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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道師的煩惱》第75章
  ☆、第75章 陽謀詭計

被蜂蜜釀成金黃,顯得尤為美味的小金桔散發出甜蜜的清香,黏稠的蜜絲和竹杯奶白色的底部相遇,更透出誘人的色澤。

 楚封瓷將先前用茶則衡量好的滇紅拿出來,依照竹杯的不同大小,分別對應3~5克紅茶。

 白皙而骨節修長的手捏住了茶則頂端——楚封瓷的神情漠然,仿佛沉浸在了小小一方茶案中,身邊發生什麼事都與他無關。

 他的指尖瑩白如玉而近乎透明,延伸到手掌、手腕處也是形狀漂亮的過分。

 等茶則懸浮在杯口上方,他手腕輕輕一抖,那紅茶就簌簌飄落在杯底,情景美得猶如一幅水墨圖。

 內部燒灼的滾燙的紅泥陶壺被楚封瓷提在手上,他抬高了些右手,雖然動作輕微,但猶能聽到茶水在陶壺內壁晃蕩的聲音。

 右手高懸,如柱的水流傾瀉,高沖入杯,一下打破了蜷縮在杯底的滇紅。那紅茶飄揚起來,在不斷激來的熱茶中昂揚著身軀,舒展著姿態,不久時,就發出一股極誘人的芳香。

 那香味並不濃郁,卻充斥了整個靜室,微微側首都能感覺到那種清爽而高遠的香氣,就是泡花茶,也沒有這般充盈好聞的味道。

 在氤氳的霧氣中,楚封瓷垂下了眼睫,那細密黑沉的睫毛像時刻要打上霧水般,除去不近人情之外竟多了一分無辜感。

 然而茶道師一向有繞暈別人的天賦技能,等楚封瓷講到茶道,茶侍又忍不住眼底冒出了圈圈。

 “紅茶大致可分為幾種,功夫紅茶、小種紅茶可採用杯飲法;紅碎茶、片末紅茶採用壺飲法。而我現在泡的滇紅功夫,則是用壺飲滋味,杯飲聞香。”

 他話音剛落,手上已經傾倒了幾杯紅茶。剛好滿在刻痕所畫的二分之一處,讓人不得不驚歎其技藝精湛。

 紅茶的茶湯如凝成的紅玉,瑩潤、美麗而清澈。帶著淡淡茶香的水滴落入其中,驚起漣漪,仿佛打碎了一彎明月般。

 而在茶水中漸漸溶解的蜜漬金桔,更給紅茶添上了一絲深色,在重重茶葉掩蓋之下,安靜的匍匐著。

 “紅茶可分清飲法和調飲法。調飲可以加入牛奶、蜂蜜、檸檬片等……我這算是調飲法的一出,但卻保留了清飲法的口感與香味。”楚封瓷說道,眉眼突然一挑,風姿綽約,像是濁世中風流的公子。

 “茶在三分鐘內就可泡開,滇紅相比其他茶葉口感更為苦澀一些,在初時放入一絲蜜漬金桔,可以鎮苦涼心。在泡制成功後再放入一次,甜味會更加明顯,從舌尖清甜到餘味返甘。

 比起相思梅和其他蜜餞,蜜漬金桔最大的好處是它和滇紅某一程度的酸味相溶,它的甜度不會超脫於滇紅的風采,反而讓紅茶的特性更加鮮明,韻味更加久遠。”

 說這話時,楚封瓷手腕一提陶壺,懸浮在空中帶著淡棕紅的熱水瞬間斷流,唯有一滴殘液停留在壺嘴處,凝結成剔透的水滴寶石。

 楚封瓷的動作很簡潔,速度非常快——有種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之感,以至於他泡完了滇紅,茶侍還有點反應不過來。

 十四杯紅茶擺在眼前,茶水剔透,甚至能看到葉尖浮動的茶葉,和竹杯白肚的底部。

 年輕俊美的茶道師放下了陶壺,卻重新執起了那雙粗糙的筷子。青竹製成的竹筷在擺滿蜜餞的白碟上敲了敲,發出“叮”一聲清脆的聲響。

 茶侍下意識看了一眼那白碟被敲擊的地方。

 然後茶道師一雙修長的手就伸到了面前,鬆散散的捏著那雙竹筷。

 “拿著。”

 茶侍滿臉懵逼的接過。

 “少說,多練。”楚封瓷簡潔的一句。

 茶侍仍是沒有反應。

 耳邊動靜全無,楚封瓷皺了皺眉:“光聽無用,我也不可能讓你插手我的烹茶之事,只是恰好泡制雲南滇紅裡有個磨練新人茶藝的機會。不過往裡面放點蜜餞,注意分量,應該騰不出什麼大禍。”

