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隔天要回娘家,一大早醒來,牧浣青便喚來丫鬟服侍兩人穿衣。由於昨夜她懂得節制,因此沒有女子經過人事後的嬌弱,但是經過昨夜的滋潤後,今日的她更多了一分嬌美。
符彥麟早已準備好,正在外面等著她,當她打扮好走出來時,他一雙眼睛雪亮得似天上繁星,眼底還殘留著昨夜未滅的情慾。
她將他的表情收進眼底,垂下眼,彎起淡笑,對他福了福身。「侯爺久等了,走吧。」
在別人面前她絕對會謹守夫人的本份,溫婉賢淑地對待丈夫。
她和符彥麟上了前頭的馬車,當車門關上,隔絕了所有人的視線後,符彥麟便立即伸手摟住她的腰,手臂一攏,她的人就被他摟進懷裡。
他把豆豆交給紀嬤嬤,讓她們坐上後頭的馬車,就是想與妻子單獨相處。
牧浣青的背靠著他的胸,她側身抬臉,瞄了他一眼,故作疑惑地問:「侯爺怎麼不騎馬在前頭領路呢?」
符彥麟一怔,立即明白她說的是哪回事。第一次回門時,那時他不待見她,連馬車都不與她共乘,而是騎著馬走在前頭,與她保持著遙遠的距離,連看也不看她一眼。
符彥麟想到自己當時冷漠的待她,不禁尷尬得一噎,但見到她眼底頑皮的笑意後,便知道她是在打趣他,而不是記仇,便鬆了一大口氣,把她的人圈得更緊。
「過去的事就別再提了,今後我一定好好待你。」
牧浣青立即點頭。「好吧,妾身對侯爺便也既往不咎吧!」
她自稱「妾身」,而不再是「我」,就表示她也將自己當成他的妻子了,這令符彥麟大為心喜。
見她笑意盈盈,柔順地靠著自己,他忍不住低頭,在她耳邊溫柔低語,而她聽著他說的話,不是輕輕應著,便是回以微笑。
原來當她嬌媚起來其實也是很美的,雖不是那種令人驚艷的沉魚落雁之姿,卻有一種雋永的秀美,淡淡地吐露著芳芬,越陳越香,令人一嘗便能回味不忘。
馬車來到牧府大門前,牧滄英早已帶著所有家眷和僕人們等在大門口迎接。
符彥麟扶著妻子下車,帶著妻子和女兒豆豆上前拜見岳父、岳母。牧滄英和麗姨娘是第一次見到豆豆,尤其是麗姨娘,一見到孫女,那眼兒都亮了,激動得似有淚光閃動。
牧滄英微笑,看著女兒和女婿,又低頭看向孫女,見到麗姨娘抱起孫女,便再也不放手,聲音甚至帶了點哽咽。
他對女兒笑道:「你娘很想你們,好好陪她說話吧。」話中似有深意。
牧浣青抬眼看了爹一眼,爹見到孫女豆豆竟是一點也不訝異,彷彿他早就知曉,倘若真是如此,那不就表示這四年來他是故意不再干涉,隨她去做她決定的事?
牧浣青低下頭,輕聲應道:「是,爹。」
她上前去扶娘親,母女倆含笑望著彼此,眼中全是欣喜,接著帶著豆豆坐上軟轎,回到後院。
牧滄英也轉頭對符彥麟道:「賢婿,陪老夫走一下吧!」
符彥麟應道:「是。」
兩個男人並肩漫步,他們長得高大俊朗,結實挺拔,牧滄英放慢腳歩,符彥麟也同步跟著。
「真沒想到你會贊同皇上推行新的馬政。」牧滄英淡淡地道。
符彥麟沉默了會兒,才緩緩開口。「我親自去北方勘察過,現行的馬政貪污弊病叢生,官官相護,結黨營私,確實該改革了,否則積習難除。」
牧滄英勾起了嘴角。「沒錯,是該改革了。」
兩個男人又恢復了沉默。這麼多年來,丈人和女婿之間只有表面上的客套,實際關係疏冷又防備,說的話也儘是風馬牛不相及的應付之詞,兩家的聯姻也並未拉近彼此的距離,反倒是暗潮洶湧。
