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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撩不敢當》第44章
第44章 惡鬼的小新娘

 於是這座凶宅,好像是晃晃悠悠地懸在天上的海市蜃樓, 存在虛幻裡;是桃花源, 有人看見了, 但轉個眼的功夫, 又消失在眼前, 好像方才的情景只是一個幻象, 這些年來, 不是沒有人找過那座陰宅, 想來就算是海底的寶藏還有人打撈、埋在地底不知何處的陵墓也引人覬覦, 而近在眼前就有一個裝滿了寶物的匣子,一旦打開便是發家致富, 誰能不肖想。但這麼長時間以來,沒有人找得到那個地方。

 梁楚聽完了科普,表情十分的沉重:「多年前是幾年前,那位大哥死了多久了?」

 板牙熊搖搖腦袋:「不知道的。」

 「這個任務不簡單啊, 」公交車走走停停, 有人上車有人下車, 梁楚算著時間,嘆息道:「你看, 第一個問題,別人都找不到那個地方在哪兒,我們憑什麼找得到啊,而且找到也沒有用,那個人死了這麼多年了, 我得練個幾十年才能把他收了吧。」

 「那也不見得,」板牙熊道:「別人笨,咱們厲害,再說了咱不是半死不活,天生有道行的嗎。」

 梁楚說:「唉。」

 車上的男女還在說話,梁楚不再想那個,十幾個捉鬼天師都沒能奈何得了那個厲鬼,他一個新出爐還熱乎著的菜鳥怎麼可能會成功。

 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得出來是個很爽利的人,因為她故意壓低了聲音,梁楚站在旁邊還可以清楚聽到。

 「為什麼別人拿不到?那是因為別人沒有拿,沒有付出又怎麼可能會有結果?這麼簡單的道理,我說你再這麼縮頭烏龜下去,跟那些別人有什麼區別,連試都不試怎麼拿得到?難不成還給你們送到手裡來?」

 微壯的那個附和道:「哥,我覺得是這個理。」

 瘦高個煩躁的搓了搓頭髮。

 梁楚幽幽道:「我覺得我好像哪裡不太對,為什麼我聽著好像有點勵志。」

 板牙熊摸摸下巴上的毛道:「我也覺得有點道理的樣子,不過很多道理是好事壞事通用的。」

 梁楚點點頭道:「加個一吧。」

 微壯的道:「說話啊哥。」

 瘦高個道:「吳蘭,吳航,事情沒這麼簡單。」

 吳蘭道:「別找理由。」

 瘦高個道:「你聽我說,找不找得到還是其次,我們又不是沒往那個地方去過,是不是?確實什麼也沒有,你們兩個老揪著虛幻的東西不放是怎麼回事?我們再退一步說,好,就算是你說的那樣,確實有這麼一處凶宅……」

 吳航插嘴道:「本來就是有,不然怎麼解釋那十幾個天師的事情?那裡沒點貓膩,他們打什麼主意?」

 瘦高個道:「問題就出在這裡,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凶宅,『凶』宅啊,你說要是真的憑空冒出來一處宅子,那不就擺明了有鬼嗎,誰敢進?是你?還是你?這就是條死路,要錢不要命啊?」

 吳蘭語氣平靜,眼睛泛紅:「反正我不願意低聲下氣看別人臉色了,再說了哥,現在過去多少年了,就算真的有鬼……也什麼都沒了吧,你要不去,我和二哥我們兩個去。」

 瘦高個長長嘆氣:「我看你們是不見黃河不死心。」

 梁楚在心裡補充一句:「哪兒能呢,分明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梁楚捏著自己的拖拉機聽著,想看這幾個人是不是賊,是的話就報警,但聽了一會,這一家姓吳的沒說別的,按理說如果這家不行、太難了,一般會換別家,看來應該不是專業的賊。

 報站聲響起,到了一家商場,兩男一女起身下車,梁楚還在猶豫跟不跟上去,該有的信息已經到手了。遲疑這會的功夫,乘客陸續下完了車,這次錯過,想要再找這些人不容易,梁楚狠狠心追了上去,他才下車,車門便合了起來,面癱女鬼穿過車門飄了下來。

