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蒲秋苔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夏日天長,往常這時候,天色還是光亮的,但是因為今天下雨,所以時近黃昏,天色便已經黑沉得嚇人了。
屋子裡沒有點蠟燭,他艱難的爬起身,只覺著嗓子發幹,剛要喊玉蘭或者芙蓉給自己倒一杯水來,便敏感察覺到一縷似有似無的綿長呼吸,他心裡一跳,連忙瞪大眼睛,果然,就在自己的床前,坐著一個身影。
黑暗中,那人的面目看不清楚,但是那個身影,多少次赤裸的身體交纏,對蒲秋苔來說,已經不是刻骨銘心能夠形容的。他不由得驚叫了一聲“皇上。”雖然心中大駭,卻還是第一時間就想下床行君臣之禮。
“不想眼睜睜看著祝鳴堂一家慘死,你就好好兒給朕調理身體。一個月之內,朕要你長五斤肉,還要太醫親口診斷,除非你的身體有進步,不然的話,朕讓你親眼看著大慶朝皇室最後的一點骨血煙消雲散。”
陰冷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蒲秋苔也看不到夏臨軒臉上究竟有什麼表情,他更不敢想像著在這番話後,掩藏著屬於這個高高在上帝王的多少關懷和真心,所以他愣住了,面對夏臨軒的話,毫無反應。
“怎麼?不想和朕做這一筆交易嗎?”
忽聽夏臨軒的聲音再度響起,蒲秋苔激靈靈的打了個冷顫,再也顧不上多想,他用最快的速度爬下床,跪倒在夏臨軒身旁,顫聲道:“臣……臣謝陛下隆恩。”
“不要謝的那麼早,別忘了,他們一家是死是活,就取決於你能否答應朕的條件。”
夏臨軒站起身,伸手抱起蒲秋苔,將他放回床上,親手替他蓋上那件薄毛毯,輕聲道:“這一個月,朕不會再宣召於你,愛卿好好兒養身子,朕等著你用讓朕滿意的成果,來換那一家人的性命。”
他說完,就替蒲秋苔掖了掖被角,隔著這麼近的距離,即使光線昏暗,依然能夠感覺到薄被下這具身體的輕微顫慄,夏臨軒心中一酸,卻還是忍不住在蒲秋苔臉上輕輕一吻,旋即他站起身,頭也不回的離去。
一直到半刻鐘後,蒲秋苔才確定:那個可怕的暴君走了,真的走了。
然而夏臨軒雖然走了,他的話卻留在了蒲秋苔的心中,在怔愣片刻後,這瘦弱的男人猛然坐起身來,顫聲叫道:“芙蓉,玉蘭,給我……我要吃東西,廚房裡還有什麼補品?我……我要好好補身子。”
話音未落,門外匆匆進來兩條身影,直奔燭臺處,將幾根牛油巨燭點燃,蒲秋苔抬頭一看,原來是芙蓉和香桃兩個丫頭。
“少爺放心,剛剛皇上已經吩咐了,這會兒其他人都在廚房裡忙活著呢。那些廚子做飯菜還成,若說是燉補品,倒還是綠柳和桂花更拿手。”香桃笑吟吟走過來,從衣架上拿起一件輕羅披風,替蒲秋苔披上,一面又笑道:“雖然是夏日裡,可今兒下雨,傍晚又起了風,少爺身子弱,還是小心點的好,您都沒看見,皇上剛剛到的時候,臉色有多難看。”
蒲秋苔點點頭,站起身看著芙蓉道:“皇上什麼時候來的?我不過是一時間有些不舒服昏倒罷了,怎麼你們倒去驚動了聖駕?”
芙蓉歎氣道:“少爺別只顧著說我們,也不看看您當時都是什麼樣子?吐了一大口血出來,又昏倒了,當時奴婢手腳都是冰冷的呢,這樣事若還敢瞞著皇上,也不必等皇上來砍咱們的頭了,咱們自己一頭撞死或許還能少遭點罪。”
蒲秋苔苦笑道:“是我沒用,倒連累的你們受罪。”
香桃笑道:“少爺別說這樣的話,只要您趕緊好起來,別說這點兒驚怕,就是再大的罪,我們也願意擔著,剛剛皇上臨走時,還說從今兒起您指定會好好兒進補,奴婢還半信半疑,如今聽了少爺的話,果然是這樣,到底還是皇上瞭解少爺。”
蒲秋苔面色一僵,歎了口氣沒再說話。
這一天的晚飯就十分豐盛,除了一碗燉的濃濃的魚翅羹之外,還有一碗清蒸的冰糖燕窩,主菜也是以豐富粥品和山珍海鮮等補養佳品為主。
雖然面對這些東西,蒲秋苔真的沒有多少食欲,然而他卻頭一次強逼著自己吃下去:太子一家的性命,可就系在這些補品上了,只要他能長五斤肉,讓身體再恢復恢復,大慶朝皇室的最後一點骨血,或許就可以得以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