 “……大人、這是比賽!……怎麼可以……”茶侍甚至有點語無倫次。見到如影隨形的攝像頭,連忙垂首,生怕通紅的眼圈被拍到,只是眼睛生澀的發疼,喉嚨眼也仿佛被什麼堵住了,囁囁說不出話來。

 明明大人並不需要他。

 明明能為大人做出茶具就是榮幸之至。

 明明像他這樣的人不應該玷污大人的茶藝。

 ……可是當初拋棄修煉百餘年的古武之術時,難道不就是為了當上茶道師的夢想麼?為什麼當有力觸及時,卻感到如此深切的恥辱和悲哀。

 茶侍過去的經歷讓他羞於開口,但他並不想因為這樣害了楚君大人。

 滯塞半天,望著那雙仍伸在面前的竹筷,茶侍輕舒了一口氣,終是打算將事實說出,只希望楚封瓷不要因此而感到晦氣:“楚君大人,我向來與茶藝絕緣,凡由我經手泡過的茶葉,失敗率幾乎是十成了……您放心,我只是做了竹杯,並不礙事,我也沒有碰到滇紅茶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敢說……我怕……”

 說到後面,已經是結結巴巴了,雖然茶侍面容看上去平靜,一雙眼睛卻是牢牢盯住楚封瓷,裡面的惶恐神色濃郁的快要溢出來。

 茶道不是賭/博,但是也很重運道之說。

 所謂茶道精妙,就代表了它不僅僅是複製一個動作,泡出一種口味,就能叫茶道了——要真是那樣,恐怕機器人早已頂替了茶道師的工作。

 所泡出的茶,要有“靈”。正是這些“靈”,安撫了虛操師暴/亂的基因,並促使他重組力量變得更強。

 茶道師,萬萬人中才餘一個。

 而這一個,也可能是無法捕捉到“靈”的,註定匍匐在金字塔的底端。

 楚封瓷蹙起了眉頭,神情懨懨。

 茶侍低下了頭。

 便聽楚封瓷冷冷的說:“你烹茶失敗與我有何干係,要是能被你拉下水……”他話音一頓,嘴角輕輕挑起“那我還真是要重新審視一下自我了。”

 楚封瓷那日取次名時,用了個較為謙遜的“楚君”,當真是取錯了。

 依照他對茶道的態度,取個楚狂還差不多——他堅信就算戰鬥力除以二,也能把別人吊打的一塌糊塗。

 “……大人!”

 “快一點。”楚封瓷有些不耐的說,將竹筷放進了茶侍手中,神情冷淡:“等茶味散了,再將蜜漬金桔放進去,味道就有些沖了。”

 小茶侍自然不敢再耽擱,小心翼翼的挑起那一點金桔,感覺手心熱氣騰騰的被汗濕了,整個人緊張無比,調息三四刻,才——

 問道:“放多少好?”

 聲音還是顫顫巍巍的。

 楚封瓷:“……”

 “……大、大人qaq?”

 “你隨意吧,不必太多。”楚封瓷簡直無語凝噎。

 然後小茶侍看了一眼楚封瓷不算愉悅的臉色,還是鼓起勇氣,用手上已經被摩挲的圓潤的竹筷,挑起了一絲放進滇紅之中。

 如鏡面一樣平靜,閃爍著美麗紅寶石色澤的茶湯中,被沉進了釀漬的漂亮的小金桔。它在竹杯底部,靜靜的和舒展的滇紅重逢,那一刻,美麗優雅的像一場默劇。

 滿室飄滿異香。

 茶道師的唇角浮現一抹難得顯得愉悅的笑容。

 無論烹茶多少次,聞到這樣的異香也會感到訝異。紅茶與綠茶不同,這樣的差異在色、香、味方面都有鮮明的體驗,但尤在“香”一點上,紅茶的清甜之香,和茶湯澄澈,尤其讓人中意。

 連小茶侍都驚呆了。

 方才的滇紅雖然讓人心醉,但在放進一點蜜漬金桔後,就更像……

 浴火重生了。

 在燃起的焰芒之中,突然綻開的滇紅之茶!

