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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晉口下留人(福晉各有千秋之三)》第6章
第五章

  「永玹前兩日帶我去看七星樓的雜戲表演,可精彩了,那皮影戲好看又好笑,還有一人把球耍得神乎奇技,怎麼耍都不會掉,就像長在他手上一樣……」

  隨茵這日回娘家探望常臨和白佳氏,剛巧遇上也回來的拂春,她正興高采烈的說著日前去七星樓看雜戲的事。

  末了,拂春忍不住抱怨道:「就是挺貴的,一個人起碼要五兩銀子呢。」

  一般看戲到茶樓去,只收茶水費,但七星樓不同,每個人進去要先買戲票,按人頭收費,一人基本收取五兩銀子,位置好的包間雅座要價三、四十兩以上,她和永玹去,自然是坐在貴死人的雅座。 白佳氏應道:「據說七星樓裡頭裝飾得堆金砌玉,雕樑畫棟,能進去的人多半都是那些王公貴族、達官貴人。」

  「可不是,裡頭最便宜的茶都要好幾兩銀子呢。」拂春用力點點頭。要不是她嫁給了永玹,她還捨不得那麼奢侈的花那麼多銀子進七星樓看雜戲表演,她阿瑪是個清官,以往娘家日常用度都捉襟見肘,哪裡還有多餘的銀子能給她這般揮霍。

  拂春看向妹妹,秉持著好東西要跟妹妹分享的心情,說道:「隨茵,你有空也去開開眼界,那表演難得一見,不看可惜。」

  隨茵想起前幾日明芳也纏著恆毅想讓他陪著去七星樓看雜戲表演,現下又聽拂春形容得這樣好,也想去見識見識。

  「好。」她應了聲後,想到一事,從懷中取出一隻錢袋,塞到白佳氏手上。「額娘,這給您。」

  「這是什麼?」白佳氏納悶的問。

  「是我的月例,我吃住都在郡王府,花不到銀子。」

  聞言,白佳氏打開錢袋一看,發現裡頭裝了一整袋的銀兩,連忙再塞還給她,「你都出嫁了,這銀子額娘哪能收,這是你的月例,你收起來,以後有用得到的地方。」

  隨茵再將錢袋遞給了白佳氏,「你們給了我不少嫁妝,我沒什麼可以回報,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你是咱們家的孩子,你出嫁,我這個額娘本就該為你準備嫁妝,這些銀子我不能收。」

  白佳氏想再退回去,但隨茵按住她的手,「您不收,以後我就不回來了。」

  拂春見狀,笑咪咪地勸道:「額娘,既然這是隨茵的孝心,您儘管收下就是,您也知道隨茵的性子,萬一您不收,隨茵說不得以後真不回來了。」她很高興妹妹能有這個心,她和額娘總算沒白疼她。

