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駐紮在附近營地裏的人類開始生病, 這件事情也是阿諾先發現的。
自從和那些人類熟悉了以後,他便找到了自己新的遊樂場, 每天噠噠噠地往那邊跑, 剛開始是和林禺一起,後來連林禺也沒有他跑的那麼勤快了, 阿諾就讓燭先生送他。
他坐在燭先生的頭頂, 赤蛇長長的身體在森林裏穿行而過,很快就到了人類的營地裏, 然後他再從赤蛇的頭頂一溜滑下,落到迷彩服們的懷裏。
這兒並不大,卻沒有辦法出去,阿諾是唯一的小孩, 因此不管是迷彩服們還是老教授們都十分寵愛他。
出於保護, 燭先生並不會走遠, 而是在森林裏徘徊,時刻注意著這邊的動靜, 要是阿諾喊他一聲,他就會立刻搖著尾巴飛快過來。
這天, 阿諾照常坐在了燭先生的頭頂, 和他一起去人類的營地裏。
臨近過年,計殷也給他買了好多身新衣裳, 他現在就穿的就是一件新的羽絨服,是紅顏色的,看上去特別喜慶, 也讓赤蛇很是喜歡,一大早,就抱著這個外表看起來和自己的鱗片一模一樣顏色的幼崽轉了好幾個圈。
最近的天氣越來越冷了,阿諾揉了揉耳朵,人形的耳朵沒有皮毛的保護,赤裸裸的露在外面,他在蛇頭上坐了一會兒,便感覺耳朵都凍僵了。
他想了想,耳朵噌地變回了原型,雙手抓住一邊,用力地往下拉,捂住了自己的大半張臉,有厚厚的皮毛遮擋,才覺得好受了很多。
“我要讓爸爸給我買一個耳套。”阿諾小聲嘀咕著:“實在是太冷了。”
燭在底下點頭:“是該買一個。”
“還要給林禺也買一個。”
“是該買一個。”
幼崽們可沒有和他一樣強壯的身體呢!
可惜它的鱗片是冷冰冰的,並不溫暖,不然還可以將小幼崽抱在懷裏,給他取暖。
“阿寶不怕冷,就不用給阿寶買啦。”
“嗯,不給他買啦。”
“還要給那些叔叔們買一個,他們是人類,可脆弱啦。”阿諾唉聲歎氣:“聯手都是冰冰的呢。”
燭搖了搖尾巴,將這個記在心裏。
等會兒到了人類的營地裏,一定要好好的警告他們一番,要把小幼崽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可不能凍著了。
燭一邊想,一邊飛快地到了人類的營地裏。
和今天不同的是,人類的營地裏一點聲響都沒有。平時很早就出來巡邏了的迷彩服們也不見了蹤影。
阿諾從燭的身上滑了下來,噠噠噠跑過去推開了實驗室的大門,裏面空蕩蕩的,只有做了一半的實驗,不見老教授們的蹤影。
阿諾撓了撓頭,又跑去食堂看了看,裏面也是空的,連做食堂做早飯的大師傅都沒有出現。
他茫然地走了出來,仰頭看著燭,納悶道:“叔叔們呢?”
燭也歪頭看他:“不知道呀?”
“他們會去哪兒了?”
“會不會還沒有起床呀?”
可是換做平時這個時候,叔叔們和爺爺們早就已經吃好早飯,連晨練都結束啦!
阿諾越發困惑,可燭的話也提醒了他,他連忙朝著宿舍樓的跑了過去。
以前那些迷彩服叔叔們曾經帶著他來過,他還知道了好多人藏零食的地方,只不過宿舍樓裏的味道可不好聞,到處都是叔叔們沒有洗的臭襪子,阿諾才剛剛進去,靈敏的鼻子立刻聞到了那股熏人的臭味,還被放到了無數倍,當場就捂著鼻子跑了出來,說什麼也不願意再去了。
不過這一次他找遍了所有樓房,沒有在任何一個地方看見那些迷彩服叔叔們,找來找去,也就只有宿舍樓沒有找過。
阿諾還沒有靠近,就先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他一點一點磨蹭了過去,靈敏的鼻子還是聞到了放大了無數倍的臭襪子味,他的眼前陣陣發黑,連忙將自己的耳朵都拉了下來,捂在了自己的鼻子上。
阿諾一口氣直接跑了過去。
宿舍樓的房門緊鎖著,不過這並不能難到他。他轉身對著燭先生招了招手,又指了指門的方向,燭先生頓時了然,伸出尾巴輕輕地敲了敲。
宿舍的鐵門應聲倒下,燭先生又把尾巴收了回去,裝作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阿諾這才捂著鼻子跑了進去。
出乎他意料的,他在房間裏面找到了好多迷彩服叔叔,所有人都躺在床上睡著覺,沒有一個人醒著。
這一看就很反常!
