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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宗師》第38章
第38章

 距離離開這個世界還有十五天。

 倒數十四天。

 晏承舊按照林飲無的叮囑將附近能夠搜尋到的陽選獸陽選植物的屍體都撿了回來。這些屍體幾乎堆成了一座大山, 一具又一具的摞在地上, 顯得觸目驚心。

 「一把火燒了吧。」林飲無說道,「這麼多的東西我們帶不走。」

 「我知道。」晏承舊點點頭,只是看著這麼多屍體,還是覺得有些不安。

 「林飲無, 你都是知道的吧。」晏承舊扭頭看著林飲無, 「你似乎早有準備的樣子。」

 「我從小到大, 唯一信奉的真理就是『天下沒有掉下來的餡餅』。成為陽選者得到的好處實在太多,要說沒有什麼不好的副作用, 我是不信的。我不知道這黑色太陽的成因是什麼, 但它既然出現了, 大地上的生靈因為它死了無數, 沒道理陽選者偏偏可以逃過一劫。」林飲無在說起這話的時候, 似乎根本沒有將自己放在陽選者的行列之內,客觀的叫人有些驚訝,「如果將這場災難比作一場簡單的攻防戰,就容易理解的多了。」

 「什麼意思?」晏承舊下意識的回問了一句。

 「我從小就很容易感冒, 每次感冒的時候總是噴嚏打個不停,還會頭痛腹瀉。」林飲無微微一笑,「我吃藥打針治好了感冒, 安穩了一段日子, 可下一次還是感冒了。」

 林飲無的話說的很明白。

 如果將黑色太陽比作感冒病毒,它在不斷異變,那上一次異變後的產物陽選者只能抵抗上一次的攻擊, 而無法抵禦這一次的。但陽選者畢竟還是有些底子在,所以用同伴的血肉還能短暫的撐過一段時間。

 可是當真這麼解釋的話,那麼林飲無把自己又當成了什麼,放在什麼立場上了?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麼?」晏承舊難得的分辯了一句。

 他對這個世界的歸屬感不是很重,反正再過十幾天他就要走了。可是,林飲無要是能好好活著的話,他以後去了其他世界好歹還有個安慰,起碼不是所有人都死了的。

 「可能有吧,但是我不知道。」林飲無隨意回答道,「太陽沒有了我們要死,它繼續存在下去我們還是要死。人總是要死的,我並不覺得我的人生有什麼遺憾。」

 年紀輕輕的,怎麼半點都不惜命?

 晏承舊聽了林飲無這話有些手癢,即使在他的年代,還是會有不治之症的。不知道多少人想要長久的活下去,林飲無卻對自己的命一點也不珍惜。

 「好了,趕緊燒了吧,不然這麼熱的天都要臭了。」林飲無催促道。

 晏承舊只好將心裡的話都嚥了下去。

 那一天夜晚,燒燬這些屍體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

 倒數第十三天。

 晏承舊和林飲無兩人花了一夜的時間製作藥劑噴霧,濃度比之前足足重了好幾倍,晏承舊和林飲無人手兩瓶,出發前將自己噴的幾乎都是那藥劑味。

 林飲無也感嘆了一句這藥劑的威力,不知道劉剛地到底是從哪裡得到這個秘方的。哪怕在陽光變異到現在的強度,竟然還能發揮效用?

 是去國家基地還是回醫山村,晏承舊和林飲無兩人還是做了一番比較的。

 國家基地那邊有人類現存的最高科技,人數也多,又是地面以下,顯然安全係數比較高;醫山村那邊則是好在陽選者多,就算真有個什麼萬一,材料都是現成的。

 最後,晏承舊還是決定去醫山村。

 國家基地雖好,但那裡人太多了,現在還不一定亂成什麼樣子?晏承舊已經不是初來乍到時候的自己,他哪怕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國家基地那邊的狀況不會太好。相反,醫山村的人不多,又有醫生坐鎮,情況大概會好一些。

