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晏承舊偷偷的跑到了祁之書夫妻兩人的房間上。
他們兩人仍舊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莫非是我想錯了, 這件事真的和他們夫妻兩人沒有關係?」晏承舊捫心自問, 其實整件事都只是他的推測和懷疑而已,到目前為止並沒有實際的證據證明他們夫妻兩人同這件事有關係。然而不知道怎麼搞的,晏承舊在面對這對夫妻之時總是有些不安。對於任務者來說,直覺這東西比經驗還要重要, 晏承舊當然選擇相信。可是目前的情況, 卻又讓他產生了懷疑。
照看祁之書夫妻兩人的侍從一共有三個, 三個日夜輪班,時不時就要進去照看一下, 裡面的人在不在是很容易確定的。再說, 雲飛和其他人也會經常過來探望, 沒道理一點發現都沒有。
晏承舊想了想, 還是決定再下去看看。
趁著換班之際, 晏承舊順利的竄入了房中。他的步子聲很小,若是不睜開眼看的話,哪怕身在同一間房也未必能發現他的存在。
祁之書和他夫人兩人並排躺著,睡得很是安穩。
外表上來看, 絕對是他們兩人無疑。
晏承舊伸出手,抓住祁之書的手,試著往他的身體裡輸入一絲內力。祁之書也是習武之人, 也擁有內力, 而殭屍是不可能存儲內力的。
在輸入一絲內力之後,晏承舊很快就受到了阻礙。
這是人毫無疑問。
只是祁之書身體裡的內力很是虛弱,和初見之時難以相提並論。可如今祁之書病重, 內力減弱也是正常之事,當不得什麼證據。晏承舊將心中的疑惑壓下來,伸手去抓祁夫人的手腕。
祁夫人在這個時候悶哼一聲,似乎是要醒來。
晏承舊瞬間往下一趴,閃進了床底下。
萬萬沒想到,自己還有鑽人家夫妻床底的一天。
晏承舊苦中作樂,覺得自己真是給自己長臉。
祁夫人睜開眼睛,從床上下來,似乎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她在房中走了一圈,並沒有出聲叫人,而是逕自在桌子前坐了下來,喝了兩口茶,沒有怎麼說話就繼續往床上睡了。
晏承舊看著祁夫人走路的樣子覺得有些奇怪,但又說不出到底是哪裡奇怪。
一直等祁夫人均勻的呼吸聲傳來,晏承舊才從床底下出來,重新搭上了祁夫人的手腕。
手腕有溫度,並且也有均勻的脈搏,似乎也不像是殭屍。
晏承舊只得從房間裡離開,另外再去找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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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言真已經連續三天睡不著了。
這幾天他每每閉眼,就會夢見自己被人囚禁放血畫符的那一段時光。這一次沒有晏承舊也沒有任何人來救他,一直到他死為止,他都沒能走出那間破廟。
然後夢境卻沒有在他死後停止,而是繼續了一段時間。他夢見自己將李家村的那些人挨個殺了,四周都是各種人的哀嚎和慘叫,但是他卻笑得十分開心。
張言真從夢中醒來,頭上滿是冷汗。
他看不見,所以也分辨不出現在到底是什麼時辰。如今落霞山上忙得很,晏承舊也已經有好幾日沒有來看過他,他一個人在房間裡差不多也呆了三四天了。
張言真摸到手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清醒一下。
小時候學道的時候,師父就說自己的目盲他無能為力,想要看見就只能好好的學習道術,若是開了天眼,同樣能夠看清楚這世間上的一切。但師父又說,如今的世道,看不見也是好事。
可是對於從來都看不見的人來說,哪怕這個世間再惡劣再慘淡,也比那永遠不知道盡頭的黑暗要強得多。等到師父死後,他才有機會摸到一本書,抓來一個人將書上的東西來回念一遍,他才知道原來他的眼睛是有可以看見的方法的。
只要用普通人的眼睛和自己的眼睛交換,他就能藉著別人的眼睛擁有短暫的三天光明。可是這樣的術法一生也只能用三次,他能看見的時間也不過九天而已。
他對晏承舊說了假話。
他想要想到洛世清的那本手札,並不是為了驅除殭屍匡扶正道,他只是單純的想要治好自己的眼睛罷了。
普通的術法只能讓他看見九天,但若學了洛世清的道法,他想要看見一年兩年甚至是徹底恢復都不是難事。修道之人,又有幾個是有情人?他們講究的是無情無慾,得道飛仙,而如今殭屍們你爭我奪,為的也不過是成為不化骨飛昇而去,仔細說起來,和他們修道之人又有什麼差別呢?
