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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妻不從夫(妖簪之二)》第10章
第十章

  入冬後,下了一場雪。

  豆豆舒服地窩在何關懷裡,一點都不覺得冷。自從她發現窩在蝴蝶叔叔身上比窩在炕上還溫暖後,便更喜歡鑽到他懷裡窩著。

  何關也習慣了這個四肢動物在自己身上爬,反正他閒著也是閒著。入冬了,他不再化成蝴蝶到處飛,享受著被人注目的快意,因為冬天的蟲子不是死了就是去冬眠了,他若是化成蝴蝶在這寒冷的冬天到處飛,肯定會被人當成妖蝶。

  一旁的紀嬤嬤看著小姐,不禁奇怪地笑道:「奇了,豆豆小姐最怕冷,往年到了冬天總是喊冷,今年卻沒聽她喊過一次。」

  牧浣青坐在炕上看書,背後靠著軟枕,聽紀嬤嬤這麼說,她也瞧了女兒一眼。以往這個時候,女兒不是窩在她懷裡,就是窩在紀嬤嬤懷裡取暖,今年一改往常,似乎一點也不怕冷。

  豆豆坐在軟榻上,用著軟糯的嗓音對著紀嬤嬤道:「今年不冷呀!」

  「好好,不冷,豆豆小姐長大了,不怕冷了。」

  豆豆格格笑著。在別人眼中,她是坐在軟榻上,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其實是窩在蝴蝶叔叔懷裡取暖。

  叔叔說,別告訴其他人她能看得見他,她便乖巧地不說,一雙漂亮的眼睛轉頭盯著蝴蝶叔叔。

  何關見小傢伙看他,挑了挑眉,伸出食指去點她的小鼻子。「來,弄個鬥雞眼給本公子瞧瞧。」

  小豆豆看著鼻頭上的手指,很努力的把眼珠子往中間擠,何關先是怔住,接著捧腹大笑。他本是玩笑一說,沒料到她還真的做給他看,想逗小傢伙,卻反而被小傢伙逗笑了。

  豆豆見他笑,也格格笑出聲,引得牧浣青、心語及紀嬤嬤皆轉頭看她。

  「豆豆在笑什麼呢?」牧浣青好奇地問。

  豆豆忙用小手摀著嘴,搖搖頭,但一雙眼仍是笑瞇著,這模樣可愛極了。

  牧浣青失笑搖頭,只當孩子自己在玩樂。

  「娘,爹爹何時會來陪豆豆玩?」小豆豆問。

  牧浣青嘴邊的笑容一頓,接著若無其事地說:「現在外頭下著雪呢,天又冷,等暖和一點,再讓爹爹來陪你,可好?」

  小豆豆喔了一聲,乖巧地點頭,也不鬧著要爹爹,不過那眼裡的期待,牧浣青卻是看得很清楚。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書本上,心思不由得飄到上次兩人最後的談話。

  她將自己的意思表達得很明白,他應該很失望吧?遇到像她這樣不識抬舉的女人,日子久了,也會沒了耐性。

  她覺得這樣也好,只不過心裡竟有些酸澀,原來自己多少也是會受影響的,而他又是豆豆的爹,見到他那麼疼愛豆豆,她也很歡喜,有他在的時候,她也會沉浸在一家人和樂過日子的喜悅裡。