然而這一回,兩人之間卻沒有以往的針鋒相對,也無表面的客套,而是很有默契的保持著和平,話雖不多,卻不再虛假。
「真沒想到,你會為了青兒去求皇上。」
符彥麟面無表情,卻也無怒氣,早料到這事瞞不過這位狡猾的丈人,但想到妻子,他嘴角似有若無地勾起,淡然回答。「好馬也需要伯樂,這是您說的,不是嗎?」
牧滄英眼底瞇出了笑意。女婿這句話不單是道出了他對青兒的情意,亦保證會護她,這正是伯樂之責,不單單隻是將對方當成自己的所有物,放在後院賞玩。
青兒並不是閨房女子,這個女婿總算明白了。
「求皇上可是要報君恩的。」
「小婿明白,過完年,小婿便要領兵出發去屯地了。皇上看上東北一處牧草地,想在那兒建立馬坊,施行新馬政。」
「你爹可知?」
「尚未。」符彥麟偏頭瞄了牧滄英一眼,似笑非笑地問:「這個主意,不正是岳父您向皇上建議的嗎?」
牧滄英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女婿,符彥麟也跟著停下,目光坦然的與他對望,兩個男人在對方眼中都瞧見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別告訴你爹。」
符彥麟沉默了會兒,點點頭。「放心吧,什麼對家國最重要,我還是分得出來的。」這事也只能瞞著他爹,到時自己以練兵為由去軍營,實際上卻是要帶著一批騎兵暗中出發。
牧滄英又緩緩邁開腳步,符彥麟便也跟著,很有默契地不再討論這事。過了一會兒,牧滄英才微笑開口。
「賢婿,咱們喝一杯吧。」
「是,岳父。」
岳父和女婿在前院小酌,麗姨娘這對母女則帶著小豆豆到後院說體己話。
豆豆早就從娘親口中聽說外婆和娘親長得像,現在第一次見到,果不其然。她喜歡娘,當然也喜歡外婆了,便依偎在外婆懷裡撒嬌,還在外婆臉頰上香一個。
麗姨娘被孫女逗笑了,陪著孫女說了許多話,等到時間差不多,牧浣青才對豆豆說:「娘有事要和外婆說,你幫娘去外頭看著,別讓人進來偷聽好嗎?」
豆豆立即點頭應好,牧浣青捏捏她的小臉蛋,便對紀嬤嬤和心語示意。
麗姨娘拉著女兒的手坐下,仔細地打量她,見女兒的眉眼都不一樣了,遂道:「你確定要跟著他了?」
「不是我跟著他,是他要跟著我。」
麗姨娘噗哧一笑,輕點女兒的鼻頭。「是是是,我女兒厲害,讓丈夫從了自己。」
牧浣青對娘親吐吐舌頭,接著想了想,便令所有人退下,又拉著娘進了內房,壓低聲音對娘親說出她的想法。
麗姨娘聽完很是驚訝,搖頭道:「你爹不會放我走的。」
「是去我的莊子上住,又不是永遠離開,何況這府裡有大娘主持中饋,娘親老是待在這府裡也沒意思,難道娘不想去?」
「當然想,幾天或許還行,但去住個把月,他不會肯的。」
「若我想出辦法呢?」
麗姨娘睜大了眼。「你真有辦法?」
「試一試,說不定能行。」
麗姨娘整個美眸都溢滿了光彩,立即點頭。「若行,別說個把月,就算住一年,娘也去。」她恨不得飛出這間華麗的金絲籠,回到大草原上,就算是做路邊的野草,她也願意。
這回換牧浣青噗哧笑出,忍不住壞心地想,若是真能把娘帶去莊子上住個半年,怕不氣死她爹了?
