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沒有水， 他們別說等到鬼節了， 就是這個月都過不去。殭屍之亂已經一百多年，可也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事情。畢竟殭屍想要擴張想要增加修為還是要靠吸人血，將人活活渴死又是為何呢？那些被屍毒污染了的水也只能造就最低等的殭屍，連咬都沒法咬了。

　「山中應該還有一口井吧。」君無戰回答道， 「緊著點用， 勉強應該也能支撐。」說完， 君無戰又看向晏承舊道，「看來我們只有先殺掉那些殭屍， 霸佔一條河流再說了。」

　「可如此一來， 落霞山起碼要空掉一半人。」晏承舊不由回答道， 別說是追查清淨的幕後主使了， 能不能保住落霞山都不一定。

　那些殭屍突然弄了這麼一手， 明擺著是讓他們轉移注意力，可是即使他們知道是陷阱也得往裡面跳。他們之中又沒有能夠引來水的任務者，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君無戰和晏承舊兩人對視了一眼，只覺得無比心累。

　原本還想著多點人好對付殭屍， 沒想到反而成為了他們的弱點，放手也不是，不放手也不是。

　因為晏承舊上一次殺了毛僵已經是另外四頭毛僵的眼中釘， 這一次帶著人下去找水源的人是君無戰， 晏承舊和雲飛兩人則是留守落霞山，謹防殭屍攻擊。

　張言真漸漸察覺到晏承舊對他有些疏離了。

　如果說之前晏承舊還將他當兄弟看，如今就顯得客氣多了， 而且理由都是現成的，君無戰不在，落霞山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晏承舊和雲飛兩人決斷，自然不可能再有太多時間和張言真一起。張言真心中雖然對此有些心煩，但到底也是明理之人，去了兩次便不再煩晏承舊了。

　晏承舊見狀心裡也安穩不少，之前他還以為君無戰或許是多慮了，如今看來真是未雨綢繆，因此工作更加賣力不提。

　夜晚。

　幾個值夜班的漢子不由的打了個哈欠，趕緊掐了自己一把才算清醒過來。

　「老鐵，你好像挺累的啊。」一個同伴忍不住說道，「我知道你新婚，可你這也太賣力了點。」

　「你小子滾。」老鐵聽見友人的調侃笑罵道，「我連續值七天的夜班，能不累麼？」

　「阿牛的病還沒有好啊？」聽到這裡，另一個人憂心忡忡，「你都替他值好幾天班了。」

　「現在缺醫少藥的，又活的戰戰兢兢，病哪裡會好的快？」老鐵不免長嘆了一聲，「不過比起那些死在殭屍口裡的，我們算是活得很好了。」

　說到這裡，這些人不由的都沉默起來。

　以前他們聽人說諸國戰亂，人們的日子過的猶如豬狗，苛捐雜稅十分嚴重，過的猶如豬狗，可那種日子在如今的他們看來卻也是可望不可即的。他們現在的日子，又哪裡比得上豬狗呢？有人在，那些殭屍從來不屑於去吃那些豬狗。被殭屍咬死還算好的，萬一變成無知無覺的殭屍去咬別人，最後被燒死，落得死無全屍的下場才是更慘。

　「也不知道大當家他們會不會成功回來？」

　君無戰他們下山是去幹什麼的其實他們心裡都有數，只是大家嘴上都不說罷了。能夠在這樣的世道里活到現在，就算是傻子也被逼出了幾分精明來。落霞山已經是他們生平遇見的最好的地方，若是連這個地方也守不住，大家一起死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好接受的。

　「阿牛，你怎麼來了？」老鐵正想說話，抬頭便看見那個熟悉的人影慢騰騰的朝著這邊趕過來，等到看見人臉之時老鐵才發現是熟人。

　「累……想出來走走。」阿牛的臉色很不好，嘴唇都有些發紫。

　「你趕緊回去躺著吧，這裡有我們呢。」老鐵忍不住勸道。

　阿牛的目光在老鐵幾人臉上掃過，瞳孔漸漸渙散。

　「阿牛，你怎麼了？」老鐵心中提起了警惕之心，悄悄給其他同伴打了個手勢。

　「阿牛，你說話啊。」

　話音剛落，阿牛立刻朝著老鐵撲了過來，被早有準備的老鐵直接躲開，順勢踹了他一腳。

　「他的臉變紫了！」另一個同伴看見阿牛的面孔哆哆嗦嗦道，「他……他屍變了。」

　「先抓住它！」

　這幾個人也曾經殺過幾個殭屍，如今見阿牛這般情況哪裡還有不清楚的？阿牛不是生病，分明是中了屍毒，只是阿牛居然一直隱瞞不報，這才導致現在這樣的情況。

　好在阿牛剛剛轉變，本身還沒有多大力量，只要用木棍塞住他的嘴，捆住他的手腳，直接用麻袋裝上，就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等到他們將阿牛制服之時，天色已經濛濛亮了。