  不過,這樣的情感並不可靠,時間會變,人心也會變,她若是個只靠男人施捨一點寵愛就能滿足的女人,當初就不會什麼都不爭的離開侯府了。

  想到這裡,她輕輕嘆了口氣。這位鎮遠侯就是個麻煩,他在的時候,她覺得傷腦筋;他走了,不只女兒想他,就連她的腦子裡也時不時會浮現他帶笑的臉龐。

  尤其年關將近,家家戶戶都準備過年,此刻符彥麟怕是沒空理會她們母女。他平日可以往莊園這兒走動,但是到了年節,總得在侯府過節,他後院那些姨娘也不會這麼容易就讓他走。

  唉,這男人就是個禍水。

  何關挑眉,盯著牧浣青手腕上的紅線。那紅線又有了變化,顏色更深一些,線也長了點,他的桃花眼便笑得更詭異一些。

  這女人總算懂得什麼是相思了,他等了這麼久,總算給他等到了可趁之機。

  他要火上添油,讓她的思春之欲燒得更旺,所以他決定施展入夢的妖法。

  趁著牧浣青夜晚熟睡時,他進入她的夢中,編織一場旖旎纏綿的夢境,引出她的情慾。

  在夢境裡,牧浣青被符彥麟壓在身下,他用手挑開她的衣襟,卸下她的肚兜。

  ……

  「他們在做什麼啊?」軟糯甜美的童音突然介入。

  何關身子一震,見鬼地瞪著不知何時出現在他旁邊的小豆豆,後者正張著好奇的眼,看著她爹娘正以奇怪的姿勢交纏在一塊。

  他抽了口冷氣,想也不想的把小鬼的雙眼一遮,連拎帶抱的把人給揪走了。

  「啊!」牧浣青驚叫一聲,倏地從床上驚坐起來。

  她臉色潮紅,大口喘著氣。真是見鬼了,她居然作了一場春夢?對象還是符彥麟!

  這夢境實在太逼真,彷彿身歷其境,直到現在她的身子還因為情慾的後遺症而輕輕顫抖著,同時腹部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火熱,撩得她十分難受。

  心語聽到主子的叫聲,趕緊衝進來,對主子比著手語,一臉擔心。

  牧浣青哪好意思跟心語說自己剛作了一場春夢,只得胡亂編了個藉口,說是自己作惡夢了。

  至於製造這淫慾夢境的始作俑者何關,正對著小豆豆嚴厲地說教。

  「以後不準偷看!晚上給我乖乖睡覺!」

  「為什麼不能看?」小豆豆一臉無辜的問。

  「因為你還小,這不是你能看的!」害他的入夢術中斷,差點破功。

  「爹爹是在欺負娘嗎?」

  「不是。」從另一角度來看,是。

  「可是叔叔說過,爹爹真正想欺負的是我娘。」  

 這小傢伙的記憶也太好了吧?總之,他就是不准她看這種畫面。

  何關嚴厲地叮囑豆豆,編了謊說她爹是在教她娘如何騎馬,豆豆又說她娘很會騎馬,何關就說她爹騎的是最難上的馬,這種騎術只有她爹會,豆豆回說她也要學,聽得何關臉都綠了。

  說來何關自己也很矛盾。他是掌控淫慾的妖,百年前,在他的淫慾誘惑之下,男女盡皆沉淪,難逃其魔爪,他何曾在乎過他人的感受,但他卻一點也不想污染小豆豆的童心。

  小豆豆是一塊潔白無瑕的玉,惹人憐惜,他竟希望她能保持天真無邪,莫被慾望的邪惡給沾染了。

  為了安撫她,他只好哄騙她,等她長大了,他再教她騎馬,才把豆豆給唬弄過去,不再追問,乖乖地窩在他懷裡夢周公去。

  何關揉了揉眉心,心想當個保姆還真不簡單,不過小傢伙竟然能與他一塊入夢,這完全讓他始料未及,這恐怕又是血誓的作用吧!

  他低頭望著豆豆,她微張著小嘴,呼嚕嚕的閉著眼,居然一下子就睡著了,果真是個沒煩惱又單純無邪的小傢伙。他扯了個笑,邪氣的俊眸散發著柔光,輕捏她的小臉蛋,心想下回入夢一定要小心別讓她看到了。

  牧浣青也不知怎麼著,居然夜夜都夢到符彥麟,而且夢到的都是羞人又難以啟齒的巫山雲雨。

  在夢境中,她與他該做的全做了,不該做的也都嘗試了,她甚至開始覺得自己身子很敏感,只要一想到他,就會產生不該有的遐思,腹中生出一股難以被壓抑的火熱,難不成這就是姑娘家說的思春?

  她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欲求不滿了?幸虧符彥麟不在,否則她沒把握自己面對他時還能不能沉得住氣。

  偏偏怕什麼就來什麼,在年關將近的前三天,符彥麟居然來了!

