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五嶽大海
彷彿要把兩年的壓力和精力全部釋放了一般, 蕭悅沄這一覺睡得極沉, 一直睡到自然醒, 睜眼竟然已快九點,而他的生物鐘歷來是不到六點就讓他醒來了。
蕭悅沄趕緊起床, 開門就見傅朗和蕭岳洋正在沙發上面對面坐著,氣氛有些詭異,不過這一大一小之間時不時就是如此, 蕭悅沄已經習慣了。
才想起來今天是週六,弟弟不用去上課, 蕭悅沄鬆了口氣。
「對不起,哥哥起晚了, 洋哥兒吃早餐了嗎?」蕭悅沄沒管傅朗, 先問弟弟。
對於自己在愛人心中的地位,傅朗也已經無奈地習慣了。
蕭岳洋看向哥哥,點頭道:「已經吃過了, 桌上還有呢,哥哥餓了也去吃吧。」
蕭悅沄摸了摸弟弟的頭,朝傅朗投去感激的一笑,然後先去洗漱。
在一大一小的圍觀下,蕭悅沄速度吃完了早餐, 臨要出門時卻犯了難。因為蕭岳洋似乎知道他們今天要去傅家做什麼, 一個勁地要跟著。
「不管是相親還是定親,我是弟弟,我都必須在場。」蕭岳洋小大人樣地挺起胸脯, 義正言辭道。
聞言,蕭悅沄瞪了眼傅朗,惱對方在自己不在時不知跟弟弟說了什麼。
「我和朗哥……」蕭悅沄斟酌著語言,面對年幼純潔的弟弟,不由有些羞澀地難以啟齒。
蕭岳洋撇撇嘴,道:「我知道,你們決定談戀愛、在一起了對不對?」他已經知道華國法律不允許同性之間結婚的事了。
蕭悅沄臉一紅,又瞪了眼傅朗,卻見對方眼中隱含的驕傲和得意,搖頭無奈道:「是的,今天是我們……確定關係後第一次去傅家拜訪幾位老人家。話題可能會比較嚴肅,你去不太適合。」
蕭悅沄儘量用簡單的語言解釋,他倒也不想隨便編個理由搪塞弟弟。
蕭岳洋點頭表示理解,用力握著哥哥的手,小手努力傳遞著力量和熱度,道:「我知道,所以我更應該在場。我要給哥哥撐腰!」
聞言,一旁作壁上觀的傅朗眼神閃了閃,對於「撐腰」一說覺得有些好笑,不過卻幼稚得可愛。
蕭悅沄摸了摸弟弟的小腦袋,心下感動,看來弟弟還是將嬤嬤的囑咐奉為圭臬,儘管這裡已經不是大周,但依舊記得自己所謂的責任。
罷了,蕭家的孩子都早熟,雖然有些羞恥,但是畢竟是自己唯一的親人,況且週末將他一個人放在家裡或者寄放別家也不好,大不了過去傅家再將他支開。
最終,兩大一小就一起坐上了去傅家老宅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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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早上的傅宅很安靜,陽光明媚,鳥語花香。一位客人的拜訪打破了老宅的寂靜。傅老爺子見到來人很是高興,將棋盤搬到屋外院中的涼亭裡,拉著人就要大戰幾局,陸奶奶也熱情地準備了許多水果和小吃。
清脆的落子聲中間,時不時響起兩人的交談聲。
「聽吳司令說您老想退休了。」客人大約三十出頭,一身軍裝常服,標準的軍人坐姿卻不知為何比大部分人都要好看幾分,鬍子刮得很乾淨,外形一絲不苟,依舊英挺俊朗,但皮膚比兩年半前要黑了幾分,人也瘦了點,讓陸奶奶見了好一番心疼,忙說要給他好好補補。不過,他人雖然瘦了點,但肌肉卻更加紮實,眼神也愈發銳利,整個人看起來就如一柄渴血的寶劍,平時收在鞘中仍霸氣側漏,一旦出鞘更是銳不可當,無人能敵。
「是啊,我這一把老骨頭也該給後面的人讓讓位置了,退休報告都打上去了。」
就怕上頭不批,傅老爺子如是想著,視線不離正絞殺成一團的棋盤局勢。
