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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妻不從夫(妖簪之二)》第4章
第四章

 她不小心懷孕了。

  牧浣青低頭盯著自己的小腹,用手輕輕摸著,她抬頭看向大夫,一臉不敢置信。

  「真的有了?」

  「是的,依老夫看,夫人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了。」在她面前的是藥房的大夫。

  牧浣青戴著黑紗帽,遮住了容顏,她並未透露自己的身分,便是不想讓人識出。

  她居然有了?牧浣青傻住。因為她完全沒有孕吐的癥狀,每日仍然好吃好睡的過日子,絲毫無任何不適,直到想起月事似乎好一段時間沒來了,才驚覺事態嚴重。

  她原本還抱著僥倖的心態,結果今日偷溜出府,找了大夫把過脈象之後,果然診出了喜脈。

  她不過與符彥麟就同房那麼一次,這就有了?老天可真會給她找事做。

  「夫人?」許是她愣怔太久,大夫出聲提醒。

  牧浣青回過神來,心想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她付了銀子、道過謝後,便離開醫坊。自始至終,她頭上的黑紗帽都沒拿下。她獨自走著,這一路上,她都在沉思,這意外的身孕打亂了她平靜的心。

  她還需要多想想,再決定要不要告訴侯府的人。

  悄悄回到侯府,牧浣青就聽到自己院子裡傳來了打鬥聲,她在屋瓦上探頭一瞧,竟是柳暮和力淵打了起來,心語則是拿著木棍守在臥房門口,瞪著柳雲,以防她闖入臥房。

  牧浣青立刻翻身下來,從窗口溜進屋裡,接著大聲喝道:「外頭吵什麼?心語,你在哪?」

  外頭人聽到這話,柳暮和力淵停了手,柳雲怔住,心語則匆匆地推門而入,再急急關上門。

  她一進內房,看見主子回來,便趕緊對主子比手畫腳。牧浣青看了她的手勢,才知是婆婆派人來傳話,柳雲要進屋轉達,但心語說主子在午憩,說了不管什麼事,都等她睡醒了再說,柳雲卻不肯,非要進屋,心語抵死不讓,力淵也來阻止,柳暮便來幫姊姊,便和力淵動手打了起來。

  牧浣青大致聽完後,笑了笑,摸摸心語的臉蛋。「原來是這麼回事,小事一樁,莫擔心。」

  心語又急急拉住她,比了一些手勢,說那個柳暮原來是有功夫的,力淵為了阻止他們進來,不得已也使出了武功。

  「喔?是嗎?行了,知道就知道,無妨,有你家主子罩著,無事。」

  心語看著主子燦爛的笑容,她這心口的不安剎那間就被安撫了,便也笑著點頭。

  牧浣青不疾不徐地走出屋門,看向屋外的雙生子姊弟,打了個呵欠後才問道:「說吧,老夫人派人來傳話,是有什麼事?」

  柳雲見少夫人真的在房中,一副剛睡醒的樣子,雖然心中狐疑,卻也恭敬地回稟。「回少夫人的話,林姨娘有了。」

  牧浣青怔住,隨即溫婉一笑。「喔?這可是喜事哪!」真沒想到在她懷孕的同時,林姨娘也再度有喜了,她既然身為主母,自是該去關心一下。

  她回頭吩咐心語留在院子裡等她,接著轉頭對柳雲和柳暮道:「你們兩個隨我去林姨娘那兒瞧瞧。」

  「是,少夫人。」

  牧浣青帶著兩人出了院子,當她來到林姨娘的院子,入了拱門,那又是另一番不同的景緻。

  相較於她院子裡的素雅,林姨娘的院子卻是種植牡丹花草,假山池水錯落,亭台修葺得精緻美奐,雕樑畫棟,一景一物,皆是巧思,彷彿都昭告著人們,住在這兒的女子才是侯爺心尖上的人。

  牧浣青知道符彥麟為了彌補林若悠做妾的委屈,除了名分上的差別之外,不管是吃穿用度,或是伺候的僕人丫鬟,給她的都是最好的,甚至連住的院子都比她這個正妻的院子來得寬敞。

  這男人完全不避諱她,他對林姨娘的寵愛,除了因為是心上人之外,還有一點,就是要彰顯對她牧家的成見。

  其實不只是他,整個侯府的人對牧家都有成見,這些她都明白。

  她一進屋,便發現符彥麟也在,這時間他應該還在上朝才對,看來是得到消息,所以提早回府。

  這男人長期帶兵,本就生得俊朗高大,林若悠則是個水做的大美人,兩人站在一塊,俊男美女,真如天作之合,而他們之間那契合的氛圍,彷彿一道無形的牆,阻隔了所有外人,也包括她。

