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喪屍圍城

　　第二十八章

　　那怎麼行，他回地球旅行的錢就靠這些花了！清景連連搖頭，拒絕了沈屏山的好意：“這花還可以賣錢呢，回頭賣了它我就請您吃冰淇淋，帶您上遊樂園玩兒，再看看我住過的動物園。現在我有人形了，要進去還得買票，地球上是不能花靈石的，就指著這些花賣錢了。可惜現在不是情人節，情人節可以賣多點錢……”

　　他絮絮叨叨的樣子又可愛又可憐，沈屏山見他心氣兒這麼高，也就任他收拾去了，沒告訴他這花不是小千世界那種毫無靈氣的東西，而是本世界蛇妖常用來煉蛻形丹的主藥川稜花，每枝能賣一塊下品靈石。

　　收拾好了東西，兩人就踏上了通往玄黃小世界的傳送陣。

　　這座小世界曾出過不少飛昇者，在元泱大世界早肯星標定位，還有飛昇者留下的地圖，想去哪都可以傳送。不像那些新開發的小世界，只能憑當地靈脈接引，落腳時不一定到的是什麼地方。

　　沈屏山到了那裡便請人調出清景飛昇的地點，想走那條路直接回到他生活的地方，卻被清景緊張地阻止了：“不能用我那條，我渡劫的地方是一個特別小的小礁石，當場就讓天雷劈爛了，去了都沒地方落腳。因為東土建國後的妖怪不許化形，我可是廢了好大勁兒才跑到南海邊，又跳進海裡游了幾天，才游到國境線外面，找了個比較安全的礁石渡的天劫。”

　　這曲折的過程聽得沈老師竟無語凝噎以對，只能把自己的胸脯貢獻出去，安慰這只命途多舛的可憐蟒蛇。

　　負責傳送陣的那位修士也頗同情他的遭遇，翻了翻玄黃小世界地圖，讓他任意挑選想去的地方。

　　清景毫不猶豫地選了自己最後生活過的g市，滿心歡喜地邀請沈老師參觀自己住的地方：“g市吃得特別好，有好多海鮮和野味的，還有下午茶的點心，我賣了花就帶您嘗嘗去。動物園的小王飼養員就偷偷給我吃過腸粉，其實按規定是不能給我吃這種人工的東西的，不過我老是纏著他要，最後他就給我了一個，特別好吃！回去之後咱們先去看看他行嗎？”

　　這一路上清景都按捺不住心裡的激動，不停說著自己生活的小世界有多美，沈老師也耐心地陪著他說話。清景一直沒想起沈老師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私人飼養算是犯法這點，不停暢想著他們倆回去之後要怎麼吃怎麼玩，直到傳送陣白光閃過，那個記憶中無比美麗和諧的城市才出現在他們眼前。

　　他們竟是直接落到了g市動物園，而且就在蟒蛇館裡。

　　清景一眼就認出了這個自己生活過許久的地方，激動地轉了幾圈，圍著展示牆外的欄杆來回轉了幾圈，指著其中一個空房間叫沈老師看：“您看，這裡就是我以前住的地方，遊客就在這邊玻璃後面看，裡面還有個後門，飼養員和獸醫就從後門出入。我旁邊是緬甸蟒和網紋蟒，它們都是好幾條蛇擠一個房間，就我是單蛇獨戶……”

　　他邊說邊熟門熟路地帶著沈老師繞到後門的員工休息室去找自己原先認識的飼養員。這一路上都過份清靜，沒有遇到一個遊客，空中還縈繞著一股詭異的淡淡臭味。清景光顧著回憶自己在這個動物園裡日常的點點滴滴，還有剛進園時工作人園在門口掛了大橫幅歡慶他入駐蟒蛇館等等舊事，那些本該引起他注意的異樣情況幾乎都沒往心裡去。沈老師也一言不發，把頭搭在他脖子上，默默聽他講述過去的故事。

　　館後的員工通道外面是鎖著的鐵門，清景用了點兒力推開，滿心歡喜地走了進去。進門後他終於也感受到了空中淡淡的臭味，掩著鼻子抱怨：“這什麼味兒啊，是不是沒人清掃蛇糞了，大熱天的就應該多打掃嘛，這個味道讓遊客怎麼看咱們動物園……哎呀小王會不會沒來上班啊。”

　　說著邊往裡張望，邊喊起飼養員：“小王，小王哥，我來看你了！你肯定猜不到我是誰！”

　　喊了幾聲，便從休息室裡傳來一陣丁裡光啷的聲音，清景笑嘻嘻地跟沈老師介紹：“這個時候不用餵食，他肯定又坐屋裡玩手機了，大概剛起來撞翻東西了，他們休息室裡堆了好多食盆和白鼠籠子什麼的，我半夜跑出來看過。”

　　休息室裡的人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打眼就看見一件大紅t恤，清景抬起手臂揮了揮，正要迎上去打招呼，整個身子忽然僵住了。

