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像是為了證明他的話,應天麒突然低下頭,輕輕地在她唇上一吻,見她嬌柔地承受了,他又加深了這一吻,不過還是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測試她所能承受的底限?
這麼久不見,兩人又是因為不同的原因,苦苦壓抑著內心的情愛,現在情感一觸即發,他們絲毫不想離開對方的觸碰及愛撫,將一記安慰似的輕吻發展成抵死纏綿的前奏。
直到應天麒發現綦瑤嬌喘吁吁,才離開了她的唇,見她眼中仍殘留著渴望與留戀,他用額頭抵住她的額,「我本想好好教訓你一頓,但因為你大病初癒,又懷著孩子,所以先讓你欠著,之後你可是要好好償還我的。」
綦瑤被他挑起的情慾一下子滅了不少,他那半點威脅力也沒有的話,也讓她放下心來,娓娓訴說起自己這一陣子的心情,「……其實我很害怕,即使剛接下家業,面對那些如狼似虎的生意人時,我都沒有這麼害怕過。」
她痴痴地望著他,纖手撫著他的俊臉,「在與你決裂的那時,我真的以為自己會從此失去你,我是抱著死意,想混進鬼族為我一家父母雙亡、姊妹分離報仇,可是後來發現我竟有了孩子……」她放下了手,突然迴避了他的眼光,「為了孩子,我想活下來了。」
應天麒知道她突然心虛的原因,沒好氣地道.「然後你就想了跳河求生的方式嗎?小妞妞,那也是九死一生啊!你以為我有幾條命可以讓你這麼嚇?」
「我以後不會了。」她連忙告饒。
「還以後?以後我要天天把你拴在身邊,免得你老是做一些危險的事。」應天麒揉著她的頭,又捏了捏她的臉,像是在兩人沉浸在重逢的甜蜜之中,誰也不想再開口,只想享受這屋裡甜得足以膩死人的氣氛,以及這樣帶著曖昧、溫馨的時光。
只可惜好景不常,每每濃情密意之時,就一定會有人來打擾。
或許是守在外面的下人聽到房裡頭有動靜了,去通報了應氏兩老,應父與應母敲門準備進來,應天麒與綦瑤也只能不得已地鬆開彼此的懷抱。
「綦瑤醒了嗎?」應母一進門就看到精神狀況不錯的綦瑤,心中的大石也跟著放下。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她一反平時對綦瑤的冷淡,異常熱心地說道:「綦瑤啊,大夫說你可以吃點東西了,我們準備了鮮魚粥,你吃得下就吃些吧。」
「謝謝伯母。」綦瑤仍是那般疏離而有禮,畢竟她與應家兩老的芥蒂不是一兩天造成的,不可能人家一句好話,她就要覺得受寵若驚。
應母像是沒看到她的冷淡,自顧自地道:「怎麼叫伯母這麼見外呢,我們都快成一家人了,你肚裡還懷著我們應家的骨肉呢。」
應父也忍不住開口搭腔,「是啊,等你病好,我們馬上替你和天麒舉行婚事,屆時你就是名正言順的應家少奶奶了,到時候你可不能再拋頭露面,在府裡相夫教子就行了,那些生意上的事不用你煩惱……」
「等一下。」綦瑤一臉莫名其妙,看著一頭熱的兩老,「應伯伯、應伯母,我什麼時候說要嫁了?」
「你都懷了孩子,可以不嫁嗎?」應父皺起眉來,畢竟他架子擺慣了,總覺得他們夫妻能同意綦瑤入門,是她的榮幸,她的反應不應該是這樣才對。
綦瑤見應父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們接受的是她肚裡的孩子,而不是她,這種認知讓她幽幽地長嘆了口氣,重申道:「但是當初是你們逼我做下承諾的,我必須遵守諾言——絕不會嫁給應天麒。」
應父整張臉都板了起來,一副準備大肆說教的樣子,「現在情況不同,你肚裡的是我們應家子孫——」
綦瑤淡淡地打斷他,「我沒有嫁,我肚裡的孩子,姓綦。」
「你……簡直不可理喻!一個女人未婚生下孩子,孩子還要跟女方姓,這像話嗎?」應父一聽,再也忍不住,氣得跳腳。
「應伯父,這哪裡不像話了?我一向不靠任何人,這個孩子我自己養得起。」
綦瑤也不甘示弱地直視他,眼中沒有一絲心虛或退縮。
她的坦蕩及不屈,讓應父、應母有些措手不及。他們以為倚老賣老就可以達到目的,想不到她卻不吃他們那一套,沒辦法之下,他們只好對著兒子直使眼色,「你……你有問過天麒的意見嗎?他願意讓你這樣胡搞?」
這麻煩終於丟到應天麒頭上了,他一直沒有開口,就是刻意讓綦瑤發洩一下,對抗父母一直以來施的下馬威。
對於父母那勢利眼的姿態,他也不滿很久了,現在讓他們知道綦瑤不是他們可以隨便擺弄的女人,以後他們對她才會更加尊重。
更何況綦瑤肚裡是他們的親孫,還是長孫,這可是殺手鐧啊,他們不改變態度也不行,否則別想抱孫。
雖然綦瑤一口咬定不嫁自己,讓他有些失望,但這結果是自己一家人搞出來的,所有苦裡他只能全吞下去。至少她還承認對他的愛,也願意與他終身廝守,不過是少了一場成親的儀式,但兩人的相知相許,又豈是一般夫妻比得上的?
