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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崽餵養指南》第222章
第222章

  黑雪下了幾天,總算是停了。

  堡壘裏的研究人員沒有找到黑雪和厄的關係, 但是黑雪的檢測報告卻已經出來了。

  除了顏色之外, 和普通的白雪沒有什麼不同,其中卻有著精密儀器也檢測不出來的神秘物質, 人類的專家們研究了許久, 怎麼也研究不出一個結果來, 只能告誡群眾, 在事情沒有調查清楚之前, 不能碰那個黑雪。

  話雖然是這麼說,可這場黑雪遍佈全球, 沒有哪處地方是沒有的。

  黑雪停了以後,溫度漸漸升高,回復了春天時的溫度。雪化了以後的黑色雪水滲透進土地裏, 江海河流都變成了黑色,連水龍頭裏放出來的水也是黑的。

  雖說黑雪還沒有造成什麼大問題, 可那顏色看起來就十分的不詳, 誰也不敢下口, 又是過濾, 又是煮沸, 超市的瓶裝水被搶購一空。

  當黑雪全部化掉, 底下的深褐色泥土裸露出來的時候,也到了春天耕種的時候。

  今年的耕種時間比以往晚了許多,也不知道那些黑雪會不會對土地造成什麼影響。

  林禺待在堡壘裏面,對外面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自從阿寶和他坦白了以後, 他和阿寶修煉的就越發賣力了起來。

  畢竟比起同歸於盡,他們當然還是想要和對方在一起。妖獸的壽命有上千年上萬年那麼漫長,阿寶更是能不斷的涅槃重生,幾乎擁有無限的壽命,就連林禺,也才剛接觸這個世界二十個年頭,他們可不想白白失去未來那麼多的時間。

  厄對此嗤之以鼻:【就憑你這麼一點力氣,能做的了什麼?到時候我出世了,你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問題。】

  【說不定是可以的……】林禺小聲道:【沒有試過,你怎麼知道呢?】

  【不用試也知道,結果肯定是不行的。】

  【那就隨便你怎麼想了。】林禺說:【我是不會眼睜睜地看著阿寶去死的。】

  【說起來,我一直都不知道,原來那只老鳳凰想要殺我,就必須和我同歸於盡。】厄摸著下巴道:【要是我死了,他也必須死,誰也不便宜誰,挺好。】

  林禺不吭聲。

  【要麼我們倆都活著,要麼我們倆一起死,這個方法實在是太好了。】厄笑眯眯地道:【也不用我去收拾那只老鳳凰,他肯定是不敢殺我的。】

  【你怎麼敢這麼肯定?】

  【他要是想要殺我,有上千萬年的時間,什麼時候都是機會,可他卻從來沒有對我動手,千萬年的時間沒有讓他下定決心,現在才多久,自然也不可能。】厄嗤笑道:【如果他有這個覺悟,早就和我動手了,哪里會等到現在。】

  林禺又沉默下來。

  他在心中小聲反駁,想說阿寶並不是這樣的。

  阿寶是世界上最厲害、最有勇氣的妖獸啦。

  如果因為自己的緣故,讓整個世界都陷入災厄,要眼睜睜看著無數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的話,阿寶是絕對不可能接受的。

  阿寶一定會站出來的,拼上他們同歸於盡的代價,也會阻止這場災難。

  因為阿寶是英雄,是傳說中註定要拯救世界的妖獸,會是所有人的英雄。

  而他……到了那個時候,也不能給阿寶拖後腿,如果真的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他也要幫上阿寶一把,讓阿寶達成目的,這樣他才能死得心甘情願,和阿寶同歸於盡,也沒有遺憾了。

  【犧牲小我拯救大我,你明明是從我身上分出來,我怎麼不知道,我身上竟然還有這麼無私奉獻的精神?】厄感覺匪夷所思:【我什麼時候這麼善良了?】

  他要是這麼善良,現在哪還會想著要毀滅世界啊。

  厄覺得林禺真有意思。

  剛開始他被困在林禺的身體裏面,是無可奈何,哪怕心中再憤怒也沒有辦法,可現在他的力量逐漸恢復,已經可以輕鬆地控制住這個身體,甚至也可以輕而易舉的吞掉林禺的思想。

  可他沒有這麼做。

  他平時什麼也不做,除了修煉之外,就是窩在精神空間裏,觀察著林禺的一舉一動。

  林禺是他的分身,明明也有著和他一模一樣的力量,卻成了和他截然相反的人。他喜好破壞一切,林禺卻不一樣,每天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把其他人看得比自己還重要,還做著拯救世界的美夢,因此,連被那些弱小人類擺佈也從不反抗。