 還有個不能說出口的理由是,林飲無的氣色雖然比昨天好了很多,但還是不比往常,去讓醫生看看或許會有些氣色。只是這個理由卻是不能說出口的。不然以林飲無的個性,怕是又要陰陽怪氣幾天。

 「醫山村也不錯,我也想要去看看那些陽選者現在是不是惶惶不可終日,如過街老鼠一般。」林飲無認真的說道。

 好吧,就讓他這麼以為吧。

 晏承舊覺得自己大概一輩子也無法理解林飲無的腦回路了。

 好在去往醫山村的路程還是很快的。

 很快,晏承舊和林飲無兩個人就到了醫山村的那片森林之前。

 他們離開醫山村也沒有多長的時間,那時候這裡還是一片綠意盎然,食人花藏身其中,叫人望而生畏。可是現在,這森林卻成了一個孤零零的山丘,放眼望去,滿目蒼痍,一點綠色都看不見,實在叫人唏噓的很。

 「這裡有腳印。」林飲無後退了兩步,指著地面一個焦黑的腳印說道,「只是他大概是沒有成功逃離,被燒焦了。」

 「燒焦了總該有個痕跡。」晏承舊微微皺眉道。

 「屍骨自然是被人給拿走了。」林飲無回答道,「大家都不是笨蛋,如何抵禦陽光他們肯定一下子就能想到。」

 「那醫山村裡……」

 「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林飲無率先走了進去,晏承舊也只得跟在身後。

 如今已經是凌晨時分。

 醫山村顯得格外荒涼,地面裡殘留不少黑色的印記,晏承舊幾乎不敢去想,這些黑色印記都是從什麼人身上發出的。

 「那些高房子裡都沒有聽見聲音,低矮的房子裡反而傳來好些個聲音。我想,他們恐怕是住進了普通人的房子。」晏承舊的耳朵動了動,對著林飲無說道。

 「醫生覺醒的時間很也早,他應該是發現了什麼,不如問問。」林飲無難得的來了興致。

 晏承舊覺得林飲無可能有點「人來瘋」。

 「等等,我去問吧。」晏承舊連忙阻止了林飲無,「今天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陽選者給人的威脅肯定更大,你去不如我去。」

 「也好。」林飲無仔細看了看晏承舊的臉,不得不承認按照普通人的審美來說,明顯晏承舊更加值得信任。

 晏承舊掃了兩眼,還是決定先去之前那個餐館老闆那裡問問,好歹認識過。

 還不等晏承舊敲響那餐館老闆的門,醫生就已經朝著他們走了過來。

 「你們終於回來了,到我那裡去說吧。」

 醫生的語調顯得有些輕快,看上去似乎還挺高興,神采飛揚,看著和之前的醫生截然不同。

 難不成是刺激大了所以轉了性子?晏承舊不由的如此想到。

 「你終於變回我認識的那個醫生了。」林飲無反而微笑著上前,對醫生頗為熟稔的模樣。

 「不用再背負東西的話,自然可以輕鬆過日子。」醫生伸了伸懶腰,「我也很久沒有這麼輕鬆了,你們跟我來吧。」

 「走吧。」林飲無看了晏承舊一眼,毫不猶豫的跟著醫生離開。

 晏承舊默默的盯了他們一眼,莫名的生出一種「我是多餘」的念頭來,十分不爽。

 「看來門王也不好對付,你身上的傷可不好治。」醫生給晏承舊和林飲無兩人沏了杯熱茶,香氣撲鼻。晏承舊發現醫生沏茶的姿勢非常優雅,一舉一動幾可入畫。

 「只是一點後遺症而已,過些日子就會好。」林飲無不在意的說道,「反倒是你手裡的醫山村,看上去似乎不太好的樣子。」

 「不是不太好,是很不好。」醫生聳了聳肩,又轉頭去烤箱裡拿出一些蛋撻來,推到晏承舊面前,「恰好前些日子我得了些鳥蛋,好好弄一下也可以做個蛋撻,你們不妨試試。我也很久沒有做過了,不知道味道合不合你們的意?你們少年人應該會喜歡吃這東西吧。」