  天還下著雪,雪路難行,他選在過年的前三天來,是打算陪她們母女過年嗎?牧浣青光是遠遠看著他出眾高大的身影,一顆心就怦怦狂跳著,好似懷春的少女遇見情郎那般,抑不住胸口小鹿亂撞。

  她強壓住心中的混亂,告訴自己這是錯覺,不過是夢境罷了,萬不可自亂陣腳。

  她只需要像以往那樣,相敬如賓,客氣地對待他就行了。只不過當符彥麟大步走向她時,她感覺到自己全身的四肢百骸都變得比以往敏感,他炯炯有神的視線令她雙頰發燙,他踏出的每一個腳步都好似踏在她心跳的拍子上,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帶來的強烈氣味,就像夢裡的他一樣,用他強勢的男人氣息籠罩住她。

  她覺得呼吸有些困難,深怕被他看出什麼,於是在他未走近前,她便率先做出反應。

  「柳暮,去書房再多加一盆爐火,弄暖一些;柳雲,把廚房的薑茶端來給侯爺祛祛寒。」

  「我有話跟你說,隨我進屋。」他一走近,開口便直言。

  她微怔,隨即便微笑道:「侯爺有什麼吩咐,就在廳堂說吧。」

  符彥麟回頭看她,見她不肯移步隨他去書房,便又回過身來,仔細地打量她,忽然問:「你怕我?」

  「誰怕了?」她立即反駁。

  「既然不怕,就跟來吧。放心,我這次沒發燒,不會吃了你。」

  她瞪著他。他居然主動提起那事,還用這話打趣她?兩個多月未見,他的臉皮倒是越見增長,她都快不及他了。

  她哼了一聲,心想料他也不敢亂來,便跟著他進了書房,聽聽他想說什麼。

  當符彥麟道明這次的來意之後,牧浣青驚得從椅子上站起來。

  「什麼?要我帶女兒回侯府過年?」

  「是的,岳父說這是岳母的意思。」

  牧浣青原本想一口回絕,但是一聽到是娘親的意思,她立即怔住了。

  她住在莊子以及生下豆豆的事都瞞著爹,只私下偷偷告訴娘親,這四年來,每到過年,她都是獨自回牧家去探望娘親,並說丈夫軍務繁忙,不便陪伴,卻也送上好禮表達心意,那些禮其實都是她自己準備的。

  她娘知道了並不怪她,反而拍拍她的手背說,只要是她的決定,娘都支持,並全力幫她一起瞞著爹,以防爹到時又到皇上那兒去告一狀。她還偷偷告訴娘,將來有一天時機成熟了,她便把娘接到莊園一塊生活,遠離後宅那些女人。

  為此,牧浣青一直努力著,不只是為了豆豆,也為了娘親。

  娘明知她的情況,又怎會叫她帶著女兒一塊回牧家過年?

  「我知道你不信,所以帶了你娘的信給你。」說著從衣袖裡抽出一封信箋。

  牧浣青立即接過。從小娘就教她寫字,所以娘親的字她是認得的,她打開信一看,的確是娘的字跡沒錯,信裡說到她爹已經懷疑,為了不讓事情鬧到皇上那兒,便叫她回來一趟。

  牧浣青想了下,抬頭對他道:「行,我回去一趟,豆豆留在這兒。」

  符彥麟端起薑茶,喝了一口,才淡淡開口。「你捨得?」

  牧浣青抿了抿嘴。她當然捨不得,但是豆豆的事情除了符彥麟和他的心腹們,京城裡的人她都滿著。

  「我爹娘已經知道豆豆的事。」

  牧浣青聽了一怔,隨即厲目瞪他,整個人就像是上了刺似的。

  符彥麟將她的防備全看在眼裡,放下茶杯,對她道:「放心吧,當初我既然同意你帶出府的家人皆屬於你,就不會食言。豆豆當然就留在你身邊,只要你不允,沒人可以搶走,你有我的保證。」他指的是她在和離書上寫的那句話,事後他終於明白那話中之意,原來她在離開侯府時便留了這一手,真是個狡猾的女人。

  不過他想想這回自己來接她回去的企圖,不也更加狡猾?和離之約他是不打算履行了,為了贏回她的心,他必須在豆豆一事上順著她,因為他看得出來豆豆是她的逆麟,他必須謹慎處理。