 板牙熊道:「您幹嘛去呀,咱不回家嘛。」

 梁楚道:「你沒聽到他們的語氣嗎,估計決定要去了,我們連那個地方在哪兒都不知道……你說去不去湊個熱鬧?」

 板牙熊趴在梁楚口袋裡,撥弄了一下衣服上的衣扣:「您現在不是加入南洞門抓鬼小組了嗎,不跟陳允升他們一起去?」

 「不,」梁楚道:「那不是找著挨訓嗎,我才剛入門,南洞門在市中心,任務目標也在市中心,隔得又不遠,怎麼離得這麼近他們沒去過,肯定有原因,以前不去以後八成也不會去。」

 板牙熊道:「您可想好了,您還沒出師呢。」

 夏季的空氣灼燙,車上有空調還舒服,下了車一股熱風撲面而來,像是掀開蒸籠的第一股熱氣,熏得人渾身不舒服。梁楚很有自知之明地說:「我出師啊,我出師還早著呢。」出師了也不一定打得過。

 板牙熊若有所思道:「有沒有不太難受的死法,您看人都怕鬼,您要是變成鬼了……比人厲害點吧?」

 梁楚道:「不知道怎麼接話,我可能會被收了吧。」

 一人一熊一邊說話,一邊帶著個鬼跟在那三人身後,梁楚尋思怎麼跟人搭訕才可以不被當作神經病呢,誰知那三人很是警惕,不斷往後看。梁楚看到這幅情景,放心了,決定繼續跟著吧,看誰沉不住氣,而且被動一些比較有高人風範,他可是個陰陽先生呢。果然沒幾步,那幾人返身走了回來,劈頭問:「從車上你就盯著我們看,你怎麼回事?」

 梁楚心想不止的哦,不是我,是我們,你們沒上車的時候我們三個就盯著你們看了呢。

 梁楚做出高深的表情道:「我聽到你們說話了。」

 吳蘭嗤笑道:「聽到又怎麼樣,我們犯了哪條法律?」

 梁楚擺擺手,您哪兒是犯法,您是犯太歲。梁楚道:「你們聽說過南洞門嗎?」

 那幾人對視一眼,顯然是聽說過的,吳蘭一向尖利的語氣也變得客氣了許多:「當然聽說過,南洞門挺出名的,您是南洞門的弟子?」

 梁楚頷首,瘦高個問道:「怎麼證明?」

 梁楚隨手摸出一張黃符,笑道:「這個可以證明嗎?別的人總不會隨身帶著這些東西。」

 瘦高個表情和緩了一些。

 吳航好奇問道:「大師,世界上真的有鬼嗎?」

 吳蘭目不轉睛盯著他的臉,顯然十分在意。

 梁楚心花怒放,被叫大師叫的有點高興,挺了挺腰板,打了個太極道:「信則有,不信則無。」

 瘦高個比弟弟妹妹沉穩一些,問道:「那您找我們有什麼事情?」

 還能有什麼事,搭伙唄。梁楚簡單說明了來意,瘦高個嘆了口氣道:「我叫吳景,這是我妹妹吳蘭,這是我弟弟吳航。我們三個都是鄉下來的,打了幾年工,我做大哥的拿他們兩個沒辦法……」

 吳景客客氣氣道:「既然您也有意,我們找個地方詳細談一下?」

 商場外面是廣場,夏天有許多賣解暑涼飲的攤販,找了個地方坐下。梁楚的加入無異於是一針強心劑,大大鼓舞了吳蘭和吳航兩個人,有同樣的目標,簡直一見如故,很快敲定了時間,互相留了聯繫方式。梁楚不好意思拿自己的大磚頭手機,太落伍了,但身邊又沒有筆和紙,梁楚假裝大大方方的拿出來拖拉機手機,對方的表情顯然很驚訝。

