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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偽君子[重生]》第140章
第140章 脈脈溫情不訴兄妹各自藏鋒

 白少央眼見葉深淺的面上正發生一種極為好看的變化, 不由笑意盈盈道:“怎麼不說話了?”

 葉深淺挑了挑眉道:“我不過是在想, 你既已知道了真相, 那你剛剛說的那些話, 究竟哪些才是真正算數的?”

 他只怕對方的一番真情告白是哄自己玩的一場戲,自己當了真、陷了情網, 最後反落個無路可退的下場。

 白少央聽了這話,卻笑了一笑。

 他笑得簡直有些輕佻, 有些放肆。

 而這放肆完之後,他便向葉深淺靠了一靠,靠得簡直能看清對方眼裡的倒影,近得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拍在臉頰上的熱度。

 “你說我是算數還是不算數的?”

 葉深淺本來在白少央的手心裡撓著癢癢,聽了這話後, 心裡似升騰出了一團火,燒得臉頰都紅紅的。他忽地一把抓住白少央的手, 眼裡含著柔光, 嘴上卻堅定道:“你即便不肯算數,我也能想法子叫它變成算數的。”

 “這麼說你是知道該怎麼做了?”

 白少央的兩渦裡盛滿了笑,一雙眸子仿佛流淌著星光與月華。葉深淺單是看著他, 便自覺在那星光月華里流轉了一瞬, 整個人都飄飄然了起來,不得不醒一醒腦子才能繼續說下去。

 “我自然知道該怎麼做,不過老關說的一點倒是不錯,你看著像個大人,實則年紀頗小。”葉深淺細察著白少央的面色, 思忖片刻後方道:“若真要做起那等事,一來對你的身子不好,二來我也會像個禽獸。還是等你滿了十八再提也不遲。”

 滿十八?老子好不容易表明了心意,老葉這廝還得讓我空等這兩年?

 白少央被他這話掃了興,心中惱氣橫生,乾脆眉一橫、嘴一撇道:“你要真心疼我,讓我騎在你身上不就得了?”

 他是隨口一說,葉深淺卻道:“我這輩子只被一個人騎過,從那以後我就再也不想讓人騎在身上了。所以小白,這個要求我只怕是不能應承你了。”

 說完這話,他的面上卻忽地浮現出一種奇異的悲哀,仿佛是心口上藏著的一道傷,又重新被人撕開了痂、翻出了血淋淋的皮肉。

 白少央暗道不好,不禁低頭道:“老葉,咱不說那些俗話了,好不容易才過了這一關,咱今日就談談情吧。”

 談情未必比談肉要雅致,但總能把葉深淺的心傷給暫時遮了過去。

 能讓這賤人如此傷心的人,只怕是他之前愛過的兩個人中渣滓之一。早晚有一天,白少央得花時間把葉深淺的過往挖得一清二楚,好叫自己不在與他交鋒之間落了下風。

 葉深淺笑了笑,然後把白少央往身上抱了一抱。

 對方的髮絲有些蓬鬆,跟紗線似的打在他身上,只叫他覺得面上酥酥軟軟,可白少央似是有意似的,在他臉旁蹭了又蹭,像是故意拿頭髮給他撓癢似的,不像是個十六歲的人,倒像是個六歲的娃娃。

 葉深淺卻一邊輕輕抱著,一邊哼起了歌。

 別人的歌是用來哄人,他的歌是用來哄自己的。

 最好能哄得自己忘了這些日子以來的疲憊,只沉溺在此刻的溫情脈脈之中。

 至於這段情最後走向如何,不如等日後再想。

 無論如何,他總不會在同一個坑上摔上三次。

 ————

 羅知夏從私獄裡出來的時候,外邊正是雨後初晴。

 他這走出這不見天日之地時,便覺得那陽光像是早早地侯在那兒,就等著他出來好為他接風洗塵似的。

 雨後的赤霞莊如被換洗一新,花紅得迷人眼,水清得似明鏡,牆上如被刷了一層暖人的粉跡,然而那冷梅枝頭仍舊料峭,簷下瓦間也還帶著絲絲縷縷的濕冷之意,秋風忽地一吹,便是一刀一刀地刮在人面上,不見刀下出血,但見白麵如霜。

