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兩人下飛機的時候, 全家都來了機場接人。
弟弟出個門就被綁架走,接到電話之後, 白澤就立刻通知了所有人,宗方和厲錚也飛快地從妖獸司趕了回來, 準備一齊去現場看看。只不過宗方才剛變回原型, 眾人還沒有踏上去,白澤就又接到了報平安的電話。
眾人心中仍然擔心無比,原本還想要繼續飛過去,被阿寶勸了好久才勸下,後來又聽弟弟們已經打算回來, 也就勉強打消了這個念頭, 在家裏焦急地等待著。算好了飛機落地的時間, 全家都出動去接機,連一向怕熱的燭先生都變成了人形。
阿寶和林禺一出機場, 就立刻被家裏人團團圍住。作為那個被綁架了的受害者, 林禺更是被檢查了好幾遍,確定他身上沒有什麼傷痕, 看上去也沒有心理創傷的樣子,這才松了一口氣。阿寶雖然沒有出什麼事, 但也被白澤捏著翅膀檢查了一番, 連每根羽毛的縫隙裏都檢查的清清楚楚。
阿諾也跟著眾人一起來了,在眾人圍上來的時候,只有他縮回到了車子裏,用力抓著頭頂的帽子往下拉, 瑟瑟發抖地蜷縮在座椅上,試圖將自己藏起來。
計殷很快就發現了他的不對勁之處,擔憂地將他抱了起來:“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阿諾顫抖著搖頭,他張了張口,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計殷還要再問,懷裏的幼崽忽然變了個身,原本藏好了的尾巴和耳朵都冒了出來,計殷一驚,連忙抱著他坐回到了車裏,等他到車裏坐定,一看,阿諾已經從人形變回了原型了。
小兔貓親身演示了一番什麼叫恐懼,它背後的毛根根豎起,長長的尾巴炸了開來,四肢攀著計殷的身體,嗓子裏發出模糊不清的尖利叫聲,計殷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自己手下的小兔貓顫抖的多麼厲害。
他將阿諾緊緊抱住,輕柔地拍著它的後背安撫,一邊柔聲道:“怎麼了?是不是看到了什麼東西?誰嚇唬你了?告訴爸爸,爸爸幫你打回去。”
小兔貓用力地搖頭,幾乎搖出了殘影,它張了張嘴,仍然只能發出尖利的叫聲,連語言能力都忘了。
阿諾是個幼崽,也不像爸爸和叔叔伯伯們是厲害的大妖獸,它也越發清楚的感受到一個恐怖的妖獸靠近了自己,它從未有過那麼害怕的感覺,打心底生出來的,本能的充滿了恐懼,甚至是最厲害的、一直冷著臉的宗方伯伯也沒讓他那麼害怕過。
阿諾說不出來,他滿腦子被恐懼占滿,而那個讓他心生害怕的妖獸,就是剛回來的林禺。
林禺是它最好的朋友,不應該是那個樣子的才對,可……可現在的林禺變得好可怕,讓他連靠近都不敢。
計殷抱著它好一頓哄,厲錚也湊了過來,安撫地拍著它的後背,拍著拍著,忽然發現了不對勁之處來。
“你在害怕林禺?”厲錚皺起了眉頭,他將弟弟拉了過來,果然看見小兔貓顫抖的越發厲害,在計殷懷裏瘋狂地掙扎著,叫聲也越發尖利,充滿了深深地恐懼。
林禺離開之前,阿諾從來不曾這個樣子!
林禺連忙離得遠了一些,阿諾掙扎的幅度果然小了一些。他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不該過去。
所幸眾人來的時候開了兩輛車,原來阿諾還吵著要和林禺坐一輛,這時候說什麼也不行了,厲錚和計殷先帶著它開了回去,剩下林禺上了宗方的車。
白澤和燭都一起坐在車上,三人可以說是家中最厲害的幾位,剛開始也是面色如常的岔開話題閒聊,到後來,也漸漸感受到了莫名出現了的壓力。白澤是第一個發現的,他看了一圈,最後目光停在了林禺的身上。
在白澤眼中,每個人都是不同的,沒有人能在他面前偽裝成功過。在他的眼裏,屬於林禺的小光點是神秘的灰色,而如今,灰色光點比原來更深了許多,已經變成了濃郁的黑色。白澤還從來沒見過那麼黑的光點,任何凶獸身上也不曾見到過。
“林禺?”他皺著眉頭開口:“你在朱流山發生了什麼?”
若非弟弟身上還有著他熟悉的氣息,不然他就要以為弟弟是被人掉包了。
“二哥,朱流山沒了,你是不是忘啦。”阿寶一臉輕鬆地道:“朱流山憑空消失了,也是在那時候我才找到林禺的呢。不知道綁架了他的壞妖獸究竟是誰,要是被我抓到了,我肯定要狠狠地揍他一頓。”
燭先生也敏銳的看了過來。
他湊近了幼崽,在幼崽的身上嗅來嗅去,眉頭緊皺,難得嚴肅地道:“林禺,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
林禺輕輕點頭:“我知道的。”
“和朱流山有關?”
“嗯。”林禺說:“你們放心,我這一次回來,也是打算將所有事情都告訴你們。”
眾人稍稍安下心來。
可注意到了之後,原先被忽視的感覺就陡然冒了出來,他們仿佛也有了阿諾剛才的感覺,身上汗毛直立,仿佛身邊坐了一個無比恐怖的妖獸,那是他們從未感受過的恐怖氣勢,本身越弱小,就感受的越深刻,阿諾身為幼崽,也最敏銳,早早的便有了反應。
該如何形容他們的感覺呢,就像是懸在一張血盆大口之上,稍稍一放鬆警惕,就會立刻落入口中,屍骨無存。
這般恐怖的氣息竟然是從林禺身上傳出來的?