 晏承舊看著眼前的蛋撻,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只是不容易被捕捉到。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他都是跟著謝思涵林飲無吃的普通的飯菜,小吃點心什麼的自然是沒有碰過的。蛋撻這個名字倒是作為《古代一千種美食小吃》裡的一種被記載了下來。

 「嗯。」晏承舊也不好讓人看出來,還是拿了一個蛋撻。

 外面包著的自然不能吃,裡面的應該可以。

 晏承舊試著咬了一口,只覺得非常的鮮嫩,又帶著明顯的奶香,酥皮又脆,口感十足。

 「很好吃。」

 一個兩個。

 晏承舊真心感嘆了一句之後就專心吃蛋撻了,林飲無對這種甜食似乎也頗為喜愛,也接連吃了好幾個。

 「我在早上的時候就已經下了命令,希望他們在中午的時候不要出去,全部住進普通人的房子,但總有那麼幾個人沒有聽我的話,當場就死了。那幾個人一死,其他的陽選者就有些撐不住了。」醫生微微笑道,「他們一個個都來找我,但我自己都沒有辦法,如何能夠救得了他們?」

 說完,醫生擋著林飲無和晏承舊的面,將袖子挽了起來。

 他的手臂中部,明顯出現了皮膚老化的痕跡。

 「及時躲了起來的陽選者,只會有一點點影響。因為我本身的能力,我將傷害控制到了最低,其他陽選者幾乎手臂都廢了。沒辦法,普通人的房子能夠遮擋的幅度是有限的,自然不可能將所有的陽光都防禦。他們怕死,就來找我,但我又有什麼辦法呢?」醫生一邊說一邊笑,「他們發現我靠不住,自然就不會再像以前一樣尊敬我。有些人還寄希望於我,有些人則是徹底抱團,搶佔了普通人的房子。換言之,我一手建立的醫山村已經不在了。」

 雖然醫生表面上顯得雲淡風輕,但還是能夠看出他臉上的憂傷。

 任誰的大半心血一朝盡廢,心裡都會不好過。為了這個醫山村,醫生變成了一個自己以前根本不敢想的人,他那樣努力,還是敵不過太陽,敵不過人心。

 「我想通了,也不再逼著自己了。這村子毀了就毀了吧,也沒有什麼要緊。」醫生笑著搖搖頭,「好好享受最後的生活也很好,想要死也很簡單,想要殺掉別人長久的活下去也很好,都只是個人選擇而已。」

 「沒錯。」林飲無贊同的點了點頭,「我暫時沒有什麼想要的,所以心情很平靜。他們想要的太多,所以不能接受自己的死亡。」

 「哈哈,正是!正因為如此,所以你當初來找我治療,我才沒有收取你的診費。」醫生說著也笑了起來,「不過現在估計你也不用我治療了。」

 林飲無微笑回應。

 晏承舊覺得自己看不懂他們兩個人,可能是智商有點問題。

 倒數第十天。

 晏承舊終於在醫山村裡看見了普通人和陽選者的大戰,醫生完全被摒棄在狀況外,雙方都不願意看見他出手。

 陽選者們佔了房子,將普通人都趕到了一個房子裡,可還是不夠,他們身上的燒傷還是越來越多。只有陽選者的血肉能夠暫緩傷勢,可是醫山村裡的陽選者們都警惕的防備著對方,根本難以下手。

 因為一旦動手,就是不死不休,最後只會白白的便宜了其他人而已。

 如張老那樣年邁的陽選者,他們早早的就從醫生這裡拿了藥,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很不錯的坑,睡在棺材裡安安靜靜的喝藥離開了。對於這樣上了年紀的人來說,落葉歸根,化成一抔黃土大概是比什麼都重要的事。

 村裡的陽選者殺不了,其他陽選者又不過來,普通人的血肉又沒有用,那該怎麼辦?