 但寒意再深,人心再冷,只要能照到這一抹暖烘烘的光,也就算不得什麼了。

 羅知夏在昏暗的牢房裡處了四天,重見天日之後,便近乎貪婪地沐浴著頭頂的光。他側耳聽到腳步聲,便抬眼一望,發現前方朝他走來的人是羅煉秋。

 羅煉秋本是他的二妹,但羅春暮四十歲時興致一起收了一個義子,讓他排行老二,所以羅煉秋便矮了一截,成了赤霞莊的三小姐。

 他與這三妹妹小時候玩得倒是極好,但這人越大,心思也就越多,故成年之後的兄妹關係反不如之前親厚。到羅應寒入莊之後,羅煉秋便與這堂哥更為親密,和他之間疏遠了不少。

 羅知夏回想起他們兄妹在冬日裡打雪仗,羅煉秋的小臉蛋被凍得通紅,卻仍高興得發出各種怪叫,而羅知夏在一旁扮著老爺爺吹著口哨,不知多麼荒唐,也不知多麼快活。那時他們都在天真無知的年紀,哪裡能想到兄妹之間會有如此疏離的一天。

 他又不由暗暗一歎,但轉頭看向羅煉秋時,還是面色如常,溫顏含笑道:“三妹可是特意來看我的?”

 羅煉秋點了點頭道:“大哥若不嫌棄小妹,不如去望心亭一坐?”

 羅知夏笑道:“也好。”

 他剛從牢獄裡出來,本該是好好歇息一頓的時候,但眼見著羅煉秋前來,自也知道分寸。

 誰知他剛剛坐到亭內,還未曾問到一二,就聽得羅煉秋提醒道:“大哥這一趟牢獄之災,雖是有驚無險,但卻要多多提防著身邊人。”

 羅知夏只清苦一笑道:“我也不知身邊究竟哪些是人,哪些是披著人皮的鬼,要是老天能賜我一雙慧眼,分得清忠奸黑白,那真不知該有多好。”

 誰能想到他一向珍之愛之的惜珠,竟會在眾人面前指認他、栽贓他?若不是姜秀桃白少央等人施下這等慧心妙計,只怕他真的是要陷在這大獄裡了。

 羅煉秋卻道:“大哥若是不嫌,小妹願替你做這雙識人的眼。”

 羅知夏卻忽地雙眉一挑道:“妹妹是想做大哥的眼,還是想同別人一樣,挖了大哥這雙不中用的眼睛?”

 他看似平和,卻是話鋒一轉,轉得字字誅心,句句逼人,直說得羅煉秋心中微微一蕩。

 然而她在面上卻仍舊波瀾不驚道:“原來大哥身在牢中,卻已洞悉一切。”

 羅知夏道:“洞悉卻是不敢,只是我有一個問題,一直都百思不得其解。”

 羅煉秋道:“大哥不必顧忌,但說無妨。”

 羅知夏眸中冷光一現道:“小妹雖不與我親近,但怎麼也有血親之誼在,你何必一力幫著羅應寒,來坑害你的自家哥哥?”

 羅煉秋眼睫輕顫,眼中如有一道焰火跟著一閃一閃。

 “大哥既已知道真相,又何必來問我?”

 羅知夏眸光沉凝道:“我不問個清楚明白,心中總是不安。”

 話音一落,羅煉秋忽地笑了一笑道:“那大哥可還記得小妹和陳家公子的婚約麼?”

 羅知夏微微一愣,隨即想起來羅煉秋的確有這麼一道婚約。

 羅春暮和“番陽劍客”陳三科是義兄弟的關係,因此在羅煉秋從娘胎落下來之後,便定了婚約,定要把她嫁給那陳三科的陳家公子。

 羅煉秋目光定定地看著無言的羅知夏,眼中的光漸漸冷了下來,仿佛臘月的雪覆在了上面。

 “那陳家公子縱使千好萬好,也不是我喜歡的那種好,可我跟爹爹提起退婚之事,他卻說要信守承諾,我是非嫁不可了。我幼時也曾旁敲側擊地問過你,可你的回答與爹爹的並無二致。”

 羅知夏怔了一怔方道:“你幼時問我的時候,我只當你還不懂事,所以沒有細想便……”

 他的話說到一半便怎麼也說不下去,仿佛後面的話都跟火苗似的被人掐滅在了手裡。

 羅煉秋淒然一笑,一雙星眸裡竟似滴著血、含著恨,幽幽泠泠得好似一潭黑水。

 “做人總得守信守義,可你們要遵守信諾,要對兄弟講義氣,何不乾脆自己嫁過去?我為何為何就非得讓你們當成一個物件似的送來送去?”