　　對面的人雖然穿著他熟悉的衣服，可那面容、身形、步態都已經跟他記憶裡完全不同，身上處處泛著死屍的青灰色，黑紅的血一層層凝在身上，臉上都是撞擊欄杆造成的印子，五官已經爛掉了，傷口翻開露出暗紅的腐肉。

　　“小王……”他倒退了兩步，不敢置信地盯著眼前的人。肩頭的沈老師此時才重新開口，聲音清清淡淡的，卻很能鎮定人心：“生老病死都是天道輪迴，世間有興便有衰，這座小千世界怕是在你離開後便陷入末法之劫了，劫數下之眾生難存，你要有心理準備。”

　　末法之劫……就是之前他們去過的那兩個世界那樣，人類瀕臨滅絕，最後把自己改造成妖族才能繁衍下去的世界？

　　這怎麼行！解放以後的妖怪都不可以化形，更不會同意人類變成妖怪的，那到時候人類就要滅亡了啊！

　　對面的喪屍卻不會給他那麼長時間考慮哲學問題。它一直被困在這裡，已經許久沒見到可吃的東西，雖然清景身上清清淡淡地沒什麼味道，可能活動、沒有腐屍味，就已經合乎了他食譜的標準。

　　他搖搖晃晃朝著對面看起來毫無反抗之力的食物撲去，同時發出刺耳的嘶吼，雙手在空中揮舞著，試圖用身體扣住這個活生生的人類。

　　喪屍的速度比人類慢得多，力氣卻非常大，輕易的便把那個紅衣身影按住，張開腐爛的巨口咬向他看起來柔軟嫩滑的脖頸。這一口確確實實地咬到了肉上，可是他連鐵條都能拉彎的牙齒卻沒能扎進肉裡，反而是自己身上“噗”地響了一聲，除了咬著人的頭顱外，身體其他部分都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清景把他的頭從脖子上摘下，捧在手心裡抹了一下眼皮，顫抖著低聲說道：“這種……這種怪物叫喪屍，小王以前也愛看這種喪屍小說，他肯定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把那具屍體提進了休息室，拼成人體的形狀放在床上，拿床單給他蒙上臉，隔著床單摸著他的脖子道別：“你一直跟我自稱王叔叔，其實你那麼年輕，我都夠當你太爺爺了。不過今天就叫一聲你愛聽的吧，小王叔叔……再見。”

　　沈屏山默默看著這一切，直到兩人離開蟒蛇館才開口問道：“末法之劫雖然對你沒什麼危害，可這世界已經沒法提供靈氣修行了，你要不要離開？”

　　清景眼帶乞求看著他，問道：“咱們能在這裡多留些日子嗎？小千世界遭遇末法之劫，肯定也是個很好的題材，咱們司以前沒拍過吧？別的節目可能也沒拍到過……”

　　大鸚鵡呼啦啦飛到他臉上，雙翅張開把他的臉整個圍住，毛絨絨的肚皮整個貼到他嘴上，用下巴蹭著他的額頭，溫柔地說道：“你想留就留下吧，這裡畢竟是你重……獲自由，踏道途的地方，意義不同。有我陪著你，自然不會有別的問題。”

　　從蟒蛇館出來，清景已經沒有了剛回到家的那種興奮感，卻多了一種本不該出現在妖怪身上的責任心。這些喪屍活著時都是他的衣食父母，現在他們遭遇了劫難，他這個靠著納稅人和參觀遊客的錢過著不事生產生活的黃金蟒也該反過來做點什麼。

　　至少是給他們一個安寧的長眠，也還這座動物園一個清靜。

　　還有那些不知在哪的倖存者。他們有可能曾在各地動物園裡買票看過他；曾經從寵物店裡買下他回家飼養；曾經送偷偷鑽進快遞包裹裡的他到各個省市旅遊；曾經在降妖的道士們追捕他的時候保護他、把他送進派出所；曾把他的天敵道士當成非法倒賣珍惜動物的罪犯拘起來……

　　他能在東土舒舒服服地生活這麼久，都是這些人類在保護他、照顧他，所以這個世界陷入末法之劫的時候，他絕不可能一走了之。

　　他一路走、一路想著過去美好的時光，手中的飛劍卻從不遲疑，無情地收割著那些喪屍的生命。他捨不得破壞這座自己生活多年的動物園，幾乎不施展劍氣群攻，就像普通人類那樣一劍一個地清掃出了從蟒蛇館到鹿苑的通道。

　　鹿苑是半開放的，圍欄低，但喪屍不會蹦跳，有不少想闖進圍欄吃鹿的被絆倒了，頭下腳上掛在圍欄上，因為身體沒有了脅調能力，再也掙扎不起來。這樣的喪屍更容易收拾，清景出劍越來越熟練，一劍分出數朵劍花，能同時割掉五六個不同位置的喪屍的頭顱。

　　但是清掃到中途的時候，他忽然感覺某處有什麼不對，長劍抖開擊殺喪屍的同時回了下頭，正好看到一隻羊駝兩手撐著圍欄，一條後腿騎在欄杆上，四條腿同時打著哆嗦，從那邊特別無辜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