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有恩報恩， 有仇報仇， 張言真這樣的做法倒是頗得晏承舊的欣賞。正如張言真所說，他開壇做法折損修為，對方背信棄義在前，惡意折磨在後， 張言真只是將他們村子看打回原形， 已經算的是上宅心仁厚了。正是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晏承舊聽完張言真的話， 明白他在自己手上畫的符應該是讓自己避免受到李家村符籙影響的東西，當即道了聲謝， 便轉頭去李家村找驢車去了。

　聽見晏承舊離開的聲音， 張言真的神情瞬間放鬆了下來。

　方才他說的那番話也有震懾晏承舊的成分在， 若是對方敢對他不利， 他也有辦法讓晏承舊一生不得安寧。經歷過李家村的事情之後， 張言真不敢也不會再輕易相信他人。不過晏承舊聽完他的話情緒都沒有發生什麼變化，倒是讓張言真安定了不少，若是這個晏承舊識趣又有點本事，倒是可以合作一二。

　晏承舊悄無聲息的從李家村裡順了輛驢車， 又順帶將李村長家埋著的銀錢給偷了出來。他事先可不知道自己會來到什麼樣的任務世界，根本就沒有準備什麼銀錢。金銀珠寶他倒是有，但在這麼個亂世， 還是財不露白的好。

　回到之前的地方之後， 晏承舊扶著張言真坐在了驢車之上，隨後問道，「張道長， 你想要去什麼地方？我四海為家，去哪裡都行。」

　「去落霞山。」張言真不緊不慢的說道。

　「這落霞山是什麼地方，我從未聽說過。」晏承舊不恥下問。

　「這……我也只是聽說過這個名號。」張言真一個瞎子，哪裡知道去落霞山的路。

　晏承舊默默的盯了張言真一眼，最後只能移開了視線。人家反正也看不見他的表情，半點作用都沒有。只是沒想到弄了這麼半天，兩個人都不知道路線，這可就有趣了。

　雖然張言真看不見，但還是能感覺到晏承舊火辣辣的視線，不由的有些窘迫，「我聽說落霞山裡有個土匪頭子甚是厲害，單槍匹馬的解決了一頭飛僵，引得不少人投靠。」

　「這和張道長有什麼關係呢？」晏承舊狐疑道，「張道長對付飛僵應該也有些把握，不至於要去投靠山匪吧。」

　「晏少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張言真笑了笑，「莫非晏少俠不知這殭屍大禍如何興起麼？」

　「當然知道。」晏承舊不動聲色的將翠芳的話說了出來，「輝天帝和他的功臣們求長生不死，天降神罰。」

　「哈哈哈哈，天降神罰？」張言真聽見這四個字忍不住大笑了起來，「什麼神罰，這殭屍的起源就是輝天帝和他的功臣！他們十七人都吃了那長生不老藥，暴斃而亡，引得我道門和佛門大受其害。當初當朝怒罵我們世外之人是沽名釣譽謀財害命之徒，連年絞殺，無數傳承因此而斷絕，如今有此大禍，正是他們種下的因。」

　「願聞其詳。」

　「五百年前，輝天帝曾經救過一名方士之命，那方士乃是問道宗最後傳人。那問道宗百年才收一個弟子，對弟子要求極高，在我們道門之中可以說是絕頂門派。那方士天縱奇才，修為深不可測。為償救命之恩，他融合道家、佛家、陰陽家之學，率領無數世外之人，以異獸為藥引煉製那長生不老丹。那丹藥即使不能讓人長生不老，也是絕世奇丹。只是想要吞服這樣的丹藥，服用者起碼要做十年以上的準備方能承受藥力。但輝天帝壽命將近，哪裡等得了十年？見試藥者不死，並和功臣一起服用。可憐那方士兢兢業業，卻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張言真提起那方士之時，臉上滿是崇拜之情，「當初道門之中不少人為了那方士奔走，不想也被禍及，從此，興盛一時的道家佛家避世不出，其他雜學更是徹底消失。不想幾百年後，那輝天帝和他的功臣們卻以殭屍之身現身於世。」

　晏承舊心中一驚，「你說這殭屍的來源正是那輝天帝和他的功臣？」

　「不錯。」張言真點頭道，「他們從墳墓中爬出，身軀卻是枯萎，便先吸盡了守墓人的血。他們在地下躺了幾百年，墳墓又是上好的寶地，一出世便是修為不凡的游屍。那所謂的天降神罰，其實就是上天對游屍出世的雷劫罷了。他們生前顯赫一時，聰明一世，如今卻落得殭屍下場，豈能容忍自己以非人之身受人驅使？呵呵，一開始，那些王室貴族還以為是先祖有靈，祖先留下來的衣物器具都供奉著，見了真人更是不敢擅動，生怕自己背上不孝的名義。其實哪裡有那麼多迂腐之人，不過是那些殭屍偷偷的將那些王室世家的當權者咬成了殭屍，徹底將他們綁在了一條船上而已。」

