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因為狄璟的一句話,上官雁從屋外的灑掃丫鬟調到內房貼身伺候。
若是換作其它丫鬟,肯定高興死了,但上官雁卻嫌麻煩,這屋內的活兒哪有屋外的輕鬆呀。
屋外的活兒幹完了,只要主子沒喚,自己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到了屋內伺候,不只要幫忙端水遞毛巾,伺候主子洗腳,還要睡在外間的小榻上守夜,若是主子半夜要喝水,她就得起來服侍,早上一定得比主子早起。
這廝就是故意的!
枉費她還替他趕走那些纏人的秦府女眷,就算他不感激,也別這麼搞她嘛!她到秦府可不是來伺候他的,況且她是秦府的婢女,不是他的!
她要抗議!
「公子何必找奴婢伺候,奴婢這麼醜,看了實在礙眼,找美貌的丫鬟來,看了不是很舒心?」
他瞄了她一眼。「看你忙,我更舒心。」
既然討好沒用,她也不跟他客氣了,把話攤明了說,用手指指屋頂。
「你既然有暗衛,何不叫他來伺候你?」
狄璟訝然,原來她比他想像的厲害,連他身邊有暗衛都察覺到了,真是小瞧她了。
「你再挑剔,本公子就讓你去刷恭桶。」
她笑了,卻是笑裡藏刀,一邊往門外走一邊陪笑。「公子渴了吧?奴婢去端涼茶過來,讓公子解解暑氣。」
識時務者為俊傑,她傻了才跟他爭。
見她逃了,狄璟嘴角揚了揚,繼續忙自個兒的事。
日子繼續過著,她當她的臥底,他執行他的計劃,兩人心照不宣的相處著,誰也沒有多問誰一句。
隔日,狄璟將他的暗衛喚來。
「秋丹。」
屋內立刻多了一道身影,朝他拱手。「大人。」
「把這封信——」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狄璟瞪著秋丹的臉。「你的臉怎麼了?」
秋丹那英俊好看的臉上多了不少顆痘子。
「卑職中毒,無妨。」
「怎會中毒?誰下的毒?」
「麻兒。」
「什麼?」
「昨夜她找屬下單挑。」
秋丹的身手如何,狄璟是知道的,他不可思議地問︰「你輸了?」
「卑職贏了,不過中了她的毒,今早臉上就長出痘子,但不礙事,這毒不傷內力。」
但會傷臉呀,狄璟唇角抽了下,那丫頭好樣的,不敢找他麻煩,改找他的暗衛單挑,她行啊她!
於是,毫無意外的,上官雁被罰去刷恭桶。
她哼了哼,刷恭桶就刷恭桶,誰怕誰呀?她不但不會哭,還會笑著刷,而且刷完恭桶後,她就要去找秋丹,盯著他的痘子臉發笑,她打不過他,但她可以取笑他!
秋丹跟他家大人一樣,面對這個麻兒,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為了不讓她取笑,他努力運功袪毒,幸虧他內力好,只用了三日的時間就讓臉上的痘子消失了。
上官雁連刷了三日的恭桶,秋丹的痘子臉復原後才停止這個處罰,又回到屋內繼續伺候狄璟.
狄璟坐在書桌前看書,察覺到麻兒盯著他笑,他睨了她一眼,冷然質問。「笑什麼?」
「我知道你為何不要其它丫鬟來伺候了,也知道你為何厭煩應對那些小姐了。」她笑得有些賊。
狄璟微微眯起了眼,放下書冊。「喔?因何?」
「放心,什麼都不用說,我明白。」
她突然丟了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又笑得如此曖昧,狄璟稍一思考,突然懂了。
他對她勾唇淺笑,一雙俊朗深邃的明眸盯著她的臉不放,過了許久,她終於忍不住問——
「你看什麼?」
他對她勾勾手,略帶神秘地命令道︰「過來。」
上官雁疑惑地走向他,拉近了彼此的距離,他的目光放肆地在她臉上打量,他這樣子盯著她,可說是直接又赤裸了。