  既然是他的分身,厄也將林禺看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林禺每次都能做出讓他吃驚的選擇,更是有無數讓他嗤之以鼻甚至十分瞧不起的舉動,看著不一樣的“自己”做出的事情,也成了厄每天的樂趣之一。

  所以在有機會能將林禺的意識吞掉,徹底佔領這具身體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反而放任自己這個小分身留了下來。

  正好,他躺了千萬年,也懶得每天事事都由自己做,真正需要出來的時候,林禺也無法反對。

  反而是,借著林禺的眼睛,觀察四周,觀察所有人都為了抵禦自己做準備,所有人都目標明確的想要阻止自己毀滅世界……這樣的感覺,厄覺得還挺有趣。

  比他一個人等待恢復力量有趣多了。

  所有人做的這一切,對厄來說,更像是一部就在身邊全息播放的電視劇,主線是阻止他毀滅世界,支線是林禺和他的家人們,不管是林禺,還是那只小鳳凰,還是那個白澤、宗方、厲錚,還是那條赤蛇,又或者是其他那些人類和修行者,都有趣的很。

  尤其是每次他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提心吊膽的看著他,生怕他會做出什麼舉動——自從上次發怒毀了大半座堡壘,所有人都覺得他喜怒無常,事事都順著他,即使心中有再多的不滿,也不敢說出來,生怕會因此觸怒他。畢竟他發怒的代價,沒有人能承受的起。

  厄覺得一切都太有趣了。

  甚至他還有有些捨不得出來,光看自己出世前,那些人緊張的模樣,就足夠他樂上好久的。

  不過他很快就想到了其他,如果他出世之後,變回了原型,開始毀滅世界,那麼這些人也會對他更加恐懼,還會想方設法地阻止他,可不論怎麼阻止,也無法撼動他分毫。一想到這些人臉上會露出的絕望表情,厄就忍不住開始期待起來。

  林禺偶然察覺到他的想法,頓時為之汗毛直立。

  在厄的世界裏,所有人都成了他毀滅世界的遊戲裏的某個NPC,有的在劇情的關鍵部分,貫穿遊戲的始終,就如同阿寶,有的連一句話也沒有,不知不覺就沒了蹤影,就如同那些無辜的人類。

  至於他,還是厄這個遊戲主人公手中的一個道具,連NPC都不是。

  林禺忍不住瑟瑟發抖,因此修煉的也越發勤快了起來。

  堡壘裏的白大褂們日以繼夜的研究著他身上的一切,研究著他,研究著厄,在白澤的請求之下,試圖將他和厄分開來,只不過,涉及精神和靈魂方面本來就玄之又玄,以目前的科技,根本毫無進展。

  在之後,林禺還見到了許多的心理醫生。

  人類不懂什麼妖獸,也不懂什麼共存一體,還將他當做了雙重人格,試圖扼殺掉厄這個人格。

  林禺去了幾次,也被催眠了幾次,厄被強迫著拉出來幾次,然後憤怒的毀了那間心理治療室,這件事情也作罷。

  在他們的精神空間裏,厄的黑霧已經幾乎將整個精神空間都全部占滿,而林禺則縮在角落裏,只有方寸地盤是屬於他的,大概是他還在堅持修煉的緣故,在那方寸地盤裏,他也能做所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而厄也進不了。

  不過那麼一點地方,和厄的對比起來,實在是太小了。

  小到幾乎沒有辦法察覺的地步。

  厄不將那麼一丁點的地盤放在眼裏,反而還時常嘲笑著他的無用功,偶爾他出來的時候,連已經成長為厲害的大鳳凰了的阿寶都受了幾次嘲笑。

  【阿寶已經恢復了記憶,已經和以前一樣厲害了,即使這樣,你還覺得他很弱?】林禺不敢置信。

  厄不屑地說:【恢復了記憶又怎麼樣,他以前打敗不了我,現在也打敗不了我,全都是在做無用功,還不如和你那些家人們一樣,好好過完的剩下的時間,趁早行樂,以後可沒有機會了。】

  林禺無語。

  他的家人們也並不是在行樂。

  為了能在以後為阻止厄出一份力,大家也在努力的修煉著。因為他們清楚已經沒有辦法將林禺和厄分開來,也沒有辦法再也林禺找一具身體……或者給厄找一具身體,分離厄和林禺的事情就徹底地交給了那些講究科學的人類,而眾人也認真地修煉了起來。