 而這樣的上品佳茗,竟是在自己手中誕生的,讓小茶侍多了一分不可思議和珍惜之感。

 他更加小心的將十四杯滇紅都點上那化神之筆,猶如深淵紅蓮接踵開放,其中美景讓他應接不暇。直至最後,身邊幽香環繞,只吸進一口那茶香,都覺得通體舒暢,眉目清明。

 楚封瓷道:“好了。”

 茶侍連忙放下了竹筷,連退三步遠,有點慌張,像是很怕碰到那幾杯滇紅般。

 等離的遠些了,他才鬆口氣道:“約莫還有一炷香的時間,比賽就要結束了……待會就會有茶侍來,將茶水封存進時間匣中,以免泡制過久導致失去最佳的品茶時機。”

 他這麼解釋完,話音剛落,就見靜室的門“吱”的開啟了。這次來的不是蠢萌的機械蜂鳥,而是低著頭的一名灰衣茶侍,手上捧著一個銀灰色金屬盒,低啞著嗓子說:“楚君大人,請將佳茗交予小人。”

 灰衣茶侍可比身邊這名茶侍要恭敬謙卑多了,楚封瓷卻暗暗蹙眉。

 他問:“為什麼不是你?”

 茶侍:“啊?”

 等他反應過來楚封瓷是什麼意思後,連忙答道:“小人只負責輔助您烹茶,其餘的事向來是分開給另一個茶侍的。”

 楚封瓷淡淡應了一聲:“嗯。”

 也聽不出是不滿還是滿意。

 小茶侍心中悸悸。

 楚封瓷卻已經道:“裝起來吧。”

 那名灰衣茶侍便低頭上前,打開了手上銀灰色的金屬盒,隱約可見其中有十幾個鏤空的空位。將裝滿了紅茶的竹杯一放進去,就有銀色齒輪切出,牢牢固定住了竹杯的位置。

 小茶侍瞥了一眼,見茶面平靜,一絲漣漪也不起,不禁感歎不愧是用來端茶的茶侍,手穩的算是一種本事了。

 灰衣茶侍將十四杯紅茶裝好,隨即鎖上了時間匣。“噠”的一聲,無數精密的機關瞬間相溶,牢牢的鎖住了其中的紅茶,沒有鑰匙休想撬動它分毫。

 事畢,灰衣茶侍再次鞠躬,無比尊敬的說道:“請允許小人告退。”捧著那金屬盒子,萬分謹慎的走出去了。

 此時攝像頭和轉音器也跟著灰衣茶侍的背影飛了出去,畢竟對於茶道師來說,比賽中由他們展示的部分已經做到了,就沒有再拍攝下去的理由和立場。

 螢幕前的楚粉們一陣蛋疼哀嚎:我們要看美美的楚君大人,誰要看面前這個茶侍怎麼走路啊qaq

 就連茶道師們也是悵然若失,意猶未盡——他們還沒搞懂紅茶的特殊泡茶技巧呢。

 小茶侍懷抱著送走兒子的情感,不舍的看著幾杯滇紅逐漸遠離。一回頭,正好撞進楚封瓷的目光中,便傻傻的怔在那裡。

 楚封瓷的眼睛是很好看的,那雙眼睛猶如永不見底的深淵,又像漫無邊際的黑夜。當他盯著你時——小茶侍感覺全身雞皮疙瘩都舒爽的起立了,雖然明知道楚君大人是看不見的,但他還是由衷的溺在了那雙眸子裡,然而又感到幾分毛骨悚然。

 黑髮的茶道師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精緻的面容幾乎要讓人窒息,但他問出的問題卻讓小茶侍如墜冰窖:“想過你為什麼會來當我的茶侍嗎?”

 小茶侍:“!!”

 像他這樣沒有“運道”的茶侍,怎麼可能會被委任在大賽上,幫助茶道師烹茶。

 隔離他,流放他,才是最正確的做法。

 ……然而如果是想讓那名茶道師輸呢?

 “我知道你沒有惡意。”楚封瓷垂下眼睫,低聲說。用竹筷撥弄了一下蜜漬金桔,面上是漫不經心的神情。

 那聲音太小了,以至於小茶侍幾乎錯過了他在說什麼。

 “但是……”小茶侍顫聲道:“能安排茶侍分配的人,那剛剛拿走紅茶的茶侍……”

 楚封瓷:“……”

 “他應該沒問題吧。”小茶侍臉色煞白,像是隨時要在沉默中爆發,他抿緊了唇,安慰道:“時間匣已經鎖上了,諒沒人、也沒機會在上面做手腳。”

 楚封瓷已經重新合上了眼睛,神情平靜:“大概如此。”

 他並不在意比賽的輸贏。

 不過敢隨意對他泡的茶動什麼手腳。

 ——那可真是讓他非常苦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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