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門王的身上已經出現了不少傷痕。
他不是沒有試過攻擊這三個盔甲人, 但他們本身就沒有形體, 就算用空間割裂他們的形體,下一刻他們也會恢復成原樣,和之前一模一樣,只是徒勞的耗費他自己的體力而已。
若是門王能夠看得清楚, 或許會發現林飲無此刻的臉色也不像他之前表現的那麼好。
就像是門王的空間能力也有距離, 林飲無的能力同樣也有限制。他之所以隔得遠, 一是了不讓門王近身或者誘惑門王近身,二則是為了不讓門王察覺到他的異樣。
盔甲人每次被割裂恢復一次, 林飲無的臉色就差一分。
那些攻擊看似沒有落到實處, 但幾乎都被他承受住了。好在跟著晏承舊習武之後, 身體素質已經比之前強了許多。雖然只練了一點點的內力, 但那一點內力護住心口處, 卻讓他感覺安全不少。
再這麼下去,恐怕自己真要死在這裡了!
門王萬萬沒想到,林飲無平時不去找他的麻煩,一找麻煩就是在這麼關鍵的時候!
他的視線不由的落在自己拿幾個心腹身上, 卻見他們幾個被一個普通人繞的團團轉,完全沒有發揮出自己的優勢來。不,那或許也稱不上是普通人!
門王的目光在晏承舊身上來回掃了好幾眼, 他以前知道這晏承舊厲害, 也只是將他當做國家基地裡那些厲害的特種兵而已,卻沒想到一個普通人當真可以擁有這樣強的力量,這樣快的速度?還有, 為什麼他的左手冒出火焰,右手卻是寒冰?
饒是門王自認為見多識廣,面對晏承舊這樣的情況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莫非,這才是林飲無一直跟在這個晏承舊身邊的原因?
「阿帆,和我打架,還要分心麼?」林飲無的話沒說完,但他的撲克牌已經從門王的耳邊飛過,削斷了他的一縷鬢髮。
門王將目光從晏承舊身上移回來,看著林飲無的目光裡帶著自己都不知道的嫉妒。
是的,對於林飲無,門王的內心深處還是帶著一些嫉妒的。
同樣是富二代,但林飲無的起點不但比他高,運氣也比他要好。同樣是陽選者,對方的能力也要比他好上那麼一點點。就連現在遇見的幫手,也要比他悉心培養的心腹下屬厲害那麼一些。
林飲無這樣一個不討人喜歡的人,怎麼運氣就那麼好呢?
罷,既然林飲無不想他活,那麼林飲無也不能繼續活下去!
門王心中殺氣鼎盛,腦子卻出奇的清醒了起來。原來人憤怒到極致的時候,腦子轉的遠遠比自己想的要快。
林飲無一直和他拉長距離決鬥,不正是因為他不擅長近戰麼?如果自己硬拚著命不要,林飲無恐怕不死也重傷。
同歸於盡的念頭一起,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如果可以活,門王自然不會想死。但眼前的情形很明白,林飲無想要讓死,國家基地的人也想要他死。他已經死過一次,自然不會怕著這二次。不過想讓自己死,也得讓他們付出一點代價來!
「林飲無,我們還有化解恩怨的可能麼?」門王稍稍壓下自己心裡的憤怒,看著林飲無的臉問道。
「你摸摸自己的傷,覺得這可能麼?」林飲無反問道。
「如果我能呢?」
「抱歉,我不相信。」林飲無搖搖頭,「如果是你,易地而處,你會放過我麼?再說,反正我們也活不了多久了。」
門王聽到這話,反而低聲笑了起來。是啊,換成是他,這麼一片大好的情形,說什麼也是不會放棄的。放虎歸山容易,可想要再次將人抓到就難得多了。
「既然如此,那你也不要怪我。」門王說著說著,整個人的氣勢大變了起來。
周圍的空氣波動十分劇烈,就連遠處的溫銳晏承舊等人都察覺到一絲不對。
「門王大人這是打算做什麼?」溫銳驚訝的看著門王那邊,似乎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情。
如果說以前的門王還是忠厚老實的面相,此刻的他儼然可以藉著一張臉成為電視劇裡人人喊打的奸角。什麼樣的招數會使得整個人都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就算真的有,那麼這一招又會是多大的威力呢?
門王大人這是打算同歸於盡麼?
