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七十章 精神病
……你是怎麼死的……
正在哭的姚瑤, 好像突然聽到了一個聲音在問自己。
然後, 姚瑤就恍恍惚惚地陷入了回憶。
有記憶以來, 她和爸媽就不太能正常說話。爸媽對她非打即罵, 從來只關心她的學習,因為壓力太大, 有段時間她似乎得了抑鬱症,天天晚上滿腦子公式睡不著覺,白天早起腦子又昏昏沉沉, 成績下降得厲害。
父母知道了後, 對她的身體情況不管不問,差點把她活活打死。
姚瑤躲在自己的屋裡, 經常會拿起小剪刀,一小塊一小塊地剪自己肚子上的肉, 甚至偶爾會不自覺地把鞋帶抽下來,一圈一圈地繞到自己的脖子上,試著用力勒緊……
在幾乎快要崩潰的時候,姚瑤在網上認識了江興建,那時滿腔苦悶無人傾訴的她,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靠著他的安慰和鼓勵, 姚瑤堅持了下來。
她努力克制住抑鬱症的影響, 努力康復, 努力學習,終於,她考上了爸媽理想的名牌大學, 爸媽變得和顏悅色起來,她以為自己以後會變得越來越好,她搭上了車,想要去見見那個一直默默幫助他的人。
想要看看他的樣子。
想要跟他說一聲謝謝。
她知道他窮,她考上了好的大學,她覺得自己以後會努力賺錢。
她知道他找不到女朋友。
她想問問,他願不願意,等她畢業?
……沒有想到。
她終於熬過了最黑暗的時期,卻倒在了即將迎來新的人生的黎明之前。
她不甘心。
她想要活下去。
可這些人,卻不願意放過她。
【你要是敢跑,就把你這精彩的□□□□發給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你的老師,讓你徹徹底底的出名,讓你就算跑回去也再沒臉見人!你不是自尊心高嗎?你不是最不願意讓人看見你狼狽的樣子嗎?呵呵,你敢跑嗎?】
最能傷害你的人,永遠是最瞭解你的人。
她瘋了一樣去搶那個錄像。
她被推到,被踢打,然後,她死了。
死了的她眼睛沒有闔上,將那些人的臉一個個地記到地獄裡,直到那些人將她埋在了土下。
變成鬼的她,赤身**地待在那個沒人會來的空屋裡,死前沒有一件衣物裹體,死後竟然也一樣窘迫,所以她哪兒都不敢去,日復一日地待在那個沒人會來的空屋裡。
死後的時間似乎很漫長,漫長的時間裡她不斷地後悔。
她好像聽到了無數人罵她,為什麼要那麼蠢,那麼天真,那麼相信一個陌生人?
可是,再罵有什麼用呢?
她已經失去了成長的機會,失去了跌倒後再站起來的機會。
她死了。
……
「你叫什麼名字?」
黑暗的審訊房裡,只有一束凝聚的強光,刺在祝珥頭臉上。
祝珥本來低著頭嗚嗚地哭,哭著哭著似乎恍惚走神了起來,嘴巴喃喃動著似乎在說什麼。
聽到有人問他話,他眼神斜著向上望過來,似乎在看問他話的人,又似乎不是,他聲音很緩慢,很古怪,好像不是從他的喉嚨裡發出的一樣:「姚……瑤。」
似乎想了很久,他終於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你……叫姚瑤?是哪裡人?家裡有什麼人?」
祝珥不說話了,只是又重新嗚嗚地哭了起來。
那人又問了幾句,祝珥都沒有反應,直到他問:「你為什麼哭?因為被警察抓住,害怕?」
祝珥哭聲猛地一止,斜視的眼睛在周圍的人身上掃過,似乎在尋找什麼,眼神非常陰寒,被他掃過的人,都有種被找替身的惡鬼盯上的感覺,不禁慫起了肩膀後退。
沒有找到,祝珥聲音壓低,答非所問地說:「因為……還有三個人沒死,留到最後的三個,最後的三個……」