若是其它女人被他這樣盯著,肯定會不自在,想撐也撐不了多久,她卻絲毫不介意,任他恣意盯著,一點臉紅的跡象也無,雙目還很配合的眨出秋波。
「你該不會是看上我了吧?」她故意問。
「若我說是呢?」狄璟彎起勾人的笑弧,竟是如此風華萬千。
上官雁立即欣喜地用食指比了個「一」。「聘金一萬兩,我就是你的了!」
他笑容一收,陰沉命令。「去外頭作你的白日夢,守著院門,我要午憩,不準任何人打擾。」
上官雁聽他嫌棄地打發她出去,立刻很狗腿的福身。「是,公子,奴婢會像門神一樣守著,不讓任何妖孽闖入,您安心歇息。」彎腰伏低的姿態簡直是謙卑過頭了。
望著她故作卑微的姿態,狄璟不禁感到有些啼笑皆非,他搖搖頭,唇角逸出一抹淺笑,至於笑什麼他也不知道。
因為有麻兒在,那些女人沒再來煩他,讓他安靜了不少日子,但是漸漸的,她們又一個個出現了。
起初狄璟不以為意,心想麻兒一個奴婢,攔著主子來客院本就有些難度,總不能每次都用扭傷或瀉肚子這幾招,但是當那些女人來客院的次數變多了,甚至不管他去哪兒都會偶遇時,他便開始懷疑這是陰謀了。
今日,他剛從外頭回來,經過花園時,聽見秦家小姐的聲音,趕忙躲到假山後,沒多久,他便聽到腳步聲傳來。
「來了沒有?有看到人嗎?」是秦家三小姐的聲音。
「奴婢沒看到呢,應該還沒到吧?」
「都是八妹害的,弄髒我的衣裙,要是沒堵到秦公子,回去一定修理她!」
狄璟皺眉,這三小姐居然是堵他路來的,怪了,他才剛從外頭回來,她如何知曉?就算僕人通知,也不可能這麼快。
「小姐放心,既然麻兒說在這裡等,就一定可以巧遇狄公子。」
「最好是,否則我那三兩銀子可就白給了。」
「小姐給太多了。」丫鬟語氣有些妒意,三兩銀子可是一等丫鬟的月例呢。
「我不給行嗎?其它姊妹都給了,還給得不少呢,既然大家都有機會,就各憑本事,我是姊妹中最好看的,就算不能嫁給狄公子做妻,也要讓他拜在我的石榴裙下,我一定可以贏過她們。」
主僕兩人都沒注意到,假山後的一抹身影悄悄從另一條路繞開了。
狄璟臉色陰沉地走著,這麻兒膽子肥了,竟敢算計他?這時前頭又傳來說話聲,他立即避開。
這回是一群奴僕。
「你打算押哪位小姐?」
「我押三小姐,她生得最美,男人都是愛美色的。」
「我押大小姐,她最有手腕,一定可以收服狄公子的心。」
「我覺得狄公子對髮妻一心一意,若是容易受美色誘惑,不會故意避開的,所以我押誰都不中。」
「還有人要押注嗎?不押的話,我要把銀子收去給麻兒了。」
狄璟的臉色鐵青,這丫頭簡直是皮癢了,她收小姐們的銀子,那他不成了接客的小倌?更可惡的是,她竟然還開莊做賭了?
既然她這麼閒,他不給她一些事情做做,實在太委屈她了。
於是,上官雁被罰抄佛書,而且必須抄十遍,還連續刷了三日的恭桶,除此之外,她要忙的事更多了,狄璟完全把她當成奴婢來壓榨。
白日幹完活,晚上接著做,要她拿扇子為他扇涼一整夜,扇到隔天她兩隻胳臂都是酸的。
不過狄璟可沒因為讓她扇涼一整夜,隔天就讓她回房去補眠,該幹的活還是得做。
他坐在案桌前提筆寫字,讓麻兒在一旁站著伺候,他看到墨跡乾了,本該磨墨的人居然不動。
他威嚴的眼神瞪向她,等著她自己慚愧上前,卻發現她沒有意識到他的瞪視,繼續站在那兒,彷彿一尊木頭。
他繼續瞪她,但是漸漸的,他感到奇怪,起身走到她面前,與她面對面,她依然沒有任何反應,他伸手在她臉前晃了晃,她也無動於衷。
這模樣彷彿被人給點穴似的,更讓他好奇了。
他緩緩把臉低下,與她同高,仔仔細細地看著她,他聽到她平穩的呼吸聲,這呼吸聲是睡著的人才會發出的。
她在睡覺。
狄璟眼角抽了抽,行啊她,站著也能睡,還不用閉眼!