 造!

 他們再造一個陽選者出來。

 村裡的普通人,少說也有一百多個吧。事先給他們用各種特效藥提高他們覺醒的幾率,然後將他們推到太陽底下。一個陽選者選一個普通人,誰的運氣夠好,誰選的人成功覺醒,那麼他就賭贏了,能夠藉著別人的生命繼續活下去。一個活生生的陽選者,省著點用,也能撐上個五六天。

 但能夠活到現在的普通人又有哪一個是吃素的?

 他們在被喂藥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這些陽選者想要做的事情。以己度人,想要猜到他們的打算半點都不難。

 單論本事,普通人和陽選者自然是沒有什麼可比性的。

 但若是在白天,在陽光下,所有人都是一樣的。

 普通人挑了太陽最熱的時候,直接拿著武器去砍陽選獸的骨頭做的房頂。

 明明他們自己的手都在不停的冒煙,卻還在簡直不懈的砸著人家的屋頂,那種瘋狂的神情,晏承舊大概一輩子也忘不掉。

 原來人被在逼到極致的時候,是什麼都幹得出來的。

 遇見這樣的不要命的人,陽選者自己也懵了。

 他們不知道這些普通人想要為什麼自尋死路,但他們自尋死路就罷了,為什麼要帶著他們一起死?屋頂被砸開 一條縫,陽光立刻就射進了房間之中。

 房間裡傳來陽選者的一聲哀嚎。

 屋頂上的普通人大笑了幾聲,從屋頂上滾落了下來,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個火球。

 終於有陽選者們不甘坐以待斃,從房間裡跑了出來。

 然後就是一場屠殺。

 這場鬥爭,沒有一個勝利者。

 村裡的普通人幾乎都死亡殆盡,但陽選者也已經去了一大半。

 而醫生的手,已經廢了。

 倒數第七天。

 醫生突然將晏承舊和林飲無兩人叫了起來,說想要去看看國家基地如今的狀況。作為陪他上路的回禮,他每天都放了一碗血給了林飲無,讓他去做藥劑噴霧。

 「我大概還有三天的時間,我的能力已經快要抑制不住傷勢了。」醫生笑道,「就算不放血給你們,我的血也是要消失的,不要浪費。」

 可即使如此,每天一碗血還是讓醫生的臉色迅速的難看了起來。

 等到了國家基地的死後,幾乎已經是個死人了。

 「啊,原來就是這裡。」醫生看著國家基地的入口笑道,「裡面一片漆黑啊,恐怕爆發的爭鬥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快啊!」

 「我覺醒之前,是一個很厲害的私人醫生。」醫生笑道,「當時,我給無數個高官富豪看過病,其中有一個,就是這地底工程的負責人。他給我說起過很多關於這地底工程的設想,熱情的邀請我去看看,但我一直沒去。後來想去的時候,這裡已經成為必爭之地。現在想想,沒有來見識一下實在是個遺憾。」

 晏承舊和林飲無跟著醫生一同進去了地底之中。

 地下的環境比他們想像的要好很多,牆壁上都有不同的燈,十分明亮。

 「這裡真空啊。」醫生看著前面一圈圈的建築忍不住感嘆道,「這裡本該住滿了人。」

 「如今的情況,不和人住在一起才是最好的。」晏承舊開口說道。

 「是啊,所以能逃的都逃了。住在一起,太容易被人盯上了。」

 晏承舊跟著他們兩個一路走過去,偶爾也見到幾個人,但那些人要麼一看見他就跑的飛快,要麼就拿著一些可笑的武器,什麼筷子啊小石子啊之類的朝著他們攻擊過來,嘴裡一直念叨著「陽選者」三個字。