 梁楚淡然道:「都是身外之物。」

 板牙熊同樣道:「對的,我們做大師的不喜歡智能手機,並不是買不起,你們這些凡夫俗子們。」

 吳蘭收起略顯詫異的表情,笑了笑問:「大師,你入行幾年了?」

 這個話題就比手機更加難以啟齒了……夜幕降臨,天黑了,所以今天是第三天……

 梁楚慢慢吞吞地伸出三根手指,吳蘭笑道:「看你年齡不大的樣子,入行三年?時間好像不算太長……你要不要問你那些師兄弟有沒有一起的?」

 「吳蘭,做人別太貪心,你比別人強哪裡了?」吳景訓完妹妹,朝梁楚道:「吳蘭沒什麼腦子,不會說話,您別跟她介意。」

 梁楚頷首,沒說什麼,心道三年和三天差的時間多了去了,我哪裡好意思介意啊。

 隨後又想著回到南洞門,或許可以考慮吳蘭的建議,旁敲側擊問問南洞門的弟子?人還是太少了。

 談話基本結束,再晚公交車都該停了,大師也得坐車回家的,於是大師告別兄妹三人。大師不識路,也沒有錢,坐不起出租車,所以在公交站牌看了半天,才看好了路線,這邊離南洞門不遠,幾站就到,不用倒車,梁楚再三確定路線,坐反了方向就好玩了。

 南洞門是一個類似於學校的地方,弟子跟學生一樣都是拜師求學,陳允升手底下有幾十名學徒,做的生意大、手筆也大,在附近的小區包下整整一層樓,作為學徒宿舍。學徒裡面離家近的可以走讀,有離家遠的或者時間晚了懶得往回跑的,都可以住在這裡。

 現在既然拜入南洞門門下,自然不用再回那個小出租屋了,為防擾人,學徒宿舍安排在頂層,樓層很高,乘電梯也得好一會。梁楚身邊到底還帶著個鬼,雖然普通人不拿柳葉沾水抹眼睛看不到鬼,但姑娘到底是姑娘,確實有點呆呆的缺根筋吧,和一群大男人住一塊也仍然不大合適。別處都是多人間,梁楚挑了一個很偏僻的小房間,因為靠著走廊和電梯,吵吵亂亂的容易被打擾,而且沒窗戶不通風,小房間一直沒人用,梁楚就住下了。壞處是屋子太小沒裝空調,比旁處要悶熱一些,好處是自由。

 南洞門的洗手間也是公用的,但比小出租屋的好出許多來,至少沒有異味。電梯到了,梁楚上了頂樓,記掛著今天和兩個人一塊出去買黃符和硃砂等一些用品,因為遇到吳家兄妹,半路跑了,時間匆忙也沒來得及跟人打個招呼,心裡很過意不去。在走廊悄悄推開房門,看到那兩個弟子還沒有休息,梁楚過去解釋了一下,抹去凶宅的事情沒提,那兩人正在玩手機,聞言怔愣半天,露出幾分茫然,好半天才點頭道:「哦,沒事。」說完繼續低頭玩手機。

 顯然忘了他這號人了。

 梁楚有點丟人有點尷尬,臉熱熱的,好在那兩人專心看屏幕,並沒有人看見,不然大男人紅什麼臉啊感覺更丟人了。梁楚一邊往外走,一邊想著你們怎麼可以忘了我啊,今天還有人叫我大師呢,還有以後出去得跟緊一點什麼的,要不然丟了都沒有人知道……梁楚躺回床上還亂七八糟的在想,很快睡著了。

 第二天天還沒有亮,外面就有紛亂的腳步聲,梁楚靠著走廊很容易被吵醒,有人在外面小聲說話。夏天夜短天長,天都還沒有亮可想而知有多早,梁楚拿起拖拉機手機看了看,才四點多一些。而外面的人雖然早早的起床了,但說話的語氣裡面並沒有抱怨不滿,反而挺高興的。

 南洞門是華城奇門異術的大家了,師承正宗,所以不是什麼生意都接,況且發展到今天這個規模,南洞門是典型的商家商人。

 大門兩邊開,沒錢別進來。

 所以錢少的生意不接、窮老百姓不接、非官非貴看心情,就算會接也必然是南洞門的弟子接手了,基本上很難驚動陳允升。然而一旦錢夠數夠多,幾乎沒有南洞門不接的生意。陽宅風水、陰宅風水、搬遷墓地、城固算命、捉拿鬼怪。學徒接了生意陳允升拿六,弟子拿四,一般來說看風水的居多,一般大型建築場地動工會請南洞門看上一看,捉拿鬼怪的少,世上哪兒有那麼多害人的鬼呢。