  要說最悠閒的,應該是遠在妖獸社區裏的阿諾和爺爺。他們被送了回去,由計殷保護,一老一小沒有絲毫負擔,每天樂呵呵的玩著,準時給大家打視頻通話,彙報自己一天的行程。

  就連燭先生,也因為這附近沒有什麼好玩的,到處走來走去的不是對他冷冰冰的人類,就是一見到他就立刻拔劍相向的修行者,而少數的幾個妖獸又全都沉浸在修煉裏,他找來找去,找不到好玩的地方,一個人打滾又太無聊,只好在自己的房間裏盤成了一個蚊香圈,也跟著修煉了起來。

  林禺開始整天將自己關在房間裏面修煉,能見到的只有和他一起修煉的阿寶,厄每次睜開眼睛,能看到的就這有這兩個人修煉的樣子,平白失去了很多樂趣。

  他對此很不滿,因此在林禺修煉的時候,乾脆直接走了出來。

  他和林禺截然不同,大家一眼就能認出來,當他出現的時候,所有人類眼中都是恐懼。

  所有人都知道,他將來要毀滅世界。

  光他偶爾發怒時的模樣就足夠讓人恐懼的了。

  厄在堡壘裏面轉了一圈,看盡了所有人眼中的恐懼,這才心滿意足。

  林禺對此狠狠地翻了一個白眼:【你是不是無聊得慌?】

  【我當然無聊了,你整天都待在這個地方,一直不出去,現在還整天和那只鳳凰一起修煉,我難道只看你們修煉?】厄不滿道:【你要是覺得不行,我也可以提前出世,跑到外面去。】

  林禺頓時閉嘴。

  厄這才滿意:【你要是能再出去看看,就更好了。】

  【外面沒什麼好看的,都已經變成黑色的了。】

  【黑色?】厄納悶。

  那場黑雪之後,不但河流變成了黑色,就連土地也是,整個世界都像是被黑色燃料洗刷過一般,堡壘外面的樹林裏,那些樹的葉子也都變成了黑葉子。

  外面灰濛濛的,實在沒什麼好看。

  【再不好看,也比這個地方好多了。】厄摸了摸下巴,說:【要麼我去說,他們肯定不敢忤逆我的意思。】

  林禺連忙阻止:【算了吧,外面真沒什麼好看的,你要是想要吃零食,他們也全都會買回來的。】

  厄想想也是,人類世界值得吸引他的就是各種各樣的美食了,可外面的食物再好吃,也沒有那只饕餮做的好吃。他要是有那個閒工夫,還不如去威脅那個饕餮,讓他給自己做吃的。

  可是那個饕餮也不好威脅了。

  現在林禺的那些家人整天都在修煉,那只饕餮連飯都不做了,所有人都吃堡壘大食堂的食物,連帶著他的伙食標準都下降了不少。

  厄摸了摸下巴,還是闖出了堡壘,去外面逛了一圈。

  正如林禺說的那樣,外面實在沒什麼好看的,萬物都變成了黑色,雖然在慢慢褪去,可進度緩慢,他再往鎮上走,他記得以前林禺是在那裏買零食的。

  鎮上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只有的大開或者緊閉的商店門,毫無人氣。

  【這兒的人呢?】厄站在一家超市的門前,看著緊閉的門鎖,氣悶道:【人類都是怎麼回事?連超市都不開了?!】

  【你忘了,這裏的人都已經生病死了。】林禺說。

  【啊?】

  厄總算記起了上一次死了無數人的那個怪病。據說是他的造成的,而且還沒有停下,死亡的範圍還在不斷的擴大著。

  【那那個雪呢?那個黑雪怎麼樣?】厄難得關心道:【該不會讓地裏的食物都病死了吧?】

  他還知道,自己吃的那些零食,原材料都是地裏的植物。

  林禺:【我也不知道。】

  厄頓時失望。

  他破開了超市的大門,走了進去,貨架上還有許多沒有賣完的商品,怪病發生的突然,幾乎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大家連囤貨都做不到。在整個城鎮的人都離奇死亡以後,大家也不敢再靠近這個城市,以至於這兒那麼多的商品,沒有一個人敢動他們。