他知道有些人可以睜眼睡覺,但沒想到這丫頭還有這能耐,還睡得這麼沉,令他又氣又好笑。
他這幾天故意折騰她,晚上也讓她忙,本來還覺得她不簡單,可以撐這麼久,原來是白日明目張膽的偷睡覺。
他原本要張口將她喊醒,但不知怎麼著,話到喉間又停住了,他不承認是心軟,而是覺得不如趁此機會打量她。
每回兩人鬥嘴時,她的眼神總是很靈活,明明是一張醜臉,卻有一雙靈動的好眼,他覺得她的眼睛挺美,有這樣美的眼睛,應該會有一副好相貌才對,不過相處時日久了,似乎也漸漸不覺得她臉上的麻子醜了。
他知道她不是一個普通的丫鬟,窩在秦家當一個身分最卑微的奴婢一定另有目的,不過她姿態雖卑微,身上卻看不到任何奴性哪。
說穿了,他也沒有把她當奴婢看,他與她之間培養出一種默契,他當他的貴客,她扮她的奴婢,彼此之間互不妨礙,只除了他偶爾仗著身分故意奴役她,她也故意搞小動作戲耍他,但都是鬥鬥嘴小鬧一下,彼此謹守一條看不見的界線,絕不逾越。
就像這幾日,他雖然故意奴役她,卻也明白她之所以認命讓他奴役,也是知道自己做的那些惡趣味的事被他發現了,所以才認命的任他使喚。
她倒好,站在這兒睡得香甜,這日子被她過得如此恣意,挺讓人佩服的。
狄璟在心裡數落她,卻又小心翼翼地不吵醒她,盯她盯久了,突然有個奇異的想法閃入腦中,她……會不會是易容的?
他總懷疑她不該這麼平凡,趁著四下無人,她又睡得如此熟,他忍不住手癢,悄悄伸手去摸她的臉。
就算易容術再高明,總是比不上真臉吧,他摸摸她的臉頰,輕輕滑到耳朵旁,完全找不到任何接縫,接著再摸摸她的下巴,也沒貼上任何東西,觸感都是一樣的,且肌膚還有溫度。
若是假的,怎麼可能會有體溫?而且這摸起來的觸感,竟是意外的滑嫩?
突然,她呼吸有些改變,他一驚,恍若手指被燙著一般,趕緊收到背後,看到那原本渙散無神的眼神突然有了神韻,不一會兒,她瞪大了驚訝的眼看著他。
她醒了。
上官雁瞪著他,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才剛醒來就看到狄璟站在自己面前看著她,說沒嚇到是騙人的。
「哼,你不簡單嘛,站著也能睡?眼都不閉的。」狄璟雖然面露威嚴,放在身後的手掌卻緊握成拳,適才那份柔軟的觸感竟還有些燙手。
或許是為了掩飾心虛,他也不等她從驚訝中回神,又厲聲命令。
「退下去,別在這裡礙眼,打呼聲擾得我寫不了字。」說完便走回案桌前坐下,沒再理她。
上官雁轉身退出,走的時候還一臉疑惑地摸摸自己的臉,剛才是不是在作夢啊?總覺得有人摸她的臉,但不可能啊,肯定是她睡迷糊了。
不過被狄璟趕走她可高興了,站著睡畢竟不舒服,現在正好能回房去補眠,思及此,她樂呵呵地走人。
待她走後,狄璟才悄悄鬆了口氣,自己是怎麼了?居然趁她熟睡時去摸她的臉?這行為就像個登徒子,真是鬼迷心竅了……想歸想,他卻不禁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發怔,隨即回神,禁不住搖了搖頭。
他來秦家有任務在身,可不是來勾搭女人的,雖然察覺到自己似乎對那個麻兒有好感,但他認為這份好感不過是因為覺得麻兒有趣罷了。
他待在秦家多日,與秦繼康成了莫逆之交,今日剛從秦繼康那兒得知一件事,秦老爺有個老相好,是如悅坊的艷娘。
這條線倒是值得調查,不如今夜就去如悅坊拜訪那位艷娘吧。
他執起筆要蘸墨,卻想起墨汁乾了,習慣性地要喚麻兒,又想起他剛命令她退下,這丫頭八成偷跑回房去睡回籠覺了。
他再度搖搖頭,自己倒水磨墨,寫了封密信封入信箋後,開口喚道——
「秋丹。」
一抹影子立刻神不知鬼不覺地現身在屋內。「卑職在。」
「將這封信送去。」
「遵命。」
秋丹正要離去,狄璟又喚住他。
「秋丹。」
秋丹轉回身,以為大人還有事要交代。
「你可會站著睡覺?」