　這些人生前就聰明絕頂，在成為殭屍之後知道自己想要天地同壽不能單靠吸□□血存活。人的精血只能讓他們恢復成人類模樣欺騙眾人罷了，真正想要進階成更厲害的殭屍，還需要更多的怨氣和戰亂。那些上流世家有那麼多的僕人私兵，偶爾少了幾個又算什麼？那些陽氣重的被吸血而死，陰氣重的就成了殭屍。你咬我，我咬他，等一個世家上下都成了殭屍，還能不為自己打算麼？那些被輝天帝和功臣們直接咬的世家貴族只要有足夠的精血，就能在白天自由活動，還能擁有無窮力量，不比當人快活？

　但殭屍的轉化是一層一層減弱的，毛僵以下幾乎都不能擁有神智，世間怨氣越來越多，但殭屍的消耗也越來越多。輝天帝和他的功臣們如今各自佔據一方，誰也不肯服誰，都想要佔據世間所有怨氣成就「不化骨」之身，真正長生不老。而在各大世家接連陷落之時，唯有一個洛家成了變數。

　「那洛家也是功臣之一，而洛家嫡長子洛世清生來體弱，不受寵愛，母親又早亡，繼母不慈，還未成年就被放在某個莊子上休養，反倒避開了殭屍之劫。等洛家上下都成為殭屍之後，在洛家先祖和另一個世家先祖的合謀之下打算聯姻對抗輝天帝的王室，卻被他們發現洛世清出生年月極好，是殭屍的大補之物，便用聯姻的法子將洛世清給騙了回來。在大婚之日，洛世清聯合那些被殭屍咬死的僕人家眷，將父母妻族殺了個乾乾淨淨，一個也沒有留下，甚至那兩個殭屍先祖也沒能順利逃脫。那兩個殭屍先祖剛開始還只是游屍，雖然難對付但不是不可戰勝。原來那洛世清在莊子上得了幾百年前那問道宗方士留下來的傳承秘術，修為高深，打敗殭屍根本不在話下。」張言真臉上浮現與有榮焉之色，似乎看見了當初洛世清殺盡殭屍的場景，「可憐當時殭屍之亂只在上層，並未傳下，洛世清反倒被朝廷當成罪大惡極之徒四處通緝，饒是洛世清修為蓋世，也只能暫避鋒芒。」

　「那洛世清現在呢？」晏承舊忍不住問道。

　「他已經是兩百年前的人，當然是死了。」張言真遺憾的搖頭，「不過傳言洛世清有留下過幾本手記，上面寫滿了對付殭屍的心得方法，還有問道宗的傳承道術，只是殭屍之亂隨後興起，這幾本手記也不見蹤影。那落霞山正是因為洛世清而得名，說不定就有他的東西在那裡。我聽說那山匪不過是一個普通人，從未學過什麼道術，卻能單槍匹馬的殺掉一頭飛僵……」

　「你懷疑那個山匪有洛世清的手札，所以才想要去那裡？」

　「當然。身為道家傳人，洛世清的手札就相當於問道宗的傳承，誰不想要？」張言真坦然承認道，「上面也有普通人能夠修煉的術法，若是我得到了它，可以將那一部分給你，反正我也用不著。」

　「張道長對在下如此看重，在下真是受寵若驚。」晏承舊知道了這末世的來歷，心中也明白了個大概。張言真說的這殭屍來源估計是真的，但關於洛世清的手札，能有一半是真的就不錯了。若真是這麼好的東西，隱瞞還來不及，怎麼會告訴他？無非是張言真知道自己眼瞎不便，雖有道法，卻容易吃虧，這才想要給晏承舊弄個看不見摸不著的蘿蔔，就像是這驢一樣，不斷的往前走，但也不知道吃不吃得到，充當他的打手而已。若是晏承舊是個普通人，恐怕明知道是個陷阱也得踩進去。

　但現在，不到最後，鹿死誰手又有誰知道呢？

　「我雖然不知你到底是何來歷，但我能感覺到你手中的那把刀煞氣十足，即使是殭屍見了也得退避三舍。若這樣的刀多出幾把，在殭屍未成氣候之前出現，倒是能將災禍消弭於無形。可惜這麼多年過去，世間怨氣深重，輝天帝等十五人已經成就伏屍之身，法力無邊，我等道門中人除非天降紫微星，不然絕非他們之敵。洛世清當年不足二十，就能一口氣殺掉兩個游屍，實在厲害，若有了他的手札，潛心修煉個十來年，才有可能斷絕這殭屍之禍。不然，我們大概只能祈禱那殭屍為了爭奪天地怨氣自相殘殺，早日出現一位不化骨飛昇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