溫銳心中突然想起這麼個念頭,第一反應就是撤退。
門王向來不喜歡魯莽行事,出手的時候都會提前想到下一步該怎麼做。但是現在的門王卻好像完全不在意接下來會怎麼樣一樣。他身上的傷口明明還在往外淌血,他卻眉頭也不皺,反而專心割裂自己周圍的空間。
這要是真動起手來,他們還會有活路麼?
「情形不對,我們先走吧。」溫銳率先說道。
「呸,你想臨陣脫逃?」另一個陽選者破口大罵了起來,「我早就看不慣你了,沒想到這種時候你竟然要離開?當初門王給的賞賜你拿的比誰都多,現在出工不出力,你想要走,我就先殺了你!」
「都是人身父母養的,誰又比誰高貴?同為陽選者,不用他我也能活。」溫銳冷笑了一聲,原本還想和他們一起離開,好心勸一下,這下半點心思都不會起了。
他們要死就他們去死好了,他可不奉陪!
見溫銳要走,其他幾個陽選者當即就上前阻止。晏承舊雙手抱在一起,冷冷的看著他們狗咬狗一團亂。
想要和林飲無同歸於盡,哪裡有這麼容易?
晏承舊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只覺得造物實在是神奇的很。
明明是黑色的太陽,天空竟然還能這麼亮堂,到底是個什麼原理?馬上就要十四點了。而一天之中最炎熱的時候,一般都在下午兩點,也就是十四點左右。
醫生說劇變會從今天開始,但除了今天的溫度比往常稍高之外,其他的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
還是說,是時機未到呢?
「林飲無,一起死吧!」
門王此刻已經被憤怒沖昏了腦子,越是看見林飲無雲淡風輕的模樣,越是覺得此人可恨,總是在他最志得意滿的時候出現,然而打碎他的美夢。接二連三的被挑釁,哪裡還忍得住?
要是運氣好,送林飲無歸西他還能活,再不濟也能同歸於盡。
「你先去死吧。」林飲無一揮手,那三個盔甲人的刀劍已經朝著門王的肩膀、腹部和大腿之上砍去。
然而正當刀劍即將到達的時候,門王所在的地方忽然出現一個人形黑洞,盔甲人直接撲了個空不說,還被那人形黑洞直接吸了進去。
林飲無身上的一張撲克牌悄無聲息的化為灰燼。
「撕裂了自己所在的空間麼?」林飲無看著那人形黑洞皺眉道。突然,背後傳來一股巨大的吸力,一股危機感漸漸蔓延上林飲無的心頭。
「受死!」
門王五指成爪,逕自朝著林飲無的腹部而去。
五指所過之時,空氣裡傳來一陣陣的撕裂之聲,指尖甚至亮出一點紅光來。
門王自然對自己充滿了信心。
他的能力幾乎都匯聚到了他的手上,就算沒有碰到林飲無,他手指撕裂的空間也足夠將林飲無捲入空間裂縫之中,只是一個不好,他也要被牽連進去。
但那又如何?
只要能夠殺了林飲無,一切冒險都是值得的。
林飲無不擅長近戰,他這一爪對方肯定擋不住,就算擋住了也只是死而已。
林飲無臉上先是大驚,隨後又化為了淡淡的嘲諷之意。
不等門王明白他臉上的嘲諷為何而來,林飲無就表現了出了以前絕對不會有的敏捷和速度。
他幾乎是瞬間就踩上了門王的肩膀,門王的手幾乎連他的頭髮絲都沒碰到,還隔了一尺來長的距離。緊接著,林飲無的雙手已經纏上了門王的脖子,借助落下的衝力,直接將他的脖子一扭,將門王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隨後,一張暫新的撲克牌就插在了他胸口,沒入他的心臟。
「怎……怎麼可能?」門王呆呆的看著上方的林飲無,似乎不敢相信對方怎麼一下子就變了這麼多?
