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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偽君子[重生]》第239章
第239章 朋友

 這把劍長不過三尺, 寬不過一寸半, 劍身無脊,既薄且輕, 看上去就像是給人撓癢癢的一根竹片。

 但這根竹片似的短劍擱在“鬼想哥”脖子上的時候,他卻連一動都不敢動, 僵著脖子梗著喉嚨, 似連眼睫毛都被森森冷冷的劍光給凍住了。

 他一動不動, 是因為他自己無論怎麼動,都不會比這把劍要來得快。

 但這不代表他已經準備放棄抵抗,也不代表他會乖乖把車裡的兩個人交出去。

 送佛送到西, 救人得救到底, 這份人情他無論如何都一定要替哥舒秀賺下。

 於是“鬼想哥”只微微一笑道:“兄台好快的劍。”

 黑臉的男人道:“你妹妹的動作也很快。”

 “鬼想哥”道:“這話我有些聽不明白。”

 黑臉的男人沒有說話, 一旁的歪脖子書生卻上前幾步, 笑呵呵道:“我們一看到馬車就瞧見車簾動了一動,可卻沒看見是什麼人鑽了進去, 所以他才說你妹妹的動作也很快。”

 他這人明明是個歪脖子塌鼻子的醜書生, 說起話來卻很喜歡擠眉弄眼,仿佛對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似的。

 “鬼想哥”淡淡道:“你看錯了。”

 歪脖子書生道:“如何看錯?”

 “鬼想哥”笑嘻嘻道:“剛剛鑽進去是我的妹夫,我妹妹一直都在車裡歇著。”

 黑臉男人道:“此話當真?”

 “鬼想哥”斬釘截鐵道:“若有半字虛言,管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什麼毒誓狠誓都是張口就來,不知是半點不把性命放心上,還是半點不把鬼神放心裡。

 歪脖子書生笑道:“可是剛剛鑽進去的明明是兩個人,而且是一個人背著另外一個人, 你妹妹莫非有兩個妹夫?”

 白少央也笑道:“若真有兩個妹夫,那我等真要見識一下這一女二夫的奇景。”

 這兩人笑得又奸又滑,奸得像是偷窺到了香閨八卦,滑得像是塗了滿嘴的蜜油,一張口就要掉幾滴下來。

 見著這樣的笑,聽了這樣的話,“鬼想哥”忽然緊緊地閉上了嘴。

 他如今才明白自己被對方非但沒有看漏,而且還看得清清楚楚。

 可自己剛剛回頭的時候,卻連陸羨之的動作都沒有看清。

 這差距即便不是天與地,也該是長江和小溪了。

 然而小溪雖小,仍可滋潤一方土地,長江雖大,卻也有邊有際。

 “鬼想哥”立即狡辯道:“我妹夫和妹妹在車裡欲行周公之禮,正是衣衫不整之時,幾位壯士定要請他們出來一見麼?”

 歪脖子書生卻笑得眉毛打顫,脖子更歪了一重,身子也東搖西擺,像被風吹歪了的小樹枝似的。

 “衣衫不整又如何?咱們都是真真正正的大男人,兄台把你的兩位妹夫請出來一見,把你的好妹妹留在車內不就行了?”

 “鬼想哥”面紅耳赤,像是真的受了極大的羞辱似的那樣重聲叱駡道:“你這混廝好不要臉!我好好與你指路,你卻在這兒胡攪蠻纏,阻我下山!我妹妹和幾個男人混又與你何干,難不成你是想到這鬼頭山上做我的教學先生麼!”

 白少央似乎還想假情假意地說上幾句,黑著臉貼著大鬍子的郭暖律卻有些不耐煩了。

 這人不耐煩的時候卻不是出劍抹脖子,而是把劍一收,等著“鬼想哥”亮出幾根梅花針,幾枚如意珠,或是幾支袖箭。

 然而這些被郭暖律看穿了的東西,他卻統統都沒有用。

 “鬼想哥”一甩馬鞭,鞭子瞬間收緊成刺,刺的不是旁人,正是離他最近的郭暖律!

 這鞭子刺過來的時候,恍如劃破長空的一道閃電,又似敢追月逐日的一道流星。

 看見這麼快、這麼猛、這麼要命的一鞭子,白少央和葉深淺卻不約而同地笑了一笑。

 笑得像看見了獵物從藏身處現身的兩個獵人。

 郭暖律也在瞬間出了兩劍。

 第一劍就打掉了迅疾無比的鞭刺,第二劍就刺向了“鬼想哥”的胸口。

 可這第二劍卻沒能刺下去,只停在了半空。

 而白少央和葉深淺的笑容也跟著一塊兒停在了臉上。

 像是有一道雷電從這兩個人的身上滾過,以至於他們連扭動面肌的力氣都在一瞬間沒了。

 他們駭然得無語,他們僵直得不動,是因為有一隻手從“鬼想哥”的肋下鑽了出來。

 手骨微凸,十指修長,指縫中帶黑血,手背上帶新傷,像一隻在血裡泡過的手。

 正是這樣一隻瘦削可怖的血手,夾住了郭暖律那把本該勢不可擋的無名短劍。

 而素來天不怕地不怕的郭暖律,也被這麼一隻手瞧得愣住了。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比任何人都更快認出這是誰的手。

 這是陸羨之的手。

 是他們心心念念了多日,不眠不休找了多日的陸羨之的手。

 “小陸?”