  牧浣青的臉色好了一些。她相信符彥麟,因為自從他知曉女兒的事後,的確沒在這件事上刁難她或是怪罪她,這一點她是相信他的。

  有了他的保證,她便同意帶著豆豆與他回京一趟,只不過經過四年後,再度回到侯府,她的心情實在開心不起來。

  這趟回侯府,她的身分是鎮遠侯夫人,穿著打扮自然也必須符合身分。

  隔日一大早,當她從屋中走出來時,等在馬車旁的符彥麟立刻怔住了。

  「娘好漂亮!」豆豆抓著娘的衣角,仰起小臉,目不轉睛地盯著。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娘親做如此漂亮的打扮,小臉上的表情寫滿驚奇。

  牧浣青笑著輕捏女兒的臉蛋。這四年來,她從沒讓女兒見過自己這模樣,都是先回到京城,再換上侯府夫人的衣裳。

  豆豆也換穿新衣裳,頭上梳了兩髻,本就生得水靈靈的漂亮娃兒如今更加好看,活似一位小仙女。

  牧浣青正想去牽女兒的手,卻被大步走過來的符彥麟先抱了去。

  「上車吧。」他抱著豆豆,率先向馬車走去。看這樣子牧浣青就算不想跟他共乘一輛馬車都不行。

  一想到那夢境,牧浣青就覺得全身不對勁,幸好這一路上有女兒在,緩解了與符彥麟同車的尷尬,尚且能安心。

  到達侯府時已是入夜,侯府的燈火十分明亮,牧浣青從車內看著。真沒想到睽違了四年,她還有再踏入這裡的一天。

  她走下馬車,見到眼前的陣仗,不禁一愣。全府的小廝、僕人都出來迎接,她不覺得稀奇,畢竟她還是侯府夫人的身分;但是在場的不只侯府的僕人,還有老侯爺和老夫人,以及老侯爺的各房姨娘、各房嫡庶子以及兄嫂弟妹全都在場。

  「跟我去拜見爹娘吧。」符彥麟抱著女兒便往前走,牧浣青只得匆匆跟著他。怕什麼呢?她勾起唇角。這侯府又不是龍潭虎穴,她不過就是回來過過場而已。想通後,她便又成了四年前那位溫婉賢淑的侯府少夫人,端莊地隨夫婿走向公婆。

  「爹、娘,兒子帶媳婦回來了,這是我們的女兒,乳名叫豆豆。豆豆,這是爺爺和奶奶。」

  豆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眼前的人,彎起了嘴角,害羞又嬌軟的喊了一聲爺爺、奶奶。

  老侯爺和老夫人是第一回見到豆豆這個孫女,當從兒子口中得知他要接回牧家的女兒時,他們很不能諒解,接著又聽到這女人已經為他們侯府生下一個三歲的嫡女,更是驚訝。  

  兩老原本沉肅的面容在見到兒子手中抱著的娃兒時,都不約而同盯直了眼,當聽到女娃兒喊他們一聲爺爺奶奶時,更是移不開眼,嘴角還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符彥麟見到爹娘眼中的光芒,也勾起了嘴角。如他所料,爹娘一見到豆豆肯定會喜歡,就像自己當初一樣,誰教豆豆這女兒太討人喜愛了。

  果不其然,最先忍不住的是他娘。

  侯府老婦人立即上前想摸摸孫女的小臉蛋,而豆豆也很給面子,奶奶一摸她,她立刻笑得露出酒渦,還伸手摸回去,逗得老夫人心花怒放,都忘了自己曾經不喜歡這娃兒的娘,連給媳婦立規矩、下馬威的事都被拋到腦後,一門心思全放在這個冒出來的漂亮孫女上,稀罕得緊。

  若說符彥麟是京城裡迷倒貴女的俊侯爺,那麼豆豆便承襲了她爹的長處,但她更是個萬人迷。

  牧浣青見兩老如此喜歡女兒,不禁鬆了口氣。雖然她不在意他們是否稀罕這個孫女,但是能見到他們對豆豆好,她還是很高興,不過她也覺得奇怪,平日認生的豆豆,怎麼一見到爺爺奶奶就一點也不怕生,還很親近他們,甚至跟著兩老進堂屋去說話了?