用過午膳後,符彥麟帶著妻子拜別了岳父岳母,上馬車返回侯府。用過晚膳後,天還沒黑,符彥麟便早早到後院陪她們母女。當她跟女兒玩的時候,他一雙眼便直直地盯著她,那眼神分明昭示著蠢蠢欲動。
牧浣青心裡感到好笑,不喜她時,連個人影都看不到,一旦喜歡上了,就像好幾個月沒吃肉,趕都趕不走,不只嘴纏,眼也纏;偏偏正好適逢過年休沐,丈夫沒有軍務在身,後院就她一個女人,一身的精力當然只會在她身上發洩了。
想到昨夜,她臉蛋不免也有些發燙,但這種事可不能太由著他,況且現在天色還早,她偏要裝作沒看見,最後乾脆把女兒塞給他。既然精力那麼旺盛,就陪女兒玩耍吧。
好不容易熬到了上床時間,符彥麟把已經玩累的豆豆交給紀嬤嬤,立即命人端水梳洗。待牧浣青淨好身走進寢房,就瞧見符彥麟早已在床上等她,手上還拿了本兵書在看。
她都進來了,他還在看兵書,既如此,她也不阻止他,自己也拿起帳本坐到桌前,就著燭火翻冊細看。
不一會兒,她立即感到身後的氣息欺近。
「還在忙?」喑啞的聲音隱藏了某種壓抑。
她故意淡道:「不忙,因為你想看兵書,所以我——」
「我不看了,你也別看。」他把書一丟,立即從身後抱起她,不由分說將她往床上一放,彈指將燭火滅了,整個人壓了上去。
牧浣青被他懲罰式的親吮,弄得脖子發癢,忍不住格格笑出聲。
「明知我等著,還故意吊我胃口?嗯?」
「在床上還看兵書,一點也不像在等我呀。」她嬌軟俏皮的嗓音在夜裡聽來特別誘人,惹得他慾望疼痛,只想快點把她拆吃入腹。
她主動張嘴吻他,與他唇舌糾纏,她的回應令他更加亢奮,只想狠狠地要她一回,好彌補昨日的不足。
牧浣青也學他伸手撫摸他,聽著他粗重的喘息,她也情慾高漲,但她努力忍住,因為她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而這件事得靠丈夫幫忙。
「我有事想求你。」
「嗯?等會兒再說。」
「不,我想現在說。」她突然反壓在他身上,抬眼認真地看著他,似乎若不讓她說,她就沒心情做下去。
他一愣,疑惑地看著她。「什麼事?」
「你說過年後皇上要派你去東北一處牧草地屯兵,將之建為馬坊,對吧?」
符彥麟灼灼地盯著她,俊眸裡的迷濛突然轉成了清明。
馬政一事是軍事機密,他只告訴她一人,是因為他知道她懂,而他將離開好幾個月,所以務必要她等自己回來。
她突然向他開口要求,卻是跟馬政有關,他不禁有些擔心,她愛馬成痴,就怕她有什麼超出能力範圍的要求。想到此,他不禁繃緊了神經。
「你想求什麼?」
雖然室內昏暗,但牧浣青緊挨著他的胸膛,仍能感覺到他的緊張,不禁失笑。「你不在的期間,我想帶豆豆回莊園一趟。」
聞言,符彥麟鬆了口氣。
「我說過,你想去就去,那莊園是完全屬於你和女兒的,只要不是太出格,你想住多久都行,不過別忘記回侯府,免得爹娘看不到豆豆怨你這個媳婦。」他早明白她對大草原的念念不忘,而他就愛她這率性直爽的性子,並不希望把她困在侯府裡。
「你放心,我不只帶著豆豆去,若爹娘願意,我也可以帶他們去的。那兒對身子好,還能養心,你不在時,我這做媳婦的也會對公婆盡孝,不讓你操心。」
符彥麟聽了,萬分欣慰。他知道她的能力,她能照顧莊園那麼多人,自然也能把侯府的一切都打理好。
「不過,我想求你的是另一件事,我想帶我娘去莊園上住。」
他點頭。「沒問題,全依你。」說完便要去吻她,繼續未完的攻城掠地。她輕笑,用手抵住他欺來的唇,把真正的目的說出來。
「你把我爹也帶去吧!他亦是識馬的人才,有他出馬,肯定能為皇上的新馬政開疆拓土,馬到成功。」
符彥麟怔住,萬萬想不到她向他求的會是這件事。
她爹在朝中如魚得水,她卻要求他向皇上建議,讓她爹隨行去東北,跟著他和一眾兄弟在那兒辛苦地剿匪,整地拓建,開設馬坊。
去東北起碼要三個月以上,符彥麟還年輕,對他來說領兵拓荒不是難事,雖說她爹也不老,才剛滿四十,但久居京城,恐怕不習慣東北的苦寒之地。
牧浣青輕哼。「皇上正值用人之際,新馬政一旦施行,就必須成功,否則怎能收服朝中那一批老臣?況且民間與官府勾結,積習已深,這其中的陰險狡詐又豈是一般人能應付的?因此才要找像我爹這樣老謀深算的人,有他在前面幫你擋那些奸商貪官,你才能無後顧之憂的去為皇上設馬坊,更何況你是他的女婿,這麼重要的馬政,他也該幫你一把。」
符彥麟聽她說完,忍不住大笑出聲,他笑得胸膛震動,許久都止不住。
「笑什麼?我說得不對嗎?」她捶打他。
他忽而翻身將她再壓回身下,用鼻子廝磨著她的鼻尖,帶笑的嗓音充滿磁性的喑啞。
「說得太對了,我怎麼都沒想到,你居然想算計他,還這麼為我著想。」讓狡滑的牧大人去壓制地方官,的確是最好的辦法,他怎麼都沒想到向皇上提呢?