  厄可沒有那麼多的顧忌。

  他找來了推車,將自己喜歡的零食全都掃到了推車裏面,一輛接一輛,很快就排成了一大排。

  等厄搬空了好幾個貨架,才意猶未盡的停下了動作。

  他招呼了一聲,很快就有無數全副武裝的人類冒了出來,幫他打包好那些零食,每人一手幾袋的提了回去。

  厄走在最後,輕輕鬆松。

  【這麼悠閒的日子,還真不想毀掉啊。】

  林禺翻了個大白眼,心中清楚的不得了,他也只是說說而已。

  “買”樂許多零食,厄就滿足了,回到了堡壘裏面之後,就再也沒有出去過。修煉,吃零食,不管哪個都不耽誤。

  可外面的動亂並沒有這麼快而停下。

  在黑雪的洗禮之後,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灰濛濛的顏色,春天過去,農民們期待了許久,找來找去,卻並沒有在土地裏找到種子發出的芽。

  他們不敢置信地將地翻了一遍,才發現裏面的種子竟然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就消失了。

  種子都消失了,那還怎麼發芽?還怎麼長出植物?

  不僅是種子消失,世界各地的人們都開始有了各種各樣的怪病。

  普遍情況是發著高燒,卻並沒有昏迷,所有人的免疫力都下降了不少,因此各種各樣的病症都冒了出來,一時之間,醫院爆滿,排隊都排到了門外。

  幾乎是所有人都想起了過年時的那場怪病。

  那場席捲了一整個鎮子,後來更是蔓延到一整座城市的怪病沒有停下,死亡人數還在源源不斷的增加。原本以為有了喜訊,事實卻如同當頭一棒,砸在所有人的腦袋上,把所有人都砸懵了。

  不是說已經好轉了嗎?不是範圍逐漸擴大嗎?怎麼忽然所有人都得病了?!

  眾人又驚恐的發現,不只是種子消失,人們生了怪病,就連地表上存在的植物,也開始漸漸消失。

  先是樹葉凋零,灌木叢枯萎,全都只剩下了光禿禿的樹幹,街邊的花壇裏,一朵花也沒有剩下,地表上的綠草也全都消失,到處都是裸露在外的泥土。

  幾乎所有人都湧進了超市里,瘋狂的囤著儲備糧,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兩步,就什麼也買不到。

  連世界末日的言亂也在網上開始多了起來,幾乎每個人都憂心忡忡的,各種公關做了無數,卻絲毫擋不住大家的擔心。

  連帶著林禺接受的檢查也變得多了起來。

  可連厄都說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原因,他也不知道。因此林禺的檢查做了無數個,那些白大褂們卻怎麼也沒有辦法在厄的身上找到解決的辦法。

  厄倒是一點也不介意將所有的責任都攬到自己的身上。

  【種子消失什麼的……一看就和我們的能力很像嘛。】厄在精神空間裏,操縱著黑霧翻騰,不停變換著各種形狀:【除了你以外,世界上就沒有人和我有著一模一樣的能力,我看就是我的緣故了。】

  他還挺高興的。

  又有些失望:【照這個速度下去,還不用我出世,這個世界就完了吧?】

  林禺心中十分慌張:【既然是你做的,難道你就沒有辦法阻止嗎?】

  【阻止?為什麼要阻止?】

  【沒有種子的話,地上也長不出植物,也沒有辦法做成你喜歡的零食了。】

  厄輕哼了一聲:【也用不了多久了。】

  林禺沒聽懂,厄卻沒有繼續解釋,又讓黑霧將自己包裹。

  林禺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是十分普通的一天。

  外界還在被各種不斷出現的問題困惱,網上到處都在流傳著世界末日的言論,某天他睜開眼睛,忽然發現自己的四周被無數黑霧籠罩。

  那些黑霧並沒有受他的控制,反而飄飄蕩蕩,往四周而去,很快就腐蝕了四周的牆壁,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林禺發現,自己已經沒有辦法控制住身體。

  他可以清楚的看見那些人類驚恐的眼神,還有家人們擔心的目光,那些修行者提劍而來的憤怒模樣。

  他感覺到自己的臉上似乎是露出了一個笑容,並不是他平常的樣子,可他看不見。

  四周被黑霧的包圍,人類和妖獸和修行者四散逃竄開來,周圍的一切在他眼前變得越來越小,很快,他的頭頂觸碰到又雲層,他抬起爪子,便壓倒了一大片森林,他仰頭,仿佛能吞吐日月。

  他變回了原型,地上那些尖叫聲和慘叫聲仿佛都離他遠去,模糊而不真切。

  林禺感覺自己的意識漸漸下沉。

  閉上眼睛之前,他看見一片火光沖天而起,鳳凰豔麗的尾羽劃破天空,鳴叫聲悠然綿長,他的眼前被一片火光所籠罩。

  如同一顆熾熱的太陽。

  充滿希望。

  然後他被一片黑霧吞噬,再也沒有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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