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終於……終於還是到了這一天,蒼天無眼,竟然連……大慶皇室最後一點骨血……也不留嗎?”
蒲秋苔緊緊抓著胸口,那裡面火燒火燎的難受。其實今年春天時,他就從錢雁南口中知道皇帝派人在南方四處尋找故國太子的事情。也正是因為這個消息,他不得不苦苦忍受皇帝越來越肆無忌憚的索求和壓榨,只是太子一日沒有消息,他總忍不住懷有僥倖之心,希望上天保佑大慶皇室這最後一點骨血莫要滅絕,哪怕日後只能做個布衣百姓也行,只要年節時還有後人祭奠祖先就好。
可是今天,雙喜親眼所見,大慶皇室最後一點血脈,終於也被夏臨軒掌控在手中,依照對方那冷酷無情的手段,太子一家怎麼可能逃過他的毒手?就算有自己,可自己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皇帝的玩物而已。到這種時候,蒲秋苔哪裡還敢想自己能夠影響皇帝,讓他像放過韓北山一樣放過太子一家。
他越想就越覺著絕望,胸口疼得越發厲害,喉頭也似乎有一股股的腥氣往上湧,他拼命的吞咽著,卻怎麼也控制不住,最後到底還是“哇”的一聲噴出了一片鮮紅。
耳邊響起雙喜的驚叫,蒲秋苔努力想要看清他的面容,卻是怎麼也看不清,抓著塌頭的手也軟綿綿沒了力氣,他只覺著自己的身子下沉,然後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紅蓮正在外面和芙蓉抱怨著,因為雨聲,她們也聽不清內室裡雙喜和蒲秋苔說了什麼,然而不一會兒,就聽到雙喜的驚叫,奔進去時,看到的就是蒲秋苔噴出一口鮮血仰面摔倒的情景。
“太醫,紅蓮,快派人去請太醫。”
芙蓉這一驚嚇非同小可,等來到近前,發現蒲秋苔面上沒有絲毫血色,她的心就更加沉了下去。
“皇上,蒲大人身子向來羸弱,如今又是急火攻心,這個……須得好好調養一些日子了。”
翰林館內,劉洪道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心中對皇帝陛下佩服的是五體投地:你說明明這半年前吧,蒲大人雖然身體也弱,但離這種隨時都可能死掉的程度也還遠著呢,陛下到底是怎麼在短短半年時間裡,就把人折騰成這個樣子啊?
得到了答案的夏臨軒也十分鬱悶:朕也沒怎麼著啊,就是這三個多月召喚他能頻繁了點兒,反正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的關係了,他遲早也要進宮,怕什麼?可……可怎麼就弄到這個地步了呢?
這邊命芙蓉出去跟劉洪道開方子,夏臨軒就看著跪在地上的雙喜,惡狠狠道:“不想進春衣衛被折磨的不人不鬼,你就老老實實和朕交代,你們家大人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你都在他面前說了什麼?”
雙喜也知道這時候自己不說話就是死路一條了,何況也不是什麼需要保密的事,太子一家被抓,還不是面前這一位的手筆,因老老實實交代了。夏臨軒這才明白,蒲秋苔好好兒的怎麼就會突然昏厥。
把雙喜攆了出去,他這裡仔細看著床上的男子,不過是半年時間,那原本就巴掌大的小臉更是瘦的連一兩肉都沒了,他輕輕撫摸著蒲秋苔的眉毛,心中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兒。
“皇上,您這些日子召見少爺,是不是也太頻繁了些?”
紅蓮在旁邊實在忍不住,不顧玉蘭給她使眼色,索性把心裡話說了出來:“您明知道少爺他……他於那一道不是很熱衷。今天下午奴婢和芙蓉姐姐進屋,看見他半坐在榻上,整個人都像木頭似的,嘴裡翻來覆去就是兩句話,山非山來水非水,生非生兮死非死,皇上您聽聽,這是什麼話?不是被逼到走投無路萬念俱灰的地步,少爺至於……”
“行了紅蓮……”玉蘭及時喝止了紅蓮,於是大膽的宮女也不說話了,反正少爺的情形她是如實稟報了,再往後要怎麼做,就看皇上的決定了。
“山非山兮水非水,生非生兮死非死……”夏臨軒歎了口氣,想像到這男人坐在窗前,觸眼滿目淒涼,心中一片絕望的情形,他的心頭一次痛得似是撕裂了開來,一時間,竟連呼吸都不順暢了。
“朕也不想逼你逼得這麼狠,可是若不把你一步步逼到絕路,你又怎麼肯入宮?你怎麼肯從心裡向朕屈服?你知不知道朕只要一想到那天差點兒便要失去你,朕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瀕臨瘋狂崩潰的邊緣?”
夏臨軒苦笑著喃喃自語,最後他歎了口氣,發愁的看著蒲秋苔,想到等一下還要逼他,連這個殘忍的君王也心有不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