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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晉口下留人(福晉各有千秋之三)》第5章
第四章

  恆毅靠向雕花床板,靜默須臾後,陡然發笑。

  「哈哈哈哈……阿瑪死得還真是冤。」被自己寵愛的女人設計,冤枉妻子,最後還服毒自盡,這一切的一切簡直荒謬至極!

  這些年來他誤解了額娘,以至於對她心懷怨慰,直到今日才明白真相,他心情之複雜,委實難以言述。

  他自嘲地笑問道:「你說,我是不是很傻?」

  「是很傻,不過當局者迷。」他和他阿瑪只是陷在自己的情緒裡頭,被情緒左右了,才會看不清真相。

  恆毅喃喃地重複道:「當局者迷……」

  是呀,他和阿瑪因為琴姨性情柔婉,從沒有想過她會有這樣的心計,只當這整件事是性情高傲的額娘所為,適才經她一說,他再重新思考一番,很容易就發現問題所在。

  可恨他居然直到此時才釐清真相,對於多年來自個兒一直誤解了額娘,不由得滿心歉疚。

  「明天……你同我去見額娘,咱們接她回來。」

  見他似是已解開心結,隨茵說道:「我睏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說完,她翻身背對著他,逕自睡去。

  「你……」

  這種時候她竟然還睡得著?他此刻心緒這麼激動,她就不會安慰他幾句嗎?他雖然沒好氣的這般想著,但最終還是沒再吵她,輕手輕腳地在她身側躺下。

  多年來纏繞在他心中的結解開了,他激蕩的心緒漸漸平緩下來,伴隨著她平穩的呼息聲,他不知不覺也跟著睡著了。

* * *

  「大哥,你要去哪裡?」一早,明芳見到兄長似乎要外出,跑過來問。

  恆毅站在馬車旁,抬手扶著隨茵上馬車,待她進了馬車,他才回頭看向妹妹,俊美的臉上帶著舒朗的笑意,「我跟你嫂子要去明若庵接額娘回來。」

  明芳皺起眉頭,「額娘不是好端端的在明若庵靜修嗎,為何要接她回來?」

  「我想接額娘回來孝敬她。」

  即使心裡已明白當年琴姨算是自己害死了自己,還連累了阿瑪為她殉情,但面對他疼了這麼多年的妹妹,這些事他沒打算讓她知曉,畢竟當年她不過才兩歲,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沒必要背負父母的恩怨。

  情急之下,明芳不假思索,脫口而出,「讓她好好的待在明若庵裡就是了,大哥你別去接她回來。」她不想看見毒死她額娘的女人。

  聞言,恆毅難得的喝斥了她,「明芳,你都十七了,年紀已不小,什麼當說什麼不當說也該知道了,以後別再讓我聽見你說這種話。」

  他誤解額娘這麼多年,此刻只想趕緊接她回來好好孝敬她,無暇顧及明芳的心思。

  被一向疼愛她的兄長斥責,明芳抿著唇,一臉委屈,「大哥,我只是……」

  他馬上打斷道:「我已交代帳房,往後除了你的月例之外,不許再擅自支用府裡的銀子,一律依照府裡的規矩置辦。」

  明芳難以置信的望著他,「大哥,我做錯了什麼?」下一瞬,她面帶恚怒地質問道:「是不是嫂子說了我什麼?昨天我不過是想多做兩身新衣,嫂子竟然就責備我……」

  恆毅沒聽她說完,抬手阻止道:「你嫂子沒說過你什麼,是我查看了帳冊,你這段時日的花銷太多了,府裡有府裡的規矩,這陣子是我太縱容你了,往後可不許再這樣,你也差不多該議親了,我會替你留意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明芳咬著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大哥,你這是嫌我煩,想趕我出去嗎?你娶了妻子就不要我這個妹妹了嗎?」

  畢竟是疼了那麼多年妹妹,見她要哭了,他拍拍她的肩,放緩了語氣道:「沒那回事,時辰不早了,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說完,他也進了馬車。

  明芳恨恨的瞪著駛離的馬車,心想著一定是隨茵那個賤人對大哥說了她的不是,大哥才會這麼對她,她絕對不會讓隨茵好過的!