「我這是幫你,怎麼說他也該出點力。」她輕哼。
「說吧,你極力要我去求皇上,讓皇上願意把他的寵臣借我用,安的是什麼心?」
唉,她就知道這男人不好打發,不過她也沒打算瞞著。
「他去了東北,我就能帶我娘去莊園住了,他若不走,肯定不會放我娘出去。」
符彥麟恍然大悟,岳父專寵麗姨娘的事眾所周知。的確,他這趟去東北,放岳母一人在家的確會不捨,妻子趁這機會帶岳母去莊園住,岳父也沒理由反對。
符彥麟知道皇上極為重視這項任務,若他開口向皇上要求,皇上必會答應派岳父隨他出行,一想到岳父那張難看的臉色,符彥麟突然也覺得有趣極了,便點頭答應。
「行,年後上朝,我便向皇上提。」
「謝夫君。」她立即在他嘴上親一個。
平日稱他為侯爺的妻子突然喊他夫君,聽起來甚是悅耳,又令人驚喜,符彥麟眸底又燃起了火光,一個親吻怎能滿足他下腹積聚的慾望?
「有事求人,得有回報,這事若成了,你要怎麼報答我?」
牧浣青聽了,亦不禁臉紅身熱。其實她故意趁著他在床上興起時對他提起這事,也是安著這心思,故意讓他吃不飽,對她渴求至極,就是為了容易說服他,現在他答應了,她自然也不會再憋著他。
「嗯……今夜……隨你嘍……」意思就是她不再限制他,想吃個夠就吃吧!符彥麟得了她的允,立即獸性大發,呼吸也變重了。
「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別說睏了、疼了,又讓我無從下手。」
「那你輕點啊,你不弄疼我,我也不會——唔——」小嘴被封緘住,他大手往下一探,直搗那最私密的花徑,也不跟她囉嗦。
她閉上眼,任由他蹂躪,與他在慾海沉浮。看來今夜得打足十二萬分的精神,才能餵飽這頭不想節制的野獸。
* * *
年後,春雪初融,皇上領著百官祭天,又是新的一年開始。
牧大人掛著微笑領旨,將與他的賢婿一塊去練兵,名為練兵,其實是去東北。他雖然始終面帶微笑,但那眼底的騰騰怒火,大概也只有心知肚明的符彥麟才看得出來。
馬政是皇上最大的心願,連身為寵臣的牧大人這回也得順著皇上的毛摸,不敢違旨,不過薑還是老的辣,牧滄英雖然被女兒擺了一道,卻也有的是辦法來回擊。
她想趁著他去東北把她娘帶去莊園,讓他幾個月看不到心愛的妻子,他可不會任由這種事發生。
下了朝,回到牧府後,牧滄英朝服未脫,便直接往麗姨娘的屋子走去。
此刻麗姨娘的心情十分愉悅,女兒說了,等她爹一走,就來接自己去莊園住,從那日開始,她就暗暗期待著。她想離開京城,想回去夢想已久的大草原,她的心從來沒有一天離開過那片廣闊的地方。
因為有了期待,她眉眼間的笑意比平日都亮了許多,因此牧滄英一進屋,就瞧見她眼底的笑意,似湖水的粼粼波光,美得眩目。
他其實早就注意到了,也終於明白妻子打從心底的笑意是因何而來。
見他進屋,麗姨娘站起身,不著痕跡地斂下笑容。
「去幫侯爺把朝服換下。」她對丫鬟吩咐。
牧滄英看了她身旁的丫鬟一眼。那是她新買來的年輕貌美的丫鬟,他知道她的目的,想用年輕美麗的女子來分散自己對她的注意力,平日他可以假裝不知道,什麼都由著她,但今日他不想讓她稱心如意。
「滾開!」他一喝令,丫鬟嚇得僵住,接著害怕地看向夫人。
麗姨娘也嚇了一跳。她已經很多年沒見他如此形於外的怒氣,他對她從來都是隱忍的,再大的怒火也絕不朝她發作,但此刻他卻喝退了她的婢女。
麗姨娘趕緊讓自己冷靜下來,對丫鬟揮揮手,讓她退下。
婢女忙退出房,一把門帶上,牧滄英便上前伸手將她攬入懷裡,一手扶著她的後腦,深深地吻住她。
這個吻來得兇猛又霸道,令她心驚,明知掙扎不過,她還是忍不住抵抗。
他放過她被吻得紅腫的唇,卻沒放開她的人。
「這幾日準備要帶走的行李,讓人打包,三日後,隨我走吧!」
麗姨娘渾身一震,瞪大眼看他,脫口而出。「我不去。」
牧滄英不怒反笑。「你都還沒問我去哪就說不去,可見早就知道此行的目的了?」
麗姨娘這才暗罵自己竟說溜嘴了。這男人的心思敏捷狡猾,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是鬥不過他。
「你這又是何必?我只不過是去女兒的莊園住幾個月罷了,又不是不回來,你就不能成全我嗎?求你了。」她明白來硬的不行,只能軟語求他,美眸凝聚了水霧,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牧槍英心頭有些揪疼。他對她何曾狠心過?打從帶她回京城,他就把最好的給她,她要什麼都依她,只除了不准她離開,必須留在他身邊。
他愛她、寵她,這麼多年了,就算是一塊頑石也該捂熱了,但是這回她和女兒一起算計他,只為了想回大草原。離開他幾個月,她還能這麼開心,怎不叫他心痛?
