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從李家村離開之後， 晏承舊和將自己清洗乾淨的張言真開始一邊問路一邊朝著落霞山的方向前進。好在落霞山最近也傳出了所謂的「義匪」名頭， 劫富濟貧，不傷人命，甚至還能在殭屍的圍攻下反擊，很快就成了不少人投奔的地方。晏承舊和張言真這對「可憐兄弟」自然也被當成了前去投奔的人之一。

　不過指明路線方向是一回事， 但是收留外人住宿又是另外一回事。不管晏承舊和張言真兩人給多少錢， 都沒有農戶願意收留兩個陌生人進房。到了夜晚， 更是家家閉戶，半點燈火也不會開。要知道， 屍毒是會傳染的， 這些在外面走南闖北的人最容易染上， 到時候需要花不少糯米解毒。因為這殭屍的緣故， 如今農戶個個都種了糯米， 既是他們的口糧也是他們的救命東西。

　晏承舊和張言真沒辦法，只能沿路請人將驢車打造的輕便寬敞一些，也好在夜晚的時候休息。

　但兩人孤身上路，又在荒郊野外， 卻是容易遭遇殭屍。

　晏承舊將黑無常收回刀鞘之中，藉著刀氣將那些殭屍斬殺，沒沾到半點屍氣。

　這已經是他們遇見的第七批殭屍了。好在都是些紫僵白僵， 倒也好對付， 只是這數量一次比一次多，也一個比一個難看，弄得晏承舊最近連肉都吃不下去， 甚至有些羨慕張言真來。眼不見為淨，張言真看不見這些噁心東西倒是吃的挺歡，半點也看不出以前瘦骨嶙峋的模樣來。

　張言真又給了晏承舊幾張火符，將那些殭屍燒了個乾淨。晏承舊這燒殭屍的事情幹得多了，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符和這些普通火符的區別。用乾清符燒殭屍，半點氣味都不會有，只會留下一點灰。但普通的火符燒殭屍，時間就先不說，那個味道實在叫人難受，而且每次焚燒過後，附近的花草都會枯萎，只能用另一張春風化雨符淨化。可就算如此，這土壤來年的生長情況也要差上許多。

　「落霞山那邊殺了不少殭屍，人死之後為了防止屍變，都是就地焚燒的。土匪沒有那麼多忌諱，那些投奔他們的人也不敢多嘴，殭屍反而少了。可是落霞山內活人太多，殭屍都會不由自主的湊過去，我們往落霞山的方向越近，會遇見的殭屍也會越多。」張言真緩緩搖頭，「再這麼下去，不是長遠之計。」

　晏承舊倒是不著急，以他的本事護住張言真還是綽綽有餘的。再者，張言真的說法裡，殭屍到達毛僵和飛僵之後，實力就會有突飛猛進的變化，刀槍不入銅皮鐵骨，晏承舊倒是想要見識見識。

　「希望那落霞山的土匪頭子手中當真有手札吧。」張言真輕嘆一聲，「不然，去落霞山只會死的更快。」

　「你年紀輕輕的，不用做出這樣的老頭子模樣來。」晏承舊笑了一聲，這麼些日子相處下來，晏承舊倒是覺得這個少年在強迫自己成長，就像是曾經的自己一樣。被人迫害過就覺得很多人都會想要害自己，用朱迪斯的話說，就是被害妄想症。或許是物傷其類的關係，晏承舊總忍不住多說那麼幾句話，「這殭屍也不是一天兩天能夠解決的事情，落霞山上有不少活人，也能起到一定的抵抗殭屍的作用。再者說了，這些普通殭屍上面還有其它殭屍，總會約束他們一二，你一個小道士就算想得再多也無濟於事。萬一愁白了頭，你以後就不好娶媳婦了。」

　「我先天命硬，又是修道之人，是不可能成家立業的。」張言真回答道。

　「哈哈，我只是說笑而已，你不用當真。」晏承舊回答道，「我也經歷過你這個階段，如今想想，若不是我好友幫忙，恐怕也不是現在這個模樣。這個世界總會有你喜歡的和不喜歡的東西，如果一直為未知的事情煩惱的話，煩惱是無窮無盡的。」

　張言真微微皺眉，並沒有接晏承舊的話。

　晏承舊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他沒有聽進去，便也不再說了，以後的張言真自然會明白，只是暫時鑽了牛角尖而已。

　說到底他還是沒有林飲無那樣顛倒黑白忽悠人的本事，自嘆弗如。

　晏承舊和張言真兩人繼續朝著落霞山前進，前進的路上漸漸有了其他人的身影，居然還多是年輕力壯的男子，拖家帶口的，各種牛車驢車走了一路，立刻就將原本就不寬敞的路堵的更加嚴實。如此情況，實在罕見，晏承舊都有些好奇了。