阿諾頓時警惕了了起來,他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手,耳朵立刻跑回到了旁邊,他還沒有伸出手,就有幾縷臭襪子的味道順著他的鼻子鑽了進去。阿諾頓時眼前一黑,身體搖搖欲墜,在自己快要昏過去之前,連忙抓起耳朵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可捂住了鼻子,就沒有辦法叫醒叔叔叔叔們了。
阿諾歪頭想了想,後退幾步,助跑,起跳,咚地一下重重地落到了床上迷彩服叔叔的肚皮上。
換做平常,迷彩服叔叔早就被他壓醒了。可今天,那個迷彩服還是眼睛緊閉,眉頭緊鎖,一看就很難受的樣子。
阿諾歪了歪,磨蹭磨蹭湊上去,學著以前爸爸的樣子,拿自己的額頭,貼上了迷彩服叔叔的額頭。
滾燙的熱意從迷彩服叔叔的額頭傳了過來,阿諾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臭襪子的味道被他一口氣吸了進去,頓時讓他驚天動地咳了起來。
不過現在他可沒心思理會什麼臭襪子啦!
人類身上的溫度那麼高,是要被燒成傻子噠!
阿諾手忙腳亂地從這張床上爬了下來,又爬到了另外一張床上,躺在那上面的迷彩服叔叔也和剛才那個叔叔一樣,身上滾燙滾燙的,一看就是很有問題!
不止這兩個,阿諾找了好幾個房間,每一個人都是如此,他還去老教授們的房間看了看,老教授們體質比那些迷彩服們差,情況看上去比迷彩服叔叔們還要淒慘。
阿諾還讓燭先生在外面弄出了巨大的動靜,震耳欲聾,可沒有一個人聽見這個動靜之後起床。
這這這……這可是出大事了!
阿諾連滾帶爬地爬上了燭先生的腦袋,拍著他的頭直往家裏沖。
冷冽的寒風刮在他柔嫩的臉上,阿諾絲毫沒有管,就算手腳和臉蛋都凍得通紅,他也沒有察覺。
一到家中,他就立刻從赤蛇身上爬了下來,砰的打開家門,氣喘吁吁地沖了進去。
“不……不好啦!”
客廳裏,所有人都坐在一塊兒,圍在壁爐旁邊取暖,一聽到開門的動靜,就立刻轉過了頭來,好奇地看著他:“出什麼事了?”
“那些人類……”阿諾無措地指著外面的某個方向,也不管對不對,他急的連話都說不好,猛喘了一大口氣,才道:“那些人類都生病了!”
“生病?”
白澤皺了一下眉頭,將他拉到自己身邊,給他倒了一杯水,說:“慢慢說。”
阿諾猛灌了一大口水,才將自己的發現說了出來。
“全都生病了?”白澤陷入了沉思:“不管怎麼說,全都生病也太奇怪了,如果說是一個兩個還好,最近天氣比較冷,沒有做好保暖措施,凍著了一個兩個也不奇怪,怎麼可能全都生病了?”
“是不是中毒了?”厲錚說:“可能他們都吃了同一樣食物,中毒了吧?”
“他們的食物都是從鎮上買的,或者自己圈養,除非鎮上也有人生了同樣的病。”白澤說著,就去打了一個電話。
鎮上也有妖獸司的分部,他打電話問了一下,很快就回來了。
“鎮上沒出什麼事,正常得很。”
“那就不是食物了。”
眾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阿諾眼巴巴地看著大家,見所有人都不說話了,才提醒道:“那些人類還躺著呢。”
白澤恍然驚醒,又去打了個電話,通知了人類那邊,讓他們找來醫生去管那邊的問題。
“我們家裏沒有人出事,那就和我們無關了。”白澤說:“可能是新的流感,也許也和他們吃錯了什麼食物有關,不過這個和我們都沒關係了,人類那邊會找到答案的。”
阿諾眼巴巴地看著他:“那我還能和他們玩嗎?”