  她的出現,果然讓那兩人的談笑聲倏然停止,彷彿一曲優美的琴音被人硬生生掐斷,她將一切看在眼中,臉上卻裝作沒事似的。

  「侯爺。」她恭敬地向丈夫福身,接著抬起臉,發現他的笑容在看到她時已然收起,換上了冷淡的神色。

  她假裝沒看到,再瞧瞧林姨娘,她的笑容也沒了,轉而一臉戒慎惶恐,原本坐在床上的她,忙要起身福禮。

  不過,她才一有動作,就被符彥麟阻止。  

  「坐著,別起來。」

  「可是……」

  「你有身孕,坐著。」他命令,語氣中有著不可違拗的威嚴。

  牧浣青立即感覺到從符彥麟身上散發的威壓和不悅,而被他命令不可起身的林姨娘則是一臉惶恐,好似不向她這個主母福身是犯了大罪一般。

  她其實一點也不稀罕林姨娘有沒有向自己見禮,令她覺得好笑的是,這個林姨娘看似弱不禁風,其實是個會作戲的,那怯懦的表情擺明了想讓人誤會,好似自己平日多苛待她似的。她對林姨娘從不打罵,也從沒說過一句重話,甚至也免了她平日的請安,沒有仗著自己是正妻的身分,給她這個小妾立規矩。

  她的眼睛沒瞎,這侯府上上下下都是護著林若悠的,她頭殼壞了才去給林姨娘立規矩,沒事給自己找麻煩。

  「是呀,你都有身子了,就別讓自己累著,這禮就都免了。」她溫婉地附和,作戲要作足,這點她一向拿捏得很好。

  「謝謝夫人。」林姨娘低下頭,貝齒還輕咬著唇瓣,那模樣似是受寵若驚,更有些忐忑不安。

  牧浣青笑道:「我是來恭喜侯爺和林妹妹的,林妹妹有了身子,可要多多休息。」

  「謝夫人關心,妾身……妾身謹遵夫人之命。」

  「就讓侯爺多陪陪你吧,有什麼需要的,讓人來告訴我一聲。」

  「謝夫人。」

  牧浣青含笑點頭,說完了場面話,她也不想多待,便告別了兩人,轉身走出屋外。

  待她走後,林若悠便緊張的抓住符彥麟的手。「表哥,我怕……」

  符彥麟擰眉。「怕什麼?」

  「妾身已經滑了一次胎,這次得天眷顧,好不容易又有了,我怕……」林若悠摸著肚子,又朝屋外看了一眼,她看的方向正是那離去的背影,雖未說出口,語氣卻意有所指。

  符彥麟稍一想便明白了,溫聲安撫。「莫怕,一切有我。」

  「我信表哥。」她將身子偎入表哥懷裡,埋入胸膛的臉蛋卻彎起了得意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生得美,又懂得展現我見猶憐的一面,表哥對她心有所愧,已經讓她做小了,是不會再讓她受委屈的,但這還不夠,她不只要他的心、他的人,還要他的孩子。

  上回不小心滑了胎,還能藉著因為賊人闖入府中而受驚的理由,把滑胎的責任推掉,得到婆母的同情和表哥的憐惜,這回她一定要小心護著孩子,千萬不能再流掉了。

  牧浣青回到自己的院子裡,她低下頭,靜靜地摸著自己的小腹,她沒告訴符彥麟自己也懷孕了。

  適才在林姨娘那兒,她看到他臉上的神情,當下就決定不說了,因為她知道時機不對,也已經確定符彥麟不會喜歡這個孩子。

  她坐下來,一手撫著自己的小腹,一手放在案上,用食指敲著桌面,深思今後的打算。

  她不是養在深閨的小姐,她能自己獨當一面,也能自己做決定。

  這孩子,留還是不留?若要留,該怎麼養?侯府的情形她看得很清楚,自己是不可能拿到養育孩子的主導權,沒有實權,就不能照她的方法教養孩子,所以得換個地方。

  牧府也不適合,出嫁的女兒是不可能回娘家養孩子的,得想辦法找個理由出府,把孩子養大。

  牧浣青有了新目標後,注意力便放在肚子裡的孩子身上。這孩子既然投胎到她肚子裡,她便會全心全意護著他,若爹不疼,自有娘疼他,就像她自己的娘親一樣,早早便為她的未來做打算,幫她鋪路,給她獨立的能力,只為了培養她一雙翅膀,有一天能靠自己飛翔。

  娘親常對她說,她們是大草原的女兒,要活得瀟灑坦蕩,要像草兒一樣,能屈能伸……狂風襲來,草兒便彎腰,等風停了,身子又挺得直直的,因為懂得順勢而為,才能在陽光下繼續驕傲。