 另外兩人皆似是聾了啞了,於是郭暖律皺了皺眉,率先問出了這兩個字。

 這次他用的是自己原來的聲音,而不是易容改裝後刻意壓制過的嗓音,心中想來有些不定,說出來卻是十萬分的肯定。

 話音一落,夾著劍鋒的手微微一抖。

 抖得像在風中左搖右顫的蓮花瓣,小小失態之後複又矜持冷靜起來。

 然後劍鋒被緩緩鬆開,血手拍了拍“鬼想哥”的肩,穩住了他狂跳的心臟,然後這只手慢慢地撤了回去,一路撤進了車簾之後,像石頭沉入了大海,重新歸複那死一樣的寂靜。

 “鬼想哥”本覺得自己已經明白了此刻的處境,可此刻因為這無端端的寂靜,又有些不太明白了。

 他回頭看了看車簾,如同葉白郭三人一般,幾乎是探著腦袋,屏住呼吸地等著那只手再出來。

 可是那只手始終沒有再掀開車簾,因為手的主人是從馬車後邊出來的。

 他從馬車的後面跳了下來,慢慢地走到葉深淺、白少央和郭暖律的面前。

 還未走完就先是一個踉蹌,早已等不及的三人立刻飛到他的身邊,兩人負責扶住他,一人負責切他的脈。

 白少央只關切道:“你究竟怎樣?傷得重不重?”

 他素來是能言善辯的,可一看陸羨之身上的血舌頭便打了結,來來去去就會問這麼一句。

 葉深淺恨恨道:“你這些日子究竟去哪兒了?叫我們好找!”

 他語氣含恨,聲音帶怨,眼眶裡卻太熱了點。

 陸羨之笑道:“沒事,沒事,我見著你們就都好了。”

 他幾乎歡喜得快要瘋了,笑聲也止不住地從嘴裡溢出來。

 這些日子以來的苦痛與折磨,戰場內外的背叛和算計,在三個朋友面前都似乎化為了泡影。

 他仿佛已經忘了身上的傷口,忘了自己手上沾了什麼人的血,不記得自己已經身處無邊黑暗,也不會去想即將到來的癲狂和絕望。

 然而在這樣歡天喜地,忘乎所以的一刻,郭暖律卻忽然問道:“你眼睛怎麼了?”

 陸羨之心內一震,幾乎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從剛剛走過來的時候,就一直低垂著眼,像是怕了這灼人的陽光,怕了朋友們過分的熱情似的。

 自然了,真正的原因不是這兩個,而是因為他怕被人瞧出雙目無神,所以乾脆一直低低垂著眼。

 郭暖律這麼一問,陸羨之立刻笑了,笑得有些勉強,仿佛是因為還不習慣于對朋友撒謊與隱瞞。

 “我眼裡進了東西,睜著不太舒服。”

 這藉口本是尋常,可白少央似乎也覺得有些不妥,便也打量著問道:“若真進了不乾淨的東西,可是要得眼疾的,不如用溪水清洗,或是讓我們給吹出來。”

 陸羨之道:“這玩意兒不礙事,馬車裡還有傷者,咱們先下山才好。”

 他話音一落,眾人仿佛才想起來車子裡還躺著一個人需要他們去看。

 白少央二話不說就鑽進了車廂,順便給“鬼想哥”問了問好,道了個歉,葉深淺卻仿佛因為郭暖律的那句話而留了心,一雙腳似被黏在原地動彈不得,目光更是集中在了陸羨之的那雙眼睛上。

 看著看著,他忽然開了口,提出了一個奇怪的要求。

 奇怪就奇怪在這要求十分簡單,就連一個五六歲的孩子都能做到。

 “小陸,你看看我。”

 陸羨之向某個方向抬起頭道:“怎麼了?”

 葉深淺卻道:“你看的不是我,而是小郭。”

 他說得語調尋常,面色卻已經開始有些難看了。

 陸羨之面色一白,轉了個頭,對著另外一人的方向道:“老葉,你有何事要與我說?”

 可他“看著”的那個人卻說道:“陸公子,你說的‘老葉’在你身後。”

 說這話的人居然是“鬼想哥”,而不是葉深淺。

 陸羨之心中一沉,知曉自己已被看穿,有些艱難地轉過了頭,“看”向他原本認准了的位置。

 他原以為能把眼睛的事兒瞞過一段時間,把痛苦關在四人之外的世界,只把重逢的喜悅帶給他的朋友們。

 但事實總是不能盡如人意,他到底是低估了葉深淺和郭暖律對他的瞭解,也小看了他們的眼力。

 葉深淺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才盡力平復心情地去問道:“是什麼時候?”

 陸羨之淡淡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葉深淺眼中冷光一現道:“你的眼睛,是什麼時候,被哪個王八羔子給弄瞎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陸篇結束之後可能直接開結局篇,小郭副本可以留在番外裡

 這本完結之後先搞定同人和妖何在,然後寫反奪舍聯盟那篇,不過反奪舍之後寫啥還沒定,我打算把想好的梗都在作者專欄的預收部分放出來,大家可以去專欄看看,喜歡哪個就收藏,哪個收藏多到時就先開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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