  白佳氏有些頤慮,「可萬一讓人知道了可不好。」

  「這是我存下的月例,我有權處置。」隨茵把這當作是她側福晉的薪水,她的薪水要給誰是她的自由,沒人可以管。

  拂春也附和道:「就是呀,咱們的月例歸咱們自個兒所有,想怎麼用就怎麼用,誰敢多嘴,我撕了他的嘴。」

  聽兩個女兒都這麼說,白佳氏這才勉為其難的收下銀子。

  隨茵想了想,又道:「額娘可以拿這些銀子,讓阿瑪帶您和常臨去七星樓看錶演。」錢袋裡的銀子絕對足夠。

  「你阿瑪要是知道你送銀子回來,定會讓我還給你呢。」丈夫的性子耿直清廉,哪裡肯拿嫁出去的女兒的錢。

  拂春搭腔說道:「要不我回去後讓永玹替你們先買了戲票,這樣阿瑪就沒話說了,女婿孝敬岳父也是應當的嘛。」

  隨茵附和道:「讓常臨多出去見識,對他有好處。」

  聽了這話,白佳氏點點頭,不再拒絕女兒們的好意。

  拂春接著關切的問起隨茵,「這陣子恆毅待你可好,你在端瑞郡王府可有人欺負你?」

  隨茵想了想,答道:「他待我目前還算好。」

  「真的?」拂春有些懷疑妹妹是不是不想讓她和額娘擔心才這麼說。

  「難道姊姊希望我說不好嗎?」隨茵反問道。

  「我只是怕你報喜不報憂。」

  「這種事沒什麼好隱瞞的。」

  「難道恆毅真對你不錯?」拂春狐疑的托著腮,她對恆毅有成見,壓根不覺得他是個好丈夫。

  被下人領著走進小院的恆毅恰好聽見她的話,沒好氣地駁斥道:「你這是什麼話,我對隨茵好,有什麼不對?」

  「恆毅,你怎麼來了?」白佳氏很意外,連忙起身相迎。

  望向岳母,恆毅俊美的臉上頓時換上滿臉笑意,「額娘,我來接隨茵回去。」

  他這幾日很忙,回到府裡往往已是深夜,今兒個事情辦完,回府後得知隨茵回了娘家,便過來接她。

  拂春忍不住嘲諷道:「嘖,今兒個莫非太陽是打西邊出來嗎?」

  她一見他就針鋒相對,先前看在永玹的份上,他沒計較,但見她在隨茵面前也這般,真當他是個好脾氣的嗎?他臉色一沉,沒好氣地道:「拂春,我是欠了你多少銀子沒還嗎?」

  「這倒沒有。」拂春只是忘不掉琬玉在嫁給他後,他對琬玉置之不理,讓她孤單病死在郡王府裡的事,所以見了他,總忍不住要刺兩句才舒坦。

  心知她對恆毅一直有偏見,這種事勸也沒用,隨茵出聲道:「姊姊不是存心的,我們走吧。額娘,我們先回去了。」

  「好。」白佳氏送他們到門口,而後忍不住轉頭對站在她身邊的拂春說道:「看來恆毅似乎真對隨茵不錯,還特地來接她。」

  且恆毅雖然因為拂春的話而有些不悅,但面對隨茵時卻也沒說什麼,還牽著她的手。

  拂春看著恆毅牽著隨茵的手,心裡有些驚奇,她一直擔憂隨茵的性子不惹人喜歡,還憂心恆毅因此為難她,難不成恆毅喜歡的就是隨茵這種冷冰冰的性子?

  「拂春說七星樓的表演很精彩。」馬車裡,隨茵隨口提了這句。

  恆毅聞弦歌而知雅意,「你也想去七星樓看雜戲?」

  她坦然頷首,「想。」

  她難得對他提了要求,他當下就應道:「你想去,爺就帶你去開開眼界,見識見識。」

  「你也要去?」她有些訝異,她沒約他一塊去呀。

  「你不是讓我帶你去嗎?」

  「我本來只打算自己去。」

  一把火湧上咽喉,恆毅正要發難,卻又聽她說道:「你若沒事,我們能現在過去嗎?」既然他們人都在外面,就順路去看看。

  那把火頓時被他吞了回去,他吩咐馬夫將馬車掉頭,往七星樓去。

  七星樓比起尋常的茶樓還要寬敞華麗許多,裡頭雖沒有雕金砌玉,但也處處雕樑畫棟,分為上下兩層,足足可坐數百人,男女分坐,但若包間則無妨。

  他們來時正值換場,兩人進去後,被引到二樓一處包間裡。

  「七星樓每月都會安排不同的雜戲表演,這個月的是皮影戲和耍球、耍刀、緣繩等。」等待開場之際,恆毅向隨茵介紹表演內容。  

  見他說的與拂春相仿,隨茵問道:「你來看過了?」

  「月初來看了一次。」也許是幼時被逼著讀書練武,沒時間與同齡孩子們玩耍,故而長大後,他特別愛看戲聽曲和觀看各種雜耍,因此他約莫每個月都會來七星樓一、兩趟。

  「你若喜歡,下個月上新節目時,我再帶你一塊來。」

  察覺到他語氣中的寵溺之意,她抬眸望了他一眼,回道:「再說吧,若是好看,下次有空再來。」她這次不過被拂春說得動了心,才想著來見識見識,倘若等看完後不覺得精彩,下次她便不會再想來。