秋丹怔住,但還是回答。「不會。」
「睜眼睡呢?」
「不會……」
「沒事了,去吧。」
「是……」
這一日天氣晴好,一大清早秦家僕人們就忙著把厚重的被單拿去洗曬。
上官雁收好需要換洗的被褥,在前往漿洗房的路上被人擋住了路,抬頭一看,原來是在馬廄幹活的許常。
「常哥好。」她咧開笑容打招呼。
許常陪著討好的笑容,他是特地等在這兒故意與麻兒不期而遇的。
「麻兒,你要去漿洗房啊?」
「是呀,順嬤嬤說今兒個太陽好,召集了大伙兒來曬被子呢。」
「東西重,我幫你拿吧。」
「這怎麼好意思,我自己來就行了。」
「沒關係,你跟我客氣什麼,有事找我就是了。」許常熱切地將堆在她手中的被褥全拿過來,他生得壯,力氣大,想在麻兒面前表現一下。
「謝謝常哥。」她露出燦爛的笑容。
「甭客氣,自己人嘛。」許常悄悄挨近她。
上官雁當然看得出來他有意討好,不過還是故意裝傻,兩人有說有笑的走著,路上又遇到了廚房采辦小廝賈祿。
「麻兒,這是我娘做的包子,你早上肯定沒吃飽吧?分你。」
看著那溫熱的包子,她抬眼盯著賈祿明亮的笑臉,故意露出感動的表情。
「祿哥,這是賈嬸做給你的,我怎麼好意思拿?」
「我給你的你就收下吧,不收,就是不給我面子。」
「這樣啊,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謝謝祿哥。」上官雁將包子收下,咬了一口嚼著,笑得開心。「真好吃。」
賈祿得了誇獎,可得意了,這情景看在許常眼中,不禁吃味。
「喂,怎麼沒有我的?」許常說道。
「沒多的了,你吃飯比誰都快,人家吃一碗,你已經吃了三碗,還不夠啊。」
許常一噎,黝黑的臉紅了,暗罵賈祿拆他的台,怕麻兒嫌他好吃,趕緊反駁。
「我幹的活兒多,當然吃得多了,不像有人的活兒輕鬆,出門還藉機到大街上閒晃。」
「喂,你說誰?!」
「誰答話就是誰嘍!」
兩個男人為了麻兒開始爭風吃醋起來。
「好了好了,你們別吵了,來,吃一口,給。」上官雁將包子撕下兩塊,分別塞進許常和賈祿的嘴裡。
兩人嘴裡塞了她喂食的包子,那心裡甜的,也不吵了,一左一右的陪她說笑。
而這整個過程正好被經過的狄璟看到,他盯著那三人深思著,倒是沒料到這麻兒貌醜無鹽,居然還有人為她爭風吃醋?
想到許常和賈祿兩人極盡討好她的那一幕,他不知不覺擰著眉心,似有什麼堵在心口,看她對兩人笑得甜美,他心中無端升起不悅,但這份不悅很快又被壓下。
他將麻兒的事拋開,不以為意,隔了兩日,又撞見麻兒和另一名漢子在院子的涼亭裡談笑,這次的對象是僕人方大虎,他記得這方大虎是方管事的兒子。
方大虎長得人模人樣,體格也好,算是所有男僕中生得最好看的一個。
那方大虎面對麻兒居然會臉紅,一看就是對麻兒十分有好感,而麻兒那丫頭今日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衣裳,身段窈窕,襯著她的膚色更顯明亮,這才發現除了她臉上的麻子,其它地方倒是玲瓏有致。
狄璟突然覺得她今日的笑容有些分外刺眼,難不成她對方大虎也是上心的?不知為何,他前幾日心底的不舒服又跑出來了。
上官雁和方大虎說完了話便走回客院,她一進門,就與站在廊下的狄璟對上目光。
他今日似乎特別嚴肅,看她時,那眼神也格外銳利,其實這人平日就愛板著臉孔,上官雁只當他今日是心情不好,八成有什麼不順心的事吧。
她知道狄璟來秦家有目的,該不會和她一樣,因為到現在一無所獲,所以開始覺得鬱悶了?本著同道中人的關係,她也不與他計較,便假裝沒看到他,走遠點免得礙到他的眼。
「你去哪兒?」狄璟的聲音冷冷傳來。
她頓住,才剛要開口回答他,他的命令又丟了過來。「茶水冷了,換一壺過來。」說完便轉身走進屋裡。
上官雁一臉莫名其妙,看來他火氣不小呀,天熱著呢,當然是喝涼茶啦,他卻嫌茶冷了?
