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就在幾個月前,他還和夏臨軒說,不進宮是自己最後的底線,如果強迫自己進宮,就算是親人和父老也別想要脅他。
然而現在,面對慶朝皇室最後一點血脈,面對辜負的故國和未報的知遇之恩,他嘴上說的強硬,心中卻已經是動搖了:他真的沒辦法眼睜睜看著皇室血脈煙消雲散,更何況山雲和明芳只是兩個無辜的孩子。
或許,自己的強硬只是偽裝出來的?如果皇帝真用父老鄉親和父母威逼,自己真的會寧死也不妥協嗎?蒲秋苔不知道,因為山雲和明芳,他頭一次發現:或許,自己比想像中的還更要軟弱無能。
這一條路仿佛沒有盡頭,但是又仿佛很短,蒲秋苔不知道自己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走完它,小貝子也沒有再說話。然而當他到了養心殿外,看著那通往臺階的漢白玉路,看著那代表著皇室威嚴與權勢的漢白玉臺階,他的手不自禁的便握成拳頭。
夏臨軒已經從禦書房回來,此時正在養心殿外室的椅子上坐著,悠閒品茶,看見小貝子和蒲秋苔回來,他抬起眼,微笑著問了一句:“怎麼樣?看到那兩個孩子了?”
蒲秋苔平靜看著那張年輕英俊的面孔,帝王臉上即使帶著笑意,也是不怒自威。他只覺得一個身子忽冷忽熱,既想沖上去不顧一切的掐死夏臨軒,又想跪下哭著求他放過祝家血脈,然而殘存的一絲理智卻告訴他不可以動,所以他就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
“咦?秋苔怎麼了?”夏臨軒從座位上站起身,有些狐疑的看著蒲秋苔:不就是二十板子嗎?這就受不了了。
喉頭又有一股甜腥在湧動,平日裡蒲秋苔不願意示弱,但凡有這樣的跡象,他會拼命將那口血吞下去。然而這一次,他一點兒也不想強吞血淚,所以在夏臨軒走到他面前的時候,他翕動著嘴唇,還不等說話便是一口血噴出來。
“秋苔。”
夏臨軒大叫一聲,震驚無比的扶住了蒲秋苔,卻見蒲秋苔慘笑一聲,喃喃道:“皇上……真是好……手段……”話音未落,便昏死過去。
“傳御醫。”
夏臨軒的咆哮聲如同天雷滾滾,立刻就讓太監宮女們慌了神兒。他一邊將蒲秋苔抱進內室,一邊厲聲對小貝子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如實稟報給朕聽。”
等到小貝子將清涼殿裡的情形如實說了一遍後,夏臨軒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有眼底還餘有一絲慍怒。
“蠢貨,險些壞了朕的大事。”
夏臨軒狠狠一甩袖子:祝家這兩個孩子是秋苔進宮的唯一籌碼,他明明覺著自己已經暗示的夠詳細了,誰知平日裡冰雪聰明的女人,這時候竟愚蠢至此,險些破壞了他的全盤計畫。
一怒之下,就想把惠常在降為答應,卻聽小貝子低聲道:“皇上,惠常在怎麼說也是二皇子的娘親,這位份太低的話,恐怕對二皇子也……”
夏臨軒看了小貝子一眼,雖然心裡不悅,卻也不得不承認心腹太監說的有道理,因便冷冷的哼一聲,拂袖道:“既如此,這次就先算了,不過你想個法子,把朕的不悅遞過去,那兩個孩子不是不能折騰,但是讓她給我悠著點兒。”
小貝子連忙領命出去,這裡夏臨軒把目光重新投注在蒲秋苔身上,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柔嫩的面龐,因為這大半年太多的煎熬和苦難,蒲秋苔的面孔上從沒有什麼開心的笑容,也幸虧補養得宜,不然這張臉恐怕要蒼老十歲還不止。
歎了一口氣,夏臨軒的目光中再沒了提起那兩個孩子時的冷酷暴躁,滿滿的全是柔情,過了一會兒,他站起身來,走到外殿對柳絮道:“小廚房燉的補品還沒好嗎?你精心一些。”
柳絮答應著去了,不一會兒,便聽到里間傳來微弱的呻吟聲,夏臨軒連忙從窗前轉過身子,快步來到蒲秋苔的床前,卻見他睜著眼睛,目光茫然仿若對不准自己似得,好半天,那迷離目光才慢慢清明起來。
恰好這時柳絮和兩個宮女也端了小廚房剛做好的冰糖蓮子燕窩過來,輕聲道:“皇上,離天黑還有一個時辰,先讓蒲大人吃這個墊補一下吧,廚房裡的幾道湯還要再燉一燉,正好晚膳時用。”
夏臨軒點點頭,從柳絮手中接過那個精巧的白瓷蓋碗,非常自然的就用調羹舀起一勺冰糖蓮子燕窩,在嘴邊小心吹了吹,才喂進蒲秋苔口中。絲毫不管身旁宮女們那差點兒瞪出了眼眶的眼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