  恆毅滿心等著她欣喜的回應,結果等來她這句話,宛如被她潑了一盆涼水,「你就不能……」同其它的女子一樣知情識趣嗎?

  但後頭的話他還來不及說出口,戲台上鑼聲敲響,皮影戲表演開始。

  隨茵看向戲台,沒再理他。

  他不得不吞回湧到喉間的話,所幸這段時日他沒少聽她的冷言冷語,此時雖然有些惱,卻也習慣了。

  兩人沒再說話,專註的看著皮影戲,都沒發現底下有一雙眼睛,在瞥見坐在二樓的他們時,露出怨毒的眼神。

  半晌後,雜戲表演結束,兩人走出七星樓,恆毅見到妹妹就站在自家馬車旁,不免有些意外。「明芳,你怎麼在這兒?」

  「我前幾日讓大哥你帶我來七星樓,你說改日,可接下來這幾日你忙得不見人影,結果今天卻偷偷帶著嫂子過來。」明芳滿臉委屈的道。

  恆毅雖然有些不滿妹妹那帶著指責的語氣,但確實是他這陣子忙,忘了曾答應過她,便仍耐著性子好言安撫道:「我是去接你嫂子才順路過來,你若想看,我差人給你買戲票。」

  明芳不依的嗔道:「我方才坐在底下看了。」她月例花完了,坐不起包間,但當她發現大哥竟與那賤人坐在二樓的包間時,她氣怒得壓根就無心觀看戲台上的表演。

  恆毅心忖他真是太寵這個妹妹了,說話越來越放肆,他的臉色微冷,「既然看了,那就一塊回府吧。」他扶隨茵先上了馬車。

  見大哥不再像以往那樣哄著自己,明芳心裡不忿,鬧起脾氣,「大哥,你是不是有了嫂子,就不要我這個妹妹了?」

  「你在胡說什麼,你嫂子是你嫂子,你是你,豈能混為一談?」

  「那你為何只帶她來七星樓,卻不帶我來?」

  「我說了今日剛好去接你嫂子,所以順路過來。」

  明芳不平的反駁道:「哪裡有順路,郡王府與七星樓壓根就是不同方向。」

  見她還不依不饒,恆毅失了耐性,斥責道:「別再鬧脾氣,先上馬車,有什麼話回去再說。」

  「我才不跟你們一塊回去。」明芳咬著唇說完,旋身跑了。

  「這丫頭竟還給我使性子,真是越來越沒規矩。」恆毅十分不悅,也沒讓身旁的隨從去追她,逕自上了馬車。

  見他獨自上了馬車,隨茵也沒多問明芳怎麼不一起,她實在懶得去伺候明芳那種驕縱的小丫頭。

  恆毅在她身側坐下,叨念道:「你說的沒錯,是我把明芳寵壞了,你回去好好教教她規矩,否則等她出嫁,若還是這麼不懂事,怕是要吃虧。」

  「她不喜歡我,你別指望我教她。」她不想接下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長嫂如母,有些話你們女人家之間才方便說。」

  隨茵直言道:「她心裡並不承認我這個長嫂,再說我與她同年,她不會聽我的。」

  「你就這麼討厭她?」

  「我說過,是她討厭我。」不是她不想幫他,而是明芳很輕視她這個嫂子,縱使她花再多口舌,只怕明芳也聽不進去,明知道是做不到的事,她不想隨便應承下來。

  見她這般堅持,恆毅惱了,「罷了,我自個兒教她就是。」府裡一個妹妹、一個妻子都這麼不讓人省心,他這是招誰惹誰了?