 沒有人阻擋,這個基地想要繞完花不了半天的時間。

 醫生挑了一個最好的地方,決定將這裡作為他的墳墓。

 林飲無和晏承舊告別醫生離開,他們並不怎麼喜歡這裡。大概對於醫生來說,這裡還是不錯的吧。

 倒數第四天。

 晏承舊的手上也出現了一點燒傷。

 他試著用內力往手臂上輸,但這一小節手臂的筋脈卻像是壞死了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這種感覺很奇怪。

 感覺自己的手臂在一點點的壞死,卻又有一種「啊,終於來了」的解脫感。

 好在他穿的是長袖,並不會輕易被人發信。只要撐過這四天,他大概不會出現什麼問題。

 林飲無每天都在看報紙。

 全部都是娛樂八卦新聞,N年前的老報紙,是從某個房間的床底下搜出來的。晏承舊還以為塞的這麼嚴實的會是什麼寶物,萬萬沒有想到會是過期的廢報紙。

 但林飲無卻像是撿到了寶一樣,開開心心的看了起來,還時不時的會為上面八卦而驚嘆。

 當晏承舊終於忍不住好奇心詢問林飲無為何這樣如此的時候,林飲無的回答是,「我以前從來沒有看過。」

 因為沒有看過,所以就想看了麼?

 可是報紙上的那些明星,恐怕都不知道死了多久了。

 罷,想看就看吧。這大概也是一種消磨時間的方法而已。

 倒數第三天。

 晏承舊的右手已經完全不能動了。

 陽光只廢了他的手,但林飲無卻將他整個人都綁了起來。

 他們離開國家基地之後找了附近的一個空房子住著,算是得過且過,只是不知道怎麼的,一覺醒來,他已經被綁住了。

 「才一天的時間,就蔓延到了這種程度。」林飲無將晏承舊的袖子死開,看見那乾枯老瘦的手腕忍不住感嘆道,「我還以為起碼會有兩天,你雖然身體強度和別人不一樣,但終究還是血肉之軀啊。」

 「古武不可能讓我變得如超人一樣。」

 「能撐到現在,其實也不算錯了。」林飲無點點頭讚揚道,「我給你一點獎勵。」

 說完,林飲無掏出一張撲克牌來,對著自己的手腕,狠狠的劃了一道,鮮血都滴落在了晏承舊的手臂之上。

 「用了那麼多人的血,不妨也試試我的?」

 林飲無這個舉動實在嚇壞了晏承舊。

 就算林飲無拿著撲克牌殺了他他也不會覺得意外,但林飲無卻偏偏用自己的血救他?

 他們的感情,已經好到了這程度麼?

 「記得我以前很約定過的吧。」林飲無見晏承舊的手臂已經明顯的有了緩和之色,便立刻在自己的傷口上撒藥,及時制止了傷勢。

 「當時問你要古武功法的時候我就說過,我能保你活下去。我林飲無從來不會不承認自己說過的話,現在,正是我履行約定的時候。」

 「你沒有必要如此,我不會死。」晏承舊解釋道。

 「我知道。」林飲無點點頭,「你的眼睛裡還有希望,還有對未來的嚮往,一個將死之人是不會有這樣的眼神的。謝思涵應該也告訴過你,你全身都是破綻。」

 「嗯。」晏承舊老老實實的點了點頭。

 「你誤會了,你會不會死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但按照我的觀念,你是會死的,所以我用我的血幫你。」林飲無隨口說道。

 「我並不需要。」晏承舊反駁道,「我變更協議內容,不可以麼?」

 「不可以。」林飲無搖頭,「你就當我沒事幹想找死就可以了。」

 「你先放開我!」晏承舊努力掙扎,林飲無很沒有形象的給晏承舊翻了個白眼,「我不管你死不死,哪怕是一秒鐘也要死在我後面,這樣才不算我違約了。」

 倒數第二天。

 林飲無過來告訴晏承舊,這個基地裡剩下的活人都已經死了,醫生也終於死了。

 晏承舊還是被綁著。

 陽選獸的皮和筋做的繩子,當真死堅硬無比。林飲無不懂得什麼綁繩子的方法,也知道晏承舊會縮骨功,所以乾脆將晏承舊和柱子綁在了一起。

 只有一隻手能動的晏承舊能怎麼辦?