當殭屍遠遠小於這世間上的人的時候,自然是以人族的規矩為準。可當殭屍遠遠超過這世界上的人,他們變成這個世界的主宰的時候,自然也應該以殭屍的規矩為準。而人,在當了這麼多年主宰之後,也該和那些家畜一樣,任由殭屍圈養和宰殺。
可是這樣的話,張言真從來不會在師父面前說,就算有這樣的想法他也只是壓在心裡。然而李家村一事過後,這樣的念頭就突然如野火般竄起,燒的他理智全無。如果晏承舊不來,或許張言真甚至等不到自己給他們的符籙發揮效用,就會和那些傢伙同歸於盡。
他從來沒有見過晏承舊這樣的人,卻又被這樣的人所吸引。
風趣幽默、實力強大,有自己的責任心和原則、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助他人,一旦相信別人就會不設什麼防備。這是張言真永遠也變不成卻想要擁有的人生。
他可以一直都不和晏承舊說明自己的心意,就這麼相處著也挺好,畢竟他看不見。然而這樣帶著點曖昧的情況並沒有享受多久,晏承舊就像是發現了什麼開始避開他。
是我長得難看,還是他覺得不能被一個瞎子纏上?
張言真不知道晏承舊長什麼樣子,也不知道自己長什麼樣子,但他不止在一本書上讀過「世人皆有愛美之心」的語句。
我若是看得見,或許就不會這麼喜歡他了。
或許晏承舊會長得很難看,多看一眼都覺得困難。又或許我能看見之後,晏承舊就不會這麼躲著我。
無數的念頭在張言真心頭閃爍,終究理不清一個頭緒來。
「誰?」張言真指間翻出一張符籙,警惕的看著來人。
房間門被推開,陰風陣陣。
張言真聞見了一股屍氣,同樣也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壓力。
好厲害!
這股氣勢比他當日在山谷裡被兩頭毛僵伏擊之時還要厲害得多。
莫非,是飛僵?
張言真的心瞬間冷透了下來。
對付毛僵他還有一拼之力,但如今莫名來了頭飛僵,恐怕他就凶多吉少了。
「張道長不用擔心,我來此並非為殺人。」一個女聲輕飄飄響起。
祁夫人?!
張言真的耳朵靈敏的很,幾乎聽一次聲音就不會忘記。此刻這個女聲音色和祁夫人一模一樣,但給人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是我。」祁夫人微笑著看著張言真道。
「你果然是殭屍!」張言真正想動手甩出符籙,祁夫人的手卻按住了他的肩膀,逼著他將符籙收了回去。
「張道長,你這張符也就給我烤烤火,並不算什麼。想要動手殺我,起碼要準備幾百張乾清一氣烈火符那樣的才行。」祁夫人氣定神閒的回答道,「不過可惜了,你只有一張。」
張言真定在原處,不知該說些什麼。
「夫人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事麼?」張言真知道自己不是人家對手,便將符籙收了起來,只是袖子裡仍舊藏著一把桃木匕首,也可用來防備。
「不,我來這裡主要是想要和你做一次交易。」祁夫人微微搖頭道。
「承蒙夫人錯愛,在下並不覺得我與夫人之間能有什麼交易可做。」張言真半點都不上套。這祁夫人騙了這麼多人,以飛僵之身潛藏在落霞山中,所圖必定不小。這個時候前來找他,難道還有什麼好事不成?
「張道長最近應該挺煩心的吧。」祁夫人意有所指道,「張道長對那晏少俠大概有些心思,無奈晏少俠不解風情。張道長難道就不想讓他不再躲著你?」
「我若是與你交易,他怕是要過來殺我。」張言真冷笑道。
想要以這種方式來威脅他,也未免太瞧不起他了。他和晏承舊的事情他一個人知道便好,哪裡需要外人來插手?
「張道長不用心急。」祁夫人見張言真這個模樣也不惱,「我知張道長胸有溝壑,自然不屑與我一個婦人家談這些。那麼,我便給張道長一份禮物,權當是我心意。」
「什麼東西?」
「我夫君世代為將,底蘊深厚。他平日裡又愛看些書,藏書樓中更是藏書萬千。我跟著他習文斷字,也跟著看了不少。只是我夫君不太愛看那些神鬼之學,反倒便宜了我。」
張言真聽著祁夫人的話,心中微微有些震驚,「你……你是說?」
「洛世清的手札,在我手中。」祁夫人將一張鐵板遞到張言真面前,「我在上面刻了一段,張道長可以自行查證。那手札奧妙無窮,我利用上面的法術成功的隱藏了自己的身份,哪怕是你的羅盤也不能辨明我的身份。如此神奇,張道長莫非就不動心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