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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鋪女東家(長女就是狂之三)》第5章
第四章

  許源無言地看著這一幕,這才知道原來他們兩人是真的有姦情,他追求綦瑤那麼久,她連碰都不讓他碰一下,這應天麒居然可以抱她,顯然兩人關係匪淺,他這次栽了也不算意外。

  「應……應少主,我已經全都坦誠了,那你方才說的那些證據,還有狀告到刑部的事……」許源小心翼翼地問。

  應天麒冷笑道:「那些證據早就交到刑部了,方才跟你說,只是想套出你的話而已。」

  「什麼?!」許源驚恐地瞪大了眼。

  「而你方才親口承認賭賂吳知府,還有買賣人口的事,不只我們聽到,大家都聽到了,這次許源你在劫難逃!」應天麒厲聲喝道。

  許源還搞不清楚狀況,突然間,門外衝進來一堆官兵,將他圍個嚴嚴實實,他才知道原來應天麒今日是有備而來,他這回真的插翅難飛了。

  想到自己的生命及財富都將因這次的色迷心竅而盡失,許源氣急攻心,加上一身是傷,一個白眼昏厥了過去,不省人事。而綦瑤心中的那種失望及難受,讓她管不了那麼多事了,幸好應天麒處理得妥妥當當。

  她難得乖巧地依偎在他懷裡,汲取著他給予的安全感,在這一刻,她真的恍然以為自己找到了依靠,找到了寄託。

  但他畢竟不會是她的,她只能放任自己沉淪這一刻,讓他的肩膀再安慰她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許源這裡的線索算是斷了,就算他的罪行足以讓他被砍頭上百次也於事無補,畢竟綦瑤還是找不到綦菡及綦卉。

  綦瑤由許府回到家後,將自己關在家中三天三夜不出。

  很快地就到了十五,又是一個月圓之夜,應天麒拎著一瓶酒,毫無阻礙地進入了綦府。

  替他帶路的並不是門房,而是綦瑤的貼身婢女玉兒。

  「……應少主,小姐這幾日吃得極少,整個人都清減了,我們看了都好心疼……或許只有應少主您勸得了她。」

  應天麒不語,只是輕輕地點頭。他也知道這一次對綦瑤的打擊太大了,她簡直是什麼都豁出去了,卻落得一個萬事皆空的下場,連一點希望都不存,不管換成誰,都會承受不住的,綦瑤只是陷入低潮,已經算很理智了。

  玉兒帶他來到了後院便悄悄退走,還吩咐侍衛別讓旁人進來打擾他們。

  應天麒一步入院子,便見一身白衣的綦瑤靜坐在花園內的石椅上,怔怔地看著天空。

  她脂粉不施,長髮披散著,秀美的容顏少了點氣勢,卻多了些清純,整個人沐浴在月光之中,加上渾身散發出的那種幽冷氣息,真似天上廣寒宮中的嫦娥仙子,讓已然習慣她美貌的應天麒也不由出神片刻。

  即使是他,也很少看到她這麼不加偽裝、脆弱無比的時候。

  他並沒有說話打擾她,只是靜靜地走過去,坐在她身邊,將酒瓶放在她眼前。

  綦瑤沒有看他,他也沒有看綦瑤,兩人只是這麼肩並肩坐著,賞著明月,但一種無法言喻的情感卻在兩人之間流動,讓她心中的哀怨莫名地好了許多。

  突然間,綦瑤動了,拿起應天麒帶來的酒瓶,也沒有將酒斟入杯子,而是就著瓶口往口中狂灌。

  她平素根本不喝酒,因為做生意容易碰到那些別有居心的男人,她得保護自己,所以從來酒不沾口,可是今天一股衝動,加上他在身邊很安心,因此她難得想要好好放縱一下自己。

  應天麒因為她的豪邁嚇了一跳,本想出言阻止,但見她一開始嗆了一下,咳了幾聲之後,就能順暢地像水一樣喝下,便硬生生住了口。

  這小妞妞平時繃得太緊了,喝酒有助於她的放鬆,既然她願意喝,那就喝吧,反正有他在,也出不了什麼事。

  綦瑤這麼咕嚕咕嚕地喝了大半瓶酒,俏臉漲得通紅,那種酒入喉後的刺辣感讓她有種發洩的快感,而喝進肚子裡又會升起一股暖意,讓她覺得心口不再那麼泠。可是她畢竟很少碰酒,一下子喝那麼多,再加上應天麒帶來的酒雖溫醇,卻後勁十足,才一會兒就讓她有些醉了,眼神也從空洞與落寞慢慢變成委屈和哀傷,最後眼眶慢慢紅了起來。