  翌日,恆毅將妹妹叫到書房,沉著臉管教道:「先前是我太縱著你,才讓你越來越沒規矩,從今天開始,你每天給我抄寫家規十遍,寫滿一個月為止。」

  大哥對她一向呵寵,鮮少這般嚴厲,明芳有些嚇到了,連忙溫言軟語認錯,「大哥,我昨兒個是因為你帶嫂子上七星樓卻沒帶我去,一時之間才會出言頂撞,我不是存心的。」

  見她肯認錯,他的臉色也緩了幾分,但仍是沒收回對她的責罰,「我罰你抄家規也是為你好,這京裡各府的家規都相差無幾,牢記這些規矩,日後待你出嫁,才不至於犯錯。」

  「我不要嫁,大哥,你別趕我走,我以後不敢了。」

  「你這是什麼話,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都已經十七了,是該嫁人了,這幾日我已在替你留意合適的對象。」

  額娘不在府裡頭,本來這事該由隨茵這個嫂子來安排,但隨茵不想管明芳的事,只好由他這個兄長張羅。

  見她委屈的咬著唇,他又安撫道:「大哥也不是不想養著你,但你總不能一輩子不嫁人,你的嫁妝我都替你備妥了,虧待不了你,給你找的人家定也是最合適的,不會委屈了你。」

  「我只是捨不得大哥。」明芳抿著嘴,孺慕的看著他。

  她兩歲喪父,此後便在兄長的疼愛下長大,他對她而言如兄如父,她一直以為他會一輩子寵著她、縱著她,可自他娶了隨茵之後,對她的關愛少了,她覺得是隨茵搶走了大哥,對隨茵心生妒恨。

  恆毅抬手摸摸她的頭,笑道:「又不是也出嫁就見不到了,日後你想見大哥,隨時都可以回來。」接著,他板起臉警告道:「還有,長嫂如母,以後不許再對你嫂嫂不敬。」

  「我知道了。」不敢再惹怒大哥,她溫順的應了一聲,可是等她離開了書房,柔順的表情登時變得充滿怨怒。「都是那個賤人!」

  回到自個兒房裡後,明芳仍是氣恨難平,想著說不定大哥說要罰她也只是嚇嚇她,便沒真的抄寫家規。

  可是隔天恆毅知曉她沒抄寫,動怒的加罰她一倍,要她每天抄寫二十遍。見兄長是認真,明芳不敢再不聽話,但每抄寫一遍,她對隨茵的恨意就增加一分。

  這日,明芳只抄了兩個字就扔下毛筆,忿忿的道:「我饒不了那個賤人!奶娘你說,有什麼辦法能讓我大哥厭棄她?」照顧她長大的奶娘陳嬤嬤約三、四十歲年紀,身量有些肥胖,她略一思索後,替自家格格出了個主意。

  明芳聽完後,叫來兩名丫鬟,吩咐了一些事情,便擺擺手讓她們退下。

  待兩人離開,她看向陳嬤嬤,有些不安的問道:「奶娘,這麼做真能成嗎?」

  陳嬤嬤信誓旦旦的道:「我以前服侍的一個主子就是用這法子把迷了她丈夫的一個小妾給狠狠整治了,待會兒您記著,可別站錯位置,這事保管能成。」

  稍晚,明芳來到府裡一口池子邊,此時正值日落時分,天邊的落霞紅得宛如要燃燒起來。

  她走到事先做好記號的位置,背對池畔站著,等了好一會兒,才見到她在等的人姍姍而來。

  「嫂子總算來了,可讓我好等。」明芳的語氣帶有一絲不滿。「你派人過去時我正在沐浴。你找我來有什麼事?」

  這陣子明芳只要瞧見她這個嫂嫂就沒好臉色,不久前卻突然派人約她來這裡,隨茵覺得有些奇怪。

  思及待會兒要做的事,明芳臉上馬上堆起了笑,好言好語地道:「是這樣的,先前我對嫂子言語上有些冒犯,前幾日聽了大哥的訓斥,我反省了一番,所以特地來向你賠罪,還望你在大哥面前別再罵我,說我的不是。」