  她哪知道,這一路上有一位凡人看不見的妖簪公子在教她女兒去巴結別人。豆豆很聽蝴蝶叔叔的話,叔叔叫她笑,她就笑出一朵花,叔叔叫她喊人,她就軟軟的喊人,叔叔在一旁當她的軍師,教她使出萬人迷的風采,先把兩老給搞定。

  這趟牧浣青回來,全府上下的人幾乎都見到了,除了兩年前出嫁的符蓉和林姨娘。不過林姨娘不出來與她見禮也是正常的,她沒特別放在心上,直到她回到以前所住的院子裡,聽見丫鬟跟她說林姨娘已經被送出府,不再是侯爺的妾,而其他姨娘也被侯爺一併處理了,牧浣青才驚訝地呆住。

  「全送走了?」

  「是的,侯爺現在只有您一位夫人,沒有姨娘。」丫鬟恭敬地回答。

  在她眼前的四位丫鬟正是當初她嫁進侯府時,安排在她屋裡伺候的這四人,這回她回應亦是這四位丫鬟,但她們對她的恭敬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因為她們曉得這位夫人如今地位可不一樣了。

  牧浣青萬萬沒想到符彥麟居然把姨娘都送走了,他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她不用想也知道。

  他這是在向她表明心意,如今他身邊除了她,再也沒有其他女人。

  「知道了。」牧浣青只淡淡地說了一句,便吩咐她們準備沐浴一事,她要梳洗就寢。

  她這次回來不打算待很久,便只帶了力淵、心語和紀嬤嬤,加上柳氏姊弟共五名僕人回府。

  侯府的僕人們見到紀嫂嬤他們三人跟著夫人後,精神和氣色比四年前更好,一看就知道日子過得很好,便明白這位夫人的確會善待跟著她的人;如今侯爺親自去接夫人回來,表明了他對夫人的重視和疼愛已經不同以往,眾人對夫人更是恭敬有加,盡心伺候,不敢有差池。

  這是牧浣青第一次在侯府過年,當她去向公婆敬茶拜年,以及向符家祖先祭拜時,符彥麟從頭到尾都陪在她身邊,讓她忽然有一種的錯覺。四年前,同樣的場景,只有她一人孤單地受著,而這一次卻有符彥麟全程陪伴。

  她悄悄瞄向符彥麟,想起紀嬤嬤去打聽到的事,說侯爺為了接她回來,費了不少心思,光是把姨娘送出府這件事,便遭到老夫人的反對,尤其是把林姨娘送走,更是將老夫人氣得一個月不跟兒子說話。而老侯爺本就對牧家有成見,亦反對兒子把媳婦接回來過年,這些事符彥麟都一一和兩老溝通,並且堅持到底,甚至瞞著此事不讓她知曉,直到一切都塵埃落定後,才去莊子接她們母女回來。

  由於兩老對豆豆這個孫女異常喜愛,因此對她這個媳婦倒是和顏悅色了不少。原來符彥麟這麼久沒去莊子就是在忙這件事。林姨娘買通人害死小妾,這件事雖然被符彥麟壓了下來,但是對林姨娘狠毒的心性,符彥麟很失望,再也留她不得,便將她送回娘家,可擇人另嫁。若她想嫁,他會為她準備豐厚的嫁妝;若她不嫁,他也會給她一筆銀子安度後半輩子。

  對於林姨娘,符彥麟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想到林姨娘,牧浣青禁不住搖頭嘆息。好好一個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卻把一番精力全用在後院的爭鬥上,白費了上天給她的好樣貌。

  符彥麟這番心意再明白不過,也表明了他從來不放棄,說了要挽回她,他便用行動去證明,能把事情做到這個份上,牧浣青若是不領他的情,她自己都覺得有點說不過去。

  她的心已經開始動搖,加上每晚的春夢擾得她春心蕩漾,害她現在都無法用正眼看他,就怕自己把持不住會後悔,一想到自己堅持了那麼久才有今日的一片天,要她就這樣棄械投降,她實在捨不得呀。

  她很清楚,這道門一旦打開,影響的不將是她自己,還有女兒豆豆,她不得不慎思再慎思。

  原以為把後院整頓好就是符彥麟的最後手段,沒想到他居然還有後招。

  大年初一,百官進宮向皇帝拜年,符彥麟天未亮便起身準備,而牧浣青身為他的夫人,這回也得跟著他進宮。

  牧浣青感到有些奇怪,照理說,前幾年她可以缺席,這不就表示她也可以不用跟著他進宮?而他給的解釋是,三品以上的大臣們在重要節日都會帶著夫人進宮,所以他也得帶她去一次,既然她爹牧大人都開始懷疑了,皇上也有可能會起疑心,因此她應該隨他進宮去拜年。

  牧浣青想想也有理。畢竟進宮不是兒戲,既然他這麼說了,她便配合吧!