 羅知夏歎道:“這就是你與羅應寒結盟的原因?”

 羅煉秋眸光一轉道:“他答應提拔我在莊中的地位,還許諾說若他擠掉你上了位,便會力勸爹爹退掉這門婚事,讓我能夠一輩子待在這赤霞莊。”

 羅知夏聽到最後一字,已是目如寒冰,面上毫無溫情。

 “所以你便和他一起聯合起來,幹下了那些見不得人的事兒?”

 話音一落,羅煉秋的眼角眉梢裡便含上了一股淡漠與蒼涼,雪白瓷嫩的皮膚上浮著薄薄的胭脂,像是一層欲散未散的紅雲,不知何時就要被這秋風給吹滅了。

 “我是答應了他害你一回,但我沒料到爹爹會對你如此心狠。我也從未與他一起去害那些赴宴的江湖人士。說來你或許不信,我若早知他是如此豺狼心性,也不會去信他助他。”

 羅知夏沉吟片刻道:“三妹要說的話就這麼多麼?”

 羅煉秋道:“我的確還有一番話得說。大哥若要向爹爹揭發我,也請聽我把這番話說完。”

 羅知夏閉眼一歎道:“好,你說。”

 羅煉秋歎道:“我投向羅應寒,倒不也全是為了退婚,還有看中他和紫金司合作的能力。”

 羅知夏詫異道:“這件事和紫金司有關?”

 羅煉秋卻沒有解釋這句話,只話鋒一轉道:“朝廷要對地方幫派動手,要麼打壓,要麼扶持,而羅應寒選擇做被扶持的那一方。他雖是人品卑劣,但這條路子卻沒選錯。”

 羅知夏挑眉道:“既是如此,你又何必在最後關頭跳下他的康莊大道,奔到我這條小路上來?”

 羅煉秋眼中火光一晃,唇邊蔓上一絲輕嘲的弧度。

 “說來大哥或許不信,小妹想看到的是個能和紫金司合作的羅莊主,而不是紫金司養的一條姓羅的狗。且若讓羅應寒這樣無法無天下去,遲早會有反噬到赤霞莊的那一天。”

 羅知夏笑道:“我倒不知三妹竟有這樣的一番心思。”

 他平日裡皆是笑如春風,此刻卻笑得有些尖利,不知是在諷刺著別人,還是嘲弄著自己。

 羅煉秋說完這一番掏心置腹的話,當即跪在羅知夏面前道:“小妹知道大錯已經鑄成,不敢奢求大哥原諒,只希望大哥能接手莊務之時,莫要與紫金司徹底撕開顏面。他們的手段層出不窮,只怕現在的赤霞莊實在承受不起。”

 羅知夏道:“這你倒不必擔心,我不會是一個人接手莊務。”

 羅煉秋沉眸道:“大哥若要用秦高吟,也並無不可。只是此人心機叵測,不能全然信任。”

 羅知夏笑道:“所以我要用的不止是他,還有你。”

 羅煉秋猛一抬頭道:“我?”

 羅知夏目光如炬道:“你們這些年暗裡做的那些生意,我可從未打理過,這一沒經驗二沒人脈,只怕上去了也是當個睜眼瞎,所以你和秦高吟這兩個左膀右臂,我是萬萬缺不得的。”

 羅煉秋渾身一震,只眼波微顫道:“我……我如此害你,你竟還讓我繼續留在赤霞莊內?”

 羅知夏笑道:“三妹說了要做大哥在外的一雙眼睛,怎麼這會兒卻做出這番小兒女態呢?”

 他頓了一頓,又接著道:“而且連羅應寒都能與紫金司合作,我為何就不能?”

 話音一落,羅煉秋怔了良久方道:“幾日不見,大哥似乎已變了許多。”

 羅知夏只微微一笑道:“我知道紫金司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可你若是想獵下一頭狼,就得披著狼皮混入狼群之中,熟悉狼群運轉的規律,然後才能找到破綻,一舉拿下。”

 話是這樣說,但羅知夏也很清楚一點。

 這一身狼皮披得久了,只怕就會粘在身上,再也撕不下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冒了斷更好幾天很對不起,我會抽時間把這些天的斷更補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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