見父母吃癟吃夠了,應天麒才談淡地開口道:「爹,我尊重綦瑤的任何意見,她不想嫁那就不用嫁;她想讓孩子姓綦,那就姓綦。」
「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應父不敢相信自己會聽到這種話,這兒子是要造反了?
「我怎麼會不知道呢?一開始反對綦瑤嫁給我的,不就是你們嗎?」應天麒很犀利地點出了他們應家理虧之處,是自己的錯誤,他不會逃避。
「綦瑤還將你們救出京城,完好無缺地送到我這裡,再來我們被琉璃出賣,被安南抓去,也是她以將自身獻給鬼族族長做擔保,隱瞞我的身份,讓安南輕易的放我們走,現在她又懷了我的孩子,為了救這個孩子,她寧可投身激流……」他定定地望著面露慚色的父母。「爹、娘,你們說我們欠綦瑤幾條命了?我們有什麼資格要求她按我們的方式來做?所以我說,我支持她做的任何決定。」
應父、應母沉默下來,他們突然想到自己先前被琉璃矇騙一事,他們還以為琉璃是個乖姑娘,想讓她給兒子作妾,沒想到兒子只是稍微試探,琉璃那狂妄自大又自私的狐狸尾巴就露出來了。
反觀兒子自己相中的媳婦,有勇有謀,有美貌、有德行,這些都是他們當初刻意忽視的。更別說琉璃一直拿來指控綦瑤,說她想吞併應家財產的事,天知道綦瑤早把埋藏黃金的地點告訴應天麒了,證明了她根本沒那心思。
其實是他們兩老太固執、太迂腐,才會壞了一樁好姻緣,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之前把事情做絕了,如今綦瑤不嫁,他們也毫無辦法。
如同她說的,她自己就可以養活這個孩子,甚至十個她都養得起,她根本不必擔心其他事。
事實上,自家根本沒有與她談判的任何條件,因為全都是他們欠她的,她根本不欠他們什麼。
最後,應天麒拋出了一句話,「何況綦瑤現在大病初醒,你們確定還要這樣繼續刺激她?」
這番話像潑下了一盆冷水,讓兩老原本火熱的心一下就涼了。他們想給新媳婦下馬威的那種趾高氣昂,在體認到現實之後,瞬間冷卻下去。
兩老相視一眼,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苦澀。
應父清咳了一聲,放低姿態道:「綦瑤……過去是我們兩個老的不對,我們太重視世俗的眼光了,才會……才會表現得那麼膚淺。你懷的孩子……以後不管姓應還是姓綦,畢竟都是我們的親孫子,是不是生出來之後,也能讓我們抱一抱、看一看?」
應母連聲附和道:「是啊,我們只要抱抱孩子就好,至於婚事……就依你們年輕人的決定吧,我們老一輩的就不攙和了。」
綦瑤默默地看著兩老,最後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她知道他們讓步了,這麼低聲下氣已經是底限,她雖然理直氣社,但畢竟是晚輩,以後她還要和應天麒相處,留點餘地也是好的。
似乎是沒臉再待下去,應父、應母隨口找個理由匆匆離去,房中又只剩下綦瑤與應天麒兩人。
「我會不會太過分了?」綦瑤摸了摸自己的臉,看著應父、應母那喪氣的模樣,她有些不忍心。
「有時候對於固執的老人就是要下猛藥,我不方便直接反駁他們,但你卻可以。現在讓他們看清事實,他們才會懂得尊重、懂得體諒,這樣你也越可能接受我。」應天麒倒是很樂觀,「他們放棄遊說你嫁給我,但我本人可還沒放棄。綦瑤,只要我的信物仍在你身上,那麼我想娶你的承諾就永遠不會變。」
兩人直視著對方,都能感受到彼此身上傳出的那種愛意與堅持。如果不是這種信念,那些出現在兩人之間的大風大浪,早就將彼此的愛給淹沒了,哪裡還能走到今天?