  只不過她還是低估了符彥麟,這男人一旦瞄準了目標,不達目的絕不死心,而進宮拜年正是他的殺手鐧。

  臣子進宮給皇帝拜年,他們的夫人便是向后妃拜年。牧浣青在進宮之前,也大致學了些宮廷的禮儀,她心想不過就是拜年,跟著大夥兒一起吃喝敬酒、聽歌賞舞,等到宴會結束就能回去了,可她哪裡會想到,母儀天下的皇后居然會特地將她招上前說話。

  「這事說來,也是皇上關心臣子,畢竟你們的親事是皇上作主賜婚的,鎮遠侯又是皇上看重的人才,皇上總不能不關切一番。只不過四年過去了,鎮遠侯到現在還沒個兒子,還把皇上賜給他的女人都轉送出去,這事著實打了皇上的臉面,不過皇上想到鎮遠侯如此愛妻,不希望後院有其他小妾給妻子添堵,這也是人之常情,既然你們夫妻恩愛,那麼就應該『同床共枕』,早日生個兒子,也好遂了皇上成全的美名,以及鎮遠侯寵妻至深之名,你說是不?」

  輕輕柔柔的一席話,從皇后口中軟中挾硬地說出來,聽似女人之間的談天,其實是轉達了皇上的意思。

  牧浣青坐在下位,低著頭應著,心中卻如翻江倒海。

  皇上知道了?皇上怎麼會知道?是爹又告狀了?不對,今早在宮道上,她瞧見了爹,她爹看到他倆同行,臉上還露出滿意的笑容。若不是爹說的,那麼就只有符彥麟了。

  牧浣青恍然大悟,只不過她還是不敢相信符彥麟會利用皇上來壓她?

  儘管心頭震驚,她仍是小心應對,謙恭地說自己一定努力侍奉夫君,早日生下兒子,以報君王后妃的關愛之恩。

  出了後宮,她和一群臣子夫人們往馬車的方向走去,符彥麟已經在那兒等她,兩人一塊登上馬車,當車門關上後,她轉頭看向符彥麟,只見他一臉沉靜肅穆,看似威武鎮定,耳根卻微微泛紅。

  此刻牧浣青幾乎可以坐實心中的猜測。這男人居然利用聖恩,想讓她奉旨跟他圓房?

  牧浣青就這樣一直盯著他,符彥麟被她的目光看得一陣心虛,但他極力假裝鎮定,心口卻是七上八下。

  皇后找她去說話這件事是他促成的,因為他知道,若要讓她回府,最好的方法就是聖旨。

  其實這也是他無意中想出來的辦法。為了清理後院,他將皇上賞賜的女人轉送出去,這事讓皇上得知後十分火大,但皇上又不能在這事上直接對他發作,便藉口朝政之事把他找去罵了一頓。

  皇上本不會去管他後院之事,只不過當初他沒與妻子圓房一事傳到皇上耳中,知曉了他對賜婚一事的不滿,惹得皇上十分不快,這次又把皇上賞賜的女人轉送出去,更讓皇上不高興,才會針對他。  

  符彥麟知道皇上的心思後,忽然心生一計,編了個由頭對皇上說後院女子太多,讓妻子氣得跑到莊子上圖個清靜,讓他想生個兒子都不行,為此他煩惱不已,心情鬱悶。

  符彥麟向皇上吐露煩惱和心事,等於是主動向皇上示弱,讓原本惱怒的皇上大為意外,聽這意思是有意藉皇上之口向妻子求和。

  皇上正為朝堂上的爭鬧以及馬政的施行感到頭疼,此時鎮遠侯有求於他,為的居然是那個不讓他滿意的牧家女兒,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對臣子施恩的機會。得了恩情的臣子就得回報主子,皇上的如意算盤打得劈啪響,因此很樂意的又干涉了鎮遠侯的家務事,便才有了今日皇后召牧浣青去說話一事。