 房門不太隔音,有心想聽什麼還是可以聽清楚的。今天有兩個活,一個是宋家,宋家的老太太前兩天沒了,婆婆和媳婦兒關係一直不太愉快,老太太一沒,兒媳婦連表面工作都懶得做,穿著顏色亮麗的喪服,歡天喜地的,頭七都還沒過呢,這是大不敬。結果家裡這兩天不太平,她連著遇到鬼打牆,把頭磕得鼻青臉腫,老太太不樂意在報復呢。

 而另一個活想必是個大活,外面的幾個人聲音明顯興奮,之所以起這麼早還興高采烈的,是因為這個生意是陳允升親自接下、親自出手,既然出動了他老人家,必然不是簡單的事情,一定會帶幾個弟子歷練歷練,見見世面,外面那幾個就是被挑中的,馬上要去陳允升家裡候著了。

 據說出事兒的是陳家的女兒陳舒珊,這個陳家跟陳允升沾親帶戚,不用多數,往上再數兩輩,祖上就是一家。陳舒珊的父親——陳富半夜打電話求上門來,求老哥哥救救他女兒。陳家有錢有勢,陳舒珊是陳富唯一的女兒,從小錦衣玉食,千金大小姐,學業和事業都很平順,結婚以後夫妻恩愛,大小姐不知惹上了何方神聖,最近怪事連連,閉上眼睛眼前就出現一雙潰爛的、發臭的腿,可以聞到那股刺鼻的味道。睡著了做夢也夢到自己爛了腿,露出白花花的骨頭。她從夢中驚醒,去摸自己的腿,皮膚依然光滑白嫩,皮肉完好,但那種刮骨剝肉的疼痛感卻像是真的,醒了還能感到蝕骨的疼痛。陳舒珊快被逼瘋,連著幾個晚上不敢睡覺,扛不住了稍微眯一會也是尖叫著醒來。

 這倒還是輕的,夢靨而已,可怕的是陳舒珊身邊的朋友接連進了醫院,有的是從樓梯滾下來,有的是出門被車撞,醒了以後人都是半傻的,碰到人就說有人在背後推他,有人推的!朋友出事,陳舒珊也去醫院瞧過兩次,原本還不信,罵人胡說八道,直到她回到家在屋裡走動,空蕩蕩的地板突然出現絆腳的東西,陳舒珊一時沒防備,整個人栽了出去,牙都摔掉一顆,滿嘴是血。

 陳舒珊醒過來以後倒沒有說有人推她,而是有東西絆了她一腳,她不會感覺錯誤,那東西很大,幾乎到了小腿,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那種觸感,然而調出監控一看,地板上分明什麼東西也沒有,可人又是怎麼飛撲摔出去的?

 這是什麼深仇大恨,厲鬼報仇多是索命,然而死不讓人死,活著不讓人痛快,這是要活活把人嚇死啊。出了這事兒以後,陳富的電話便打過來了。

 外面的人嬉嬉笑笑,壓低聲音神秘道:「這回師父親自出馬,你猜多少錢?」

 有人答道:「不是說師父的親戚嗎,那……一百萬?」

 那人想必搖了搖頭,伸出五根手指,答話的那人又道:「該不是五十萬吧。」

 過了會,答話那人失聲道:「五百萬?!」

 這還是親戚嗎,這明明就是殺熟啊。

 那人道:「瞧你那樣,一分價錢一分貨,這邪物不好對付,弄不好是紅衣鬼,打起精神來吧。」

 外面的人很快進了電梯離開,梁楚睡不著,躺在床上看天花板,旁邊的白裙子跟塊木頭樁子似的杵在一邊,可能是自己覺得盯著別人睡覺,別人是睡不著的,所以換了個方向看牆。這會兒梁楚醒了,她又轉過身來了。

