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林嘯，用風刃切斷四點鐘方向的石鐘乳！”

　　“吳儼、常坤，用等離子手炮限制鳴獸前進的方向！”

　　“唐森，用你的精神力干擾鳴獸的方向感！”

　　“徐復，製造石棘布在它前進的方向！”

　　“湯遙、張致、夏安，全力攻擊！”

　　“趙永，落到鳴獸頭頂，攻擊它的眼睛！”

　　在武程有條不紊的安排下，這些年輕的獸人運用各自的異能，配合起來對抗著一隻身高超過百米的巨型鳴獸。

　　洞頂尖利的石鐘乳在鳴獸頭頂次第落下，砸得巨獸頭破血流；地上生出銳利的石棘，絆住了它前進的腳步；翼展超過十米的巨大海雕在它頭部啄出無數傷口；等離子能量束控制著它走到了獸人們為它設定的包圍圈裡……最後它的身體被象族獸人撞倒，雷光、火珠、風刃、冰錐、等離子能量束的光芒瞬間就淹沒了那巨大的身體。

　　所有的異能光輝褪去後，那只鳴獸已經徹底失去了生命。

　　就這麼殺死鳴獸了？一個幾乎全由尚未成年的獸人組成的隊伍，竟然戰勝了傳說中凶殘無比的荒古異獸？

　　鳴獸倒下的時候，學生們幾乎都愣在了當場，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到了。他們圍在鳴獸身旁回味著這一刻的激動和美好，忘記了身上的傷痛，信心滿滿地準備攻擊下一隻鳴獸，可是真正投入到新的戰鬥時才發現……

　　鳴獸呢？剛才還像潮水一樣向他們湧來的鳴獸都哪去了？怎麼他們周圍幾百米之內都堆著小山般的鳴獸屍體，卻看不見活的了？就是有小型戰鬥艦飛進來了也不能這麼快就消滅它們了吧！

　　可除了他們，這山洞裡還有誰？

　　……還有一個人，一個本該由他們保護的，雌性。

　　想想他們十來個獸人圍攻一隻鳴獸還耗了這麼長時間，而一個像瓷娃娃一樣纖細的雌性卻在這期間內幾乎滅掉了整座山洞裡的異獸，學生們都恨不能一頭紮地裡去。武程憶起剛才那道揮舞細劍收割異獸生命的身影，心底也糾結著羞愧和憧憬，但他很快便調整好了情緒，將小獸人們重新整編成隊，帶著他們向洞穴深處走去。

　　越往前走，山頂的裂縫就越大，頭頂大片陽光落下，照在光滑潤白的石壁和鐘乳石上。光線層層反射，讓眾人看清楚了整片山洞的環境，更看到了山壁旁渾身浴血、疲憊地用劍支撐身體而坐的清景。

　　這一路上他殺了太多巨獸，有類似巨型企鵝的，有像扒了皮的甲魚的，有翅膀巨大卻只覆了一層薄膜的，有站姿像澳洲大袋鼠的，有像短吻大白豬的……林林總總、口味齊全，殺得他血脈賁張，胃口大開。

　　洞裡的異獸雖然靈智不高，但被殺得多了，總有點趨吉避凶的本能，從石壁上一個洞口逃向了更裡面的山洞。清景也殺得有點脫力，又感覺到山洞深處有靈氣波動，詭異得很，索性便沒追上去，而是回到了一頭剛死去不久的鳴獸身邊。

　　很遺憾，這頭鳴獸看起來像企鵝，可是並沒有翅膀，翅尖的位置是和腳一樣的大爪子，看起來就皮厚、骨頭多，而且沒肉。清景不愛吃骨頭太多的食物，只在企鵝鳴獸腿上割了一大塊肉，然後鬆動下巴，仰頭張開嘴，手裡提著鮮血淋漓的肉條就往裡塞。

　　沈老師一直站在他肩頭默默地拍攝，可這時候再也不能沉默下去了！

　　他勇敢地振翅而起，從一隻飢餓的、以鳥類為食的蟒蛇妖手裡搶走了他的食物，抓著血淋淋還帶著羽毛的肉條教育道：“你已經不是蛇了，清景主持人，你的職業素養呢？你在人家學校宿舍裡吃素時表現出的演技呢？你吃每一頓飯都不是為了自己，而是替我們的觀眾享受當地美食啊！美食啊！不是茹毛飲血的生吃啊！”

　　這麼淡定的沈老師都上了真火了，小翅膀唰唰一扇把他扇到了牆邊，嚴辭命令道：“給我把下巴裝好了，坐在洞邊當個安靜的美男子！這塊肉我給你烤了，吃的時候你可以用手撕展示野趣，但是絕對禁止卸下巴，禁止用牙咬住直接吞！”

　　所以獸人們追上來時，看到的是個懨懨地倚劍而坐的白衣美少年，而不是大口吞食生肉的恐怖片主角。

　　小獸人還太年輕，臉皮太嫩，沒人敢像平常那樣上去向他示好，武教官便背負著他們的期待和愛意走了過去，伸手抹去他剛才吃生肉時滴在臉上的血點，溫柔地問道：“你還好吧，有沒有受傷？”

　　清景搖了搖頭，客套了一句：“我正要吃點烤肉，你們吃嗎？”

　　的確是雌性，雖然戰鬥力這麼強大，可本性還是賢惠愛做飯啊。武程嘴角抿起一線溫（癡）柔（漢）的笑容，深深看著他，點頭答道：“好啊。”