「誰說的,您老才七十出頭,身體照樣硬朗。不過您操勞了大半輩子,也是時候享享清福了。」男人並沒有勸傅老繼續大權在握,好給自己多幾年庇護的意思。
「可惜家裡的孩子沒有人繼續當兵了。」儘管也能在其他領域發光發熱,但對於一個老兵來說,還是希望家中後輩能夠繼承這身神聖的軍裝。
傅朗……可惜了。
「現在的孩子都有自己的想法。」男人沒有提傅朗,雖然跟傅老其他三個孫子沒打過什麼交道,但卻對他們的基本情況還算瞭解。
「你呢?為什麼這麼拚命?」數次在危險性極高的任務中立功,彷彿不要命一般,就這還有人對他的晉陞速度泛酸。三十二歲的上校啊……這次回來,下個月底應該又要升銜了。
男人笑得淡然:「我孤家寡人一個,沒有家庭負累,就只能為國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了。」
傅老笑罵道:「要你貧嘴,之前你陸奶奶不是給你介紹對象了嗎?是你自己看不上人家。」
男人笑著搖了搖頭,正色道:「畢竟要出任務,不好把姑娘一個人撂國內擔驚受怕幾年。」況且是在自己可能回不來的前提下,雖然他對自己的身手有自信,但凡事無絕對。
傅老一想也是,心中微嘆,當時眼前人毅然接受那任務的時候,自己還很是為他擔心了一陣,如今見這小子能平安歸來已是萬幸。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男人落下一顆棋子,隨意地說:「想休息一下,可能去進修。」首長想推薦他去軍事大學的中青年領導幹部培訓班,兩年學制,他正在考慮。
傅老對這套了然於胸,知道那是晉陞高級軍官的必經之路,於是點頭道:「也好,你這幾年總在外面跑,是時候休息一陣子了。我讓你陸奶奶繼續幫忙留意好姑娘,你爭取早日成家,生個孩子。」男人還是得有個家,不然心一直飄著,也沒個念想,做任務拚命雖好,但老上趕著去生死邊緣徘徊,總讓人覺得沒有煙火氣,看著就心酸,也不知道誰能把眼前這匹桀驁的千里駒收服套牢。
男人笑著搖了搖頭,道:「傅老您正在含飴弄孫的年紀,怎麼老操心我的這點兒事?」
「別提了,我那四個孫子一個個都大了,最小的若謙昨天剛高考完。我啊,就等著抱曾孫子了。」傅老的笑容中帶著一絲得意和憧憬,也不知道哪個孫子會第一個結婚生子。可惜四人裡除了傅朗都沒啥動靜,至於傅朗那倔牛的愛人……曾孫子不提也罷。
這時,昨晚同樣熬夜以致今早晚起的傅若謙跑步歸來,遠遠就望見了院中的爺爺和客人,禮貌地停下腳步。
「爺爺,這位是?」
男人朝少年微微一笑,看年紀已經猜出來人的身份,那張臉和自己的徒弟還有幾分相似。
男人起身,利落地敬了個軍禮,道:「我叫蕭岳海,五嶽大海,你可以叫我海哥。」
以前傅老爺子還住在部隊大院裡時,他偶爾會去拜訪,不過傅興和傅榮因為各自工作的關係並不住那邊,畢竟位置偏遠了些,而傅老爺子前幾年搬到這邊的房子來後,他還是第一次上門拜訪,因而,眼前的少年他也是第一次見。
「我是傅若謙。」傅若謙回禮,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對方。來人的身高應該跟朗哥差不多,肩寬腰窄的倒三角,身形也類似,不過氣質更凌厲些。如果說傅朗是外冷內熱的紙老虎,那眼前人就是一隻真正的雄獅,即便如此溫和地笑著都能讓人察覺他的不凡,不敢放肆看輕。
當然,看看此人的肩章軍銜,再對比他的年紀,能被爺爺欣賞器重且私交不錯的軍中後輩,肯定也不會簡單得了。
蕭……岳海?名字倒是似乎有點耳熟。
「愣著幹什麼,快去洗洗,然後出來陪客。」傅老爺子支使孫子,傅若謙應聲進了屋。
待人上了樓,傅老才朝對面人問道:「這就是我那小孫子了,如何?」語氣裡透著一絲炫耀。