  她嘴角彎起了笑,突然很好奇,不知這孩子是男是女?生得是何模樣、何種性子?她唯一知道的是,她會把這孩子養得跟自己一樣,擁有一雙足可翱翔天際的翅膀。

* * *

  很快的,一個月又過去了,當牧浣青汲汲營營在養胎時,林姨娘那兒卻傳來惡耗。

  她又滑胎了。

  牧浣青收到消息時正躺在軟榻上吃糕點喝茶,聽聞此事不禁一愣,重複問了一遍。

  「又滑胎了?」

  「又滑胎了。」柳雲點頭,回答時悄悄打量少夫人的臉色,見她低眉沉思,一點也看不出幸災樂禍之色,反倒是有點傷腦筋的樣子。

  「可找大夫來了?」

  「老夫人已經讓人去找大夫,也派人去通知侯爺了。」

  牧浣青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吧,叫上你弟弟,隨我一塊去看看林姨娘。」柳雲應下,出了房將弟弟柳暮喚來,跟隨少夫人前往林姨娘的院子。

  在前去的路上,牧浣青突然說道:「這次滑胎總不能再懷疑我了吧?你們也看到了,我可是很安份的,只待在院子裡,哪兒都沒去,什麼都沒做。」

  姊弟兩人聽了神色一僵,看向少夫人,就見她停下來,回頭盯著他們。

  「你們會為我作證吧?林姨娘自己滑胎了,可不關我的事喔,是吧?」

  兩人的任務便是來監視少夫人的,卻沒料到少夫人會這麼堂而皇之地把這事說出來。

  「我這院子裡都是侯府的人,那麼多人監看著,若是再懷疑我,那也太沒天理了。」

  原來少夫人都知道,心裡跟明鏡似的,柳雲和柳暮有些尷尬地陪笑。

  「少夫人多慮了。」柳雲輕聲安撫。

  「我沒多慮,這是事實,若不是懷疑我,林姨娘第一次滑眙時,就不會一直往我院裡塞人了。瞧,我很合作,內屋都讓你們進了,你們到時可要為我作證,她滑胎真不干我的事。」

  「……」柳雲柳暮兩人被說得無語。少夫人讓他們進內屋,原來是防著被懷疑,要他們兩人當證人,這位少夫人……呃,該怎麼說,讓人出乎意外的坦白。

  「她其實應該先鍛鏈鍛鏈身子,養個一年,起碼等到十六歲再懷孕。平日吹個風就容易得風寒,走個幾步就容易喘,這樣弱不禁風的,本就容易傷身,男人若真的心疼女人,就該想到這一點,這兩人都太急了,一急就成不了事……」牧浣青搖搖頭,下頭的話沒說出口,但聰明人一聽也明白她的意思。

  林姨娘滑胎是自己的身子太虛,加上年紀還太輕,本來就不利於生育,滑胎的機會當然大,怪不得他人,而侯爺卻也任由她去懷孕,這不是心疼她,而是害了她。

  柳氏姊弟兩人低著頭,什麼話都不敢說,心想這位少夫人明知他們是派來監視她的,卻把這話說給他們聽,分明是要他們說給侯爺聽,這……這種數落的話,該稟報給老夫人和侯爺知道嗎?

  這位少夫人平日看起來萬事不聞不問,嫁過來後,彷彿只是換個地方住罷了。

  對侯爺也從不上心。聽紀嬤嬤說,少夫人從不主動提起侯爺,通常是府裡出了事,她才會問一句「通知侯爺了嗎」?其他的她都不會多說一句,連林姨娘的事她也不問,反倒特別關心兩個人,一是啞巴丫鬟心語,二是傻愣僕人力淵。

  少夫人對啞女心語和傻子力淵的好,他們是看在眼中的,有好吃的點心還會特別分給這兩人吃。想當初這兩人可是在府裡不受重用,死了都沒人會去關心,少夫人卻把這兩人調到院子裡,真誠對待他們。

  這樣的女子,實在不像是會對林姨娘使陰招的人,更何況,如少夫人所言,他們姊弟這段日子以來,的確沒發現少夫人有任何異樣。

  越是接近林姨娘的院子,越能聽到撕心裂肺的哭聲,牧浣青聽這陣仗,便知女眾們都已經擠到林姨娘的屋子裡勸慰了。

  牧浣青也跟大夥兒一樣,勸林姨娘看開點,她還年輕,還會有孩子的,別人勸什麼,她就跟著重複一遍,不多說一句,也沒少安慰一句,表現得恰到好處,不讓人抓到話柄。

  這時符彥麟得到消息,也從朝中趕回來,直往院子裡走,一進屋,他神色嚴肅,眉頭緊擰。林姨娘一看到表哥,哭得更加傷心。

  符彥麟摟住表妹,臉色也很不好。一連失去兩個孩子,他也極為失望,但看到表妹哭得如此傷心,他也不好苛責她。

  他把在一旁等候的大夫叫來,厲聲質問:「這是怎麼回事?」  

  負責把脈的大夫在侯爺質問下早就嚇得跪下了,他支支吾吾,似有遲疑,想說又不敢說。

  符彥麟不耐煩地喝道:「快說!」

  大夫驚了下,暗冒冷汗,顫抖著聲音回答:「侯爺,林姨娘之所以滑胎,似是……似是食用了不利於胎兒的食物……」

  此話一出,眾人震驚,牧浣青聽了,心頭咯噔一聲,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符彥麟神色也陰沉下來,緩緩開口。「把話說清楚,一個字都不準隱瞞。」