　在晏承舊給出幾個銅板和一點糯米之後，終於有個人願意和晏承舊說一說原因了。

　「這位兄弟，不瞞您說，這落霞山啊最近正招人呢，待遇特別好。」

　「招人？」晏承舊愣了一會兒，土匪要招人也不該這麼大規模的招吧。一般土匪收編人手都是黑吃黑，或者舉薦。要是莊稼漢也收，官府的細作也收，哪裡還有土匪的活路？

　「這位兄弟有所不知。這落霞山啊，發現了金礦和銀礦，嘿，這銀子如今可是比金子還貴，有了銀礦，落霞山還怕起不來麼？」

　這個晏承舊倒是知道一些。

　普通人對付殭屍的話幾乎都是糯米和黑狗血一類，但富裕一些的鄉紳則是用銀粉。

　高純度的銀是極好的法術道具，銀粉在經過符文加持之後更是威力無窮，是對付殭屍的好東西。雖然只能對付對付紫僵白僵，但普通人的要求也就是如此。這麼一來，白銀的價格不斷上漲，黃金反而還次了一等。若不是朝廷還勉強維護著體面，恐怕銅板都要徹底退出貨幣範疇了。

　但朝廷，也是被輝天帝和他的後代殭屍們把持，沒有什麼好說的。

　落霞山上發現了銀礦和金礦，有了資本，自然就缺人了。正如他們這一路上看見的，殭屍越來越多，落霞山若是不早作防備，恐怕遲早也會陷落。如此大規模的招人，反倒是個解決困境的好辦法。

　「奇怪，落霞山的名頭不小，若是有金銀礦，應該早就被發現了才對。」張言真聽見晏承舊的轉述有些不可思議，而且偏偏還是在這個時候。可是落霞山沒道理騙人，不然將人哄過去了拿不出東西來，謊話一下子就會破滅。

　「是真是假，進入看看便知道。」晏承舊掃了一眼這些路上的人說道，「這些人的車上都貼上了隱蔽生氣的符籙，倒是有些門道。」

　「不是什麼都有家畜拖車的，一般的普通人也很少會背井離鄉。」張言真淡淡回答道，「你說的不錯，是真是假，我們去落霞山看看就是了。」

　大概是落霞山的人為了擴充人手，將附近的殭屍都清理了一遍，之後的道路就好走的多了，殭屍的身影一個都看不見，甚至還有一些落霞山的人主動為他們指路。

　落霞山的山腳下有一個臨時搭建的村落，雖然簡單卻也能住人。根據這個村裡人的說法，落霞山招人也是需要考核的，若是有本事的術士或者和尚，又幹脆是能抵擋殭屍的俠客都是他們的上上之選。以前殺過殭屍的，中過屍毒痊癒的也是他們招攬的對象。至於其他的普通人，就要看身體強不強壯又夠不夠機智了。

　甚至在考核的當天，他們還放出了幾個鎖著鉸鏈的殭屍測試眾人的膽量，將不少人嚇得面無人色。

　「這殭屍的牙齒和手指甲都被我們拔了，咬不了人，頂多就中個屍毒，我們也已經備好了新鮮的糯米。殺了殭屍，才算通過。」落霞山的土匪半點也不留情面，直接嚇退了不少企圖渾水摸魚的人。

　張言真直接用一張符燒掉了好幾個殭屍，在眾人羨慕友善的目光下和晏承舊被人送到山上去。乖乖，這可是能殺殭屍的術士，少見的很，誰也不敢怠慢他們。

　「兩位天師，我們二當家說過，絕不虧待有本事的人。我們四當家正是佛門弟子，佛法高深，雖然不太管事，但驅魔降妖的本事卻是高深的很，想必和兩位有共同話題。」領路的人笑眯眯的說道。

　「你們大當家呢？」張言真問道，「單槍匹馬殺了一頭飛僵的，應該是你們大當家吧。」

　「我們大當家在監督銀礦的事情。」小嘍囉微笑著回答道，「我們二當家以前作過官，管事很有一套，所以這些俗事都是二當家在管。」

　張言真又試探了幾句，一問道大當家的事情，小嘍囉就推說不知，恐怕是早有準備。

　倒是晏承舊在邊上聽著這些隻言片語，心中隱隱有了計較。

　走到一半的時候，晏承舊正好看見一群土匪在演練，看他們演練的架勢，倒有些像是在佈陣。晏承舊低聲和張言真解釋一下陣法的模樣，張言真瞬間就有了答案。

　「聽說佛門之中有一套十分厲害的降魔陣法，恐怕貴寨演練的正是如此吧。」張言真「看」向小嘍囉問道。

　小嘍囉連忙稱是，說是四當家教的。

　張言真臉色微微一變，很快就恢復了原樣。

　晏承舊心中暗笑，怕是這少年知道了這位四當家的厲害，不好再在這個山寨裡裝模作樣了而煩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