「那……就看你的表現了!」綦瑤嬌笑著,再次投入他的懷抱。
應天麒低頭落下甜蜜的一吻。
過去兩人的親熱幾乎都是在水深火熱之時,抱著燃燒人生最後的光輝,希望不要留下遺憾而為,然而現在卻是真摯的愛、深沉的情,細細密密地纏繞著彼此,讓這個吻顯得那麼祥和,那麼令人安心。
終於……一切該雨過天晴了。
* * *
南方的天氣比北方潮濕許多,尤其到了夏季,那濕黏黏的觸感總是令人不適。
由北方來的綦瑤很是不能適應,特別是她現在就快要臨盆了,捧著個大肚子不方便自由移動,汗如雨下時,許多地方自己擦不到,那種憋悶的感覺令她心情糟透了。
幸好上天垂憐,她的兩個妹妹都找到了,也與她重逢了。
綦菡美若百合,清新典雅,在一場變故之中磨去了不少小姐脾氣,顯得溫柔爾雅;綦卉猶如空谷幽蘭,獨立絕美,有種令人不敢褻瀆的空靈,更是智慧卓然,兩人各有各擅長之處。
如今綦瑤偶爾心情煩躁時,看著兩個貌美如花的妹妹,便會心曠神怡起來。
「大姊,你將生意都丟給大姊夫,讓他在外頭東奔西跑,這麼熱的天,你也不心疼啊?」綦菡端坐在綦瑤身旁,細細地把著她的脈,偶爾摸摸她的孕肚,「嗯,不錯不錯,孩子很有活力,看來這兩天很可能就要生了……」
綦瑤一聽,露出了一個充滿母性光輝的笑容,而後笑道:「他現在可是掌握著我們應、綦兩家的所有資金,等於以前的事業還要擴大一倍,不忙也難。」頓了頓,她又道:「我還沒出嫁呢,你們兩個就急著叫姊夫了?」
綦卉一邊拿著小扇子替姊姊搧風,一邊嬌笑道:「叫不叫姊夫沒差,反正也差不多,雖然應綦還是兩府,但大姊夫幾乎都待在我們府中嘛。大姊,就是因為大姊夫很忙,所以你也要對大姊夫好些嘛,至少……至少讓他晚上能睡一場好覺。」
「他晚上哪裡睡不好了?」綦瑤有些好笑地盯著她。
「不是聽說大姊晚上嫌身邊睡著一個人很熱,把大姊夫趕到書房去睡了?」綦卉小心地試探著。
連這麼私密的事都知道了,是應天麒找兩個小妹來當說客?綦瑤臉上的笑意幾乎掩藏不住,「書房的軟榻又軟又舒適,還是上等黃花梨木製的,窗戶方位對了,十分通風,可比我房間這張沉甸甸的大床要好多了,我還想和他換呢。」
在兩個妹妹還沒想到怎麼向她爭取姊夫權益時,她又刻意說道:「你們兩個今天怎麼一鼓腦地替他說話?是拿了他什麼好處?」
「呃……」綦菡與綦卉面面相覷,皆是俏皮地吐了吐舌。
此時天麒來到房門外,只見他風塵僕僕,在外頭將自己身上拍乾淨,一進房,先去屏風後換上新外褂,淨了淨手和臉,才拎著兩個用葉子包著的小包走到床邊。
「啊,大姊夫回來了!」綦菡叫道,終於有人來解圍了啊。
見到三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在房中言笑晏晏,應天麒自然不知道方才她們才討論著自己,兀自熱情地將手上的東西遞過去。
「菡妹妹,來,你的京慶糖,我知道你最愛吃糖,我特地請人從京城帶過來的。」他給了綦菡一個小包,又把另一個給了綦卉,「還有卉妹妹,這是你愛的燒酒,是陳釀的,絕對能讓號稱千杯不醉的你回味無窮,你試試看。」
「哇啊!大姊夫最好了——」兩姊妹驚叫起來,拿著自己的禮物,興沖沖地向姊姊告別。
臨走前,綦菡還向姊姊頑皮地眨了眨眼,像是暗示姊姊要對姊夫好些;綦卉更是將手上的小扇子塞給了應天麒,還不忘鼓勵他一句話才離去。
綦瑤頓時哭笑不得,她的妹妹們就這樣在她面前拿了應天麒的好處,難怪處處維護他。這男人做生意有一套,現在居然把這手段用到她妹妹們的頭上來了。
應天麒不知道綦瑤在想什麼,變戲法般端出了一碗糖水,裡頭居然還加了些許冰塊,在這樣炎熱的天氣中,看上去就消暑。
「娘子,這是我偷偷帶來給你喝的,雖然菡妹妹說盡量少喝冰的和甜的,但也不是不能喝,你啜兩口消消暑氣吧,否則成天熱到睡不著可不成。」
弄來了涼水,他小心翼翼地將綦瑤扶坐好,拿起一旁玉兒準備的巾子替她擦了擦臉和脖子,再用綦卉給的小扇替她搧風,比照顧自己還周到。
綦瑤靜靜地任他擺弄,整個人只覺得氣氛溫馨無比。這便是她未來孩子的爹,即使被她趕出房間,仍然對她呵護有致。試問整個大夏國哪裡找得到這樣極品的好男人呢?