  「是……」大夫抹抹額上的汗,把自己診斷的結果全說了出來。

  這件事其實也不是那麼複雜,就是林姨娘每日的膳食中被人下了不利於孕婦的食物,林姨娘吃了,這胎兒便沒了。

  符彥麟臉色鐵青,立即派人把侯府上下全部清查一遍,老夫人聽了這話也大為震怒。

  眾女眷有的忐忑不安,有的冷笑,有的則是低頭不語。

  當那包紅花從牧浣青院子牆角的土磚裡被翻找出來時,她愣了下,隨即似有所悟地笑了出來。

  她不申辯,也不為自己反駁,而是等著看侯府的人要如何處置她。最後她等來的是一道命令,命她把東西收一收,離開侯府,去鄉下莊子住。

  牧浣青挑了挑眉,不哭不鬧,連反抗都沒有,只是點點頭,對大總管趙維說:「知道了。」

  大總管一愣。老夫人派他來通知少夫人,便是想若少夫人鬧起來,由他來想辦法制住少夫人,但少夫人聽完後,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辯,只回答一句知道了,好似這消息對她來說沒什麼大不了的。

  牧浣青見大總管還在發愣,便問道:「大總管是否還有其他事要傳達?」

  大總管不禁狐疑,難不成少夫人沒聽懂自己的意思?

  「老夫人的意思是,這府裡不適合您,不如請您去莊子上住一段時間,好生靜養一番,相信少夫人一定會喜歡那兒的山水。」大總管又重複了一遍。

  老夫人的意思?依她看,是符彥麟的意思吧!

  牧浣青也不點破,點頭笑道:「還請大總管轉達,我以後不能在婆母身邊侍孝,請婆母多保重。」

  明知自己要被趕到莊子上去了,卻還如此鎮定,難道是仗著有牧大人撐腰,所以才不怕?大總管心下嘲諷,但面上不顯,含笑應了。

  「那便請少夫人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出發。」大總管是受了侯爺的命令,這一、兩日就得把這女人趕出府,便也不囉嗦。

  「不用等明日了,我看現在時辰尚早,今日天氣也不錯,半個時辰後就出發吧。」

  大總管再度一怔,接著笑了。「既如此,小的便讓人去備馬車。」

  待大總管走後,牧浣青回頭對柳雲和柳暮笑道:「這院子裡有這麼多監視的人,卻沒有一個人發現我把紅花弄進來,等到事情發生了,那紅花這麼容易就被找到,你們說,這手法是不是很矛盾?」

  柳氏姊弟一臉的尷尬。說真的,連他們都覺得那紅花是有心人放的,但又如何?他們只是下屬。

  牧浣青也不在乎他們有沒有回答,繼續說道:「我若真要下手,肯定會用更高明的手法,把這麼粗劣又充滿矛盾的手法賴給我,實在很侮辱我。」

  兩人這下子更無語了。敢情這位少夫人在乎的不是被冤枉,而是不滿這手法太笨拙?

  很快的,少夫人要被趕去莊子上住的事傳遍了整個院子,僕人們都慌了,有的開始奔相走動,希望可以留在侯府,而不是跟著沒前途的少夫人去莊子那邊吃苦,一輩子就窩在那兒老死。

  唯獨心語和力淵,兩人跪在少夫人面前,一臉堅毅。

  「你們想跟著我走?」牧浣青笑問。

  兩人用力點頭。

  牧浣青笑道:「好,我帶你們走,回房去收拾吧。」

  兩人欣喜,立即領命而去,匆匆回自個兒屋子收拾行囊。

  牧浣青突然回頭看向柳雲和柳暮,她目光如炬,神色凜然,令兩人不由得一怔。

  「去告訴鎮遠侯,我會如他所願,離開侯府,不過我有條件,這條件要親自跟他本人談,請他過來相商。」

  柳雲和柳暮像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少夫人似的。以往少夫人都溫婉柔順,看似好說話,可如今眼前的少夫人卻散發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嚴,令兩人不禁肅然起敬。

  「你們見到他就說,我可以安安靜靜的走人,不讓牧家知道,他也省了麻煩,否則事情一旦鬧大了,牧大人有多難纏,相信他很清楚。若不想那麼麻煩,就親自過來,條件談成了,我便安靜的離開,他省事,我也省力,我就在這廳裡等著。」