白澤摸了摸他的頭:“等他們病好了,就可以和你玩了。”
阿諾這才松了一口氣。
可要說病好,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人類那邊很快就飛來了好幾輛直升飛機,落在了那個營地周圍,很快就有新的人類入駐了那個營地。因為不知道是生了什麼病,眾人將那些人帶回去之後就隔離了起來。而過來的新迷彩服都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每天將那個營地消毒,每個人都帶上了手套口罩,他們也不敢在原來在原來的營地居住,在旁邊駐紮了一個新營地。
阿諾過去看過,不但找不到一個認識的人了,還被抓住消了個毒,回來時眼淚汪汪,帶著一身的消毒水味,之後就再也不敢去那個營地裏了。
眾人以為事情就這麼結束了,因為是人類發生的事情,家裏誰也沒有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過年的氣氛越來越烈,今年還多了一位新成員,燭還從來沒有感受過過年是什麼樣子的。很久以前的妖獸可不會慶祝人類的節日,和林禺在一起的那段時間裏,也沒有人清楚是哪年哪月哪日,這還是燭第一次過年。
他看著房子各處都被裝點上了紅色,一看就熱熱鬧鬧的,和他的鱗片顏色一樣,歡喜的不得了,還貢獻出來了自己的紅色寶石,當做裝飾物灑在了家的各處。
還沒有春節,他就已經開始期待煙花啦!
就在一片熱鬧之中,鎮上忽然打來了一個電話。
是妖獸司分部的工作人員打得,他來彙報鎮上忽然出現的異常情況。
“從幾天前開始,鎮上逐漸出現了很多昏迷的人類,症狀都和上一次白澤先生形容的差不多,也是發著高燒,昏迷不醒,醫院也找不出問題來,現在生病的人類還在逐漸增加,大家都在懷疑是不是新的流感。”
在這個全國上下都十分熱鬧的在歡度春節的日子裏,忽然出現了這個奇怪的病,鎮上的過節氣氛都少了許多,人人自危,生怕是傳染病。
“比較奇怪的是,也只有這個鎮上才出現,其他地方還沒有發現同樣的病例。”
“是傳染病嗎?”白澤皺著眉頭問:“是不是原來那些患者和鎮上的人類接觸過?”
“目前還沒有調查清楚,不過鎮上這些人類的發病時間和原先那些患者隔得有些遠,而原先那些患者走的時候也沒有接觸過,應該可以排除這個可能。”工作人員補充道:“鎮上的妖獸目前還沒有感染的,修行者也沒有。”
“好,你們小心一點,這段時間注意一下消毒。”
“好的,白澤先生。”
白澤憂心忡忡地掛斷了電話。
雖然只有人類感染,還不確定是不是傳染病,可病患出現的太多,發病太過頻繁,而又在這兒出現,實在是不讓人懷疑都難。
就算是他們不懷疑,人類那邊肯定是要懷疑的。
畢竟林禺就在這裏。
以防萬一,白澤也去找林禺談了個話。
“你能把厄叫出來嗎?我有事情想要問他。”
林禺茫然,問了厄的意願之後,縮回到了精神空間裏面去。
厄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道:“你找我?”
“我問你,之前住在我們附近的那些人類忽然生了病,是不是和你有關?”白澤緊張地問。
厄連眼皮都不抬一下,癱坐在椅子上發著呆:“我怎麼知道。”
“你不知道?”
“說不定就是我做的吧。”他又打了個哈欠:“我上一次出來的時候,還沒有人類呢。”
連人類都沒出生,他就已經被封印了,連讓他試驗的機會也沒有。
“不過只是生病?除了昏迷不醒之外,就什麼事也沒有?”厄一臉遺憾道:“要是我,就會讓他們病得更厲害一些,要是直接病死了,也省得我一個一個吞下去。”他對吃屍體可沒什麼興趣。
“真的不是你?”
“說不定是我呢。”厄聳了聳肩:“要是我能有這種能力,我還挺樂意的,我一定會想辦法再強化一些。”
白澤:“……”
白澤歎了一口氣,揉了一下額角,道:“把林禺叫出來吧。”
“就問我這個?”厄小聲抱怨了一句,又縮了回去。
原本癱坐在椅子上的林禺立刻正坐了起來,他將白澤和厄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如今頓時擔憂地道:“二哥,你說的都是真的嗎?人類生病了是和我有關嗎?”