* * *

  明若庵。

  「這些年來兒子不懂事,讓額娘為兒子操了不少的心,如今兒子想通了,還請額娘隨兒子回去,讓兒子與隨茵好好孝敬您。」

  在靜室裡見到額娘,恆毅收斂起了昔日的桀驁不馴,跪在她面前,真誠卻又愧疚地說道。  

  穿著一襲灰色長袍的東敏長公主驚訝的看著兒子,她顧不得詢問兒子怎麼會有這番改變,欣喜的扶起兒子。「快起來,你能有這份孝心額娘很高興,但這一年額娘在這裡靜修,聆聽庵裡師父們開示,已有所悟,打算繼續跟隨師父們修行。」

  恆毅俊眉緊蹙,「額娘可是不願意原諒兒子這些年來的不孝,才不肯跟著兒子回去?」

  「你沒有對額娘不孝,是額娘以前管教你太嚴厲了,讓你幼時無法像其它的孩子那般玩耍,成日在背誦文章和練功中度過。」

  這是他們母子倆這麼多年來第一次這般親近,她欣慰地抬手輕撫著兒子俊美的臉龐,眼裡蓄著感動的水光,勸道:「如今你已長大娶妻,以後也會有自個兒的孩子,千萬別像額娘一樣,為了求好心切,對自個兒的孩子太嚴厲了。」

  貴為公主,她生性高傲,面對丈夫或是孩子,向來都不假辭色,因此失了丈夫和孩子的心,當年的事,任她再怎麼解釋,他們都不肯相信她,以前她不明白,直到這一年在庵裡修行,思緒較以往沉定許多,她才慢慢領悟了這個道理。

  「孩兒明白額娘都是為了孩兒好。額娘,您同孩兒回去吧,讓孩兒和隨茵好好照顧您。」解開心結,再回頭看以前的事,對額娘的用心良苦,他多少也能體會了。

  東敏長公主欣慰的點點頭,看向安靜侍立一旁的隨茵,心裡隱約明白,兒子的改變,多半與她有關,她握住她的手,放到兒子手上,看著兩人說道:「以後你們兩個好好過日子,互相扶持,互相體諒,有什麼誤會就好好說清楚,別互相鬥氣,知道嗎?額娘在這兒住得很好,就不同你們回去了。」

  她接著找了個藉口將兒子遣去找一位庵裡的師父,單獨留下隨茵。

  隨茵這才啟口問道:「額娘可是有什麼話想問我?」

  「你是個聰慧的孩子。」東敏長公主稱許的朝她點點頭,「我想知道,恆毅為何會突然來接我回去?」

  隨茵沒有隱瞞,將昨晚她與恆毅的談話告訴她,「……我想,他是明白當年錯怪了您,心中懊悔,想彌補些什麼。」

  沒想到竟是這個兒媳婦的一番推測,讓兒子相信了她,東敏長公主一時之間百感交集,「你為何會相信宜琴不是我命人下毒害死的?」

  隨茵簡單回道:「因為以您的性子,不屑於這麼做。」

  「想不到最了解我的人竟然是你。」東敏長公主心中不無感慨。

  當年宜琴毒發身亡後,她即刻命人將寢屋裡和廚房所有的下人抓起來,一個個隔離審問,最後在問到宜琴一個心腹丫鬟時,對方約莫是太過害怕而露了餡,在她威嚇要對她用刑之後,她嚇得當即把所有的事全都招了。

  原來宜琴早對她心存怨恨,又因她日前斥責了她那才兩歲的女兒,遂萌生了歹念想除掉她,宜琴探知她每日都習慣喝燕窩蓮子湯,那日便掐好時間過來。

  宜琴來了之後,刻意提了她身子有些乏,大夫讓她多服食些燕窩,自己雖嫉妒宜琴受到丈夫寵愛,卻不是小氣之人,遂讓廚房多燉了些燕窩過來,打算讓宜琴也喝一碗。

  那日宜琴還別有心機的特地帶著恆毅一塊過來,以便在事成之後,可以讓恆毅替她作證。

  宜琴全都盤算好了,她事先囑寸她那心腹丫鬟,在拿取湯勺時,伺機將那無色無味的致命毒藥塗抹在調羹上頭,再放入已盛好的燕窩裡遞給她,如此一來,便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毒死她。