  姊弟兩人互看一眼,便朝少夫人點頭,弟弟柳暮負責去傳報,姊姊柳雲則留下來等著。

  待柳暮走後,牧浣青便坐下來等候。

  柳雲暗暗打量少夫人,她覺得今天少夫人似乎與平日不一樣,她太淡定了,彷彿被趕出侯府不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她和柳暮兩人雖是老夫人安插進來的,其實是受命於侯爺,少夫人直到今天才與他們攤開來談,可見心裡早就有數。

  雖然只有短短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但平心而論,她和弟弟對這位少夫人有些好感,只可惜她是牧家女兒,他們雖然同情她的遭遇,卻也莫可奈何。

* * *

  符彥麟聽完小廝傳報,便將柳暮招進書房。聽完柳暮的傳話,他眉頭緊擰,低頭沉思。

  「你就去吧!看看她要談什麼條件,能趁早送走她,咱們越省心。」老夫人對兒子道。想到牧大人那隻老狐狸,老夫人就頭痛,不希望那人來刁難自家兒子。

  「咱們把她送出府,姓牧的那個老狐狸若知道了,肯定會干涉,她若能乖乖的配合,不讓她爹知道,你和你爹在朝堂上也不會受這個氣。」

  符蓉哼道:「娘,咱們怕什麼?該怕的是她!她故意害若悠表姊流掉孩子,咱們沒休了她,只把她趕到莊子上,已經是仁至義盡了,若這事傳了出去,只會宣揚她惡毒之名,她是怕這事傳開,才故意答應去莊子,不讓她爹知道。依我看,她是不甘心,所以想趁此機會向大哥要好處,她也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

  符蓉說的合情合理,老夫人也認為是如此,否則有哪個正妻在知道自己即將被趕出府還能不鬧的?

  此刻符彥麟心中卻是另有思量。他不是那麼好唬弄的人,若悠食物中被人偷偷下藥這件事疑點太多,他也不相信那紅花會這麼巧就出現在那女人的院子裡,恐怕是有人藉此陷害她。

  不過,他不打算揭發此事,因為他正好能藉這個理由把那女人送去莊子。

  為此他就去看看她到底想提什麼條件?且不管她的要求是什麼,他都決定把她趕到莊子上,不再讓這女人出現在自己面前,不給她任何可以見縫插針的機會。她要怪,就怪她爹牧大人吧!

  想到此,他起身對老夫人道:「娘,既如此,我便去看看。」

  老夫人點頭,叮囑道:「若她為難你,你也別客氣,大不了咱們也向皇上告狀去,看那牧大人還有什麼話說。」

  符彥麟心想,娘這是婦人之見,若告上朝堂,只怕就沒那麼容易把那女人趕出侯府,但他沒說,只是點個頭後便跨出門,朝牧浣青的院子走去。

  另一頭,牧浣青正不慌不忙地喝著茶,等著符彥麟上門談判。

  這期間紀嬤嬤趕來求見,見了她二話不說便跪下,請求少夫人讓她跟著走。

  牧浣青頗感意外。心語和力淵想跟著她很正常,但她卻想不到紀嬤嬤也想跟著她。

  「出了侯府大門,我就不會再回來了,侯府的一切也將與我無關,你的監視也沒了用處,也沒有什麼好彙報給老夫人的,何必呢?」

  這話不只聽得柳雲詫異,紀嬤嬤更是驚愕的抬起頭望著少夫人,只見少夫人一臉沉靜地看著她,似在打量她的意圖。

  果然,少夫人什麼都知道,她看似溫婉無害,不爭不搶,其實心中跟明鏡似的,只是不說而已。

  紀嬤嬤把牙一咬,伏地磕頭,請求道:「請少夫人收留老奴。實不相瞞,老奴在侯府也沒什麼用處了,當初老夫人把我派過來,表面上說是要監視少夫人,其實也是嫌老奴年紀大不中用了,正好藉監視的理由把老奴調到少夫人這裡。現在少夫人要走了,老夫人是不會用我的,我在這府裡舉目無親,只能混吃等死。」  

  牧浣青聽了點點頭。「你說的這番話頗有道理,但是你可想過,跟著我可不見得就能安穩,說不定去莊子上的日子比在侯府還苦,這樣你也想跟?」

  紀嬤嬤趕忙回答:「雖然老奴跟著您的時間不長,但是在這段日子裡,老奴看得很清楚,您肚量大,待下人又好,說句實在話,老奴只求晚年有個溫飽,死時有副棺材,而不是被人用一席破草蓆卷了丟到亂葬崗去埋。老奴知道少夫人是個好心人,老奴只想跟著您,只求您賜口飯食,有地方棲身就行了,請少夫人讓老奴跟著您吧!」說完紀嬤嬤又再磕了幾個響頭。