　「抬著他，我們去找三當家他們。」

　晏承舊和雲飛兩人還在睡夢當中，就被人叫醒，說是落霞山裡有人屍變了。

　「阿牛生病之時，是誰在照看他？」雲飛看著目光呆滯，徹底沒有了生氣的阿牛，不由問道。

　「是小莊照看的。」老鐵低著頭說道，「小莊他……他，我們發現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雲飛和晏承舊聽見這個答案心中一堵，卻也不是沒有預料。若是近身照看之人，哪裡不會發現阿牛的不對勁？既然沒有人稟報上來，肯定就是遇害了。

　「阿牛身上並沒有被咬傷的痕跡。」雲飛淡淡說道，「他之前也一直在落霞山，沒有出去過，如何會變成殭屍？就算有，我記得我們落霞山每隔半個月都會分發一些糯米下去，就算沾染了一些屍氣屍毒也能祛除才是。」

　老鐵等人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臉色有些遲疑，最後在雲飛的目光下還是吐露了事情，「阿牛他閒來無事，就喜歡賭兩把。他的糯米，差不多都輸光了。而且，他有點小偷小摸的毛病，但是，但是三當家，阿牛他沒有什麼大錯，為人還是很講義氣的。就算手腳有些不乾淨，他也絕對不會去偷那些可憐人。」

　落霞山上雖然禁止賭博，但私底下家家戶戶熱鬧一下是不可能管的。

　如今他們被困在這裡，親朋好友死了大半，若不給自己找點樂子，人生還有何趣味？金銀的確是硬通貨，但不能吃不能穿只能拿來殺殭屍，最值錢的自然還是糯米。

　半個月用新鮮糯米祛除一些屍氣，一開始大家還都認認真真的照做。可是過了幾個月，免不了就有人動些其他心思了。他們吃穿幾乎都在一起，又從不下山，哪裡會有什麼屍氣屍毒？半個月祛除一次屍氣實在浪費，一個月祛除一次也很好啊。於是，那半個月的糯米就能省下來，沒事給自己加個餐，或者拿去交換點東西也是好的。

　阿牛自然也在此列。

　要麼就是他接連幾個月都沒有用糯米洗澡，要麼就是他碰了不該碰的東西沾染上了屍毒。可是如今他已經徹底變成殭屍，哪裡還能知道他究竟是遭遇了什麼？

　「將他和小莊一起燒掉吧。」雲飛揉揉額頭道，「吩咐下去，以後用糯米祛除屍氣的事情一定要堅持做，不准再偷工減料。現在落霞山還餓不死你們，不要想著省那麼一點點糯米。」

　「是，是。」

　就算雲飛不說，出了阿牛這檔子事，他們也懂得惜命，回去就用糯米洗一次澡，再也不節省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晏兄弟，你說我們落霞山能過去這一關麼？」雲飛看著比以前穩重了許多，也累了許多。短短時間內發生的事情讓他應接不暇，祁之書夫妻還躺在床上，君無戰帶著人下去和那些殭屍爭奪水源，落霞山內部竟然又出了殭屍，這麼多事情砸下來，誰也受不了。

　「能不能過去，要看我們自己。」晏承舊凝聲說道，「阿牛肯定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單純的因為屍氣而變成殭屍的，需要經過很長一段時間。阿牛難道自己不清楚自己的身體麼？就算沒有用糯米洗澡，等到他發生身體不對勁的時候難道還不會出門借糯米麼？除非，阿牛是不知道自己會變成殭屍。他可能是觸摸了什麼東西或者直接近距離接觸了比較厲害的殭屍而不自知，在還沒反應過來自己是中了屍毒的情況下變成殭屍的。

　這事不說晏承舊想的明白，雲飛也心知肚明。只是這種可能性再大，他們也不能說出來。要是被人知道他們落霞山內部有殭屍，人心又怎麼穩得下來？貿然驚動只會打草驚蛇，他們只能在暗中悄悄留意，阿牛之前到底接觸過什麼人？

　「二當家那邊怎麼樣了？」晏承舊轉移話題道。

　「看樣子好了一些。」雲飛臉上稍稍轉暖，「中途嫂子醒來了一陣，吃了點東西，後來支撐不住才去睡的。倒是二哥身體一天比一天好，臉色看起來也紅潤了很多。只是他一直沒有醒來吃東西，讓我們擔心的很。」

　「習武之人，隔些日子不吃東西也無妨。」晏承舊小聲安慰道，「祁夫人身體弱，能漸漸好轉是好事。」

　「沒錯，我也是這麼想。」雲飛笑了笑，「大夫說，再有幾天二嫂或許就能下地了，到時候二哥可能要二嫂照顧了。要不是清淨那個臭和尚，他們也不用吃這種苦。」

　晏承舊點點頭，算是認同雲飛的話。看來他夜晚的時候，還是要去探一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