 繩子解不開,縮骨功也難以施展,只能看著對面正專心致志的看八卦的林飲無而已。

 夜晚的時候,晏承舊發現林飲無的臉上也出現了燒傷。

 「……老天爺都在幫你,所以讓我從臉開始麼?」林飲無不由的摸摸自己的臉,忍不住感嘆道,「這樣也好,到不用我其他找地方割了。」

 林飲無割手腕只會割那麼一兩個地方,這就使得他的傷痕觸目驚心起來。

 「我說過了,我不用血!」晏承舊再度強調道。

 「嗯恩,你放心,沒多久了。」林飲無附和著點了點頭,隨後又認真的看著晏承舊說道,「晏承舊,你應該要慶幸你當初答應的合約。這可算是我做過的最不划算的買賣。」

 「的確。」晏承舊點了點頭。

 只差一點點,再過不久他就可以掙脫繩子了!

 最後一天。

 繩子斷成了兩截。

 晏承舊點了自己那隻廢手的穴道,決定去和林飲無好好說活放血的事情。

 「林飲無,林飲無!」

 晏承舊一邊喊一邊看,林飲無並沒有給他一個回應。

 房子不大,要找到林飲無一點也不困難。

 說來好笑,晏承舊是在林飲無的那張大床上看見他的。

 林飲無的臉幾乎已經看不清楚了。

 他的喉嚨已經被燒的說不出話來,面目全非。唯有那金黃色的眼睛還能分辨出一點他昔日的模樣來。

 「你,你怎麼樣?」晏承舊看見林飲無這個模樣,忍不住想起了謝思涵最後那幾天的樣子。

 林飲無也會和謝思涵一樣死去麼?

 都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林飲無這樣的禍害王八蛋就應該活的長長久久的,怎麼會這麼快就不行了呢?

 晏承舊不知道原來自己現在這個情況也還是能夠哭的出來的。

 今天是他在這個世界上能夠停留的最後一天。

 他來到這個世界,不過半年。

 但是這半年所遇見的一切,卻改變了他以前十九年的認知。

 原來這就是末世,原來這就是世界末日!

 半年的時間對於很多人來說都短的要命,但對晏承舊來說卻很長,長到足夠他親手送走兩位朋友,長到他看著一個還不錯的世界一步步走向毀滅。

 黑色太陽出現的時間已經達到了十個小時。

 十個小時,已經足夠將地球上的一切都「從頭來過」。

 晏承舊覺得心很冷。

 如果木偶說的,這樣的世界他還要不斷前往的話,那麼他來到這些世界的意義究竟在哪裡?還是該如謝大哥所說,不要輕易投入感情,就不會被人看穿,不會受傷,不會被沖昏了頭腦。

 但這只是他經歷的第一個世界,林飲無的重要性甚至已經超過了謝思涵那麼一點點。

 晏承舊一直對著林飲無絮絮叨叨,林飲無雖然暫時不太方便行動,又說不出話來,不過還是很堅定的打開了晏承舊的手,免得他一直在邊上煩人!

 就是這麼不耐煩的動靜,反而讓晏承舊高興不已,又熱火朝天的說了起來。

 比如自己以前在學校裡遇見什麼人啊,教訓過什麼人,自己拿過什麼獎啊,外公拿過什麼獎啊,他的師兄們又分別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又沒有對象之類的,幾乎是絞盡腦汁製造新話題。