  一股衝動讓她很想很想說話,好想把這麼多年來壓抑在心裡的一切傾吐而出,於是她扔開酒瓶,毅然把頭轉向了應天麒,表情卻像隻小貓般,無助又可憐。

  「你知道嗎?我好討厭京城這個地方,我好討厭每個男人看我的眼神,我更討厭為什麼當年得救的是我,而不是綦菡或綦卉,那我就不會一直覺得對不起妹妹們,也不用面對這些了……」

  應天麒見她可愛地打了一個酒嗝,嘴扁了起來,目光跟著放柔。

  綦瑤沒有注意他的轉變,只是盡情地傾訴自己的心情,「我這麼辛苦地扛著綦家的家業,這樣才有足夠的財富及資源去尋找大妹和小妹,本來以為有一點希望了,誰知道許源那個混球居然把小妹給丟了……」

  提到綦卉,綦瑤淚水盈眶。「小妹臉上的紅斑是爹故意弄上去的,因為我們三姊妹之中,其實是小妹長得最標緻,而且又聰明,爹怕她因為美貌有什麼閃失,所以刻意用秘藥染紅她半張臉,只有用我們綦家的祖傳秘方才能洗去……想不到卻因為這樣被許源嫌棄……不過至少沒有被他給糟蹋,是不是?」

  或許是酒能壯膽,她的話越來越多,「……還有大妹,菡兒雖然任性了點,不過我們綦家數百年來傳承的醫術,只有她學了個滴水不漏,甚至青出於藍。她從小就是個神醫,如果她還在的話,我們的家業至少要比現在擴大一倍,我也不會老是爭生意爭輸你了……」

  應天麒苦笑了一下,想不到自己低估了酒的力量。

  他揉揉她的頭,像小時候那樣安慰她現在的綦瑤只覺一股氣憋在胸口,讓她只想把內心的鬱悶全吶喊出來,他這麼一摸,像是觸動了什麼,她突然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臉上。

  應天麒嚇了一跳,但一觸碰到她嬌嫩無瑕的臉蛋,他便不忍離開,就這麼靜靜地撫著她。

  「我很醜嗎?」她氣呼呼地問。

  「不,你很美。」他真心地道。即使她的兩個妹妹從小姿色就不遜於她,但他還是覺得自信又聰慧的她,是三姊妹裡頭最耀眼的。

  「那你為什麼不喜歡我?」綦瑤的俏臉沉了下來。

  應天麒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不喜歡她?上天垂憐啊,他什麼時候不喜歡她了?他若不喜歡她,需要總在她失意落寞的時候來安慰她?他若不喜歡她,會私底下幫她打探她兩個妹妹的消息?他若不喜歡她,會明知父母對她有芥蒂還堅持接近她?會在她哭的時候借她肩膀,在她笑時比她更開心?

  但是現在說什麼她都聽不下去,他只能無奈地望著她,聽聽她還想指控他什麼。然而,綦瑤的下一個動作卻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這女人,這大膽的女人居然酒後亂性,突然抓住他的俊臉,香唇就吻向他。

  應天麒如遭雷擊,在這當下他真的腦袋一片空白,動都不敢動。而綦瑤因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只是知道要這麼做,這一下兩人的初吻居然就僵持在這裡,像是兩根相貼的木頭。

  只聽到應天麒低聲嘆了口氣,忽然摟住了她,溫柔地加深了這個吻。

 綦瑤腦子昏昏沉沉的,只能憑本能隨著他的引導,享受著這種被呵護的感覺。

  好半晌,他才放開了她,目光中的柔情幾乎可以滴出水來,但她仍是懵懵懂懂,一臉茫然地望著他。

  這剎那應天麒有點想笑,卻又有些自責自己似乎趁人之危,在這小妞妞神志不清的情況下佔了她便宜。不過他不後悔,一點也不後悔,因為方才兩人唇齒相依的美好,讓他暗自下了一個決心。