明明林飲無不擅長近戰的。
「這是天賦,你羨慕不來。」林飲無說話是氣死人不償命的。他輕描淡寫的將方才的事情揭過去,連一個解釋都不屑解釋給門王聽。
「你……你就不害怕麼?」門王一邊吐血,一邊看著林飲無顫抖著問,「你不害怕麼,它!」
他的手指直接指向了天空,對準了天上的太陽。
越是能力強大,越是第一批覺醒的陽選者,每人心中都會有一種恐懼感增加。
是太陽給了他們一切,也是太陽改變了所有的一切。
如林飲無,如門王,如醫生,如劉剛地,他們都能感覺到,從今日開始,劇變會再度降臨。只是他們卻不知道到底會有什麼樣的變化。為了彌補這種不安感,林飲無選擇自由自在的活,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門王選擇建立一個強大的勢力自保保護自己。而醫生則是想要建立一個醫山村,在避世而居,想要儘可能的遠離這一切。至於劉剛地,則是希望去彌補自己曾經傷害過虧欠過的人。
普通人和陽選者都羨慕他們第一批覺醒的人,認為他們能力強大又充滿理智,不比後面覺醒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精神上的缺陷。可強大如他們,依舊對太陽害怕的很。
「為什麼要要害怕?」林飲無撩了撩額頭上的碎髮,「一個人孤單赴死是有些可怕,但若是所有人陪著你一起,就不可怕了。我什麼都擁有過,想要什麼就有什麼,死就死了。就算你活的再長,你還是得不到我擁有的東西,那麼你活得長又有什麼用呢?」
「你,你說得對。」門王大概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對著林飲無也能笑出來,「你有的我都得不到,我就算活的比你長又有什麼用呢!」
覺醒前的自己,到底有多麼無知,多麼自大,才會覺得所有人都會欠了自己?害了別人,害了自己,也害了全家。
「它快來了,我就,咳咳,我就先走了,我們恐怕都要下地獄。」門王連連咳嗽了幾聲,血不停的從他身上流出,最後滿足的閉上了雙眼。
額頭上的血流到了眼角,在眼角的疤痕上停留了一會兒,看上去就像是剛剛劃過的一樣。
「門王!」
「門王!」
那幾個和溫銳纏鬥的陽選者察覺到了門王的不對,連忙大喊了起來,再也顧不得溫銳是個什麼想法,當即就朝著門王撲了過來。
「林飲無,你!」晏承舊及時住嘴,連忙衝過去扶住林飲無的身體。
林飲無微微有些驚訝,似乎對晏承舊過來幫自己的樣子十分不解,按理說,晏承舊現在應該要趁機殺了他才對。
謝思涵那幾節課畢竟還是太短了,沒有教會晏承舊什麼叫做心狠手辣鐵石心腸。
真可惜。
林飲無在心中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看在晏承舊這麼蠢的份上,還是開口提點他一句吧。
「我們快走,你那噴霧也帶上。」林飲無有氣無力的說道,「最好找機頭陽選獸來,它們的血比較多。」
「好。」晏承舊也沒有怎麼問他原因,將林飲無的手攬在自己肩膀上,一邊扶著他的腰,一邊運起輕功飛了出去。
陽選獸的話,他記得在北邊那裡有一隻大的!
「還有十分鐘到兩點,速度要快。」林飲無的臉色慘白,和門王的一戰並沒有看起來那麼輕鬆。
「我明白,具體的事情可以等到之後再說。」晏承舊理解的點了點頭。
「洗個陽選獸的血肉浴吧。」林飲無眉眼帶笑,一張臉難得的顯得生動無比,「以前只有普通人會怕黑色太陽,但今天過後,陽選者也要怕了。」
普通人要獵殺陽選者自保,陽選者也要殺陽選者自保,哎呀呀,這可真是一團糟。
晏承舊聽見林飲無口中的話,心裡不由的有些發寒。如果真是這樣,普通人和陽選者的爭鬥肯定會進一步加快,要不了多久,就得全滅了。
下午兩點。
國家基地科學院。