 南洞門有不少關於鬼神、五行八卦等方面的書籍,鑑於任務目標是惡靈,所以查過這方面的資料,鬼魂也會分門別類,普通的鬼魂穿著生前的衣裳,走進輪迴道,是貧窮是富貴,轉胎做人還是畜生,全看是行善還是作惡了,這是絕大部分的魂魄。而剩下的這些比較複雜,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怨氣高的厲鬼通常都是一身紅衣裳,紅色熱烈,連衣服都邪性,這樣的厲鬼不再穿自己原來的衣服,除了紅衣鬼還有黑衣鬼、嬰兒魂之類的,這些不太好區分,得看當時的情形判定。還有一種怨氣重,但比紅衣鬼輕一些的厲鬼是穿素淨的白衣裳,但除了可能是厲鬼,還會是剛死的、缺了魂魄、人是活著但靈魂出竅的鬼魂也穿一身縞素。梁楚也不知道白裙子是什麼類型,厲鬼應該不是,說起來她的一魂二魄到底哪兒去了?魂魄都是一體的,怎麼還能缺一半呢?

 想著想著睡了個回籠覺,白裙子又轉身去看牆了,等到七點多又被吵醒,梁楚起床洗漱,沒活接的弟子都得去招牌堂口,上班打卡,不能遲到早退。梁楚是新來的,更沒什麼事情做,要是有勤快的、有眼力的鞍前馬後幫老弟子跑跑腿幫幫忙,刷點好感,跟著學點什麼,自己接生意做。梁楚剛來那兩天也積極跑過腿,但插不上嘴,跟那兒站的時間長了還會招人嫌棄,雖說老弟子帶新弟子是南洞門的傳統,但誰真心帶啊,來個客人都是抽成的,抽的都是錢,在這兒沒人脈別人憑什麼分一杯羹。梁楚還以為師兄弟都跟電視上演的似的,大家相親相愛喝酒吃肉,結果一個個都是敵人,都是競爭對手。

 今天來到店裡,梁楚找了關於符咒的書安靜如雞的看,反正他有那個什麼天生的道行,正好學習怎麼畫符。陳允升說的白符招鬼的意思並不是指白色的符,紅毛畫符用的紙也是黃色的紙。

 白符招鬼指的是符紙不是正兒八經的符紙,上面畫的圖案也是錯誤的,符咒想要發揮該有的效力,應該用特定的黃符紙,招魂符裡有槐木,槐木招鬼,驅鬼符裡有桃木,桃木驅鬼,畫符用硃砂,缺一不可,都有講究的。那天梁楚拿著那張漏洞百出的破符念招魂咒,居然一次性成功了,這是所謂的白符招鬼。

 看了幾天書,吳蘭打電話來問什麼時候可以行動,今天初八,最後約在十五。

 《陰陽傳》有記載,一年當中夏至陽氣最重,現在正是夏季,差不哪兒去,一個月裡十五時滿月,陽氣最重,一天當中十二點陽氣最重。但到底是鬼宅,白天不會顯形,所以晚上去,而午夜零點陰氣最重,最好避開那個時間。

 距離月中十五還有七天,梁楚忙的腳不沾地,一直在吭哧吭哧畫符,這回用的都是專業工具,肯定比上回威力大。準備的符咒有招鬼符、驅鬼符、伏鬼符、定鬼符,顧名思義,招鬼符招鬼;驅鬼符驅鬼;伏鬼符打鬼;定鬼符是點穴的。這幾種符咒簡單粗暴,最有可能用得上,其他的看不懂有什麼用,也沒老師上課,索性沒畫。除了一次性的黃符,梁楚又買了桃木板,用小刀刻了幾張符篆,在刻出來的痕跡上面塗上硃砂,可以重複使用十次。

 武器準備了個差不多,怎麼捉鬼是個難題,梁楚想著跟鬼做好朋友,人家可能不太願意,來硬的吧勝算未卜,勝算未卜就是生死未卜,不能馬虎,梁楚跟板牙熊商量了一下,決定先軟後硬,軟硬兼施,伸手不打笑臉人嘛,先好言相待,實在不行再打。怎麼捉鬼《陰陽傳》上也有說,符咒都有時限的,最好準備一個黑色的大口袋,袋口串根紅絲線,把袋子套厲鬼腦袋上立馬勒住紅線,可以把鬼給逮住。