  哪裡想到連老天爺都不願幫她做出這種歹事,所以在她那丫鬟要拿調羹時,不慎踉蹌了下,心中一慌,誤將抹了毒藥的調羹給放進宜琴的碗裡。

  那丫鬟在招供完之後,自覺難逃一死,竟拔下髮簪自盡了。

  可那丫鬟這一死,在丈夫看來,卻認為她趕盡殺絕,更加不願相信她所說的話,當時她身邊幾個心腹婆子和丫鬟試著想為她作證,但丈夫已認定是她害死了宜琴,認為是她這個主子唆使她們幫著說謊。

  而後就連府裡的人也都這麼認為,於是她就這樣背負著毒死小妾,逼得丈夫服毒殉情的污名,直至今天。想起這些年來心中的酸楚,東敏長公主忍不住潸然淚下。

  隨茵默默遞出自己的手絹給她擦淚。

  東敏長公主接過,拭了拭淚,須臾後,待心緒逐漸平息下來,她感激的看向隨茵。「多謝你洗清了我多年來的冤屈。」

  隨茵也不知該說什麼安慰她,最後她想了想,說道:「雖然有些遲了,但恆毅已經明白當年是他誤會您了,有心想孝敬您,您真的不考慮一同回府嗎?」

 靜默片刻,東敏長公主輕輕搖首,注視著眼前面無表情卻蕙質蘭心的媳婦兒,坦白地道:「不了,庵裡很清靜,我在這裡很好,你們回去吧,有空來看看我就成了。當年的事雖是宜琴一手造成,但是我也有錯,我不該因為嫉妒宜琴受到丈夫寵愛,常用言語苛責於她和她的女兒,我想留在庵裡誦經祈禱,以贖已過。」

  兩人在靜室裡所說的話,全都讓站在門外的恆毅聽見了,他知道額娘支開他,是有話想問隨茵,因此他雖離開靜室,卻並未走遠。

  聽完,他垂下眼,收緊衣袖下的十指。他惱恨宜琴設下這樣的毒計來害額娘,可她已為此失去了性命,阿瑪也已逝去,如今再追究誰對誰錯都毫無意義。

  須臾,隨茵走出靜室,覷見站在門邊的他沉著一張臉,她沒有多言,越過他,準備在庵裡四處看看,讓他們母子倆單獨說說話。

  恆毅似是莫名地知道她的想法,並未多問她要去哪裡,走進了靜室,再多陪陪額娘說說話。

  乘馬車返回郡王府途中,隨茵閉目小憩,手腕陡然被恆毅一拽,接著整個人被帶起,落入他的懷抱裡。

  「你做什麼?」她睜開眼問道。

  「額娘說,讓我以後要好好待你。」他抬起她的下顎,定定凝視著她,揚起的嘴角透露出他的好心情。

  雖然額娘未隨他回來,但橫在他們母子之間的誤解,隨著這次的深談已消彌了,他此刻的心情就猶如外頭碧藍的晴天,十分舒爽。

  「那你遵從母命就是,還不放開我?」她抬起一手抵著他的胸膛,想推開他,坐回一旁的榻上。

  恆毅兩手圈抱著她,宣示道:「爺決定以後要好好疼愛你。」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她幫他找出了當年的真相,他此時怎麼看她怎麼順眼,想與她多親近,想讓她那雙清冷如寒星般的眼眸,深深烙印上他的身影,讓她不再無視於他。

