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蒲秋苔喝了一口,淡笑道:“也還好。”接著放下茶杯,看了看屋裡四周,便奇怪道:“我聽山雲和明芳說,這裡從前是看花的好去處,怎麼如今卻是不見什麼花卉呢?”
春杏歎道:“這裡的珍本花卉都被搬去各宮各殿,房前屋後的花樹也都被移栽進了御花園,如今只剩下些野花野草。之前原本有人來要把這裡鏟平,規劃到御花園中去,卻不知後來怎麼又沒動靜了。”
“原來如此。”蒲秋苔聽了這緣由,心中也不知是什麼滋味,忽聽祝明芳道:“從前袁貴妃是最喜歡來這裡看花的。有一次不知為什麼爺爺不理她了,還是祖母借請爺爺過來看花的機會,讓她來見爺爺,他們這才和好的呢。如今他們都去了,卻沒想到今日我和弟弟還有機會故地重遊。”
蒲秋苔知道袁貴妃就是景仁帝的寵妃,而明芳口中的爺爺祖母自然就是景仁帝和他的皇后。因感歎下,幾人便說起了一些前朝舊事,春杏一開始還有些顧忌紅蓮和綠柳,後來見她們也是興致勃勃的聽著問著,這才大膽起來,著實說了好些從前的事。
說的高興,不知不覺間太陽就往西去了,紅蓮出去看了一回,回來便道:“娘娘,咱們快回雲海殿吧,原只說出來逛逛,誰知這一逛竟是逛了這大半天,只怕芙蓉姐姐都著急了呢。”
蒲秋苔笑著起身道:“可不是?聊得高興,就忘了時辰。”因又看著春杏道:“叫你說,其他宮女都分配到了別處,這永和宮如今只剩下你一個了嗎?”
春杏道:“是,原本還有一個,後來因為說要把這規劃到御花園裡,所以她也被調去了芳嬪娘娘身邊,如今只有奴婢還在這裡,卻不知什麼時候大概也會被調走。”
“既如此……”蒲秋苔沉吟了一下,轉向紅蓮道:“你記下來,和管這事兒的女官說一聲,將來春杏若是要調出來,直接就讓她去雲海殿吧,你不是說雲海殿的人事未滿,還有好些個空缺麼?”
紅蓮笑道:“可不是?正經有好些個空缺,娘娘的位份在這裡。只是娘娘好清靜,也不喜歡排場,又有奴婢等,人也足夠用了,芙蓉姐姐也說不必那麼多人,因此便沒有再讓內務府安排,他們倒是記著,隔陣子就要問問,娘娘如今聖眷正隆,他們自然要巴結的。”
蒲秋苔默不作聲,春杏也沉默不語。紅蓮曾是夏臨軒身邊的宮女,不管怎麼向著蒲秋苔,她也不會覺得這聖眷隆厚是壞事兒。但蒲秋苔和春杏卻都是慶朝舊人,此時聽見這話,不說蒲秋苔心中尷尬悲涼,就是春杏,目中也全是唏噓同情,再看這人非物也非的永和宮,便不禁喃喃道:“奴婢先時服侍……服侍順明伯夫人,夫人也愛大人的詩詞,奴婢還記著她那時經常和順明伯說大人的那首《鴛湖曲》,如今這永和宮,可不也正應了那詩中景象?”
“什麼景象?”祝山雲和祝明芳自然也是會背蒲秋苔所做的這首著名長詩,因就有些不解,卻聽春杏喃喃道:“白楊尙做他人樹,紅粉知非……舊日樓。”一語未完,已是淚如雨下。
“我來倚棹向湖邊,煙雨台空倍惘然。芳草乍疑歌扇綠,落英猶認舞衣鮮……”蒲秋苔也忍不住接著念下去,念著念著就哽咽了,搖頭道:“以後不要念這樣詩,太過悲涼。”
春杏低低答應了一聲,紅蓮也看出主子心情憂鬱,不敢再說話,卻是有些嗔怪的瞪了春杏一眼,暗怪她勾起蒲秋苔的傷心事,明明這些日子,看著主子在後宮中穩步生活著,太子有時候還忍不住來撩撥幾下,結果只換了自己鬱悶。她們只覺著蒲秋苔比從前那半死不活的樣子都強多了呢。
想到此處,就對蒲秋苔道:“娘娘,天色不早了,剛才還說要回去呢。”
蒲秋苔點點頭,又和春杏說了幾句話,方轉身出門,一路上卻是無言看著那些花樹,默默回了雲海殿。
回到雲海殿的時候,正看見夏東明在院子裡大發脾氣,訓斥那些小太監道:“要你們是白吃飯的麼?人都能看丟了,一問三不知,再這樣下去,要你們這些狗奴才也沒用,統統發配去邊疆做伙夫吧。”
正罵著,忽聽身後腳步聲響,夏東明不由得就住了聲音,轉頭一看,只見蒲秋苔神態平靜站在他身後,淡然道:“殿下是想讓他們看著誰?結果沒看住,惹得你在這裡罵呢?”
“我……”夏東明一下子就沒了聲音,他想說讓他們看著你和那兩個小崽子,但總算及時想起這個男人名義上可是他的母妃,很好笑是不是?沒辦法,再好笑人家也是頂著一個母妃的名兒,而最最沒辦法的事是:父皇現在還是站在人家這邊兒的。
“母妃回來了。兒子正要去給母妃請安,結果這些奴才一個個都不知道母妃去了哪裡,兒子一時間擔心,所以暴躁了些。母妃也知道,這後宮看著風光,其實是步步陷阱處處危機,以後母妃出去,叫上兒子,別的不敢說,怎麼著我也是太子,那些嬪妃們還是要賣我一點面子的。”好幾次的經歷已經讓夏東明明白了對付蒲秋苔,決不能力敵的道理,於是他換上一副笑臉,準備智取了。
“嗯,多謝太子記掛。”饒是蒲秋苔對夏東明這個小小年紀就狠毒蠻橫的孩子沒有任何好感,然而此時看著他那奸狡的小模樣,也不自禁覺著有些好笑。他想起自己的小侄兒,和眼前這小太子差不多大的年紀,一旦想要什麼好吃的,轉著大眼睛打主意的神情可不就是和這小傢伙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