 板牙熊道:「聽您說的有點出戲,把口袋扣人頭上,抓人參娃娃呢?」

 梁楚一臉高興。

 板牙熊道:「還有那個逮,看您說的,逮兔子呢?」

 梁楚期待地說:「細節不重要。」

 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計畫和充分準備的緣故,梁楚有一種蜜汁自信,好像很簡單的樣子……一抓就能抓住,肯定可以贏的樣子……

 萬事俱備,就等十五到,梁楚又買了幾十張符紙畫符,反正多了可以剩,少了往哪兒找去,越多越好。畫完了符紙無所事事,打量同門的師兄弟們,今天客人不多,大多留在店裡的弟子看電腦的看電腦,玩手機的玩手機,梁楚想起前幾天還沒有畫這麼多符的時候,記掛著是不是聽從吳蘭的建議,找個幫手增添一些勝算,於是找了個面善的試試口風,結果張嘴才提了個頭,那人臉色大變,壓低聲音道:「這話你也敢亂說?!」

 梁楚被嚇一跳,結巴道:「說、說說怎麼了……」

 那人道:「師父明令禁止過的,你不知道?那個地方提了都會招災!」

 梁楚默默想,聽說過惹不起、躲不起,還頭一次聽到提不起,那是我任務目標啊,我也很絕望,我也不想去啊。

 這樣看來,是找不到幫手了。

 慢吞吞把新畫的符咒收了起來,店裡的弟子都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沒人管他在做什麼。到了中午時分,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鬧雜亂,店裡無精打采的人表情肅穆起來,緊接著門口闖進來幾個人,正是南洞門的弟子。那三名弟子是用擔架抬進來的,臉色慘白得嚇人,陳允升臉色難看至極,從外面走了進來,立即讓人把屋裡的掃帚倒放,梁楚也跟著倒立了一把掃帚。

 陳允升掰開那幾人的眼白看了看,還有救,於是遣人拿來糯米和活蹦亂跳的大公雞,橫放在桌上,一刀砍下雞頭,鮮紅的雞血噴到那幾人身上,登時冒出一股一股黑氣,伴隨著烤肉似的滋啦滋啦的聲響。

 陳允升喝了口茶,擺手示意把人抬下去,用水泡了生糯米,泡軟了給人吃了,可以祛除怨氣,隨後又道:「看陳家這幾年得罪了什麼人,那個邪物竟然要他全家的命。」

 梁楚心裡嘀咕,還是陳家?從陳富求上門來,到現在過去快十天了,事情還沒有解決嗎?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南洞門來錢好像挺容易的,一件事拖這麼久算是稀奇了。那是個什麼人物,忒厲害了點,陳允升也沒有辦法嗎?

 但這不歸他一個小學徒管,很快到了十五的夜晚,梁楚和吳家兄妹在上次告別的小廣場會合,這裡也還在市中心,那處凶宅離這裡沒有多遠。

 梁楚單肩背了一個背包,從公交車上下來,吳蘭就已快步迎了上來,鬆了口氣道:「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怎麼會。」

 吳景、吳航也走了過來,笑問道:「大師還帶著工具啊?」

 梁楚嚴肅地點頭:「這個是必須的。」

 吳蘭穿著一身很方便的運動裝,催促道:「事不宜遲,現在就過去吧?」

 市中心的標籤就是人多,到處都是人,晚上甚至比白天的人還要多,尤其現在是夏季,大太陽曬著誰願意出來,直到太陽落山以後,溫度也涼爽了一些,人們才出來逛街散步。

 吳家兄妹連同梁楚一起來到中心街道,說這段時間問過不少人,不出意外的話,那處凶宅應該是在這片地方,不出方圓百米。

 梁楚皺了皺眉,打量周圍,有點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雖然說是在市區,但能不能找個人少的、靠譜點的地兒。這個街區很繁盛,不遠處有一個24h大型超市,旁邊就是個公園,有公園就有住宅區,所以附近全是高堂大廈、房屋林立,人多說明陽氣重,人這麼多說明陽氣重的沒邊了,任務目標怎麼會在陽氣這麼濃稠的地方?