  「你先放開我。」隨茵努力試著要扳開他摟在她腰間的手。

  他垂眸盯著她粉嫩的櫻唇,一時情動,俯下臉攫住她柔軟的唇瓣,細細品嘗輾吻著。

  她的眼眸不由得瞠大,不知是不是被他突來的舉動給驚嚇到,她呆愣的任由他吻著。

  雖與他行過房了,但那時的感覺,不過是為了應付一件例行之事,況且他當時誤食春藥,行止十分粗魯,以致她最深的感覺就只有一個字,痛。

  可此時他極盡纏綿溫柔地吻著她的唇,吮吸著她舌頭,那種難以言說的感覺隱隱觸動了她的心,引發了一抹悸動。

  片刻後,恆毅放開她,瞅見她被他吻得更為水潤嫣紅的唇瓣,再瞥見她那怔愣的神情,他不由得輕聲低笑,抬手輕撫著她的腮頰。

  「隨茵,能娶你為妻,看來是一件好事。」但他仍不忘稱讚自己一句,「我真是慧眼識賢妻。」

  隨茵忽然抬手捏了他那張俊美的臉皮一把。

  「你這是做什麼?」

 「我只是想量量王爺的臉皮有多厚。

  「量清楚了嗎?爺不介意讓你再多量幾下。」他抓住她想要收回的手,覆在自個兒的臉上,看著她的眼神透著戲謔。

  隨茵望著他,問道:「王爺這是在向我示好嗎?」

  「爺這是在寵你。」

  「我能不要嗎?」她只想平靜的過日子,沒打算讓他寵。

  「你敢?」她這是不知好歹,存心想惹他生氣嗎?他給她的寵愛她竟敢不要,她以為他誰都寵嗎?

  隨茵輕輕吐出兩個字,「我敢。」她不明白這事有什麼敢不敢的,他要寵她是他的事,而她接不接受則是她的事。

  「你這是在恃寵而驕?」仗著她解開了當年的真相,開始得意起來了是不是?

 她用清冷的嗓音反駁,「我沒打算接受你的寵愛,哪來的恃寵而驕?王爺在府裡不是還養著一些男寵歌姬舞娘,想必他們都會很希罕王爺的寵愛。」  

  她不會依靠著一個男人的寵愛而活,那樣太卑微了,這一生她要為自己而活,活得恣意、活得自在,她不去看別人的臉色說話,她只說自己想說的話,不為誰委曲求全。

  恆毅雙眼微瞇,接著陰晦的神情倏然舒展開來,「你這是在嫉妒他們?」

  「不,他們的存在與我無關。」隨茵搖搖頭,不知他從何處看出她有一絲的嫉妒之意。

  他用一副「你休想瞞騙」的眼神看著她,「等回府後我帶你去見見他們。」

  她覺得完全沒必要,但回到郡王府後,恆毅仍相當堅持帶著她前往摘翠院。

  來到摘翠院前,就聽見裡頭傳來絲竹樂曲之聲,還夾雜著嬉笑說話聲。

  恆毅牽起隨茵的手,走進小院裡。

  裡頭十來個少年與少女,有的在彈奏琵琶,有人隨之哼唱,有的則在一旁練舞,還有幾個在一邊踢毽子。

  其中一名唱著曲子的少女瞥見恆毅,欣喜的叫了出聲,「王爺來了。」

  其它的少年、少女聞聲,紛紛停下正在做著的事,走過來朝他行禮問安。待他們請安後,恆毅指著隨茵對他們說道:「你們幾人也來拜見本王的側福晉。」

  這些少年少女好奇的看著隨茵,他們早聽說王爺納了側福晉,但平日裡他們多半待在摘翠院,鮮少在府裡頭走動,這是第一次見到她。

  幾人紛紛朝她躬身行禮,「小人見過側福晉。」

  「不用多禮。」隨茵看向眼前這四男八女,他們的年紀多半在十五、六歲至二十歲之間,四名男子面容俊秀,女子們也個個嬌美秀麗。

  「王爺今兒個怎麼這麼好興致,帶著側福晉一起過來?」裡頭年紀最長的謝娘笑盈盈的問道。

  「側福晉想見見你們,本王就帶她過來了。」恆毅回了句,領著隨茵在椅榻上坐下。

  隨茵瞥了他一眼,她可沒想見他們,是他硬要帶她過來,但也沒為了這種小事開口反駁。

  謝娘嬌美的臉上笑意盈人,「那可要小人跳舞或唱曲子給側福晉聽?」

  他們這些人都是恆毅從青樓或是小倌館裡帶回來的,外人以為他貪好美色,才會在府裡豢養著他們,但其實他只是讓他們撫琴奏樂、表演歌舞,僅此而已。

  不是沒人對他動過心思,想成為他的房中人,但先前那幾人都被他給送走了,他還因此對他們說了重話——

  「我沒打算將你們收房,你們只要做好我交代的事,就可以安穩的待在郡王府裡,若是想走,同我說一聲,隨時可以離開,但若再有人妄動心思,想爬我的床,從哪來的就給我滾回哪兒去。」