  她這話壓根不像在道歉,反倒像在指責她,隨茵清冷的回了句,「我沒在他面前罵過你。」這黑鍋她可不背。

  明芳的臉色登時一變,「你還狡辯,在大哥還未娶你之前,他素來寵我,連句重話也不曾對我說過,可是你一進門,大哥就變了,這都是因為你,你不只搶走了大哥,還挑撥我們兄妹的感情,你說你怎麼能這麼惡毒!」她一邊罵著,眼神一邊瞟向隨茵身後。

  「我從未挑撥你們兄妹的感情,倘若你要說的只有這些,恕我不奉陪。」隨茵懶得再與她說下去,轉身欲走。

  要是讓她就這麼走了,計劃就不能成了,情急之下,明芳連忙拽住她的手臂,「你給我站住!」

  隨茵轉過身,冷冷的瞅著她,「你還有什麼事?」

  「我……」就在這時,明芳瞟見她等的另一人來了,心下一喜,表面上卻裝作委屈可憐地道:「嫂嫂,我知道我錯了,你別生我的氣,我以後不敢了……啊——」

  下一瞬,她尖叫一聲,摔進身後的池子裡。

  恆毅正好看見這一幕,快步走了過來,怒斥道:「你這是在做什麼?!」

  隨茵還來不及答腔,恆毅聽見落水的妹妹在喊著救命,一把推開她,忙著跳進池子裡救人。

  被他冷不防一推,隨茵踉蹌的摔跌在地。

  跟在一旁的小艾趕緊扶起她,不平的道:「明明是明芳格格自個兒摔進池子裡,又不是您推她下水的,王爺怎麼這樣對您?!」

  隨茵沒出聲,思忖著這整件事是怎麼回事。

  沒多久,恆毅將明芳抱上了岸。

  明芳摟著他的頸子,故意用隨茵也聽得見的音量說道:「大哥……你別怪嫂子,是我不會說話惹嫂子生氣,是我不好……」說完,她兩眼一閉,厥了過去。

  恆毅冷厲的瞪了隨茵一眼,便急忙抱著明芳回她的寢房,同時吩咐下人快去請太醫。

  太醫在房裡為明芳診治時,恆毅在房外臉色含怒的質問隨茵,「你為何要推明芳下水?」

  「我沒有推她。」隨茵冷冷的否認。

  「我親眼看見了。」他不容她抵賴不認。

  「不是我推她下去的,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見她不肯承認,還將事情推到妹妹身上,他的怒氣更盛,斥責道:「你當我瞎了嗎?明芳也許對你出言無狀,但你怎麼也不該推她下水,你這麼做太過分了!」