  綦瑤直盯著他,像是猛然想到了自己幹麼強吻他,那茫然的眼睛頓時瞇了起來,語氣不善地說道:「我知道了,你覺得我漂亮,卻不娶我,一定是不喜歡我,對不對?」

  應天麒這下真是欲哭無淚了,明明是她自己拿喬,總是要和他分個高下,也不給他什麼好臉色,怎麼變成他不願娶她了「唉,我沒有。」他只差沒有投降了。

  「你知不知道我已經二十歲,過完年就二十一,這麼老的姑娘已經嫁不出去了,都是你害的,你害的啦」

  酒的影響力終於在這一刻達到最高點,也或許是她太激動,埋怨他的同時,嬌軀左右晃動。

  應天麒連忙伸手去扶,結果她居然不負責任的直接醉倒在他身上,不省人事了。他有些哭笑不得,低頭看她毫無防備的睡顏,忍不住低下頭輕吻了下她光潔的額頭。「唉,這麼相信我?強吻完之後居然就這麼倒在我懷裡,真把我當柳下惠了」

 隔日,當陽光曬入窗欞,直直射到床上綦瑤的臉上時,她眉頭皺了皺,幽幽轉醒,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床帳頂。

  為什麼她會在這裡?這好像是她自己的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記得昨天晚上應天麒來了,還帶了酒,然後她和他說了好多好多話……

  幸虧昨晚應天麒帶來的是上好的酒,不會使人宿醉,否則綦瑤這下頭可要痛一天了。也因此她的理智很快地回到腦袋裡,且漸漸想起了昨晚她喝醉之後,似乎強吻了應天麒,最後還醉倒在他身上……

  想到這裡,她猛地坐起來,結果因為動作太猛,還沒有完全清醒的腦袋一陣昏沉,差點又坐倒下去。

  這時候,發現她己經醒來的玉兒連忙過來扶住她。

  她、什、麼、都、想、起、來、了!

  綦瑤顧不得身體不舒服,一手抓住玉兒的手臂,急急地問道:「玉兒,我……我昨晚是……」

  知道自家小姐在問什麼,玉兒輕笑一聲,「小姐,我告訴你,昨晚你醉倒在花園裡,是應少主將你抱進房裡的,不過我沒有讓別人看到,你放心好了。」

  這叫她怎麼放心啊!強吻他已經很糗了,還讓他抱進房?綦瑤美麗的臉蛋漲得通紅,訥訥地說不出話。

  玉兒瞧她困宭,笑意更盛,「小姐,你現在嬌滴滴的害羞模樣,連我看了都喜歡呢,應少主不會介意的。應少主今天也來了,正在廳裡等小姐,你要去看看呢,還是我請他先離開?」

  「他來了?」綦瑤又是嚇了一跳,要不是玉兒扶住,她肯定會跌下床。

  這下她該怎麼面對他?真讓玉兒趕他回去,會不會有作賊心虛的感覺?但如果去見他,她又該怎麼應對……

  很快整理好紊亂的芳心,綦瑤推開玉兒下了床,吩咐道:「幫我打扮打扮,我去見他。」

  在玉兒的幫忙下,綦瑤穿了一件翠綠色上衣搭配同色沙裙,臉上畫上淡妝,讓她看起來精神好了許多。她需要這樣的裝扮、這樣的形象,因為這回面對他,對她而言可是比打仗還要難啊!

  不一會兒,綦瑤便趕到大廳,在進門前,她深吸了口氣;一進去就看到應天麒好整以睱地正在喝茶,看著她的目光帶了幾許興味。

  他的這種表現,讓綦瑤一直以來面對他時的自矜與傲氣再次展現,很快的又把自己武裝起來。她若無其事地走了進去,拿了個空杯替自己斟了杯茶,然後與他面對面坐下。

  「抱歉,我起晚了,都是因為昨天酒喝了太多,今日卻什麼都不記得了。」

  這番話簡直是欲蓋彌彰,應天麒一口茶差點沒噴出來。他故意打趣地問道:「你記得酒是我帶來給你的吧?」

  「記得。」她剛才都說她喝醉了,自然不會否認自打嘴巴。

  「然後才剛喝下去,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對,什麼都不記得。」喝下去之後的事,她怎麼樣都不能承認自己記得,就算自打嘴巴也要否認。