「方院士,方院士,天象觀測那裡出了問題,上面讓我過來請您……」連忙跑過來的士兵衝進方克初的房間,迅速有力的將事情說完,卻看見那個被人譽為最有潛力,末日後最有天分的研究員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地上還滾動著一個藍色的玻璃瓶。
「方院士,方院士!」
士兵跑到方克初面前,試探他的鼻息,測試他的心跳和脈搏,可惜數據都遠遠超過常人。
「真開心啊。」方克初突然睜開眼,似乎還在回味剛才做的美夢,「我沒有任何辦法,你就這麼去和上面的人說。」
「方院士,方院士,你堅持住,可不能這麼輕易放棄啊。」士兵連忙從身上取下一些常備的解毒劑,試圖往方克初的嘴裡灌。
方克初臉上洋溢出奇異的神采來,他踉踉蹌蹌站起來,將那藍色玻璃瓶剩下的藥喝的一乾二淨。
「抱歉。」方克初看著士兵笑道,「我大概沒有勇氣面對那樣殘酷的未來,我的朋友早就看穿了我。如果有神靈,我之後要是能見到他,會努力祈禱的。」
祈禱給予這樣的末世一點生機。
士兵呆呆的看著方克初一系列的動作,最後重重的倒在地上再也沒有醒過來。
幾天之後,他終於明白方克初寧願死也不願意面對的末世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或許,人心的末世,才是真正的末世吧。
「吼——!」
伴隨著一聲慘叫,那陽選獸終於在濃濃的不甘心的憤怒之中倒下,它的腦袋和脖子分了家,一股血直接噴了出來,直直的落在一旁的林飲無和晏承舊身上,將他們徹底變成了兩個血人。
下午兩點。
黑色太陽好像突然掀開了偽裝,一下子變得猙獰起來。
哪怕住在地下,普通人們也能察覺到此刻不同尋常的溫度和恐懼,像是有什麼東西牢牢的壓在他們心頭。
大地、湖泊、動物、植物幾乎都在哀嚎。
約在46億年以前,太陽就已經誕生了。等到地球誕生,陽光曾經給予過生存在這顆星球的土地上無數的寶藏。伴隨著一代又一代的物種誕生生存或者毀滅。沒有空氣沒有水,或許人類還能依靠自己的科技活下去,但太陽一旦有了變化,那麼一切幾乎都成了空想。
研究員們比誰都明白這其中的厲害關係,他們做不到也想不到可以解決應對這些危機的辦法。不能控制自己的生,那就控制自己的死吧。
陽選者們還是如往常一樣在各處晃蕩。
今天對於他們來說,只是稍微有些炎熱而已,並不是不能忍受。他們的身體素質可比那些普通人要強得多了,再說,太陽給予他們力量,他們是樂得多曬曬太陽的。
醫生在上午的時候發佈命令,所有陽選者都要住在普通人的房子去,不聽話的直接殺無赦。醫山村的人心中疑惑不解,卻不敢公然違抗醫生的命令。但總也有那麼幾個起了異心的,趁機鬧事。
「醫生最近是越來越糊塗了。」一個尖嘴猴腮的陽選者諷刺道,「和普通人一起生活也就罷了,還要和他們住在一起,下一步,醫生不會是想要叫我們和普通人結婚生孩子吧。我告訴你們,我可是不會樂意的。」
「說的好像有人會看上你一樣。」另一個陽選者譏諷了一句回答道。
「我說,不是我看不起醫生。現在時代早就變了!」尖嘴男子張開雙臂,「我們是陽選者,是天之寵兒,以前我們被逼無奈不得不來到這裡避難,可是現在,陽選者已經不怕普通人的威脅了,我們可以有一番大作為,為什麼要在這醫山村裡混吃等死呢?走吧,不如跟我一起去陽盟看看!」
「原來你早就想去陽盟了。」幾個陽選者盯著他面色不善。
「想去怎麼了?醫生不是說想去就去麼?」尖嘴男子縮了縮,又重新拾起了信心,「難道醫生還敢說話不算話?我算是敬重他,但可不打算陪著他一起過這樣的日子。」
「你想要走,你走就是了,我這就去普通人家裡住著。」一個女子冷冷的瞪了他一眼,收拾了幾件衣服就朝著鄰居家趕。端碗吃飯放碗罵娘,當初這混蛋死皮賴臉的想要進醫山村,看見外面形勢好了就想要跑?呵,陽盟又怎麼了,陽盟也是需要炮灰送死的。他們在醫山村裡不用擔心任何事,只要操心自己的衣食住行,可到了陽盟,勾心鬥角,誰能保證自己能夠活著看見明天的太陽?