「你想回大草原,我成全你,我們離開京城,我會在東北為你建立新的莊園,那兒的馬任你騎,廣大的草原任你奔馳,以後就只有我們兩個。」他溫柔地看著她,眼底卻有著狠絕的笑意,他輕輕用指腹摸著她的唇,嗓音磁啞而堅定。
「麗兒,這輩子你只能跟著我,因為我離不開你,你是擺脫不了我的,看開點吧!」
牧滄英說到做到,三日後,他果然將府中的正妻和小妾們全丟下,只帶著他唯一心愛的女人前往東北的大草原。
直到他們出城的兩日後,牧浣青才知道她爹瞞著她和符彥麟把她娘也一併帶走,當場氣得她徒手把一張桌子劈成兩半,侯府上下才驚覺到他們的夫人原來會武功,而且還很厲害,自此每個人都戰戰兢兢地伺候著,絲毫不敢去惹夫人。
牧浣青雖然火大,但也沒辦法,她還得顧著女兒、顧著莊園,還要顧著侯府的一切,事情忙碌得讓她沒空騎千里駒去追她爹打一架。
何關橫陳在樹上,一手托腮,盯著牧浣青在府裡忙碌的身影。
「真是奇了……」
他的視線落在牧浣青手腕上的紅線,那紅線的顏色變深也變長了,但是另一頭還是斷掉的,並沒有和符彥麟的紅線接上。
何關不明白,他牽了那麼多紅線,就數牧浣青這條最奇怪,兩人睡都睡了、孩子有了,侯府也回了,怎麼紅線還沒連起來?
兩人紅線沒有接起,他的任務就不算完成,便沒辦法解除禁咒。
他不明白問題到底出在哪裡?都到了這個地步,牧浣青怎還不動心?她不是也喜歡符彥麟了嗎?
一隻小腳踩在他英俊的臉上,中斷他的沉思。何關抓住這隻小腳拿開,邪魅的俊眸朝小傢伙看去,後者正精力旺盛的想爬過自己,意圖朝樹頂攻去。
一個失衡,圓圓的身子從他身上滾下去,他隨手一抓,拎著她的領子,把小傢伙吊在空中。
小傢伙居然不怕,還覺得有趣,手腳在空中揮舞著,似在學鳥飛。
「飛呀飛,蝴蝶飛飛。」
好吧,不是鳥,是學蝴蝶飛。
他就這麼拎著小傢伙,讓她吊在空中笨拙的玩飛飛,他則繼續維持橫躺的姿勢,一手托腮,嚴肅地思考著。
如果他想知道答案,只能繼續觀察,反正有個小傢伙當玩具打發時間,也挺逗趣的。
符彥麟去了東北後,牧浣青也帶著女兒去莊園住了半個月,之後便又回到侯府,讓女兒去陪老侯爺和老夫人說說話,逗逗兩老。
期間,她接到丈夫寄來的家書,隨信還附上他獵到的貂皮,要給她和女兒做坎肩,另外還有當地好玩的小玩意兒。
信中洋洋灑灑寫著他在那兒的生活,知道她擔心岳母,也將岳母在那兒的情況說予她知曉。
她爹只要得了空,便會騎馬帶著她娘去看山看湖,還找來一群羊陪她娘玩,她娘看到羊兒,高興得每日帶羊去吃草。
她爹還教她娘識馬,說穿了,就是變著戲法纏著她娘,哄她娘開心,而她娘到了東北,臉上的確都洋溢著笑容。
看著信上剛勁有力的字跡,牧浣青眼裡和嘴角都是笑意,再看著桌上琳琅滿目的小禮物,這些都是丈夫親自蒐集來給她和女兒的,是他對她們的心意。
這時候何關發現,牧浣青的紅線又變長了。
每隔十日,牧浣青就會收到一封家書,這次信裡還多了她娘親寫的信。
娘親在信裡說她過得很愜意,要她放心,還附上一雙用獸皮做的小鞋,繫上靰鞡草,說是給孫女穿的,信中儘是對女兒和孫女關切之意,半句沒提到她爹。
牧浣青看完娘寫的信,再看丈夫寫的。信中說岳母做了一雙鞋給豆豆,被岳父知道了,生了幾天的悶氣,直到岳母也做了一雙給岳父,岳父才展顏歡笑,卻珍惜得捨不得穿,怕穿壞了心疼,岳母便說既然岳父不穿,那她以後就不用給他做鞋了,岳父聽得慌,趕緊穿上,還在岳母面前天天現眼,他符彥麟真是長見識了,連皇上都不怕的牧大人,原來是個懼內的。