一邊享受著他的服侍,綦瑤一邊笑嗔道:「原來你都這麼巴結她們兩個,難怪她們一直替你說好話。」
應天麒嘿嘿一笑,一副計謀得逞的壞模樣,「這叫愛屋及烏啊!其實我最巴結的是你呢,只要娘子願意讓我晚上回房睡……」
「等我不熱了再說。」瞧他那副得意的模樣,綦瑤就忍不住想打擊他。
「那最快也要你肚裡的孩子出生啊……還要多久呢?」應天麒摸了摸她的肚子,最後俯身將耳朵貼著她的肚皮,仔細聆聽,「這小娃兒若是男的,生出來就先打他屁股。」
「如果是女娃呢?」綦瑤摸著自己的肚子,也順帶順了順他的髮絲,眼中柔情滿溢。
應天麒想都不想地回道:「……那我就乖乖繼續睡書房好了。」
這回答差點讓綦瑤笑出聲,她點了下他的額頭,「哈哈哈,你這不肖子,你爹娘天天盼著生男孫,就你想要個女娃。」
「女娃要能像你這麼漂亮,天天向爹撒嬌,生一百個我都不嫌多啊!」他有些哀怨地盯著綦瑤,好像在抱怨她都不肯撒嬌似的。
綦瑤嬌笑起來,她難得看到自家穩重的相公有這麼孩子氣的一面,正開心呢,不過這一笑可能是太過頭了,她的表情突然一變,柳眉皺起,抱著肚子喊起疼來。「唉呀,好疼……」
「怎麼了?娘子你怎麼了?!」應天麒嚇了一跳,隨即從她身旁跳了起來。
「我肚子疼,可能快要生了……」綦瑤感覺下腹一陣陣收縮,痛得她冷汗直流?
「怎麼這麼快?不行,我得快去找大夫,你、你忍忍……」應天麒急了起來,拔腿就要衝出去。
綦瑤雖然痛,卻沒失去理智,連忙拉住他,「菡兒不是在嗎,找菡兒來就好。」
「對,菡妹妹在,菡妹妹是神醫,快叫她來——」應天麒說完趕緊往外衝,朝左方而去。
「你走的方向是往廚房,菡妹妹方才是朝著大廳離開,在右邊。」雖然肚子痛得要死,但綦瑤幾乎都快笑出來了。
「大廳,大廳,大廳在哪裡啊——」
「誰叫你找大廳啊……是找菡妹妹啊!」綦瑤看著自己這「未過門」的相公竟因為她要生了而慌亂至此,不禁想哭又想笑,肚子更痛了起來。
幸好這時候玉兒及小四送點心來,看到屋裡鬧哄哄的,連忙一個安撫孕婦,另一個去大廳叫綦菡來,留下那個緊張兮兮的准爹爹,在房裡像頭找不到家的熊一樣焦躁不安,不時緊盯著綦瑤的肚子,完全無法冷靜下來。
他是因為太在乎、太愛了,所以才會失態吧?雖然應天麒的表現完全不合格,但綦瑤卻是在此時內心充滿了對他的愛情,那即將臨盆的疼痛,似乎不算什麼了這個男人事事將她擺在第一位,從小到大都是如此,她真的找到一個好歸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