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厄出來的次數變得多了起來。
每到飯點的時候, 顧不得林禺在做什麼,他就準時從精神空間裏鑽出來, 搶佔林禺的身體, 在所有人沒來得及反應之前,迅速地跑到餐桌前坐下, 拿起筷子, 在所有人詭異、厲錚鄙視的目光之下,面色淡然的吃完一頓飯。
他是第一個出現在餐桌上, 又是最後一個才離開餐桌。
自從有了厄之後,白澤買胃藥的次數都多了起來。每次厄就要將所有事物吃光才願意離開座位,每次都吃得肚皮滾圓,絲毫不知道收斂, 讓白澤很是為弟弟的胃擔心。
不只是一日三餐, 厲錚也時常會做一些小點心, 給阿諾,給爺爺, 還有因為胃口大所以經常餓肚子的燭,每到這個時候, 厄就會眼巴巴地蹲在旁邊看著, 一找到機會就立刻伸出手,爺爺和燭每回都會分給他一些, 只有阿諾抱著盤子不撒手。
厄幾乎每天都要威脅阿諾好幾回。
阿諾也可糾結了!
他最後的朋友就是林禺了,可林禺的身體裏偏偏還住了一個大壞蛋,大壞蛋不但討厭, 還總是搶他的食物。如果搶他食物的人是林禺也就算了,可一想到要把自己都捨不得吃的點心分給那個大壞蛋,阿諾就怎麼也捨不得。
他堅定不移地站在林禺身邊,堅決抵制那個大壞蛋!
偏偏厄這個大壞蛋每次做壞事的時候都是用著林禺的身體,一看到“林禺”的臉上露出那樣期待又垂涎的表情,“林禺”又凶巴巴地瞪著他,阿諾便忍不住眼角含淚,委屈巴巴地抱著自己的盤子,心中搖擺不定。
如果那是林禺,他肯定立刻就給了。
可那不是林禺!是個大壞蛋!
可那個大壞蛋還長得和林禺一模一樣……
阿諾急得連耳朵都冒了出來,抓著自己長長的兔子耳朵噠噠噠跑去找爸爸,讓爸爸把討厭的厄給凶回去。
時間一長,厄也明白了,找那只小兔貓一點用處也沒有,他就會立刻轉移目標,蹲在燭的旁邊,和他一起接受饕餮的投喂。
在厄不開口的時候,燭就不太能分得清林禺和厄,在它看來,不管是哪個都長得一模一樣,有些時候厄凶巴巴地威脅他,它還會把厄當做林禺,拿尾巴拍拍他的後背,權當做哄幼崽。
因此,每到投喂兩人的時候,厲錚的臉色就臭的不要不要的。
自從有了燭這個一頓飯能吞下一頭牛的大胃王之後,他做飯的任務就繁重了起來。不過幸好,燭雖然胃口大,但是一點也不挑食,不管厲錚給他做什麼都願意吃,有些時候,厲錚就會偷懶地給他做一大鍋同樣的食物,不過也保證了味道。
可厄就不一樣了。
這個討厭的妖獸!不但吃他的東西,還挑三揀四的,甚至還學會了點菜!
厲錚差點氣厥過去!
可厄點菜點得理直氣壯:“點菜怎麼了?又不是我一個人吃,我的身體就是林禺的身體,我餓就是林禺餓,難道你連自己的親弟弟都不喂?”
這和喂親弟弟能一樣嗎!
這是喂自己的仇人!
偏偏厲錚無法反駁,只好每回都拿兇狠的眼神來瞪他,試圖讓他改變自己的主意。
不過除了吃飯的時候,厄一般都是不出來的。
修行者和妖獸是仇敵,就算現在各自相安無事,也不代表修行者看到他們能有什麼好臉色,因此林禺一無聊就喜歡往人類的營地跑,那些老教授們可歡迎他了,見到他比見到自己的親兒子還親切,圍著他噓寒問暖,恨不得立刻抽他個一管血。
不過多餘的實驗材料,林禺是不給的。
白澤每次問他要的已經足夠這些老教授們研究的分量,有白澤的警告,林禺一點多餘的實驗材料都不會給他們,讓那些老教授每回都只能失望而歸。
除了那些老教授,其他的迷彩服們也挺喜歡他的。
剛開始是一臉敵視,後來林禺漸漸和他們關係好了起來,甚至在林禺好奇地問他們借木倉的時候,也願意遞給他。
林禺研究了一番構造之後,趁著那些迷彩服們沒有注意,甚至還對著自己的開了一木倉。
“砰”地一聲木倉響,把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連在實驗室裏的老教授們都驚慌失措地跑了出來,一看到外面的場景,立刻又跑了回去,以不符合自己年齡的速度飛快地跑回去拿了一個量杯,跑回來放在林禺的收口下麵,眼巴巴地等著接血。
比那些迷彩服們可淡定多了。
林禺是朝著自己的手臂開木倉,沒一會兒,血液便染紅了他身上的衣服,厚厚的羽絨服加深了顏色,看著分外的恐怖,
那些迷彩服們嚇得魂飛魄散,幾乎是立刻將他抬了起來,朝著醫務室狂奔而去,生怕一不小心就耽誤了他的性命。惹得那些老教授們舉著量杯跑斷了腿,差點一口氣沒喘過來。
“你怎麼能朝著自己開槍呢?”領頭的人埋怨道:“哪有把武器對著自己用的?啊?你是不是傻啊?你們什麼……妖獸……都和你一樣傻的嗎!”