  侯府裡的奴僕也有分等級,有本事的都想搶在主子身邊伺候,撈些好處,成天鬥來鬥去,用盡心機,她鬥了大半輩子也沒鬥出個本事來,好處撈不著,還是個半吊子,臨老還被人嫌。

  她累了,不想再鬥下去,只想找個地方好好度過晚年。她在侯府裡也練出了眼界,看得出來這位少夫人心善,而且少夫人不笨,她只是懶得跟人爭罷了。

  牧浣青靜靜地望著紀嬤嬤,緩緩說道:「你要想清楚,我是被趕到莊子的,待遇跟下堂婦差不多,侯府的榮華富貴將與我無關,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像在侯府這般好吃好喝的住著,會過得很拮據,也會受苦,這樣你也想跟著我?」

  紀嬤嬤聽出了希望,抬起頭來,急切地說:「是的,老奴願意跟著少夫人,只要不缺吃喝,就算粗茶淡飯和一張床板,老奴也願意。」

  牧浣青深深的望著她,打量了一會兒,最後終於點頭。「既然如此,那你就跟來吧!」

  紀嬤嬤驚喜,立即激動地叩頭。「老奴謝少夫人!」

  叩謝少夫人後,紀嫂嬤便趕緊起身回房去收拾東西,而一旁的柳雲將所有事看在眼中,用複雜的眼神望向紀嬤嬤開心離去的身影,再悄悄回頭打量慢條斯理喝茶的少夫人。

  卻不料少夫人突然看向她,笑咪咪地說:「看來我的人緣還不壞呢。」

  「……」柳雲低下頭,不知怎麼著,居然紅了臉。

  這時柳暮回來稟報,說侯爺來了,就在院子裡等她,有話在院子說,不進屋了。

  牧浣青聽了只想笑。不進屋?怕她耍手段吃了他嗎?也罷,他對自己的妻子還想避嫌,她就成全他吧!

  她一直相信他會來,因為她提的理由一定會讓他好奇,而她將要提的條件也一定會打動他。

  她走出屋子,只見那挺拔冷漠的身影站得筆直,雙手負在身後,他身邊還跟著大總管趙維,這時候柳雲和柳暮也站在侯爺身後,也不避諱讓人知道他們是侯爺的手下了。

  「侯爺。」牧浣青朝他福了福身。

  符彥麟轉過身打量眼前的女子。到了這地步,她依然還是那麼冷靜,他甚至沒在她身上嗅到任何一絲怒氣或是不滿。她的眼神太平和了,這不像是一個受了冤枉、即將被逐出府的女子會有的神態。

  「少夫人有什麼條件,請說吧!」開口的是符彥麟身邊的趙總管。

  牧浣青看了趙總管一眼,再瞧瞧符彥麟。他站在那兒,神情冷肅,面無表情,他不開口,卻只是讓總管代他發言。

  牧浣青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也懶得與他計較。兩人不說話也好,反正她是決定要走的,以後也不會再與他有任何瓜葛,至於侯府的人加諸在她身上的冷漠和不敬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她若要發火,早就發火了,不會等到現在。

  就當是一報還一報,兩不相欠吧!她已經對這一切感到不耐煩,只想早早結束它,而不是重複這種無謂的意氣之爭。

  況且她正為孩子的事傷腦筋,這些人剛好給了她一個離開侯府的機會,她便決定將計就計,這也是為何她從頭到尾能冷靜自持,坦然處之的原因。

  「請侯爺過目,若侯爺看了內容沒問題,謄抄一遍給我就行了。」她將準備好的文件遞上去。

  趙總管將文件接過,遞予侯爺。

  符彥麟拿了文件,打開來看,漠冷的臉上露出了意外。

  這是一封和離的內容。

  符彥麟看完後,終於轉頭正視她,狹長的鷹眸微微瞇起。

  「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她不卑不亢地應著。

  他盯著她,兩人對峙良久,在他嚴厲的目光下,她始終沒移開眼,直直地看著他。

  最後,符彥麟終於開口。「所有人退下。」

  趙總管一愣,隨即躬身道:「是,侯爺。」

  趙總管和柳氏姊弟退下後,符彥麟終於轉向她,這是他第一次正視這個女人。「你想和離?」她竟然主動提出和離?是以退為進的手段,還是真的這麼想?