“我只是一個猜測,你別太擔心,大家都認為那是傳染病,我猜和你也沒關係的。”白澤安慰道。
林禺心神不寧,他又勸了幾句,才離開了這裏。
白澤又去找了阿寶。
阿寶恢復了記憶止嘔,很多事情說起來就方便了。
“你說人類的傳染病?”阿寶愣了一下:“就和厄說的那樣……我也不知道,不管是人類還是妖獸,都是後來才出生的,就算他有這樣的能力,也沒有辦法試驗。”
白澤點了點頭。
“不過二哥,你真的覺得這件事情和厄有關係?”阿寶問道。
“我也只是猜測。”
“要是和厄有關係,那林禺說不定就要被關起來研究了……”阿寶小聲嘀咕:“那些人類可不會那麼輕易放過林禺的。”
白澤也是擔心這個。
林禺的身份實在太過特殊,只不過在此之前,還沒有做出能威脅到人類的動作,所以三方才各自不動,人類也只派了一群人駐紮在他們的旁邊,要是讓他們知道林禺能威脅到人類……可就不止觀察這麼簡單了。
妖獸們雖然強大,可到底寡不敵眾,他也不想因為這個造成巨大的傷亡。
可要是把林禺交出去了……那後果也不堪設想。
白澤心中擔憂無比,想來想去,決定還是靜觀其變。
又過了幾天,鎮上那些人幾乎全都倒下了,只有少數幾個從外地回來過年的除外,一時之間人心惶惶,還沒有得病的人類紛紛往外走,可這個鎮上突然出現傳染病的事情已經通過網路,讓世界各地的人都知道了。
還不等這個鎮上的事情結束,又有一個消息傳了過來。
第一批得病的那些的人類,原本駐紮在他們附近營地的迷彩服和老教授們,通通沒了生命跡象。
所有人幾乎是同時死去的,距離發病時間,到死亡時間,正好十五天整。
十五天過去,誰也沒想到解決的辦法來。
白澤收到了消息之後就坐立不安,他在房子裏反復踱步,徘徊了許久,果然還是等到了電話。
是他平時聯絡的人類聯繫人。
說了關於林禺的事情。
白澤和他們談了一晚上,爭得面紅耳赤,才總算讓那邊有了新的讓步。
妖獸司和人類合作起來,當初過來給他們建房子的妖獸又出現了,以他們現在住的房子為基礎,建造了一棟銅牆鐵壁,花費了好幾天的時間,原本溫馨的房子不復存在,從外表看來,只有冷冰冰的金屬包圍,十分大,又十分的冰冷。
除了爺爺和阿諾之外,大家誰也沒有離開,只有計殷帶著一老一小兩個回到了妖獸社區裏,阿寶、宗方、白澤和厲錚,還有燭,全都陪林禺在這座銅牆鐵壁裏面住了下來。
原本遠遠地駐紮在外面營地的迷彩服和白大褂們也搬了進來,還有之前留在鎮上的那些修行者們。
又是幾天過去,鎮上發病的人陸續沒了性命,在過年的熱鬧氣氛之中,成為了一座死鎮。
林禺接到的檢查忽然多了起來。
不管是早上還是下午,就連深夜也經常有人將他從睡夢之中叫醒,送上冰冷的試驗台,任憑那些帶著口罩的白大褂們抽走他的血液。
對此,厄很不滿,某天他出來的時候,看到自己手臂上被紮滿了針口,氣得直接毀了大半座“堡壘”,才讓緊湊的實驗停了下來,變成了定期檢查。
林禺的年還是和家人一起過的。
那天沒有檢查,也沒有精緻的料理,所有人圍著吃了一頓火鍋,他穿上了新衣服,還有家人們準備的新年禮物。燭先生熱得直冒汗,總算是感受到了過年的熱鬧氣氛。
林禺也沒有停下來修煉,正如同人類想方設法的阻止著他,家人還對他抱有希望一樣,他也仍然還對自己充滿了信心,儘管厄已經變得十分強大,可他也還在每天不停的修煉著。
阿寶也是一樣。
忽然有了上千萬年的記憶,他的修煉速度也突飛猛進,原型也隨著修為的增加越來越大,羽毛也越來越華麗,真正有了傳說中的美麗鳳凰的模樣。身上還壓著拯救世界的重擔,阿爸也絲毫不敢放鬆,生怕一不小心就落下了厄一大截。
在阿寶強烈要求下,林禺的房間和阿寶是在一起的,兩人一起被關在這座堡壘的最深處,只不過阿寶可以出去,而林禺不行。
除了出去之外,那些人類對林禺幾乎是有求必應。
尤其是在厄毀了大半座堡壘之後,他們就再也不敢惹怒他。
厄的零食源源不斷,被零食安撫,厄也願意乖乖地在這座堡壘裏面繼續待下去。
生病的人還在增加,以林禺為圓心,緩慢的推動開來,先是那個鎮,然後是那個市,隔壁幾個市都陸續有了病例。
不過人類那邊的病情也得到了有效的緩解,在做了無數實驗之後,患者昏迷的時間被拖延,十五天延長到了三十天,後來又不斷延長,甚至還研製出了幾支疫苗,不過數量稀少,而患者太多,副作用也很大。
在春天到來的時候,天上下起了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