看到這裡,牧浣青噗嗤笑出來。她可以想像丈夫肯定會記住這件事,動不動就拿這事來笑她爹。
「哼,敢笑你岳父,當初不知道是誰纏著我,我一個眼色不對,就嚇得不敢動我呢!」她低低哼道,眉眼間儘是笑意,語氣也是甜的。
何關看著她手腕上的紅線又慢慢變長了。他終於懂了,原來她對他的情意是一點一點累積的。
她沒有立刻交心,卻會隨著相處而慢慢凝聚情感,那紅線的增長就代表著她對符彥麟的情感也慢慢積少成多,好似在編織著自己的紅線,只要他為她做了什麼,她就把這份心意編織起來,將紅線串長,記住了他對她的好。
雖不是轟轟烈烈的情愛,卻有緊密踏實的情感,她的紅線正在將兩人日積月累的情意,一點一點的放進心裡。
何關看著牧浣青為自己的紅線一點一滴編織著,而騎在他身上的小豆豆也拿他的長髮,一綹一綹的編辮子。
何關無奈地把小傢伙抱下來,否則他一頭飄逸的墨髮就要被她玩成軏韝草了。
「看這樣子,當你爹娘的紅線連在一起時,就是本公子功成身退離開的時候了。」
他似在說給自己聽,也說給小豆豆聽,就見小豆豆歪著頭,一臉茫然,似懂非懂。
豆豆還小,恐怕是聽不懂他的意思吧?
望著這張惹人憐愛的小臉蛋,何關發現自己居然有些不捨,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好歹你是我何關第一個親手把屎把尿的女人,雖是個娃兒,但是該看的和不該看的,本公子全都看光光了。嚴格說來,你的貞操已經給本公子了,本公子可是你的第一個男人哪!」
小豆豆眨眨眼,沒有臉紅,也無羞意,而是好奇的盯著他,甚至還笑了出來。突然,她朝他撲去,兩隻小手扒著他的俊臉,叭嘰一聲,居然對著他的嘴親了下去。
何關傻了下,沒料到自己突然被小傢伙偷襲了,而且小豆豆的親吻果然有她的特色,口水塗了他滿嘴。
何關是愛乾淨的、是有格調的、是……算了,他都不計較她尿濕褲子了,更何況是口水。
「小傢伙強吻我,可要對本公子負責哪!」他含笑輕捏她的小臉蛋。
豆豆仍是格格笑著,往他懷裡窩去,也伸出手摸摸他的臉。
由於侯府有老夫人主持中饋,因此牧浣青除了待在侯府,偶爾也會到莊園巡視。當她到莊園時,便會變回直率又不拘小節的主子;而回到侯府,她便成為溫婉的侯府媳婦,每日晨昏定省地向兩老問安,安分地做她的侯府夫人。
兩個半月很快就過去,如今已是春暖花開的時節,京城百花齊放,符彥麟也終於歸來了。
牧浣青聽到城外侍衛快馬來通報的消息,早就牽著女兒,與老侯爺和老夫人以及全府眾僕一塊在侯府大門等著迎接他。
符彥麟又是一身的風塵僕僕,下巴蓄了短髭,整個人雖然曬黑了,卻絲毫不減威武逼人的魄力。
他騎馬歸來,後頭跟著莊康等人以及一班士兵,那雙眼在人群裡梭巡到她時,瞬間亮得灼人。
牧浣青心跳飛快,難掩此刻亢奮的心情。她思念他、期盼他,隨著他的靠近,她一顆心也熱了起來,臉蛋不禁羞紅了。
符彥麟下了馬,深深地瞧了她一眼,便向爹娘問安。整個侯府因為他的歸來,而顯得歡欣雀躍。
一家人進了廳堂說話,豆豆許久未見爹,黏著他不放,老侯爺和老夫人也笑著與兒子說話,牧浣青則安靜地待在一旁,隨時吩咐下人添茶倒水、送上毛巾。
在人前,她總是當個溫婉的夫人,但符彥麟知道,他的妻子可是一匹不好馴的野馬,那迷人的野性只有在兩人關起門來時,才會在他面前盡情展現出來。