醫生立刻被拉了過來,迷彩服們將不大的醫務室們擠得滿當當的,各個都十分擔憂的看著林禺,生怕他出了什麼事情。
要知道,林禺可不是什麼普通人,雖然種族不同,可林禺身上還有一個大秘密,據說還有什麼雙重人格呢!一不小心惹怒了那一個危險的人格就糟糕了,就算沒有惹出大事,白澤先生可不是吃醋的。
可林禺的動作實在是太快了,木倉才剛放到他的手裏,眾人都還沒有開始緊張,他就朝著自己的手臂開了槍,速度快得讓誰都沒來得及攔住。
旁邊有人倒吸涼氣:“乖乖,這麼大膽的就朝著自己開木倉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呢。”
沒事誰會沖自己開木倉玩啊?
這群人類現在是開了眼界了。
然而讓他們震驚的還在後面。
當醫生小心翼翼地剪開林禺的衣服,露出裏面的傷口,擦乾淨周圍的血跡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個剛才還流出了許多血的傷口……現在竟然已經停止流血了,甚至還在慢慢癒合。
倒是林禺的臉色不是很好看:“那個……子彈卡在裏面了……”
眾人:“……”
醫生又驚又笑,動作迅速地處理,劃開他的傷口,把卡在裏面的子彈取了出來,再用紗布幫他包紮好。
妖獸們的恢復能力極強,以至於讓林禺還沒有被眾人跑到醫務室,傷口就開始自己癒合了。等醫生走開之後,眾人便立刻圍了過來,一臉驚奇地看著那個傷口。
“這就是妖獸?……是叫妖獸吧?”
“都說妖獸和我們人類不太一樣,我原先還覺得,不管是林禺,還是白澤先生,分明都長得是我們人類的樣子,現在總算是開了眼界了。”
“妖獸們都是像你這樣的?”
領頭的人嘖嘖稱奇:“要是大家都有你這麼強的恢復能力,每年能少死多少人啊。”
圍在旁邊的老教授們卻想的比他們多。
他們擠開人群,沖著林禺的傷口仔細觀察了一番,圍在一起小聲嘀咕了起來。
“是啊,要是能換成普通人,出個車禍都不致命了,說不定還能爬起來。”
“缺胳膊斷腿了是不是還能自己接回來?”
“細胞活性這麼強,按照道理來說,新陳代謝的也快。”
“他們妖獸活上幾百年都輕輕鬆松的呢。”
老教授們看著林禺的目光充滿了探究,看的林禺後背發毛,又在林禺出聲之前,捧著那個量杯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林禺好奇的跟了出去,只見老教授們並沒有回他們的實驗室,而是去了圈養動物的地方。
出於保密性,為了方便起見,這個營地裏的食物都是由迷彩服們專門去鎮上採買,其中也有幾個人按捺不住,在旁邊圈了地養了雞鴨,後來就成了營地專用的養禽場。
那些老教授們抓了一隻雞出來,比劃著,在雞的身上劃了一刀,頓時,雞血直流,被他們抓在手上的母雞淒慘地叫了出來,奮力掙扎,雞毛亂飛,場面很是混亂。
連忙有幾個迷彩服跑了過去,幫老教授們抓住那只雞,好讓老教授們的實驗能夠繼續做下去。
老教授們拿滴管伸進量杯裏沾了一點林禺的血,喂進雞的嘴裏,然後屏起呼吸,等待著雞的反應。
林禺皺起了眉頭。
在老教授們期待的目光之中,那只母雞痛苦的慘叫了起來,雞肉肉眼可見的抖動了起來,沒一會兒,它身上的毛全部脫落乾淨,眾人便可以清晰地看見雞肉表皮不斷凸起,仿佛有什麼在底下鑽動一樣。
然後,在母雞仰頭淒厲的叫聲之中,整只雞忽然炸了開來。
