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芙蓉皺了皺眉頭,忽然輕聲道:“這事兒有些蹊蹺,皇上怎麼好端端就想起讓蒲家人闔家進京了呢?更何況此前娘娘分明才寫過家書,不讓蒲家進京的,怎麼這蒲家人奉旨進京,竟然都沒個信兒捎過來?你與其在這裡坐困愁城,不如去小貝子那裡打聽打聽,總感覺這事兒透著詭異。”
讓她這麼一說,紅蓮也醒悟過來,想了想便恨恨道:“說起來,這後宮真是天下第一等不值得呆的地方,想在這裡平平安安,不長上三個腦袋六隻手臂都不行,個個都有耍不完的心眼兒,看把這些主子娘娘們給聰明的。”
一句話倒把芙蓉逗笑了,卻又在紅蓮身上掐了一把,小聲道:“好了,就你怪話多,既然知道後宮是這麼個所在,還不趕緊去打探消息?”
待把紅蓮支走後,芙蓉看了看里間書房,搖搖頭歎口氣,便躡手躡腳的出去了。
彼時祝山雲和祝明芳姐弟倆都在這里間書房裡,兩人雖然一個坐著看書一個繡花,然而卻是半天不動一下胳膊和眼睛,待看見蒲秋苔進來,姐弟倆一時都跳起身,緊走幾步上前關切道:“蒲叔叔,你沒事兒吧?”
“叔叔沒事兒。”蒲秋苔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髮:“是不是嚇到你們了?別害怕,不會有事的。”
祝山雲和祝明芳緊緊咬著嘴唇,好半晌,祝山雲方輕聲道:“就算有事,我們和叔叔在一起,就不怕,哪怕是死……”
不等說完,就被蒲秋苔捂住了嘴巴,聽他輕聲道:“沒事兒,山雲不要多想,乖乖去做功課吧,叔叔要靜一靜。”
祝山雲乖巧的點點頭,和祝明芳一起出去,這裡蒲秋苔一屁股坐在靠窗放置的羅漢床上,伸出手撫了撫額頭,然後便慢慢閉了眼睛。
夏臨軒究竟要幹什麼?若是他要殺死自己,有的是理由和辦法,何必用這種軟刀子?
事情已經過了一天一夜,蒲秋苔當然知道蒲家進京的事情已經不能改變。被怒火燒的一乾二淨的理智漸漸回籠,左思右想之下,他便察覺到這件事中隱秘的蹊蹺之處。
自己的家書為什麼會在夏臨軒手中?就算他一直派人盯著自己,截留了家書,可為什麼當初沒有發作?卻非要在蒲家進京之後才突然讓自己知道這個消息?是為了試探自己的心意?不要瞎胡扯了,自己對他是什麼心意,他不早該清楚嗎?那混蛋可是最狡猾的,不會連這份自知之明都沒有。
事實上,已經忍氣吞下了這麼多的血淚,甚至連入宮為妃的底線都拋棄了,蒲秋苔非常明白,如果這件事夏臨軒慢慢透露消息,讓他有個心理準備,這事兒本不至於鬧到這個地步。就如同對方所說的:既然要用家人脅迫,還在乎那家人是在京城還是江南嗎?都是大名朝的土地,還不是隨他揉捏?
正因為如此,所以蒲秋苔才會十分疑惑,以他對夏臨軒的瞭解:肯定是這個狡猾的混蛋又在醞釀著什麼計畫和陰謀,而且這計畫和陰謀並非是針對自己。
原因很簡單,因為要針對自己,用不著這樣麻煩。但可笑的是:這樣淺顯的道理竟似是把所有人都瞞住了,連芙蓉和紅蓮這樣在兩人身邊服侍許久的,此時都是真心焦慮苦惱。
輕輕歎了口氣,揮去腦海中對於夏臨軒目的的猜測,蒲秋苔想起此時近在咫尺的家人,又忍不住有些失神。
父母兄弟都來京城了,怎麼辦?自己要去見他們嗎?可是如今自己這麼個身份,還怎麼有臉去見家人?
蒲秋苔甚至不敢去想面對父母要說什麼?恐怕此時在天下悠悠眾口中,他早已經成為無情無義寡廉鮮恥的代名詞了吧?
忍辱偷生的活著,還成了夏臨軒的男妃,這樣的自己,只恨不能讓家人以為自己死了,他怎可能去見親人?可是……都在京城了,自己的事情所有人也知道了,不去見,又有些不甘心,畢竟這一年多的時間裡,他真是連做夢都想撲進父母懷中痛哭一場,他太思念家人了。
“你……你怎麼會這樣?能屈能伸都不知道嗎?”
屋外猛然傳來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打斷了蒲秋苔的冥想,站起身還不等走出去,就見從外間撲進來兩個小孩兒,其中一個張牙舞爪的如同一隻小老虎一般,不是夏東明還會有誰?
“太子殿下,二皇子。”蒲秋苔沉靜的沖兩個孩子打了招呼,那邊祝山雲和祝明芳也已經進來,警惕的看著這一對皇子,像是生怕他們對蒲秋苔不利。
“你到底怎麼想的?都入宮了,還和我父皇對著幹,你不要命了?”夏東明看見蒲秋苔,終於收斂了先前的氣急模樣,虎著臉沒好氣的訓斥道:“就算你不要性命,那兩個小崽子的命你也不要了?你是為什麼入宮的?難道你都忘了?”
對這沒頭沒腦的指責,蒲秋苔一開始還有些詫異,但轉瞬間便明白了。目光從夏東清的臉上掠過,卻見他淡淡然的沒什麼表情,如此就更反襯出夏東明的失態。
雖然對這個小太子一直非常頭痛,但此時此刻,蒲秋苔心中卻是不由自主的一暖:這孩子終究不是壞到無可救藥,雖然平時蠻橫的讓人頭痛,但在關鍵時刻,你付出的,到底還能換回他一點關心。
想到此處,蒲秋苔的心神便暫時從糾結中脫離出來,挑了挑眉毛,他淡淡道:“太子殿下是在關心我的死活?”
“誰……誰關心你了?我只不過是……是覺得你太愚蠢,簡直……簡直蠢得無可救藥,所以才會忍不住憤怒,我……我的母妃怎麼可能是這麼愚蠢的傢伙?”
似乎是為了強調自己這番話出自真心,夏東明一邊說,還忍不住揮了揮小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