醫生既然叫他們去普通人家裡住著,一定有他的道理。
「等等,我也去。」
「我也去。」
幾個陽選者也匆匆收拾了一下跟著女人一同離開。但原地還是有幾個陽選者留了下來。
「猴子,我們去陽盟真的能有好待遇麼?」一個人不死心的問道。
「這是當然。」猴子拍拍胸脯道,「門王求賢若渴,我們這些人覺醒的時間雖然不是第一批,但也是二三批,比那些連自己能力都不知道的新人豈不是強得多?」
「你說的有理,那麼我們便走吧。」
「可是醫生說,兩點不要出門,要不等明天?」另一個人猶豫道。
尖嘴男子聽聞,連忙打斷他的話,「我們怕什麼,還怕天上的太陽不成?以前可從來沒有出過事,我看八成是醫生故意唬我們增加他的威望。他現在不讓我們出去正好,我們偷偷走了他也不知道。快點啊,時間可不等人,等到兩點一過,醫生反應過來,我們想走就不會這麼簡單了。」
「聽你的!」
「那……走吧。」
幾個陽選者終於還是被猴子說動,願意和他們一道啟程去陽盟了。
猴子心中志得意滿,想著自己拐了這麼些個陽選者回去,得到的獎勵肯定是不會少的了。
「蠢貨!」女子見他們大搖大擺的從街上走,忍不住罵了一句。
話剛說完,外面的猴子等人突然就狀態不對啊!
「啊——啊——!」
只見猴子他們走著走著,突然滿地打滾了起來,聲音驚動了所有在普通人房子裡住著的陽選者們。
「好熱,好熱啊!」
「受不了了,救命!」
猴子他們在地上滾動了許久,他們自己的臉都被自己的手抓的面目全非,露出皮下的一點點血肉。
他們的手臂和腿上都顯示出了不同程度的燒傷和枯萎,看上起瘦骨嶙峋,簡直像個老人。
「那……那是燒傷。」
「怎麼會?」
陽選者們和普通人在此刻不約而同的渾身發冷了起來,在這樣大熱的天氣覺得周身冷凍無比。
成為陽選者後為什麼還會被燒傷?
醫生說的變數,就是這個麼?
從今以後,太陽不僅僅對普通人起作用,對他們陽選者也起作用了麼?
「放我進去,放我進去!」
「醫生,醫生救命!」
幾個陽選者終於明白自己的愚蠢和無知,他們用那幾乎不能被稱為腿的腿,一步步爬到普通人的房門前,用力的敲著門。
房間裡的普通人和陽選者聽著外面的敲門聲,卻沒有一個人去開門。
他們是背叛者,是違背了醫生命令要去投靠陽盟的人。
救了他們,就是害了自己。
大家都是末世裡過來的,知道這樣的燒傷程度根本沒有辦法可以救。一打開門,陽光就會進來,他們就會死。
不要怪他們心狠。
外面的敲門聲漸漸的沒有了聲息,眾人在暗暗鬆口氣的同時,又忍不住為自己的未來發起愁來。
不,不是的。
他們還有醫生,醫生一定能夠救他們!
醫生躲在自己的房間裡,地上散落的都是他平時拿來珍藏的藥物和書籍。
原來這既是他預感到的東西,遠遠比他想的更加可怕。
就算殺了門王又怎麼樣,還是沒有辦法解決現在的危機。
普通人的房間也抵禦不了多久,今天過後,材料就會變得沒用。陽選獸也好,陽選者也好,都只能用上一兩次,用量也會變得超級巨大。在這樣的情況下,陽選者自相殘殺是很正常的。
今天遭受打擊最大的不是會跑會跳的陽選者和陽選獸,而是那些陽選植物。
它們一顆顆都種在了原地,沒有人或者動物敢接近它們的領地,它們幾乎個個都是山霸王。如今,這些山霸王們卻再也無法張牙舞爪了。
它們凋謝乾枯的比誰都快,伴隨它們而生的植物們第一時間就死的無聲無息,不到一個小時,這些陽選植物也被蒸乾了水分,一個個原地自燃了起來。
兩點過後,這個世界裡再也沒有一點綠色,目光所及之處,只有枯黃。
晏承舊和林飲無兩人躲在那頭被殺掉的陽選獸的肚皮底下。
他們雖然沒事,但他們聽得見其他陽選者的哀嚎,陽選獸的慘叫,甚至看見鳥類陽選獸的羽毛燃燒,活生生變成了一隻烤鳥從高空中墜落下來。
這樣的場景落在晏承舊眼中,只有惋惜和無奈。
他還需要在這樣的世界呆半個月。
半個月後,他就要離開這個世界。而這個世界會變得如何,再也不是他能夠管的了的事情。
晏承舊心中惆悵,而林飲無則沉沉的睡了過去。
他看著林飲無毫無警惕的臉,覺得有些意外。
以前他不是沒有見過林飲無睡覺,但他每次接近一點,林飲無就睜開了眼睛,防備重的很。哪裡像現在一樣,一臉無辜,睡得死死的。
安心睡眠的林飲無出奇的好看。
單以五官而言,林飲無在晏承舊那個年代並不算好。在基因全部優化了的年代,人們可以自由的調整自己五官的比例,每一個都可以美得傾國傾城。晏承舊卻很滿意自己的臉,從來沒有想要換過。