破碎的血肉占滿了老教授們和迷彩服們一身,眾人被這個景象嚇得愣在原地,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只一滴血,就讓母雞爆體而亡……眾人看著林禺的目光頓時奇怪了起來。
迷彩服們驚魂未定,老教授們卻很快就淡定了下來,互相點頭。
“我就猜會這樣。”
“我也是這麼覺得。”
“唉,看來是不行咯。”
“不行咯不行咯。”
老教授們一陣歎氣。
眾人奔潰,根本不明白他們說的不行到底是什麼意思。
被炸了一身血肉的老教授們垂頭喪氣地往自己的宿舍走,連實驗都做不下去了。
留著那個抓雞的迷彩服愣在原地,手還伸著,維持著抓雞的樣子,目光呆滯,表情僵硬,半天回不過神來。
“喂,你沒事吧??”其他迷彩服擔心地湊了過去,拿手在那人的眼前晃。
那個迷彩服總算是回過了神來。
他想要抹一把自己的臉,還沒有碰到,又發現自己的手上沾滿了血跡,頓時渾身一僵,遲鈍地搖了搖頭:“沒事。”
任憑誰抓著一隻雞,忽然那只雞爆炸了,誰都會嚇一跳的。
想他們一隊的人都是刀口子上舔血的,如今卻被一隻雞嚇到了……那人推開了其他人,精神恍惚的往宿舍的方向走,打算回去洗個澡冷靜一下。
看著自己的隊友離開了,眾人才把注意力放到了林禺的身上。
“你們妖獸都是這樣的嗎?”領頭的人好奇道:“都是你這樣的?”
妖獸和人類互不干擾,因此也鮮少有人知道世界上還有一群妖獸的存在,他們也是接到了任務之後,才得知了世界上竟然還存在著這麼一群神奇的生物。
如今還近距離接觸,更加為這種生物驚歎。
“我也不知道。”林禺遲疑:“應該都是我這樣的?”
“可你們看起來和人類沒什麼區別。”領頭人說。
林禺搖頭:“這只是我的人形,要是我變成原型,你們這兒就不存在了。”
“真噠?”
林禺比劃了一下:“我的原型,有一座山那麼大。”
眾人哇地一下張大了嘴巴。
“不過我也沒見過比我更大的了,除了我之外,我見過的原型最大的妖獸,就是燭先生了。”
“燭先生?”
“燭先生的原型是一條紅色的蛇,它趴下來有這麼高。”林禺比劃了一下高度:“整條蛇的話,得要用一個別墅才能裝下呢。”
眾人又想像了一番一個別墅那麼大的蛇。
“啊,我好像見過。”其中一個迷彩服忽然出聲道。
眾人刷刷轉頭朝著他看了過去。
“上一次我半夜醒來上廁所,出來就看到了那麼大的一條蛇,在偷吃我們的雞。”那個迷彩服摸了摸鼻子:“那條蛇實在是太大了,我實在沒見過那麼大的蛇,還以為是我在做夢呢,我就又回去了。”
眾人沉默。
林禺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燭先生偷吃雞什麼的……
厄放肆大笑:【那只饕餮還老是嫌我吃的多!看看,那條赤蛇還跑出來偷雞!看他以後還敢不敢說我吃的多,那條赤蛇不但吃的多,還不夠吃,還跑出來偷雞哈哈哈哈哈哈!】
厄在精神空間裏笑得滿地打滾,黑霧翻滾,隱隱就要衝出來。
林禺羞赧地道歉:“對不起,回去我會和燭先生說的……”
一隻雞而已,眾人也不在意,繼續驚奇道:“那所有妖獸都有那條蛇那麼大嗎?”
林禺想了想,點了點頭:“很多都是很大的。”
像是窮奇,像是三哥,二哥的原型貌似也不小,還有其他的,他曾經在妖獸集市上見過的,小妖獸不少,體型巨大的妖獸也有很多,只不過不管是小妖獸還是大妖獸,大家都不太願意出來,而是躲在深山裏。
“難怪我們從來不知道妖獸呢。”眾人咂舌:“要是出來一個,這就立刻上新聞了,哪能瞞到現在。”
“你們妖獸都能變成人形嗎?”
“有些是不行的,我爺爺就不行。”
“你爺爺?”