  此後他們沒人敢再動妄念,安份的留在這裡,即使真對他動了什麼心思,也絕不敢洩露分毫。

  在這裡,每個月都有月銀可領,用不著再像以前那般被迫接客,比起以前送往迎來的日子好過許多,他們哪裡捨得走,只盤算著等哪一天攢夠了銀子,再離開就是。

  恆毅略一思忖,吩咐了句,「就奏一曲《鳳求凰》吧。」

  見他竟點了這首曲子,謝娘暗自瞅了眼隨茵,頜首稟道:「王爺,日前咱們姊妹才配著這曲子編了一首舞,還請王爺和側福晉稍候片刻,容小人們準備準備。」

  恆毅擺擺手讓他們退下去準備。

  那四名容貌俊秀的少年拿了自個兒的琴,各自在琴桌前坐下,等著其它人換好舞衣過來。

  一名丫鬟送上茶水點心。

  瞟見隨茵在見了謝娘他們後,臉上仍是面無表情,恆毅指著那四名少年解釋道:「他們四個是琴師,方才那姑娘叫謝娘,和其它幾個姑娘是歌姬與舞娘。」

  隨茵心裡卻有些疑惑,這些人應當就是傳聞中他豢養的男寵和歌姬、舞娘,但奇怪的是,他們見到恆毅都規規矩矩,言談舉止之間沒有任何親昵之意,似乎真的只是單純來表演歌舞的,而不是他養在府裡的……玩物。

  還是因為當著她的面,他們才收斂了些?

  少頃,謝娘她們很快換了舞衣出來,其中六人隨著琴聲翩然起舞,而謝娘與一名少女則在一旁隨著琴聲而歌。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有艷淑女在閨房,室適人遐毒我腸,何緣交頸為鴛鴦……鳳兮鳳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交情通體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

  那嗓音清亮婉轉纏綿,而穿著一襲粉色舞衣的舞娘,姿態妖嬈,舞動的身姿宛如求偶的鳳凰,隨茵聽得陶醉,看得目不轉睛,忽然間,她感覺到擱在腿上的手被人握住,她抬眸朝身旁之人看去,卻見他欣賞著身姿翩然若飛的舞娘,連個眼神都沒給她。

  片刻,歌聲樂曲聲漸歇,舞娘們的舞也結束在兩兩交纏的擁抱中。

  恆毅這才看向隨茵,問道:「方才他們表演的這曲《鳳求凰》可好看?」

  「頗為精彩。」隨茵實話實說,不論歌聲、舞蹈或是琴曲,都無可挑剔,顯見下了不少功夫。

  聽見她的稱讚,他彷彿也與有榮焉,俊美的臉上盪開愉悅的笑意,「既然側福晉這般誇讚你們,每人賞五兩銀子。」

  「多謝王爺、多謝側福晉。」十幾人欣喜的躬身行禮謝賞。

  再與他們敘了幾句話,恆毅便又牽著隨茵的手離開。

  垂眸瞥了眼被他一路牽握著的手,隨茵想了想,也沒掙開,因為這般被他牽著,倒不會覺得不舒服。

  她一路都沒開口,恆毅狀似隨意的問了句,「你可聽得懂那曲《鳳求凰》的意思?」

  「嗯。」她應了聲,她來到清朝後,看了不少書,自然明白那首曲子的意思。

  「傳言那是當年司馬相如為追求卓文君所寫的琴曲。」他這話透著抹暗示。

  隨茵沒有多想,接腔說道:「據傳司馬相如追求到卓文君後,又與其它女子糾纏不清,想再納妾,於是卓文君寫了一首《白頭吟》給他,才打消他再納妾的念頭。」

  男人追求女人時,表現得情深似海,可往往一旦追到手,能一心一意堅持下去的沒幾人,並非說男人的感情易變,而是當感情遇到生活裡的柴米油鹽醬醋茶後,就容易被那些瑣事給一點點的消磨掉,若不能互相體諒,最後耗光了僅存的那一點感情,原本的佳偶就成了怨偶。