  皇后口頭上的提醒,背後代表的便是皇上的意思。

  牧浣青直直盯著符彥麟,後者被她盯得心驚膽跳,握緊的拳頭都出了汗。他知道自己這麼做有點卑鄙,但他沒辦法,因為他不能逼她,否則只會把她推得更遠,所以他只好讓皇上出面。有皇上的命令,她就算再氣,也不能抗旨,如此她就不會逃跑了。

  他想當作不知情,繼續裝下去,但牧浣青才不讓他再裝死。

  「符彥麟。」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諱,直把他驚得眼皮猛跳,背脊都出了一身汗。

  他僵硬地轉頭,一對上那清澈又深幽難測的明眸時,他的拳頭又握緊了些,卻還得硬著頭皮撐著,不讓自己的目光閃躲。

  牧浣青直視著他,輕聲開口:「當初咱們們的親事,是我爹厚著臉皮去向皇上求來的。」

  符彥麟心鼓大跳,看著她,薄唇抿得死緊。

  她繼續說:「你第一次進我屋子那夜,也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才勉強來的。」

  他困難地吞了吞口水,更加心虛了。

  「這種被人強迫的心情,我其實很能理解,也很同情,但我不懂的是,怎麼連你也學起我那狡猾的爹,跑去向皇上告狀了呢?」

  她直言點出他的計謀,讓符彥麟當場羞得無地自容,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是的,這曾經是他最痛恨的事,也是他抓著這把柄來冷落她,最後還找了由頭將她遣送出府。

  如今,他卻得千方百計的把她找回來,使的還是當初她爹用的手段,連他都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但他仍用上手段,只為了留她在身邊。

  「浣青,我……」

  她深深嘆了口氣,把臉轉開,拿出帕子輕輕遮著嘴。「枉我還當你是正人君子,想不到會這麼不擇手段,當初不知是誰說過,只要我不願,就不會勉強我……」

  符彥麟渾身都僵住,剛硬的臉龐泛起紅暈,心頭似有千百隻螞蟻在鑽。她說的每一個字都直指他的死穴,讓他反駁不了。

  這一路上,兩人都不再說話,車內氣氛僵滯得令人窒息。符彥麟臉色難看,可他絲毫不知道,妻子把臉轉向一邊,還用帕子摀住嘴,其實是為了掩飾上揚的嘴角。

  他為了她,居然去求皇上,用的還是跟她爹同樣的招數,她不但不生氣,還得憋著千萬別笑出聲來。

  在知道他把後院的小妾全部遣送出府,又為了她去承受公婆的怒意時,她的心就動搖了。身為妻子,能得到丈夫如此庇護,就算受了委屈也值得了。

  她一直不肯接納他是因為不信任他,或許他是個好父親、好兒子,亦是受人敬畏景仰的鎮遠侯和總兵大人,但不見得是個好丈夫。

  要她牧浣青從夫,得先對她證明他是個值得依賴的好男兒,而他選擇用皇上來治她這招倒是高明,畢竟皇恩不會隨便施捨,他既有求於皇上,事後就得回報皇上,這一點她很清楚,因為她爹在朝堂上打滾多年,她自是耳濡目染。

  他為了她肯向皇上示弱,代表他下了很大的決心,他這是把她放進心裡了。

  牧浣青一路都用帕子半遮著臉,當她憋笑時,一旁的符彥麟卻是坐如針氈地苦熬著,他若知道她在偷笑,必然歡欣鼓舞,恨不得將她抱個滿懷,對她訴說滿腔情意,但她不想這麼早被他知道,就是故意讓他憋著難受。

  回到侯府,符茂麟便被老侯爺找去議事房處理事情,牧浣青則回到自己的院子,卻不見女兒蹤影,問了紀嬤嬤這才知道豆豆又被老夫人抱去了。

  說來她這女兒的魅力著實不小,竟能把兩老的心收得服服貼貼的。牧浣青梳洗了下,把簪飾和釵環卸下,換上家居的冬衣後,便去婆婆那兒請安。

  也許是皇后特地找她去說話的事傳到老夫人的耳中,因此在向婆婆請安過後,婆婆特地問起她這件事,語氣也特別緩和親切。

  不是每個命婦都有機會被皇后單獨召去說話,皇后這麼做等於是看重她,也給侯府添了面子,這應該也是符彥麟為她著想的一份心意吧,藉此讓她在公婆面前更體面,在侯府的地位更具有份量。