行,她沒意見,反正又不是她要喝,她就換一壺最燙的熱死他。
她拿了小爐,進屋擱在一旁的茶几上,把茶壺放在爐上開始煮茶,一轉頭,發現他還在看她,那目光頗為意味深長。
她也直直盯著他,問道︰「你怎麼啦?心情不好可別拿我出氣啊。」她的語氣帶著不羈的隨興,他倆私下相處時,她都是這樣。
狄璟哼了一聲。「你的魅力不小,聽說還有人為你爭風吃醋,真讓人想不到哪!」
上官雁恍悟,原來他是狗眼看人低哪!她不以為意,反倒笑了,而且是賊笑。
「這秦府也不單單是只有某人的桃花運很旺,有些人不是沒實力,只不過是低調而已。」
狄璟嘴角抽了抽,瞧她大言不慚的樣子,而該死的是,他居然覺得這樣的她很可愛,原本心裡的不快也因此消減不少。
每回兩人說話,總要鬥上幾句才甘心,他正要與她鬥嘴,卻被門外的聲音給打斷。
「狄兄、狄兄。」
秦繼康的聲音從外頭傳來,狄璟抬頭看向門外,上官雁也退到一旁煮茶,又變成那個謙卑的奴婢了。
秦繼康撩袍跨進門檻,笑容滿面地朝他走來,狄璟也站起身,迎接他的到來。
「繼康兄因何事開懷?」
「你上次跟我提的事有頭緒了。」
「喔?」狄璟眼中精芒微閃,但表面上還是故作沉穩,等著秦繼康說下去。
秦繼康正要解釋,眼角瞄到一個人,不禁朝麻兒看去。
狄璟以為他要說的話不便有其它人在場,便對麻兒命令。「麻兒,退下。」
「是。」上官雁朝兩人福了福身,低頭退出屋外。
麻兒離去時,秦繼康的目光依然追隨著她的身影沒有移開,他這麼盯著麻兒,令狄璟心頭微詫。
平日秦繼康來找他,從來不正眼看麻兒,怎麼今日一反常態,還露出了興味的眼神,難不成他也看上麻兒了?
「繼康兄說有頭緒了?」他故意提醒,將秦繼康的注意力喚回來。
秦繼康這時才轉回頭,臉上帶笑,沒有接續剛才的話題,卻是與他說起麻兒來了。
「平日覺得那丫頭不怎麼樣,臉上長了麻子又不好看,剛才仔細一看,卻覺得其實也沒那麼難看。」
狄璟面色不顯,心頭卻是一緊,不會連秦繼康也看上她了吧?這想法讓他十分排斥。
「不過是個醜丫頭,做事粗手粗腳的,比起繼康兄身邊那些美貌的丫鬟,差得太多了。」狄璟說得不經心,心下卻是警惕,不知怎麼著,他很不願意秦繼康注意到麻兒,就怕秦繼康突然心血來潮把麻兒收房,特意將麻兒說得更不值。
秦繼康不知狄璟所想,繼續說道︰「我也是這麼覺得,但你不知道,咱們倆都看走眼了,這個麻兒居然很搶手哩,咱家府中的小廝就有三個人來向我娘要她,想娶她回去當老婆呢。」
狄璟愣住。「別說笑了。」
「我可沒說笑,是真的,我一開始也不信,那麻兒長得又不漂亮,怎麼桃花突然這麼旺,變得如此搶手,所以我就私下問了那三名小廝,你猜他們怎麼說?」
「怎麼說?」狄璟忍不住問。
「他們說,這麻兒一開始看著是不漂亮,但是相處久了,便越來越喜歡,說她性子好,人逗趣,看一回不怎麼樣,看多了卻發現挺順眼,而且怎麼看都看不厭,便想娶回去做媳婦。」
狄璟不禁握緊了拳頭,原來不只他有這種感覺。
「老夫人可答應把她許人了?」
「沒呢,因為三人同時求娶,我娘也很驚訝,想說問問麻兒的意思再作決定,不過我猜,管事的兒子方大虎最有機會。」
狄璟聽著,心頭像堵了什麼似的,但隨即想到什麼,便笑了。
如果他猜得沒錯,這麻兒不會嫁給任何人,因為她來到秦府另有目的,她不會長久待在秦府裡,想到這裡,他竟有放心的感覺。
「繼康兄還沒說,什麼事有頭緒了?」
「喔,對了,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是關於鹽政大人之事,你不是希望有機會能結識他嗎?爹說明日在如悅坊吃酒,叫咱們倆一塊兒去。」
狄璟忙拱手道︰「能夠結識鹽政大人,是小弟的榮幸,在此先多謝繼康兄了。」
「哪兒的話,咱們是摯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秦繼康雙手按在他的肩頭上,那目光太過深邃明亮,愛慕之情隱藏其中。
狄璟含笑,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溫聲說道︰「繼康對小弟如此義氣,令小弟感動,走,咱們在花園擺酒,喝一杯去。」說完,便將人往屋外帶,這傢伙心儀自己,待在屋內太危險了。
他狄璟不只對女人的桃花運很旺,對男人的桃花運一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