趁著無人注意,他在桌下偷偷握住她的手,她抬眼看他,見他仍一臉嚴肅的與老侯爺談著外頭的局勢和情況。
她低下頭,嘴角彎起了笑,被他握住的手也頑皮地用指腹輕輕撩他的手心,好似一根羽毛劃過他心田一般,讓他忍不住悄悄吞了吞口水,還得藉著喝茶來掩飾心猿意馬。
老侯爺也是個男人,早看出兒子雖然在陪他們兩老說話,但是一雙眼睛卻時不時往他媳婦身上飄去。老侯爺知道他們夫妻倆感情正好著,又想到這段期間這個媳婦幫忙打理侯府,加t有個可愛的孫女在一旁,他就算再不喜牧家,但也捨不得這個孫女。
罷了,他們侯府也該添個子息了,眼見媳婦把孫女生得如此可愛又貼心,不禁也希望他們夫妻能儘快再添個孫子。
「你這一趟回來也著實辛苦了,先去休息吧,有什麼事等休息夠了再說。」
符彥麟得了老爹的命令,立即站起身拱手。「多謝爹,那麼孩兒和媳婦先回房了。」
老侯爺點頭,一旁的老夫人也沒意見。丈夫都懂得做人了,她也不想給小倆口添堵,便也點點頭。
「去吧,豆豆也去陪陪你爹。」
豆豆開心地點頭,對奶奶說:「豆豆先陪爹娘一會兒,再來陪爺爺和奶奶。」這話把兩老又逗得一陣心花怒放,老夫人忙點頭哄道:「知道了、知道了,快去陪你爹娘,爺爺奶奶不急,快去。」
豆豆笑得一臉天真,主動去牽爹娘的手,三人一起出了屋子。
符彥麟帶著妻女一回到院子,便命人把他的包袱拿來,並跟豆豆說這些全是買給她玩的,讓她先跟紀嬤嬤一塊去屋中打開來看,爹娘有話要說,等半個時辰後,爹娘再去找她。
豆豆乖巧地應了,因為蝴蝶叔叔說,如果爹爹說有事要跟娘說,她就先不要去打擾,她問叔叔爹爹想跟娘說什麼話?為何她不能聽?
蝴蝶叔叔說她當然可以聽,但是要等半個時辰後才能聽,至於為何要等半個時辰,因為小豆豆沒想到要問這個問題,何關自然也不跟她解釋。
紀嬤嬤和心語都明白兩位主子思念彼此的心情,笑著帶豆豆小小姐告退。
當門一帶上,牧浣青都還沒有任何動作,符彥麟便一個箭步上前,打橫抱起她就往寢房走。
牧浣青雙腿一離地,急忙攀住他的肩,臉都紅了,卻也是格格笑著。
「討厭,你胡渣都沒刮呢,扎得我癢。」
「我等不及了,兩個多月都沒碰你,想得緊。」見他探手到她的裙子內,要脫她的褲子,她連忙阻止。
「大白天的,別亂來。」
「浣青,我思你甚極。」
一句至情至性的告白又讓她心軟了,她想到他在東北那兒肯定不易,忙活了兩個多月,不辭辛勞地趕回來,就是想要她。
其實她也何嘗不思念他?想到這裡,她便鬆開阻止的手,順了他的意。
符彥麟大喜,立刻吻住她的小嘴,連衣裳都沒來得及脫,便迫不及待的直接要了她。
過後……兩人讓人打水進來,大概清理了下,她便要他躺著,自己則拿著刮刀,將乳油塗在他的下巴處,小心翼翼地為他剃鬍渣。
夫妻倆享受著這難得片刻的寧靜,只屬於他們的時光。
符彥麟的下巴終於恢復光潔,他將她抱在懷裡,讓她的背貼著自己的胸膛,把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與她輕聲聊著。
他說了許多東北風光和那兒的風土人情,其中還聊到她的爹娘。
這次回京,岳父岳母並未同行,還留在那兒。
「岳父是深愛你娘的,他知道你娘不想回京,便繼續留在那兒陪岳母,這段期間,我看得出岳母很快樂,她對岳父也漸漸有了情感。我想,因為岳父從前愛她的方式不對,所以岳母才一直無法把他放進心裡,而這一回他帶她離開京城,生活在大草原上,完全照她的心願,這才得了她的另眼看待。」