祝珥聲音很古怪,好像昆蟲的口器刮在了耳膜上,一下一下地撕拉著眾人的耳鼓,讓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發起了抖。
「為什麼你要殺他們?他們對你做了什麼嗎?」
祝珥不哭了,抬頭看向問他的人,那人忍不住靠向椅背。
祝珥的臉色變得非常可怕,眼睛中充滿了血絲,照射著他臉的強聚光燈,突然啪地一聲爆掉了。
連監控室的錄像也猛地模糊了一下,彷彿信號不好般閃了幾次雪花屏,把看得警察嚇了一跳。
「什麼破燈這種質量!」
「真是邪了門了。」
「姚瑤是誰?似乎是個女孩的名字?」
……
‧
背靠著牆的方善水閉著眼,皺起眉,似乎在神遊一般,太陽穴隱隱跳動,臉色變得不太好。
口袋裡的手辦師父似有所感,突然咬了下方善水的手指尖。
方善水手指一痛,睜開了眼。
那邊,被助理請來的何律師,在瞭解了部分情況後,有點頭疼地看著祝奕等人:「也就是說,你們懷疑嫌疑人是被鬼上了身,所以殺了人?」
祝奕等人點點頭。
何律師又看向羅含:「你是證人?」
羅含也點頭:「是啊,祝珥他真的是鬼上身,他根本不認識那幾個被殺的人。我們是第一次來徽城,我們在那個鬼屋探險,找到了女鬼和她的屍體,然後就出事了。」
何律師取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也就是說,嫌疑人是真的殺了人。只是不是由他自主意識控制,而是他在不清醒的情況下做得案?」
羅含等人點點頭。
何律師又問:「誰親眼看見他殺人了?」
羅含舉手,順便看了看方善水和潘若元沛,表示他們都看見了。
何律師一一看過羅含方善水四人:「看到他的犯罪過程了?看到他用凶器傷害死者,親手實施犯罪行為的詳細過程?」
羅含連忙搖頭:「沒有,一開始我們都沒看到他,好像被障眼法迷住了。是那個劉神婆喝了一句什麼,把他嚇出來,我們才看到他了。」
元沛潘若看著何律師又揉了揉眉心,不禁望瞭望天。
已經醒過來的方善水,站在一邊沒有說話,看到手辦師父的頭髮又掉出了口袋,也不再給它塞回去,而是用手給它編起辮子來……
何律師問了一圈後,對祝奕道:「你弟弟這件事,也許能定位成精神病傷人事件。如果你弟弟能好,那就是急性間歇性精神病發作,如果不能好,你可以準備將人送進精神病院,避避風頭。我們統一下口徑,不管什麼附身不附身的,就說你弟弟有病沒有病,記住了嗎?」
羅含傻眼:「哎,不是啊,他沒精神病,找大師給他驅鬼他就會好了。」
何律師頭疼:「我只是個律師,不懂這些,警察局應該也不會特意找什麼大師,來給嫌疑人驅鬼。而且被告人現在不清醒還好,清醒了反倒更有麻煩。」
這時,將編好的辮子放在口袋裡,方善水看向祝奕:「能不能進去看看你弟弟?」
也在頭疼的祝奕,聞言,立刻滿懷希望地看著方善水:「大師,你是不是有什麼辦法?」
方善水對祝奕笑了笑,旁邊的元沛和潘若,看到方善水這個笑容,卻莫名覺得有點寒意。
‧
方善水跟在一群人中去看祝珥的時候,祝珥正關在牢房裡。
感覺到方善水靠近,祝珥往牢房角落裡退縮著,似乎有點怕他。
方善水突然道:「過來一點,我幫你。」
周圍人好像都沒有聽到方善水說話一樣,只有祝珥聽到了。
眾人就看到剛剛還挺怕人的祝珥,突然向著他們走了過來,還朝著方善水伸出了手。
祝珥狀態不穩定,疑似精神病殺人犯,看到他有動作,看管的警察立刻就要動手,將祝珥壓回去,但方善水卻快了一步,先抓住了祝珥伸來的手,同時用力掰了下祝珥的小手指。
祝珥整個人一震,手抖動著好像犯了羊癲瘋一樣,突兀地暈倒在方善水面前。