林禺剛想要回答,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奶聲奶氣地喊聲:“林禺——”
林禺回頭,就看見一隻金紅色的巨大公雞撲騰著翅膀飛了過來,爪子下面還抓著一個小妖獸,正是阿諾。
一見到林禺的身影,阿諾立刻掙扎了起來,鬧騰著就要下去,阿寶索性直接將他拋了下來。
這樣的高度對阿諾來說輕而易舉,他身手靈活,可以輕輕鬆松地落在地上也毫髮無傷。
阿諾不怕,可那些迷彩服們卻是嚇了一大跳,他們孩子看見一個幾歲大的小孩被一隻大鳥從空中拋了下來,換做人類小孩,指不定要摔成什麼樣呢。眾人幾乎是立刻的撲了過來,擠擠攘攘撲成了一團,誰也沒有穩住,接二連三地普通摔在了地上,疊成了一座巨大的肉山。
阿諾在半空中措手不及,連怎麼落地都忘了,直直地落到了那群肉山上,然後從上面咕嚕咕嚕滾了下來,一臉茫然地停在了林禺的腳邊。
他茫然的仰頭看看,看見熟悉的林禺,立刻跳了起來,手腳並用地往他身上爬。
阿寶撲騰了兩下翅膀,落在地上化成了人形。
“你們怎麼過來了?”
“我和阿諾聽到了木倉聲,想起你在人類這邊,所以就就趕過來了。”阿寶擔心地抓起他的手臂看:“你怎麼受傷了?是誰幹的?該不會是這群人類幹的吧?”
他立刻眼神兇狠地朝著這些人看了過去。
林禺連忙擺手:“和他們沒關係,是我自己開木倉打的。”
“……哈?”阿寶一下子愣住,他哢吧哢吧轉過了頭來,不敢置信地道:“你自己打的?”
林禺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道:“我就是想試一下它的威力,看它是不是和電視上一樣……”找來找去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目標,所以就朝著自己開木倉了。
阿寶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他低頭盯著那個傷口,心想:還好林禺也沒有太傻,沒有對著自己的心臟開……
阿寶心中悲淒,怎麼也無法安慰自己,林禺竟然能做出朝著自己開木倉的事情,智商說不定是很有問題啊……
“木倉是什麼?”阿諾好奇地去摸他的傷口,仰頭問道:“會痛嗎?”
“沒事,都已經快癒合了,是小傷。”林禺摸了摸它的頭,急忙轉頭去看地上的那些迷彩服,無論怎麼看,他們才像是比較有事的人。
那些迷彩服齜牙咧嘴的爬了起來,對著阿諾充滿了好奇:“這也是妖獸嗎?”
“是的,阿諾還是幼崽呢。”
阿諾不好意思的捂著自己耳朵,把臉埋進了林禺的懷裏。
他心想:林禺還不一定有他大,林禺也是個幼崽呢,還有阿寶,阿寶可小啦!比他小好多好多歲!
眾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一個有著毛絨絨的兔耳朵的妖獸幼崽,除了那對耳朵之外,就和普通人類小孩沒有什麼一樣。耳朵是毛絨絨的,頭髮也是毛絨絨的,眼睛是圓滾滾的,臉蛋也是圓滾滾的,看上去特別可愛。
這樣的小妖獸可和什麼可怕聯繫不起來!
領頭的人咳了一聲,不好意思地問道:“我可以摸一下嗎?”
“啊?”
“我也想摸!”立刻有人贊同道,緊接著,其他聲音便接二連三的響了起來。
“我也想!”
“看上去很好摸的樣子!”
“那雙耳朵是真的嗎?”
“妖獸的幼崽都是這樣的嗎?”
眾人驚歎不已。
而阿諾則躲在林禺的懷裏好奇地看著他們。
這些就是人類啊!它也就只在電視上才看見過呢。
作為一個藏不住耳朵和尾巴的妖獸幼崽,阿諾還沒有去過人多的地方呢!
它好奇的伸出了手,摸了摸離他最近的人類,立刻哇地一下長大了嘴巴,立即收回了手,生怕會被發現。
是……是活的人類呢!
眾人:“……!”
靠著一對毛絨絨的兔耳朵,阿諾成功的認識了許多人類新朋友!
可喜可賀!
在之後的日子裏,林禺跑過來找這些人類的時候,他也主動舉手要求跟過來。
在那些迷彩服的眼中,林禺立刻被阿諾取而代之,每天圍著小幼崽噓寒問暖,個個都掏空了自己的私房零食,全都推到了阿諾的面前。連老教授們都從實驗室裏晃悠了出來,給阿諾遞小零食。
對此,林禺無奈不已,抱著往營地裏也跑得更勤快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在即將過年的時候,人類營地裏發生了一件怪事。
幾乎是所有人都開始生病。
先是老教授們,然後連那些身體健壯的迷彩服們也一個個倒了下去,發著高燒,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