外公從小拉扯著媽媽長大,但是媽媽和爸爸相愛,又怕外公不喜歡,懷著自己又偷偷的不肯說。即將生下自己的時候,患上了產前憂鬱症,又聽說了爸爸戰死的消息,一時想不開便存了死志。
晏承舊出生以後,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外公。
外公很無奈。
他後悔將女兒教導成不諳世事只知道美好的小公主,他以為他可以護著女兒一輩子,不捨得罵她一句,沒想到反而害了她。他抱著小外孫,安葬了女兒,對晏承舊的教導就顯得有些嚴厲了起來。
但晏承舊知道,外公對他還是很愛很愛的。
晏承舊的五官像極了他的媽媽,外公每次見到他的時候都會忍不住紅了眼睛,白天對他嚴厲,夜晚又偷偷的在他的臥室裡放下各種好吃好玩的點心,在有全自動機器人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偷偷幫他蓋被子,用內力疏導晏承舊的經脈,幫助他打基礎,費心又費神。
但外公還是堅持不懈的幫他疏導,十幾年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晏承舊窩在被窩裡,十分好奇爸爸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才能讓媽媽不惜讓這麼好的外公傷心也要和他在一起?
等到稍微大一些,晏承舊反而感謝自己和母親極為相像的臉了。這樣的話,外公大概會安慰許多。他努力學著練武,努力在學校裡獲得好成績,哪怕他的成就比起外公根本不算什麼,也依舊在一步步的前進。
他不想讓外公失望。
外公說,看一個人是個什麼樣子,其實面相上也是能夠看得出來一些的。只是在大家都改了面容的現在,這點本事幾乎沒有什麼用。
林飲無的面相,用外公的話來說是不太可信的。要是以前的晏承舊,或許不會和林飲無靠的太近。
但經過了這麼多事情,林飲無在他心中的份量反倒比謝思涵還是重一點。謝思涵是他來到這個世界見到的第一個人,交到的第一個朋友,親手送走的第一個人,意義非凡。但林飲無之於他,有些像朋友有些像敵人又有些像師徒。甚至因為他們常常扮演兄弟的緣故,還帶了一點兄弟之情。
所以說人的品行,又怎麼可能單以面相而論?
想起剛才林飲無的舉動,晏承舊想,對方大概是知道太陽會變成這樣的吧。或許他殺了門王也沒有想要活下去,但還是指點了自己一句。
「林飲無,你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呢?」有時候覺得,林飲無根本不像是這個世界上的人,他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用一種蔑視的、不在意的態度過著日子,也這樣看著別人。
晏承舊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林飲無的臉,林飲無半點都不為所動。手指上都是凝固的血塊,戳在林飲無臉上,血塊反而都碎了,露出潔白的一點肌膚,在紅黑色的血塊之中,顯得格外刺眼。
晏承舊用食指輕輕蹭了一下。
手感很好。
晏承舊忍不住又捏了一下。
這樣玩的不亦樂乎。
多稀奇啊,林飲無居然也有這樣讓他想幹什麼幹什麼,根本不用顧慮想法的一天!
錯過了這村,就沒有這店了。
晏承舊給自己打了打氣,正想繼續動手的時候,林飲無卻睜開了眼睛。
「你在做什麼?」林飲無說話的力氣顯然比之前好了許多,一覺睡下來,體力也恢復了不少。
「我……我本來打算用內力幫你療傷來著。」晏承舊的腦子轉的飛快,自己都要佩服起自己現在的急智來。
「可是我們身上的血塊太厚了,會耽誤傳功的效力,正好太陽快下山了,所以我想著先把血塊去了,再給你療傷。」晏承舊說的無比真心,自己都要相信自己的話了。
林飲無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終於點了點頭。
「不用了,我們的內力有些不一樣,我也不懂傳功那一套。」林飲無揪著陽選者的的皮毛站了起來,「夜晚正好把這陽選獸吃掉。附近應該會有不少陽選獸陽選者還有陽選植物的骨灰和屍體,我們去好好將它們撿回來備用。今天過後,大概我們能捕獵到的陽選獸不會有幾隻了,能夠狩獵的,只有陽選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