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因想到此處,倒是把素日裡的厭惡之心去了一二,也沒多說什麼,就帶著祝山雲和祝明芳往裡面走,卻不料剛經過夏東明身邊,就聽見祝山雲一聲驚叫,他連忙回頭,就見夏東明一臉誠懇地看著自己,手裡緊緊拉著祝山雲的手,鄭重道:“母妃,兒子想過了,既然雲兒和明芳也是要在母妃這裡住,兒子以後也要在這裡住,倒還是親近一些的好,母妃覺著呢?”
“那倒不用,山雲和明芳的身份,本也不配與太子殿下親近。”蒲秋苔目光落在夏東明那只緊抓著祝山雲手腕的手上,好看的眉毛微微皺了皺,心想這混帳太子好像就喜歡盯著山雲欺負,不會是和他爹一個毛病吧?
轉念一想,又覺著這不可能,夏東明還只是個五歲的孩子而已,懂什麼?自己也太草木皆兵了些。因見夏東明面色不太好看,他便放柔了聲音道:“再說,山雲比你大好幾歲呢,你叫他雲兒?這可是好笑。”
“那叫雲哥行了吧?”夏東明卻是不管不顧,牽著祝山雲的手,悄悄威脅地瞪了他一眼,才又轉向蒲秋苔笑道:“母妃,再過半個時辰就是晚飯時候,今天咱們就一起吃吧。”
“太子殿下心裡到底是想什麼呢?”蒲秋苔真是對夏東明無奈了:才五歲的孩子,這腦子一轉一個主意,這要是十五歲二十五歲,那會兒自己還活著的話,恐怕也得活活兒讓他算計死。
不過這一次蒲秋苔卻是冤枉夏東明瞭,這小太子心裡還真沒有什麼打算,他就喜歡看蒲秋苔這種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樣子,也喜歡看祝山雲和祝明芳恐懼的眼神兒,感覺到手裡牽著的那只手在輕輕顫抖卻又不敢抽出去,他心裡就有了一股極大地快感,簡而言之,只要蒲秋苔和祝家姐弟不痛快,他就痛快了。
蒲秋苔確實對夏東明無奈,這畢竟是太子,如果惡形惡狀蠻不講理,他自信還有教訓對方的權力,然而偏偏這小狼聰明了,他披上羊皮,卻是讓自己也拿他沒有辦法。因四人便一齊進了書房,蒲秋苔叫紅蓮預備好紙筆,又看了夏東明一眼,便提筆在那宣紙上刷刷刷寫起來。
“揚州明月杜陵花,夾道香塵迎麗華,舊宅江都飛燕井,新候關內武安家。”
夏東明看著蒲秋苔落筆,一邊就輕輕念出來,然後眨巴著眼睛看向對方:“母妃,你這寫的是什麼詩?”
“沒什麼,隨便寫著玩兒的。”蒲秋苔卻沒具體回答,抬頭望著窗外出了會兒神,輕輕一歎,接著毛筆落下,這一次卻是祝山雲輕輕念了出來:“雅步纖腰初召入,鈿合金釵定情日。豐容盛鬋固無雙,蹴鞠彈琴複第一。上林花鳥寫生綃,禁本鐘王點素毫。楊柳風微春試馬,梧桐露冷暮吹簫……”
讀到這裡,他猛然就是一愣,抬頭看著蒲秋苔訝然道:“叔叔,你……你這寫的是……是我祖父和袁……袁貴妃的事?”
“什麼袁貴妃?前朝哪個妃子?”忽聽夏東明問了一句,祝山雲心中便是一驚,連忙緊張道:“我……我一時說錯話了,太子殿下……我……”不等說完,就見夏東明擺擺手道:“好了,記著,你欠我一次人情,現在告訴我,母妃寫的這幾句都是什麼意思呢?”
“太子殿下,娘娘要做詩,不好打擾,不如奴婢陪您出去玩兒吧。”芙蓉連忙小聲道,卻見夏東明斜睨著祝山雲嘿嘿一笑:“出去玩兒?好啊,讓雲哥陪我出去。走。”
祝山雲哪裡敢陪著他出去,一個身子向後縮著,只拿眼看蒲秋苔。
蒲秋苔無奈,只好擱下筆,對夏東明道:“太子殿下身份尊貴無比,你總纏著山雲做什麼……”不等說完,便聽夏東明冷哼道:“母妃,人人都說你聰明,我也是這樣覺著的。只是聰明人都會高瞻遠矚,怎麼母妃竟不會呢?我就算是叫他出去陪我玩兒,又不會吃了他,有你看著,我還能打罵他不成?他現在若能和我親近些,將來長大了,豈不是少些為難,這道理母妃難道不知?”
蒲秋苔萬萬沒料到夏東明竟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一時間不由得怔住了。思慮良久,方點頭沉聲道:“你自己說過的,你絕不打罵他?雖是太子,卻也是男兒,自該明白一諾千金的道理。好,今日便讓我看看,你是不是一個守信重諾的好男兒。”
祝明芳皺了皺眉頭,她心中也知道夏東明說得對,而蒲叔叔這樣做,也是為自己姐弟兩個好。只是心中終究有些不安,眼看夏東明得意洋洋牽著祝山雲的手走出去,她便轉向蒲秋苔,小聲道:“叔叔,你說……太子殿下會守信麼?”
蒲秋苔心裡歎了口氣,對祝明芳道:“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如今都已經在一個屋簷下生活了,若是殿下真能和你們和平相處,我總也放心些。”
芙蓉也在一旁道:“娘娘說的沒錯,殿下從小兒任性慣了,往往你越不讓他做什麼,他就偏要做什麼。若是一件事習以為常,也就沒興趣了。說起來,殿下生出來便沒了親生母親,如今皇后娘娘這養母也逝去了,他雖然霸道,卻也是個可憐孩子。”
也不知是蒲秋苔那句話起了作用,還是夏東明有意要鬆懈蒲秋苔對自己的防備,這一次,他和祝山雲出去,不過是聽對方彈了兩首曲子,便把人好好兒送了回來。只是雖然毫髮無損,但面對那氣勢驚人的霸道孩子,大他三歲的祝山雲仍是嚇了個半死,直到回了蒲秋苔身邊,還覺著雙腿不停發抖。
這一天不到黃昏,就有太監過來宣旨,言說夏臨軒晚上要駕臨雲海殿。因為是小貝子親自來的,蒲秋苔便皺眉對他道:“別以為我不知道後宮中事,就想糊弄我。這後宮嬪妃侍寢,一個月幾次都是有定例的吧?皇上這個月在雲海殿已經過了六夜,這還沒到月中,便是皇后娘娘在世,妍妃娘娘和洛妃娘娘聖眷正隆時,也沒有這樣頻繁侍寢的,怎麼,皇上難道要為我壞了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