　　話音落下不久，清景就起身向一座小山般的鳴獸屍體走去，再回來的時候手裡就捧上了一塊烤羊腿大小的肉條，肩上也站了只鸚鵡。烤肉熱騰騰油亮亮，不知灑了什麼香料，隔著幾米外就聞到香氣撲鼻。學生們口水都要流出來了，眼巴巴地看著教官——實在沒臉找小雌性要，只能冀望教官還記著他們，把自己那份省下來給他們嘗嘗。

　　武教官主動迎上去，滿心喜悅地伸手去接那塊烤肉，結果卻接了個空。清景絲毫沒有分肉給他的打算，只是在兩人錯身而過時大方地招呼了一聲：“地下都是肉，你們隨意啊。”

　　你們隨意啊，沈老師烤的這塊是我的。他才不管別人心裡怎麼想，捧著肉坐回了那塊石頭上，撕下一小條，斯斯文文地放到嘴裡。這種鳴獸肉質肥厚，烤制過程中油脂就滴滴噠噠地流了一地，瘦肉部分被脂肪滋潤過，也變得滑嫩豐腴，滿口生香。

　　這一回他不用再皺著眉頭往下嚥，滿臉都是幸福的笑容，白嫩的手指捏著肉條一口口不停地塞進嘴裡，誇讚的話簡直信手拈來：“這種肉富含蛋白質，味道非常鮮美，嘎崩脆，雞肉味！”

　　滿山洞的獸人都幽怨地看著他，看著他斯文優雅地吃烤肉，吃得嘴唇紅嘟嘟油亮亮的模樣，都恨不能自己衝上去——衝上去吮掉他唇上和指尖的肉汁。

　　學生們識趣地卻割肉了，武程卻走到清景面前，對著他粉嫩修長的手指悄悄吞了口口水，鄭重地問道：“你還想幹什麼？現在山體已經裂開了，我們可以嘗試離開，可是你似乎不急著離開，為什麼？”

　　清景從烤肉上抬起頭來，小心翼翼地問道：“不能再殺了嗎？這些果然是你們的國家保護動物？可是你們剛才也殺了，我這也是正當防衛，你要給我作證啊……”

　　武程忽然很想摸摸他，摸摸這個實際上比他強大得多的雌性少年，告訴他自己能護住他，讓他想幹什麼都行。他的手如同著了魔般向對方臉上伸去，可是伸到中途，一片光幕忽然彈了出來，光幕上露出了副院長殺氣騰騰的臉龐。

　　“武程你們在哪兒？從龍吟峰飛出來的巨翼鳴獸太多了，還有其他種類鳴獸正往外鑽，51軍區的負責人林嶺上將已經帶人包圍了這裡，他們打算直接用高能振蕩炮炸平這座山，把剩下的鳴獸重新掩埋進山裡！”

　　鳴獸被他們殺滅了不少，可是山裡迴盪的“龍吟”卻仍然綿綿不絕，比之前聽著似乎更響了，通訊儀裡傳出來的聲音都聽不清，只能通過數據信號轉換成字幕。武程皺著眉看完了對方的話，同樣以文字形式回復道：“我和學生們就在龍吟峰山腹裡，身邊還有一個可能受了傷的小雌性，你們到哪兒了？”

　　整個訓練基地已經撤離到颶風山脈五十公里外，在那裡和51區駐軍匯合，阻攔從龍吟峰逃出去的異獸。軍方的人已經乘殲擊機飛到了龍吟峰上方和巨翼鳴等會飛翔的鳴獸作戰，這些被困在山洞裡數千年的異獸常年密佈鐘乳石的山洞裡飛行，行動極為靈活，這場戰鬥他們打得異常艱難。

　　所以，也必須盡快結束。

　　武程通過衛星定位把具體位置座標發給了對方，然後關上光屏，把馬上就要有人來救援他們的好消息告訴了學生們。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驚喜和希望，只除了清景——他還在慢條斯理地撕著肉條吃，吃得很秀氣，也很快，原本比他胳膊還長的烤肉條轉眼間就填進了那張紅潤的小嘴。

　　然後他翻開袖子抹了抹嘴，心滿意足地站起身來，重新提起了那柄浸滿劍血的細劍。

　　武程心裡升出一股不妙的預感，忙伸手去抓他的腰帶，高聲問道：“你要幹什麼去？”

　　這一抓卻抓了個空，清景身形未變，眨眼間卻是已經到了異獸消失的那座山洞洞口，扶著山壁回頭衝他笑了笑。這個笑容卻不像之前那麼單純，而是夾雜了某種信念或寄托，那點執念從他心中點亮，映得整個人都熠熠生輝：“我要去看看這個聲音的源頭，還有你們說的那座真獸之湖的遺跡。你們先離開吧，我是不能走的，因為我是諸天萬界之旅節目的主持人，要有頭有尾地做完這次採訪啊。呃，對了，你們自己都要消滅這些鳴獸，所以我多殺幾個也不算觸犯野生動物保護法吧？”

　　武程心裡冷浸浸的，忽然生出一種預感——若是這次放任小雌性離開，他們以後就再也沒機會見面了。於是他化出原形飛撲過去，厲聲喝道：“他們馬上就來接我們，接下來就要夷平這座山，你的劍法再厲害難道還能從高能武器下活下來嗎？別再進去了，跟我在這兒等著，什麼也比不上生命重要……”

　　他撲得很遠，可還是慢了，小雌性揮了揮衣袖，帶著肩上那只擁有人性化眼神的大鸚鵡沒入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