  「是侯爺想和離,我不過是成全侯爺的心願罷了。」

  他不置可否地冷笑。「咱們是奉旨成婚,皇上賜下的婚事,哪能輕易就離了,別跟我玩這一套。」

  「沒錯,皇上賜婚,的確是不能輕易和離,否則就是打皇上的臉,所以我才要找侯爺來,咱們商量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你以為和離之事這麼簡單?莫說牧大人不答應,就連皇上都會降罪下來,這就是你想出的辦法?」他語氣中透著嘲諷。怕是明知他倆不可能和離,所以才敢有恃無恐地提出來,她這是在抗議他們將她趕到莊子上去;況且這和離書一寫,傳到外面去,別人就會說他符彥麟寵妾滅妻。

  「無稽之談!」他將那張紙在手中一捏,扔到地上,轉身就要走,不想再與她多說廢話。

  「站住!」牧浣青喝道。

  符彥麟只是頓了下腳步,連頭都沒回,又舉步要走,絲毫不想理會她。

  牧浣青擰眉,眼神轉為凌厲。若他不寫,她的計劃就落空了。既然如此,只好這麼做了。「你要是不寫那封和離書,我就去皇上那兒告上一狀,說你寵妾滅妻。」

  符彥麟終於停下腳步,再度轉過身來,冷冷瞪著她。「你說什麼?」

  「你聽到我說的了,在我離開侯府之前,這和離書你必須寫給我,你若不寫,我就鬧得你侯府上下雞犬不寧。你別以為我沒這個本事,我會讓你心愛的表妹活在地獄中。」

  符彥麟眼中爆出精光怒火。「你敢?」

  她插腰冷笑,也不跟他客氣。「我有什麼不敢的?」

  符彥麟瞇起眼,一字一字地警告。「若是鬧到皇上那兒,丟臉的可不只是侯府,姨娘流產一事也會浮上檯面,你身為主母,卻因為嫉妒,做出歹毒之事。」

  「我也可以說我是被陷害的,因為你不滿這門婚事,所以誣陷於我,這正是寵妾滅妻的舉動。誰都知道你當初想娶的並不是我,到時候吵到皇上那兒,皇上也不見得只相信你的一面之詞,畢竟皇上會為咱們賜婚,也是有其他考量,若皇上知道你對他指婚的對象很不滿,你覺得皇上是認為皇家的面子重要,還是鎮遠侯府的面子重要?」

  又想拿皇上壓他?這牧家女兒跟她爹一樣,盡使出這種下三濫的手法。符彥麟目皆欲裂地瞪著她,那殺人的目光幾乎恨不得將她撕碎。

  牧浣青不得不扮一次壞人,若如此才能逼符彥麟簽下和離書,她就只能用這種威脅手段了。

  至於加深他對自己的誤會她根本不在意,能不能離開侯府才是最重要的,符彥麟討不討厭她又有何差別?威脅之後就是安撫,她也不想逼他太緊。

  「侯爺放心,拿了和離書,我不會聲張,畢竟我也知道,咱們和離是打皇上的臉,這件事就你我二人知曉,我拿了和離書,離開侯府,從此咱們各走各的路,我不會再回侯府。當然,若有必要,我也會配合侯爺作戲,因為我也怕麻煩,侯爺就當我只是掛個名,待時機成熟了,情勢允許,侯爺想向外人宣布和離一事,我自是沒有任何意見的。」

  符彥麟怒目瞪了她好一會兒。他不知道她在玩什麼把戲,不過她想玩,他就陪她玩。「行,既然你要求,本侯就成全你,寫下這封和離書。」

  牧浣青心下鬆了口氣,她收起挑釁之色,緩緩地笑了。既然他當她是壞女人,她就將計就計,把這壞女人的角色演到最好。

  「侯爺能答應就太好了,另外我還有兩個條件,請侯爺一併成全。」

  符彥麟眯細了眼。「說。」  

  「第一件,我想帶走三個僕人,到時還請侯爺交代下去,把那三個人的契書交給我。」

  符彥麟沒答應,也沒拒絕,而是繼續問:「第二件呢?」

  「第二,我離開侯府,勞師動眾的也不好,我的嫁妝不如就留在侯府,想跟侯爺折現銀,就算個整數,三萬兩吧!」

  她那些嫁妝少說也值五萬兩,不過裡頭有許多珍貴玉玩,若抬去莊子,太過累贅,不如折成現銀,方便又實用。

  符彥麟倒是沒想到她居然要把嫁妝折換成現銀?原本氣惱她不知在玩什麼把戲,現在聽到她要折現銀,擺明了是真的不想要嫁妝,他不禁又有些疑惑地打量她。

  「如何?我相信三萬兩現銀對侯爺來說,並不困難。」

  符彥麟沉吟了會兒,心想罷了。「我給你五萬兩現銀,明日一早,會派人辦好這兩件事,這樣你滿意了吧?」

  她含笑點頭。「多謝侯爺,那我就等侯爺辦好這幾件事,明日一早再離開侯府。」

  符彥麟不再多說,轉身大步離去。

  「侯爺。」

  符彥麟停住腳步,回頭冷冷地看她,眼中已有些不耐煩。

  她看得出這男人以為她在玩欲拒還迎的手段,但她選擇不解釋,因為他的誤解對她來說並沒有任何影響,更何況他誤會的事又豈止這一樁?