 等話題全部說完了,就從頭開始,再說一遍。

 可憐林飲無現在耳朵其實也不是很好用,他只能聽見晏承舊一直在說話,但他到底在說些什麼,卻是含糊不清的。

 夜晚十一點左右。

 晏承舊終於為林飲無蓋上了被子。

 林飲無已經有好幾個小時沒有理會過他了。但晏承舊還聽得見他的心跳聲,呼吸聲,哪怕微弱到不計也是能夠聽得見的。只是林飲無大概是覺得他說的沒有意思,所以才沒有有理他。可是就在剛才,晏承舊知道,林飲無已經死了。

 如今他身體上的所有地方,幾乎都乾枯了。

 和謝思涵臨死前,不,比謝思涵那個時候的模樣還要更加嚴重一些。

 大概陽選者的抵抗力,還是比普通人要強上那麼一些的。只是這一點強悍,在此刻看來卻顯得諷刺。除了讓人更不像是人之外,又有什麼用呢?

 晏承舊的腦海裡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恭喜晏承舊成功存活,完成黑太陽末世半年存活任務。】

 還是那個木偶的聲音,晏承舊覺得自己的記憶力簡直好極了。

 「滾!」

 晏承舊忍不住罵了一句。

 【恭喜存活,你會在一小時後返回,請務必注意安全,倒計時開始。】

 晏承舊還是想要罵人,只恨自己的詞彙量不夠多,根本不知道怎麼罵才比較毒?

 「一小時麼?」晏承舊喃喃了一句,乾脆從床上將已經不成人形的林飲無抱了起來,直接走出了房門。

 外面的世界一片寂靜。

 沒有任何聲音。

 但是今天的月光卻很美。

 真有意思,太陽給了毀滅,月亮本該也借太陽的光輝,但月光撒下來對人幾乎沒有什麼危害。只是黑色太陽出來的太勤,月亮出現的次數反而少了許多。

 今天卻是個滿月。

 晏承舊聽說,在這個年代,滿月對於人類來說是個很特別的日子,象徵著團圓。

 「不過想來以你的個性,是不會過這麼無聊的節日的。」晏承舊輕笑了一聲說道,「畢竟滿月的日子很常見,謝大哥在的話可能會很高興。」

 「還有,你烤的肉非常難吃,外面熟了裡面還是夾生,調料按心意放怎麼可能會好吃?」晏承舊忍不住對著林飲無吐槽到。

 這裡實在□□靜了,不說點話好像太過冷清了。

 正好,可以讓他將不敢說的話一口氣都說出來。

 「我外公說了,你這樣的面相是很不好的,你也的確是個不討人喜歡的人,想做什麼就去做,根本不會考慮別人的感受。這樣毫無拘束的自由還是太危險了,放在我們的年代,你大概要被通緝。」晏承舊一點點數落林飲無的不對,「還有,你的心不定,內功除了一開始有點長進,後來就幾乎不動了。太極拳呢你嫌綿軟,伏魔金剛拳呢你又嫌棄姿勢難看,這麼難找的合作者我也真是頭一次見。」

 「不過,你也算個好人。」大概是覺得自己說的太過了對死者不夠尊重,所以晏承舊又連忙補了一句。

 「奇怪,我怎麼覺得你現在不像之前那樣被燒成一團了?」晏承舊看看底下的屍體,只覺得自己的眼睛可能出了點問題。

 「你很煩。」

 聽到這個聲音,晏承舊不由的長大了嘴巴。

 底下的屍體忽然爆發出一種強大的氣勢,一個卡牌模樣的東西從林飲無的身體中緩緩升起,隨後破滅。

 下一刻,林飲無的身體已經恢復了正常,臉上竟然也顯得紅潤了起來。

 但整個人給晏承舊的感覺,卻是完全不一樣了。

 轟。

 林飲無睜開了眼睛,翻滾的氣浪直接將晏承舊轟飛了十幾米,震得晏承舊想要爬起都不能。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三十年的假期卡,竟然就這麼毀了?」林飲無聲音冷漠,大步踏到晏承舊的跟前。

 晏承舊艱難的抬起頭,發現林飲無的眼睛竟然是黑色的?

 「你膽子真大,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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