  隨茵反問道:「我像是那種輕易就能被激怒,而做出這種魯莽行為的人嗎?」他責怪的話語宛如一根根利刺,刺得她心口有些發疼。

  「但我親眼瞧見你推她落水,你要怎麼解釋?」她素來冷若冰霜,對誰都冷冷的,自她嫁進來後,他雖沒見她動怒過,但方才之事是他親眼目睹,他實在無法相信她。

  「你相信明芳卻不相信我?」就在她已逐漸開始接受他這個丈夫時,卻發現他對她的信任竟是如此單薄,她心頭有股說不出的失望。

  他想起從池子裡抱起妹妹時,妹妹所說的話,對隨茵更加不諒解,「我相信我親眼所見之事,明芳是驕縱了些,但你是她的嫂嫂,再怎麼樣也不該對她動手。」

  見他認定就是她推明芳下水,還連番重話責備,她胸口窒悶得難受,懶得再辯駁,「倘若你執意認為是我推她的,那就這樣吧。」說完,她旋身離開,不願再面對他。

  她漠然的態度惹得恆毅更加震怒,他正要叫住她時,一名丫鬟出來稟告太醫已替格格診治完畢,他顧不得叫回她,連忙快步走進妹妹的寢房。

  太醫見他進來,稟道:「啟稟郡王爺,明芳格格只是落水受了涼,身子並無大礙。」

  「那她怎麼還昏迷不醒?」

  恆毅這話一出口,躺在床榻上的明芳恰好幽幽轉醒。

  「大哥……」

  恆毅連忙走到床榻旁,關切的詢問,「你身子可有哪裡不舒坦?」

  明芳撐坐起身,拉著兄長的手,假裝虛弱溫順地說道:「我的身子沒事,大哥,你別責怪嫂嫂,我想她一定不是故意的,別因為我壞了你們夫妻的感情。」

  她這般柔弱的模樣讓他有些心疼,「你好好休息,其它的別多想,這事我心裡有數。」

  隨茵不肯承認推她下水的事,相比起來,妹妹一醒來就為她開脫,倒顯得懂事多了,這陣子或許是他太寵著隨茵,仗著有他的寵愛,她才會連他妹妹都容不下。妹妹再敘了幾句話,他和開好藥方的太醫一塊離開。

  他一走,明芳也遣退了房裡其它的丫鬟,只留下陳嬤嬤,一掃方才的虛弱之色,面帶期盼的問道:「奶娘,怎麼樣,大哥可罵了那個賤人?」

  陳嬤嬤圓胖的臉上帶著笑,朝她直點頭,「王爺不相信她的話,責備了她。」方才她一直暗中留意著王爺與側福晉,也聽見了兩人在房外所說的話。

  「那賤人怎麼說?」明芳興匆匆地再問。

  「王爺親眼看見她推您下水,她當然是有口難言,解釋不清,一怒之下就走了。」

  「太好了,大哥不相信她的話,一定很快就會厭棄她,哼,讓她跟我作對,以後我看她還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 * *

  「側福晉,為什麼您不再同王爺解釋清楚?」回了寢房,小艾滿臉著急,自家主子被這麼栽贓陷害,她實在吞不下這口氣。

  「他心裡已經認定是我推了明芳,再多說也無用。」隨茵輕搖螓首,垂眸看著自個兒的手。

  這陣子他老愛牽著她的手,她不知不覺間似乎已經習慣了他手掌的溫度,可是不久前,他看她的眼神這般冷厲,彷彿有誰把她身上的溫度一下子給抽走,讓她在燥熱的盛夏,竟感到一抹寒意。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這句話果然說得容易,卻難以做到。

  接下來幾日,隨茵沒再見過恆毅,她彷彿被他徹底的遺忘了。

  寢院裡變得異常安靜,只聞鳥鳴蟬叫,這樣的清靜曾經是她嫁來端瑞郡王府前所求的,可此時她忽然覺得寂寞,彷彿任何事都提不起她的興致。

  稍頃,小艾一臉憤憤不平的從外頭走進來,一肚子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她們簡直太過分了,明明就不是您推明芳格格下水的,為什麼每個人都不問青紅皂白就說是您做的,這人嘴兩片,難道就是用來顛倒是非黑白的嗎?」