  區區一個林姨娘使的那種手段只是小兒科,她若要找回公道和自己的清白,有的是辦法,就像自古至今那些後院女子一般,為了爭一口氣、爭一席之地,而選擇去鬥。

  而她,選擇了放棄爭鬥,不是因為她清高,而是因為她在這個侯府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她不稀罕鎮遠侯夫人的身分,也不缺榮華富貴,至於侯爺的情意,她壓根兒就沒對他抱過期望,加上知道他是奉旨圓房後,她便決心再也不和他扯上任何關係了。

  這男人的心不在她身上,現在不在,未來也不會在,若他真有心,那林若悠滑胎一事,他只要派人仔細去查,絕對能查出許多疑點,但他沒有,他聽信了林姨娘的一面之詞,他的人全偏到那女人身上,既如此,她便不多說什麼。

  她走上前,彎下身撿起被他扔在地上的和離書。

  「還請侯爺務必照著上頭的內容謄寫一遍,不是我不相信侯爺,而是既然要分,有些事還是寫清楚一點好。當然,若侯爺也想在和離書上加些條件,也是可以商量的。」

  符彥麟盯著她,見她目光平和,無波無緒,他伸手將那紙條拿過,轉身再不回頭,大步離去。

  看來這事成了,牧浣青很滿意。和離書上,她特意書寫自己要帶走的家人和奴僕皆屬於她,侯府任何人皆不可要回。

  她得為肚裡的孩子留個保障,萬一將來被侯府的人知道她生了一個孩子,可不能被要回去。雖然她認定符彥麟不稀罕她生的孩子,她還是得未雨綢繆,凡事先防備著才好,所以那「家人」二字,可是有深意的。

  符彥麟也只當她的家人和奴僕指的是那三人,因為他知道她把這些人當家人看,所以很爽快地寫在和離書上,一併蓋了印。

  隔日上午,牧浣青就拿到她要的東西了,一封和離書、三人的契書,還有五萬兩銀票。

  她與他,再無任何關係了。她小心地收好和離書,這心總算是踏實了。

  她離開的這天,天氣晴朗,陽光正溫暖,所有僕人默默目送著他們,那些人的眼中有同情、有鄙夷,也有幸災樂禍。

  他們都認為這位少夫人一旦被趕到莊子,就再也回不來了,而她走的時候,居然只有三個人跟著——一個是啞巴——一個是傻子,另一個是老了不中用的嬤嬤,堂堂少夫人,最後竟落得如此下場。

  紀嬤嬤將眾人的目光看在眼中。她的歲月都在這侯府裡度過,那種落井下石的眼神她看得多了。

  「少夫人,別在意,到了新環境,咱們三人會好好伺候您的。」少夫人畢竟年輕,紀嬤嬤生怕少夫人失意,想給她一點鼓勵。

  牧浣青看向紀嬤嬤。看來在侯府裡的並不見得儘是冷淡的人。

  她對紀嬤嬤笑道:「莫擔心,我從來就沒期望過那些人在意我。」

  紀嬤嬤愣住。沒期望過?當她還在思考少夫人話中的意思時,少夫人又笑笑地對她說:「我的心思只會放在在意我的人身上,紀嬤嬤如此在意我,我自是不會虧待紀嬤嬤的,有我在的一天,必不教你們擔憂受怕。」

  紀嬤嬤一聽,不知怎麼著,竟然有熱淚盈眶之感。

  多少年了,她在侯府裡位份低下,日子總是過得戰戰兢兢,深怕行差踏錯,讓人抓了把柄,卻不曾有主子對她如此在意過,少夫人還是頭一個說在意她的。

  「謝少夫人,老奴會好好跟著您的。」紀嬤嬤低下頭,聲音沙啞,眼眶已經濕潤了。

  牧浣青只是一笑,拍拍她的肩,安撫道:「放心吧,嬤嬤,日子只會越來越好的。」

  紀嬤嬤看著少夫人的笑容。這年輕的女子有著一般女子所沒有的沉穩,這氣度一點也不輸給當家的侯府老夫人,不,是比侯府老夫人更有氣勢,不張揚,卻令人安心。

  紀嬤嬤被這氣勢影響,無端也靜下心來。「是,少夫人。」

  「我已經不是侯府的少夫人了,這稱呼不適用,以後你們就叫我青主子吧!」

  青主子?三人聽了,立刻點頭。

  就這樣,牧浣青離開時只帶了三個人,心語、力淵,還有紀嬤嬤,加上他們的身契,噢對了!還有她肚子裡的孩子,一塊上了馬車,離開鎮遠侯府,朝向未知的未來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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