  「你說的可是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今日鬥酒會,明旦溝水頭。躞蹀御溝上,溝水東西流。凄凄復凄凄,嫁娶不須啼。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竹竿何裊裊,魚尾何蓰蓰。男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年少時他被額娘逼著背了不少文章和詩詞,聽她一提,也想起了這闕詩。

  隨茵點點頭,有些意外他竟然能把整首詩給背下來。

  「我覺得這其中最好的是這兩句,「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恆毅猶記當年讀到這闕詩時,對這兩句十分嚮往,覺得人生就該如此,只要有真心相許的那人相伴就夠了。

  直到十七歲那年,他滿腔的情意遭人欺騙辜負,他變得再也不相信女人,然而此時,他忽然間又萌生了當年那種心情,想有一人相伴終老,他下意識的睇向身邊之人。

  隨茵卻有不同的看法,「我最喜歡的是「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這兩句。」

  「這兩句詩如此不吉,有何好喜歡的?」他臉色頓時一黑,他盼著一心人,而她卻想相決絕。

  她有些莫名,不知他為何突然不高興,「得知丈夫移情別戀,能決心與之分手,而不是去守著一個心已不在自己身上之人,這要有非常大的勇氣和智慧才能做到。」

  他一怔,明白了原來她是這個意思,但仍反駁道:「女子本該三從四德,縱使丈夫有了別人,也不該心生怨尤,該一心一意才是。」

  「原來你也是這麼想的。」她面無表情的臉上窺不出情緒,但心中卻莫名隱隱有些失望。

  被她這麼一說,他有些急切的想解釋,「要是我有鍾情之人,自是會一心一意的待她。」

  隨茵張口正要說什麼,就見明芳迎面匆匆而來。

  「大哥,你回來啦,額娘呢,你不是去接她嗎,怎麼沒瞧見額娘?」她方才已從門房那裡得知嫡額娘並未跟著他們回來,但早上她惹了他不高興,所以她故意這麼問,想討好他。

  「額娘說要留在明若庵裡靜修,不同我回來。」

  「原來是這樣……早上聽了大哥的話,我正想著等額娘回來後,要同大哥一塊好好孝敬額娘呢。」明芳抑住心裡的欣喜,臉上流露出遺憾的表情。 

  下一瞬,她留意到他和隨茵牽握在一塊的手,眼神閃過一抹惱怒,大哥什麼時候竟對這賤人如此親昵?

  她心生不平,也挽住他的手臂,撒嬌的道:「大哥,我聽說七星樓這個月換了新的雜戲表演,很精彩,我想去看看,大哥你陪我一塊去嘛。」

  恆毅還想陪著隨茵,便婉拒了,「時辰不早,改日再去吧,你嫂子也累了,我先送她回去歇著。」說完,他輕輕抽回了手,牽著隨茵走向寢院。

  明芳目光陰沉的目送他們離去,手裡的絹帕被絞弄得皺成一團。

  回到小院,隨茵見恆毅還牽著她,似是牽上癮了,她不得不掙開他的手,天氣炎熱,她的掌心流了些汗,有些黏膩,她拿了一旁乾淨的帕子擦了擦手。

  見狀,恆毅沉下臉,眼眸危險的瞇起,不豫的質問:「你這是什麼意思?」她是嫌他的手髒嗎?

  她擦完了手,莫名其妙的瞅了他一眼,也沒多解釋,拉起他適才牽著她的那隻手,也替他擦了擦,擦完後,粉唇才吐出了幾個字,「流了手汗,手裡濕黏。」

 他一愣,接著輕咳一聲,掩飾適才的失態,看向屋裡的侍婢。「你們還杵著做什麼,還不去端來些冰涼的茶水給側福晉消消暑氣。」

  幾名丫鬟應了聲,連忙退了出去。

  昨晚與他談了許久,睡眠不足,今早又陪著他去了趟明若庵,隨茵掩不住睏意,「我昨天沒睡飽,先去補眠。」說完便丟下他,走進寢房裡。

  恆毅有些氣惱,他沒陪著妹妹去看七星樓的雜戲表演,陪著她回來,她就這麼自頤自的去午睡,將他一人晾在這兒。

  這女人竟如此不解風情,不知情識趣,以後他得好好調教她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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