  坐在窗邊的隨茵淡淡地回道:「你不想聽,別聽就是了。」

  「我不想聽,可這府裡的下人都在說這事,把黑的都說成白的,奴婢實在氣不過。」然後她就與幾個碎嘴的丫鬟婆子吵了起來。

  結果明芳格格過來,竟然一臉矯情的說道:「她再怎麼不是,我也喊她一聲嫂嫂,何況這回我也命大沒事,你們就別再說她了。」

  「還是明芳格格心善。」

  「就是呀,換了奴婢,這口氣可是咽不下去呢。」

  「明芳格格人美心也美,日後定能有好報,嫁個如意郎君。」

  小艾委實看不下去那些婆子丫鬟們巴結的嘴臉,氣沖沖的回來了。

  「側福晉,這事咱們不能就這樣算了,否則一旦傳出去,您的名聲可就毀了。」

  「只怕已經傳出去了。」府裡都傳成那樣了,外頭的人知道也只是早晚的事。

  甫說完這句話,一名下人來稟,說是玹郡王福晉來訪。

  隨茵讓人將拂春領來她的寢院。

  一見到妹妹,拂春也顧不得寒暄,急著問道:「我聽說你把恆毅的妹妹推進池子裡想溺死她,可我不相信你會做出這種事來,是不是有人冤枉你了?」

  見她毫無理由地相信自己,隨茵覺得這幾日一直寒涼的心,頓時滑過一絲暖意。

  小艾沒能忍住,哇啦哇啦就把事情的經過給說了。

  聽畢,拂春怒拍桌几,「那明芳竟然敢這樣陷害隨茵,我就說隨茵絕不可能這麼做,我去撕了她那張嘴!」她挾著恚怒,轉身就要去找明芳算帳,她的妹妹可不是能任人欺負的。

  隨茵攔住了她。「姊姊,你先別衝動。」見才相認一年多的姊姊這般護著她,她心中動容,眼裡的寒霜化開了幾分。

  「她這樣害你,你還要忍下去?!你知不知道外頭現下把你說得有多不堪,那些不實的傳聞定然也是她故意讓人散播出去的,就是要毀壞你的名聲。」想到明芳如此惡毒的欺負她妹妹,拂春簡直不能忍。

  小艾的臉色一白,「這事真傳出去了?」主子的名聲完了。

  「嗯,我今兒個一聽說就過來了。」拂春面含怒色,瞪著妹妹,「隨茵,難道你打算任由那個惡毒的女人欺到你頭上嗎?」她不覺得妹妹會是那種被人欺負卻不敢還手的人。

  隨茵沉默須臾,回道:「姊姊,再等我幾天,好嗎?」

  她只是在等,她想再給恆毅一個機會,倘若他那邊再沒有消息,那麼她也許就能死心了。

  「你讓我等你一輩子都成,可謠言都傳成那樣了,若再不趕緊澄清,只怕你名聲就真要毀透了。」她是捨不得妹妹平白被人陷害冤枉。

  「我知道。」

  見妹妹還是擺著那張波瀾不興的臉,彷彿天下沒什麼事值得她掛在心上,拂春渾身的怒氣彷彿瞬間洩掉了,最後她擺擺手,「罷了罷了,就再等你幾天吧,到時候最多我出面替你澄清就是。」

 說到這裡,她想起了一件事,問道:「對了,這件事恆毅怎麼說?」

  小艾不平的搶著替主子回答,「先前王爺常來側福晉這兒,但打明芳格格落水之後,他就沒再過來,對側福晉也不聞不問的。」

  「恆毅不相信你?」拂春本就對恆毅頗有成見,此時更加覺得他配不上她的寶貝妹妹。

  隨茵自嘲道:「我才嫁來不久,到底比不過他疼愛了十幾年的妹妹。」

  拂春不滿地道:「有人相識幾十年也不了解彼此,有人相識一天就能成為知已,他分明是對你沒用過心!」

  聞言,隨茵幾不可見的微勾起唇,「多日不見,姊姊說的話變得有見地多了。」

  拂春早已習慣她那張嘴說不出什麼好聽話,不過仍是佯嗔道:「你這話說得我以前有多愚昧似的。」不過也是因為這樣,她對妹妹的擔心少了幾分,她相信以隨茵的才智,這件事定能自個兒處理好。

  兩人再敘了幾句話,拂春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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