警察見到方善水的動作,立刻喝道:「你幹什麼呢!」
元沛和潘若趕忙圍到了方善水的身邊,打圓場道:「沒什麼,我朋友就是有點緊張,他馬上鬆手,馬上。」
祝奕等人也忙上來打圓場,就在場面有點混亂的時候,一片紅色的小人剪紙,掉進了祝珥的牢房裡。
方善水放開了祝珥的手。
過了一會,負責案子的池陽過來了,將看管犯人的警察安撫了下來,池陽對方善水等人的態度還挺友好的,一點也沒有責難他們鬧事的意思,還親自送他們離開。
走到門前的時候,池陽對祝奕道:「我知道這個案子還有古怪的地方,我們警方一定會認真審查所有疑點,我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歹徒,但也不會冤枉任何一個無辜的人,你們不用太著急。」
祝奕雖然有點心虛,但還是感動道:「謝謝警官!」
池陽說完,又看了看方善水:「同學,你是不是叫方善水?」
方善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點頭。
見狀,臉長得有點嚴肅的池陽,努力笑得更親切一點:「你好,我是池旭的哥哥,他跟我說起過你,真是多謝你上次幫他挑的禮物。」
一說池旭,方善水倒是想起來了,就是前段時間幫他找到了仙女提籃的同學——就是那個哥哥新婚,要給哥哥送黑烏龜當新婚禮物鎮宅的弟弟,後來被方善水提醒,池旭改而選了方善水挑的石貔貅。
那被池旭拋棄的黑烏龜,目前還在方善水自己的租房混生活。
方善水:「你是池旭那個新婚的哥哥?」
池陽:「是的,就是我,我弟弟給你添麻煩了,我還聽他說,他本來想送我一隻烏龜,被你攔了,呵呵,真是多謝你了。」不然他可真是要被老婆笑死了。
方善水:「不客氣。」
旁邊聽了一耳朵的元沛等人,不禁有點想噴笑,新婚給哥哥送烏龜的弟弟?
甚至羅含還看了祝奕一眼,心想這年頭坑哥哥的弟弟,原來和坑弟弟的哥哥差不多多呀。
又聊了幾句,池陽就將方善水等人送出了警局,分別後,已經轉身往回走的池陽,突然又皺眉回頭看了一眼,盯著還沒走太遠的方善水腳後跟處。
剛剛,他好像看到那裡有個紅色的剪紙小人,跟在方善水腳後?
看錯了吧?
要不就是方善水不小心踩到了什麼紙張,走動間讓他產生了錯覺?
池陽搖搖頭,走回了警局裡。
‧
走到停車場的時候,方善水突然和跟祝奕說:「明天你們再來趟警局,你弟弟到時會清醒。」
祝奕訝然,但又有點著急:「大師,你的意思是你已經把女鬼趕走了?那我弟弟裝不了精神病,露出破綻怎麼辦?那他不就要坐實了殺人犯的名頭嗎?」
方善水回想了下,複述出何律師的話:「急性間歇性精神病。」
祝奕張了張嘴:……
「而且,」方善水看了眼自己空無一物的腳下,似乎自言自語般說,「明天警察的注意會轉移的。」
‧
快天亮的時候,牢房裡的祝珥突然又哭了起來。
這次他的哭聲不再陰陽怪氣的了,反而像是大老爺們扯嗓子一樣嚎啕。
把看管的人駭得夠嗆,但反應過來後,卻敢上來罵他兩句:「大半夜嚎什麼嚎,嚎喪啊!」
祝珥在牢房裡捶著心肝,哭得喘不上氣來:「好可憐啊,艾瑪我好難受,眼淚止不住啊!混蛋呀,喪盡天良啊,太毒了!」
牢頭囧了一下,暗罵道:「媽的,看樣子真是個瘋子。」
……
一早,還在睡夢中池陽,又接到了催命般的急電:【頭,又死人了,還是差不多的死法!但是更恐怖了。這次死的人五肢都被剁了,削成了人棍,殘肢全部塞在死者的肚子裡,把那肚子撐得跟八個月大的孕婦似的。死者是和石皓他們一起玩的丁有錢!】
池陽一下子清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