牧浣青靜靜聽著,沒有說話,似在深思什麼。
「浣青,你愛我嗎?」他突然問。
牧浣青一怔,轉頭看他,他的臉就擱在她的肩膀上,她一轉頭,兩人的臉龐便近在咫尺,她見到丈夫深邃的眼睛裡也映照出她的容顏。這男人的眼裡儘是她,也唯有她。
牧浣青嬌媚地笑了,她這一笑煞是嫵媚動人,令符彥麟目光如痴,靜靜地等著她的答覆。雖然他得到了她,但她太淡定,讓他這心裡始終沒個底,總要問她一問,親自聽到她的回答才能安心。
牧浣青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才輕聲道:「夫君,我們再生個孩子吧!妾身想要你的孩子,因為妾身只跟心愛的男人生孩子。」
符彥麟緊緊地盯住她,見她容光煥發、雙頰紅艷,竟是美得無與倫比,他不再言語,而是以行動證明,他有多麼歡喜她說的這句話。
牧浣青手腕上的紅線終於與符彥麟的紅線連結在一起,姻緣線鮮紅如血,找不到一絲斷裂的痕跡。
何關立即感覺到身上的禁錮鬆開了,他閉上眼,滿頭青絲的顏色變深,他慢慢感覺到身上的血液在流動,空氣的味道也不同了。他能感受到天地之氣,不再是一抹飄忽的黑影,必須回到簪子裡沉睡,或是只能藉由化為蝴蝶去享受風吹日暖。
禁咒每解開一道,他便能恢復得更多,只不過何時才能完全恢復原身,實際感受四季的交替,卻還是個謎。
他嘴角勾起邪笑。總有一天他會恢復的,不過不知到時是否又是過了百年,這些人都不在了,一切皆成過眼雲煙。
此時豆豆正在玩爹爹帶回來的小玩意兒,突然看見紀嬤嬤和心語都倒下了,她好奇地抬起服梭巡,果然瞧見蝴蝶叔叔朝她走來。
「叔叔!」她開心地朝他張開手討抱。
何關將她抱起,放在腿上坐著,捏捏她的小臉蛋,輕聲道:「豆豆,我要走了。」
豆豆一呆,眨了眨眼,好奇地盯著他。「叔叔要去哪?」
「去雲遊四海,你要跟我走嗎?」
「好啊,咱們走,飛飛。」她開心地伸直兩手做出飛翔的樣子。
何關失笑。這小傢伙以為他只是帶她出去晃晃,但這次不一樣,他是真的不得不離開了,他已經感覺到簪子在召喚他,而豆豆也將不再記得曾經有個帶她飛飛的叔叔。
「忘記了也好,這樣就沒有分離的悲傷。小豆豆,這段期間本公子很愉快,離別之際,便賜你一個親吻吧!」
何關低下臉,漂亮的薄唇在豆豆額上輕輕一觸。
豆豆被他親了額頭,有些奇怪地看著他。她能感覺到叔叔雖然在笑,但是那雙眼睛為何看起來有些悲傷呢?
她不明白,但她心疼了,不由自主地伸手攀住他的頸子。
「我該走了,豆豆,別了……」何關對她一笑,嗓音如風中迴音,淡淡飄去,他的人也化為黑影飄向屋外,不再是豆豆伸手可觸之人。
這時紀嬤嬤和心語同時醒來,兩人好似沒發現自己剛才睡著了,又各自做著自己的事。
豆豆坐在床上,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盯著屋外,最後低下頭,看著手中緊抓的一絲頭髮。
她想了想,把頭髮圈起來,收在自己的小荷包裡,荷包裡面還不止一根頭髮呢,都是她在蝴蝶叔叔身上玩耍時蒐集來的,荷包內裡還寫了兩個字——何關。
這兩個字好難喔,尤其最後一個字,是她一筆一畫學了好幾遍才學會的。
她會記住的,叔叔的名字叫做何關,等她長大後,她要去找何關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