 現在人還挺多,吳蘭去超市買了兩斤蘋果,梁楚咔嚓咔嚓啃了一個,等了兩個多小時,人流潮湧漸漸變得稀疏起來,夜色越來越深了,吳家兄妹緊張不已,坐不住,站起來不斷遙望四周,神經緊繃。

 路上的人很少,梁楚打開背包,掏出一大把驅鬼符,大大方方分了十多張給吳家兄妹,並簡單說了符咒。就算沒有道行,不能把鬼驅出十米,稍微抵擋一下,驅出個半米應該可以的吧……吳蘭和吳航把驅鬼符收了起來,更加緊張了,吳景問道:「大師,這麼多符……你怎麼辦?」

 梁楚從背包裡摸出來一件黃色道袍,穿在身上,又拿出一些黃符道:「我還有。」

 他沒好意思說自己畫了幾百張符……就連道袍裡面也都用膠水貼滿了符,多少還是有點用的,看那白裙子原來跟在他屁股後面,現在離他快有三米就知道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從家家戶戶亮著燈光,到人們入睡熄燈,住宅區的樓層合上了窗簾,高處一片昏暗,但路燈足夠明亮,並不影響地面的光明。時針轉了一圈又一圈,從不到午夜、接近午夜、零點整、午夜一過,還是什麼都沒有出現。

 吳景幾個人開始的時候還不敢落單,往哪兒去都是作伴的,一直到了凌晨一點多鐘,黑夜過半,再有幾個小時天都快要亮了,還是什麼都沒有出現。便壯了膽子,分頭找了一圈回來,吳蘭道:「該不是又白來一趟吧?」

 吳景道:「我看你就是趟趟都該白來,跟你說了是個傳說,聽聽就算了,誰還當真的。」

 吳景幾個人嘟嘟囔囔說話,吳蘭嘆了口氣,出神的望著前方。梁楚從精神抖擻也開始精神萎靡了,問板牙熊:「任務目標到底在不在這裡啊。」

 板牙熊道:「我也不是原始居民,我也不知道啊。」

 梁楚說:「你們不是有任務目標的資料什麼的嗎?」

 板牙熊慚愧道:「以前都是人,現在這個是鬼,而且他可能用了什麼秘術,應該是《奇門遁甲》裡面的辦法把宅院藏起來了,真的查不到。」

 梁楚問道:「怪了,這個世界的東西還能影響你們做系統的嗎?」

 板牙熊道:「我也沒您想的那麼厲害,您看陳允升不就看出您的來歷了嗎。」

 梁楚無情地說:「沒想過你厲害。」

 板牙熊忍住了眼淚。

 梁楚有點困了,腦袋一下一下往下面耷拉,垂了下去又激靈一下清醒過來。清醒一會睡意繼續湧上來,接著往下垂腦袋,這時候耳邊突然響起一個陌生的女聲,尖著嗓子『啊——』了一聲,極為聒耳,又尖又細。

 梁楚登時清醒過來,看向吳蘭,吳家兄妹精神還算可以,還在注視周圍。梁楚蹙眉,那是誰叫的?他們三人顯然什麼都沒有聽到,下意識看向白裙子,她平靜的面容出現了裂縫,露出一種很奇怪的表情,像是充滿了壓抑和恐懼,又像是興奮極了,黯淡的眼睛有光芒亮起。

 梁楚察覺到了不對,她一向沒什麼情緒。梁楚觀察四周,抬起頭來看清前方的景象,瞳孔緊縮。這是中心街區,路燈很明亮,雖然是半夜,但附近的店家還有一部分開著門,透出白色的燈光。但就是因為周圍都充滿了光芒,出現一個黑色的缺口反而特別惹眼。

 那個地方黑沉沉的,沒有任何光明,像是夜晚靜謐的農村,跟這個熱鬧的繁華都市格格不入。因為昏暗顯得地面都陰深深的,有白濛濛的武器升騰起來,打眼一看就不正常,透過輕薄的霧氣,梁楚看向那處宅院。

 朱紅色的大門,門前兩排樹,門口兩座石獅,陰冷而充滿了威嚴。

 吳家兄妹還在東張西望,視線掃過宅院卻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現,吳景道:「再聽你們這一回,現在死心了?凶宅呢?說的跟真的一樣,在哪裡?」

 梁楚僵住了,渾身冒汗,慢慢站了起來,下意識抓住裝滿符咒的背包,指著前方道:「那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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