  牧浣青陪婆婆喝了杯茶、說了些話後,便回到自己的院子,豆豆則繼續留在老夫人的院子裡,紀嬤嬤也在那兒陪伴,畢竟她曾是老夫人的人,知道如何應付老夫人。

  到了掌燈時刻,牧浣青用過晚膳、沐浴完後,便在寢房裡看書,當符彥麟進來時,她知道該來的時刻終於來了。

  只一眼,她便看出符彥麟緊繃的神情,以及那一雙亮得似火的眼眸,她把書擱下,命柳氏姊弟去伺候侯爺沐浴更衣。

  其實符彥麟已經梳洗過了,但還是裝模作樣的去浴房梳洗一番,當回到寢房時,他盯著已經躺在床上、蓋著被子背對他,同時將一旁的空位留給他的妻子,心情既緊張又亢奮,好似今夜才是他的洞房花燭夜。

  丫鬟們早已被他遣退,他深吸一口氣,拳頭緊了下又鬆開。事已至此,他沒有退路,也不想後退,對她,他勢在必行,她怒也好、怨也罷,他都會受著,只要她是他的就行了。

  想到此,他目光一凜,堅定地走向她,坐在床沿,又回頭盯著她的後腦。他伸出手想摸她,但尚未碰到,便停在空中,遲遲沒有前進,但也沒有收回。

  見他如此猶豫不決,她突然開口。「等什麼?還不把燈熄了。」

  符彥麟一聽,雙目放光,立即去把油燈滅了。回來爬上床,躺進被子裡,一雙眼還在火辣辣地盯著她的後腦,故意把手臂貼上她的背,見她沒抗議,他膽子就更大了,把臉貼近她,呼吸都吹拂在她的脖子上。

 牧浣青其實也很緊張,他再不把燈滅了,就怕自己臉紅的模樣會被他瞧見,她才不要讓他發現呢,現在是她佔上風,怎麼樣也要乘機扳回一城。

  她知道他故意貼著自己在試探她,也不說話,就要看他接下來會怎麼做?果不其然,那不安份的手立刻摸上她的腰,見她沒拒絕,又把她的人圈進懷抱裡。

  她聽到他變得有些急促的呼吸聲,也感覺到他下身的變化正抵著她,她依舊不動,直到他終於忍不住去親她的嘴。

  她輕吟一聲,這細小又嬌軟的嗓音如同進攻的號角,令他大為鼓舞,立刻壓上去大舉進攻。

  他迅速褪下自己的中衣和褲子,把她身上的襯衣也脫下,當手掌觸摸到她的肌膚時,血液都沸騰了。

  他畢竟是血氣方剛的男人,又已經許久沒碰女人,加上想要她的慾望已經累積不少,自是不會再壓抑。

  牧浣青也被點燃了慾火,夢境中的他與現實中的他終於重疊,那情慾也被撩撥而起。

  雖然生過一個孩子,但她每日在外走動,習武騎馬,身子雖不如閨房裡的女子嬌嫩,卻充滿了彈性,那處秘境依然緊實,好似處子一般。

  符彥麟放開手腳索要她,酣戰了一個時辰後,總算在她體內釋放出熱情。

  總算實現了心願,真實地擁有她一回。符彥麟意猶未盡地親吻著她,此刻的舒暢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牧浣青輕輕推著他。「起身,你壓著我呢。」

  符彥麟躺到一旁,見她起身,似要下床,立即又伸手將她抱回。

  「去哪?」

  「渴了。」

  「你躺著,我去拿。」他立刻起身,即使未點燈火,他的視力依然很好,熟門熟路地摸到桌上的茶壺,為她倒了杯水。

  經過了這一回,兩人才算是真正做了實質的夫妻。符彥麟久未開葷,只做一次自然喂不飽他,但牧浣青在清理完身子後就自顧自地躺下,她今夜可不打算餵飽他。  

 所以當她發現他的手不安分時,她便開口拒絕。「我下面疼呢。」她輕聲抗議。

  符彥麟心想,她好不容易願意從了他,也不敢太過勉強她,便將慾火壓下,只摟著她乖乖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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