  應天麒瞧她表情如常,臉色卻漸漸發紅,瞭然於胸,笑得十分微妙,就這麼直直地盯著她看,看得她嬌軀都忍不住想顫抖起來。

  他雖然不再追問,但眼下的氛圍簡直比追問還令她尷尬。綦瑤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了一下自己發燙的臉,接著故作鎮靜道:「你等了我這麼久,應該有什麼事想跟我說吧?」話聲頓了一下之後,她又補充一句,「如果是昨晚的事,就不用說了,反正我不記得。」

  應天麒險些沒忍住笑了出來,但他知道一定不能笑,否則絕對會被她轟出門,於是他也正了正臉色,言歸正傳道:「許源被送進大牢了,家產抄沒,判刑秋決,至於包庇他的吳知府,被摘去烏紗帽,正在刑部候審,估計也逃不過死劫。」

  綦瑤不語,只是略略地顯出了一些落寞,不管這些貪贓枉法、為非作歹的人如何遭到報應,她的妹妹們也不會回來。

  應天麒見狀,繼續道:「我到刑部大牢見過吳知府,原來戰亂之前他與許源便是舊識,所以許源當年與于老的交易,他很清楚,而且許源每回從北方到中原挑人牙,途中的護衛還是他按排的。由於綦家地位特別,所以許源買了綦家小女兒的事,吳知府是很有印象的,他告訴我當年許源走的路線,我推斷綦卉是被丟在京城往西南約三日路程的一處樹林裡。」

  綦瑤的眼睛漸漸恢復了神釆,但也透出了擔憂,「如果是這樣的話,當年小妹才九歲,一個女娃兒怎麼可能孤身在山林裡活下來?」

  「這並不是不可能,據我調査,當年鎮南大將軍林平夷領軍征伐南方鬼族,與許源走的是一樣的路線,而且時間上幾乎重疊,說不定他們會有卉妹妹的下落。」應天麒沉聲道。

  「真的?」綦瑤抓住了他的手,「有辦法問到嗎?」

 應天麒望了眼她手,眼底因過一絲笑意。「有,只不過我希望你能冷靜,因為林平夷將軍已經戰死,早在幾年前鎮南大將軍就換成了龍瀟。龍將軍還不到三十歲,十分年輕,不一定會知道當年的事。

  「龍瀟嗎……」綦瑤把這個名字深深記在了心裡。

  應天麒知道她在想什麼,微微搖頭,「龍瀟那個部分就由我來負責,不管結果如何,一定會幫你問到個答案。南方仍在戰亂中,你千萬不要一時衝動就直接殺到南方去。」

  他果然很了解她,綦瑤還真的有這個打算。雖然仍有些擔憂,不過他的承諾讓她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來,終於不再那麼鬱悶了。

  有了一點希望,總比絕望好多了,是吧?

  「那你快想辦法問吧,什麼時候會問到?」她急急地道。

  應天麒若有所思地望著她仍緊握他的手,「我是很想趕快去問,不過我現在被抓著走不了啊……」

  抓著?綦瑤這才發現情急之下自己居然握住了他的手,羞得她連忙鬆開,將手縮回來。

  這令應天麒覺得有點可惜,她的小手溫溫軟軟,細緻白嫩,觸感他很喜歡,只可惜才握了那麼一下。

  「看來你真的很喜歡用強來的啊……」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語帶暗示,詭異地笑了起來。

  綦瑤不禁想起昨晚她強吻他的一幕,也知道他必然是在消遣、撩撥她,芳心頓時一陣大亂,卻仍強自鎮定,「我……你說什麼我聽不懂,我只是一時情急。」

  「是這樣嗎?我告訴你,雖然你說你什麼都不記得了,但是昨夜——」

  應天麒壞心眼的話,馬上被綦瑤打斷。

  「對了,你的消息是怎麼得到的?你……你一介平民為什麼可以進到刑部大牢,還能與吳知府談話?而且你還能査到朝廷那麼多事情,甚至是行軍的路線,是不是你與龍瀟認識?」

  她這番問話問得急促,應天麒深知她是羞窘,好笑之餘卻也知道逗她一下就好,可不能逼太緊,免得她惱羞成怒。不過這小妞妞佔了他便宜還不認,他可也要留一手,吊吊她的胃口啊!

