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這樣啊。”
夏臨軒想到自己的確是有陣子沒有見過二兒子,雖說那孩子年紀還小,但他這個母親看來並非好的,若是跟著學了一肚子的心機狠毒,可不是白瞎了自己這棵茁壯大樹養出來的大好苗子?
因沉吟了一下便笑道:“既如此,太子如今跟著秋苔讀書呢,就讓清兒也過去吧,素日裡他們兄弟就喜歡粘在一起,如今皇后沒了,太子搬去了雲海殿,好像哥倆有些疏遠,這不好,還該讓他們在一起才是,朕就這麼兩個兒子,當然要培養他們兄友弟恭,將來方能齊心治理我大名的錦繡江山,嫣兒,你說是不是?”
惠貴人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想利用兒子讓皇上多來清涼殿幾趟,結果不但皇帝沒賺來,還把兒子給搭了出去:那個男狐狸精已經養著太子,皇上這是要把自己的兒子也給他養嗎?就算不養在雲海殿,讓他教清兒,和養著又有什麼兩樣?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這都是有數的。
一會兒工夫,惠貴人臉上如同開了染色鋪子般變換了幾種顏色,好半晌方顫聲道:“皇上,清兒還小,似也不用這麼快就教他什麼知識……”
“清兒還小,難道太子很大?”夏臨軒冷冷一笑:“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皇上。”惠貴人“撲通”一聲跪下,泫然欲泣道:“皇上,臣妾捨不得清兒。”
夏臨軒盯著她,那如同獵豹一般的目光讓惠貴人不知道怎麼就覺著身子都發顫,連忙要磕下頭去,卻聽皇帝冷冷道:“捨不得?慈母多敗兒,你如此的心思,如何為朕教養兒女?”
惠貴人這一下是真害怕了。先皇之前,皇室的皇子們是不在生母身邊長大的,都是一出生就要被送到統一的皇子所去,防備的便是妃嬪們縱容溺愛皇子,當然,也是防備母子情深,一旦皇子登基後,導致外戚專權。
直到先皇時,方改了這祖宗政令,先皇的理由是:母子親近乃是天性,難道只為了培養皇子,便割斷這天性?何其殘忍?若是皇子對生母的感情都十分淡薄,又怎能指望他仁義治國?
可如今只看夏臨軒這陰冷表情,惠貴人便明白,自己若是再哀求下去,只怕連這個兒子都要徹底失去了。
“是,皇上英明。”
雖然惠貴人這話說的十分不情願,但夏臨軒覺著震懾的目的已經達到,因此也就不再多說,淡淡道:“起來吧,你說是太后讓你過來的,什麼事兒啊?’
夏臨軒一說這話,惠貴人才想起她此次過來的目的,當下不由得怒火中燒,然而想到皇上剛剛三言兩語間就把兒子的命運給定了,這滔天怒火卻是不能不忍著,因只好垂首哽咽道:“回皇上,前日在御花園,臣妾因為身邊宮女做錯事,罰她在雪裡跪著,原想著跪一會子就叫她回來,誰料和姐妹們說話,一時間忘了,結果被文妃娘娘看見,將那小宮女打發去了司衣監,過後妍妃娘娘和洛妃娘娘將臣妾教訓了一頓,說文妃娘娘初入後宮,便接連看見這樣的事,讓他怎麼想?太后娘娘也把臣妾叫去教育了一頓,臣妾十分惶恐慚愧,又自悔莽撞。因此太后娘娘就讓臣妾來皇上面前求情,文妃娘娘性子清高,等閒不屑和臣妾等妃嬪說話,臣妾也難見他,只求皇上日後見了文妃娘娘,替臣妾描補幾句,委實是真忘了,並非有意要害那小宮女性命,莫要讓文妃娘娘把後宮當做虎狼血腥之地,心存憤恨恐懼。”
夏臨軒聽了這話,半晌不語。惠貴人心中惴惴,又不敢抬頭看夏臨軒的面色,只能用眼角餘光去覷著,卻見對方微微垂首面無表情,許久之後,面上才微微一笑。
惠貴人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然後她便看到夏臨軒抬起頭,淡淡笑道:“秋苔的詩才你大概也聽說過吧?前些日子他寫的一首《永和宮詞》,講述的是前朝袁貴妃和景仁帝的故事,朕覺著寫的很好,其中有幾句尤其不錯,對後宮這些妃嬪們的形態描寫的實在絕妙。”
惠貴人心中不明白夏臨軒什麼想法,怎麼好好兒的就扯到了詩詞上去,因只好勉強擠出笑容,假裝好奇道:“哦?但不知是什麼詩句竟讓皇上這樣的讚歎?不知臣妾是否也能聽聽?”
“這有什麼不能的。”
夏臨軒笑得越發和藹,但旋即笑容便是一收,他雙目盯著惠貴人,一字一字道:“‘綠綈小字書成印,瓊函自署充華進。請罪長教聖主憐,含辭欲得君王蘊。’你說,這幾句詩可是不是惟妙惟肖呢?“惠貴人心中不知道是何感想,兩隻手扯住了衣襟暗暗絞著,想再笑一笑,卻又笑不出來,就聽夏臨軒呵呵笑道:”是了,你大概還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吧?秋苔其實寫的就是前朝宮中袁貴妃和皇后之間的一件事。皇后有個宮女不知怎麼得罪了袁貴妃,袁貴妃心中含恨,又不好直接找皇后理論,便寫了一封請罪書,到皇帝面前哭訴,只說都是自己的錯兒,盼著君王憐惜,更盼著景仁帝因此生皇后的氣,最好能發落皇后,那才趁她的意,如何?你覺著這幾句詩是不是十分絕妙?”
先前夏臨軒猛然說出這幾句詩,惠貴人已經覺得不太對勁兒,此時聽了這解釋,那臉上不由得一瞬間就沒了血色,連忙跪下含淚道:“皇上,臣妾不敢,臣妾不敢有這樣心思。”
“是麼?你不敢有,那太后呢?洛妃呢?妍妃呢?她們也不敢有嗎?”
惠貴人哆嗦著,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卻聽夏臨軒又冷哼一聲道:“你敢說自己膽子小?當日清涼殿后花園要賜秋苔毒酒的事情,這才過了多長時間?你就忘了?不過朕可沒忘,朕知道你們的膽子都很大,不過如今,你這膽子當真是大得有些離譜了吧?”
惠貴人身子顫抖著,一句話也不敢分辯,忽聽夏臨軒將手中奏摺向桌子上狠狠一拍,冷冷道:“你回去告訴你那些姐妹們,指望著用這些事情來逼朕發落文妃,那是做白日夢。不想文妃管你們的事,就一個個收斂些,別做出天怨人怒的事兒,他那個人好管閒事是出了名的,朕也禁管不得,你們一個個善良些,他巴不得和你們井水不犯河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