男人——蕭岳海重新坐下,拿起一枚棋子在手中把玩,誠心道:「不愧一門英傑,未來不可限量。」那少年的眼睛和氣勢他也很欣賞。
傅老笑著喝了口茶。
蕭岳海問:「阿朗最近怎麼樣了?」
傅老先是催促他快落子,然後才回道:「老樣子,整天抱著台電腦,忙他的那家科技公司。」頓了頓,老人神色有些複雜地道:「不過,最近談戀愛了。」
「哦?」蕭岳海頓時有了興趣,「是什麼樣的姑娘?」那木頭腦袋居然也會動心,真想不出他跟人談戀愛的樣子,不會把人悶死吧。
想到那個漂亮少年,傅老有些難以啟齒,沉吟片刻,才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蕭岳海,道:「到時候讓阿朗帶你見見就知道了。」
敏感地察覺到傅老的情緒和眼神,蕭岳海心中疑惑,不等他深思,又聽老人家問道:「你之前說過曾經有兩個弟弟,你們失散了?」
蕭岳海一頓,落下一子,然後點頭「嗯」了一聲。
「叫什麼名字?」傅老今天反常地對這個蕭岳海之前一直迴避的話題深究起來。
蕭岳洋抬頭,笑道:「怎麼您老忽然對這個話題有興趣了?」
傅老觀察著他的表情,道:「最近看到兩個孩子,感覺似乎跟你有些淵源。」
蕭岳海聞言,好笑地搖了搖頭,道:「不可能的,我都不抱希望能找回他們了。」畢竟身處不同時空,不同的平行世界。
就在這時,傅朗的車由遠及近,停在了院子門口。
接著,兩大一小陸續從車上下來。
蕭岳海下意識地朝那邊看去,然後猛地怔住,指尖的棋子忽然失去支撐跌落在棋盤上,將幾顆放好的棋子撞得四散開。
此刻的蕭岳海已經失了一貫的冷靜,根本無心理會那小小的棋子,整個人的心神都落在了那慢慢走近的一大一小身上,滿臉難以置信。
蕭悅沄一下車就感覺到了一股灼熱的視線,他四下一掃,就看到了不遠處涼亭裡正坐著對弈的傅爺爺和……一個正死死盯住自己的陌生男人。
蕭悅沄皺了皺眉,對那肆無忌憚的目光有些在意,下意識落後了幾步。他確定自己沒有見過那個穿著軍裝的男人,但那人的神態身姿卻隱隱有點熟悉。
傅朗自然也看到了那人,儘管之前已收到短信,但此刻親眼見到師父平安歸來依舊驚喜,剛要快走幾步,卻發現手中牽著的人好像有些落後,轉頭看去,才發現蕭悅沄的神色似乎不對,傅朗福至心靈,再回頭,果然發現了蕭岳海那震驚的模樣。
傅朗心中有數,牽著蕭悅沄慢慢上前。如果不是因為兩年多的秘密任務期,自己也不至於一直不能透露蕭岳海的存在,此刻,見到師父的表情,心中的猜測更加確定了幾分,不過,那些年齡數據兩邊依舊都對不上。
蕭岳海說十幾歲的時候就跟小自己三歲的弟弟走散了,現在他都三十二了,弟弟本該二十九歲才對,而快二十歲的蕭悅沄卻說是四年前跟唯一的哥哥走散的。
現在看蕭岳海的表情,人應該沒錯,那麼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蕭岳海已經抑制不住站了起來,那無數次出現在自己夢中的臉,承載了他心中所有的牽掛和溫柔,此刻驟然出現在他前面,澎湃的情緒上湧,刺激得他的眼眶都微微發紅,許久才生怕將眼前人嚇走般,輕聲喚出兩個字。
「沄兒?」
記憶裡的稱呼讓蕭悅沄渾身一震,心中更是驚訝,看著朝自己大步走來的高大身影,熟悉感愈發強烈。
終於,男人雙手握住蕭悅沄的雙肩,低頭看著那雙黑白分明的明亮眼眸,一字一頓道:「我是大哥,蕭岳海。」
男人這力圖鎮定的一句話無疑在蕭悅沄心中劈下了一道驚天巨雷,整個世界彷彿都離他遠去,眼前只剩下這個凝視著自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