  「小妞妞,這就是秘密了……」

* * *

  月圓夜後,綦瑤與應天麒似乎有了某種獨特的默契,他們的樣子並沒有不同,但見到他們的旁人就是覺得兩人站在一起的感覺已經不一樣了,似乎更加親密、更加曖昧。

  爾後許源被處斬、吳知府被抓,京裡的人終於知道這些事情是他們兩個搞出來的,應天麒更進一步操縱輿論,把事情導向綦瑤是為了揭發許源的惡行,才刻意接近他,所以她的名聲很快就平反了,綦家藥行前陣子受到打擊的生意也很快恢復正常,甚至更加興盛。

  綦瑤自然知道事態的好轉要歸功於誰,而那個人不但幫了她,還被她吃了豆腐。

  想到那一夜與應天麒的親密,即使是在酒醉之中,他唇瓣帶來的溫潤觸感以及懷抱的堅實,依然讓她的芳心顫動不已。

  但就算是羞赧,也不能就此逃避他,她綦瑤可不是會被這麼一點事難倒的人,越是尷尬就越要面對,只有正面擊敗自己的心魔,才不會讓自己亂了方寸。

  於是在綦家又一次運送止血草到應家時,綦瑤親自出馬了,因為她知道如今逼近朝廷要求的交貨期,應天麒都會在藥倉裡盯著。

  當她翩然來到時,那絕代風華看得應家藥倉的管事眼睛都快凸出來,心想著這綦家小姐的美麗真是看一次驚一次,以致於他都忘了去通報應天麒。還是應天麒聽到綦家來人的聲音,但久久沒有人通報,他才自己由倉內深處走出,看到宛如池中清蓮的綦瑤。

  「稀客稀客,小妞妞你今天怎麼自己來押貨?」應天麒見她面色如常,心中佩服她的定力,自己相中的女人果然不凡。

  綦瑤聽到他的稱呼,橫睨他一眼,「不要叫我小妞妞。」頓了頓,她又道:「我在京城生活這麼久了,還沒有逛過你應家的藥倉,所以特地來著看,不知方不方應天麒無所謂地道:「你大小姐要看,當然方便,我帶你參觀吧。」

  照理說這地方算是機密,雙方又是商場上的競爭對手,不可以暴露自家底細,但應天麒偏偏大大方方地帶綦瑤逛遍了整個藥倉,還主動介紹了藥材的擺放及儲存方法,聽得綦瑤連連點頭,收穫不少。

  而這陣子因為兵部那筆生意,藥倉裡雖然堆滿了,但大多是金瘡藥的配方藥材,綦瑤見了不由微妙地一笑,「看這屋裡的藥材,我對你們家金瘡藥的配方也明白了十之八九,你不怕我偷學去?!」她瞄了他一眼,這一眼放在以前就是個普通目光,但在兩人關係更加曖昧之後,卻有說不盡的嫵媚。

  應天麒可沒有因此就飄飄然,他的自制力一流,只是沉穩一笑,「你有辦法偷學,是你的本事,不過你綦家醫藥有數百年底蘊,應該看不上我應家自創的金瘡藥。

 「說的好,那我就指點指點你。」綦瑤有心回報他交流藥倉管理的經驗,也洩露了一點自家的秘方,「你這回與朝廷的生意受我要脅,是因為少了止血草這味藥吧?但你其實可以把止血草改成乳香和沒藥兩味,雖然用酒炮製的過程麻煩了點,不過也比堅持用止血草而被我箝制要來得好不是?

  應天麒點了點頭,算是認同她的話,但隨即又提出反駁,「你說的乳香及沒藥兩味,我們已經研究過了,雖然可以替代止血草,但藥效始終不如止血草強而迅速。此番是賣給兵部,在戰場上能早一時傷愈,就多一絲保命的機會。」

  綦瑤當然知道應家一定做過各種試藥,不過她也是有自己的底氣,才會說出這種建議的。她不疾不徐地開口道:「藥效不夠強,可以用劑量補足,就算差也差不了多少,而且乳香及沒藥兩味還有一種止血草無法達到的功效,就是用酒炮製後可以放心地內服。止血草雖然也可以內服,很容易引起身體不適,而乳香及沒藥兩味引起不適的情況很少,也很輕微,若轉為內服,止血化瘀的效果又更好。」

  應天麒的濃眉微微一挑,思索著她的話,不一會兒便露出俊朗的笑容,「你說服了我,綦家不愧是醫藥世家,在下敬佩。」這回確實從她那裡學到了東西,儘管他早就知道搭配起來的效果,卻很容易忽略使用方法的差異,所以他很大氣地讚美她。

  尤其這小妞妞自信起來時,那副驕傲的可愛模樣,更令應天麒覺得賞心悅目,忍不住調侃她,就像逗弄自己心愛的女人那般,「不過小妞妞,你把這招教給我了,以後可就少一個可以威脅我的把柄了。

  綦瑤昂起下巴,傲然道:「你都說我綦家是百年醫藥世家了,我會怕你的挑戰嗎?」

  應天麒聞言失笑,「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小妞妞,好氣魄!那麼你要提高警覺,隨時準備迎接我的挑戰……」話聲頓了一下,他意有所指地道:「不管是哪一方面啊……」

  不管哪一方面,都要迎接他的挑戰?綦瑤與他四目相交,目光的接觸彷彿發出了電光。應天麒說的自然是男女之情方面,而綦瑤顯然接收到了。

  兩人的愛情雖然從未言明,卻早就盡在不言中。他既然敢放話,憑綦瑤的脾氣,又怎麼會不敢接呢?

  她定定地望著他,笑容裡同樣藏著一絲情意,面上滿是自信:「好,我等你放馬過來!」

  這種幾乎衝破整座藥倉屋頂的曖昧氣息,還有兩人暗藏玄機的打情罵俏,讓站在一旁的小四與玉兒都聽得興致勃勃。

  玉兒忍不住用手肘推著小四,對著他得意地說道:「你看你看,我家小姐那麼漂亮又有魅力,難怪英俊瀟灑如應少主,仍對我家小姐十分著迷。」

  聽到她的說法,小四可不依了,「明明是我家少主玉樹臨風,所以美麗優雅的綦小姐才會喜歡上他?!」

  玉兒像個茶壺般單手叉腰,「嘿,小四你眼瞎啦?是應少主先向我家小姐示好的好嗎?」

  小四不服氣,挽起了袖子,激動地道:「你才嘴歪了!是你家小姐先被我家少主迷住的。」

  他們越吵越大聲,驚動了談話中的綦瑤與應天麒。

  以往他們會去阻止自己的下人討論這方面的事,不過現在兩人的關係更進一步了嘛……就讓他們去吵出個所以然吧,連他們都很想知道,這場男女之間的角力,究竟誰會是贏家呢。

  在綦瑤與應天麒的眼神你來我往,帶著幾分柔情、幾分勾引、幾分較勁的同時,藥倉的另一頭出現了一個不速之客,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那是應夫人的婢女,琉璃。

* * *

  應天麒與綦瑤的愛情,或許是憋了好幾年的關係,一發不可收拾,兩人如今同進同出,姿態親密。

  很快的,關於兩人的流言再度滿天飛,祝福有之,嘲諷甚至詛咒的話也不少,畢竟兩人在京城裡都各有擁護者。

  但他們不在乎,愛都愛了還怕什麼?兩人之間只差那層紙沒捅破,話說情在朦朧時最美,他們還想多享受一下這種甜蜜的感受。

  然而這個時候,大夏國的情勢卻不妙起來。南方與鬼族的戰爭一直沒有停止,原本鬼族被鎮南大將軍龍瀟壓制著,但這陣子突然像吃錯藥一般,奮不顧身地開始猛攻,而且他們不知道是得了什麼幫助,出兵風格猝然一變,變得神出鬼沒。

  由於戰事蔓延了整個南方邊界,只要是龍瀟不在的戰場,最近幾乎都吃了敗仗,京師開始動蕩不安,因為這情況與好幾年前京師被攻陷之前太相似了,有的人甚至開始舉家往北遷,顯然已經不相信朝廷了。

  應、綦兩家在這個時候也不得不縮小事業規模,並暗中做一些布置,避免可能產生的災難損害。

  而在這個時候,應天麒押著幾大車的藥材出了京城。

  身為一個商人,帶著幾車藥材出行,顯然是要去做生意。但他出了京城後卻不走官道,而是彎進小路,走了三日三夜,才在一塊被樹林圍繞的空地停下來。

  這裡不算隱密,只不過比較清凈、好辦事而已,反正應天麒做的也不是什麼壞事。

  應家的人在原地休整了約半天時間後,樹林的另一頭忽然來了一群人。這群人個個煞氣衝天,橫眉豎目,氣勢洶洶地直走向應天麒,如果有旁人在看,一定會以為他們要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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