三人驚訝。忽然對視了一眼,都從其他兩人的眼中看到了擔憂。
雖然不知道事情的經過,但看起來比他們想的棘手多了。
【你的家人們也不過如此。】厄在腦袋裏嗤笑:【若是在我全盛時期,這幾個妖獸還沒我一根腳拇指厲害,我只要彈彈手指頭,他們就能立刻沒命。你所驕傲的那把劍,歲數也不過我的零頭而已。我還沒被封印的時候,只怕是他的原石都沒有出現。】
林禺冷靜地反駁:【那又如何,反正你出不來。】
【……】
厄又道:【你看到了嗎?剛才那個妖獸怕你怕成這樣,即使是你引以為傲的家人,他們已經算是如今妖獸和人類頂尖的實力了嗎?也依然害怕我,害怕你,你猜猜,等他們知道了真相之後,他們會怎麼做?】
厄興奮地說:【他們會不會搶先殺了你?】
【我和你是一體,殺了我,也正好是殺了你,你有什麼好興奮的?】林禺反問。
厄一時噎住,躲回到了腦海深處。
阿寶在路上一直說著話緩解氣氛,他對其他人感受到的壓力渾然不知,更是弄不明白阿諾為什麼那麼害怕,只把眾人的沉默當做了擔憂,一路上說著笑話,撿了旅途中發生的趣事不停的說。
直到阿寶口水都快說乾的時候,車子也總算是開到了妖獸社區裏。
厲錚和計殷早就在門口等著了,阿諾卻不見了人影。
“我讓他回家裏睡覺去了。還有爺爺,爺爺太弱,恐怕反應會比阿諾還大,我拜託爺爺去照顧阿諾了。”計殷擔憂地看著林禺:“林禺身上到底出了什麼事情?你們弄明白了沒?”
白澤搖搖頭:“進去說。”
林禺早就做好了將一切全盤托出的準備,一進屋,來不及放行李,他就直接往樓上跑,再下來時,手上就多了一本故事書。
眾人傳閱了一圈,還是白澤認了出來:“這不就是你之前看的那個故事嗎?”
講了滅世妖獸和救世妖獸的那個。如果不是林禺前段時間還翻出來過,恐怕他也想不起來。
“就是這個,我想說的一切,都和這個故事有關。”
厲錚搶過來粗略地翻了翻,咂舌道:“你該不會說,這個故事是真的吧?”
林禺點頭:“對,是真的。”
“難道你還是這個拯救世界的妖獸?”
林禺搖頭:“不是。”
厲錚松了一口氣,心想,林禺的運氣一向那麼差,真要是拯救世界的妖獸,那也太慘了一些。就算是故事裏的英雄,也沒有那麼悲慘的啊。
林禺道:“我是那個毀滅世界的。”
厲錚一口氣嗆在喉嚨裏,驚天動地地咳了起來。
“毀毀毀……毀滅世界?!”厲錚不敢置信地道,他低頭又粗暴地翻了翻書,上面將滅世妖獸介紹的清清楚楚,厲錚盯著那副插畫看了又看,又抬頭看看林禺,低頭看看插畫,怎麼看也無法將弟弟和故事書裏的妖獸聯繫起來。“你該不會是看故事書看多了,腦子裏出現幻覺了吧?”
他都已經是個成年妖獸了,讓他相信一個傳說故事會成真,厲錚是絕對不可能相信的。
先不說故事有多離奇,他的弟弟也和毀滅世界扯不上一點關係,他的弟弟那麼可愛,那麼善良,雖然長得著急了一點,能力也危險了一點,可哪里會像是毀滅世界的壞妖獸?
就算是阿寶去毀滅世界他也相信,可要說是林禺,他是萬萬不信的。
不只是林禺,所有人都有這樣的想法,他們將故事書看了又看,再看看林禺,最後還是搖了搖頭。尤其是阿寶,他是最不相信的那個,一臉苦大仇深地盯著那本故事書,都快要盯出洞來。
“故事到底是故事,你也被太當真了。”
厄在腦子裏放肆大笑了出來。
林禺堅定又緩慢地道:“我沒有開玩笑,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就是那個滅世的妖獸。朱流山就是我的原型。”
“朱流山?”
眾人齊齊朝著阿寶看了過去:朱流山不是消失了?
阿寶也連忙點頭,問:“對啊對啊,朱流山不是憑空消失了嗎?”
“那並不是憑空消失,而是我變成了人形而已。”
眾人一臉懷疑。
這是在是太過匪夷所思了,妖獸們的體型各有不同,大的大,小的小,像是燭先生這樣的已經算是妖獸中的大個子,可燭先生的原型和朱流山比起來,卻也是天差地別。
除了燭之外,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去過朱流山的,他們也親自攀登過,在那裏只看見了滿山的焦土,別說什麼妖獸了,連根毛都沒看到。
可是……可是林禺的表情,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阿寶將那本書翻了又翻,才總算是想起不對勁來:“你不是沒有辦法變成原型嗎?”
“我找到我的原型了。”
這還能找??
林禺伸出手來,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他的手忽然噌地變成了獸爪,爪子和手臂的連接處還有鱗甲覆蓋,無論怎麼看,都是一個妖獸的爪子。
真的找回原型了?那……那林禺說的,也是真的?!
眾人齊齊皺起了眉頭,盯著他的爪子,恨不得在上面盯出一朵花來。
“你說你的原型就是朱流山……”厲錚咕咚吞咽了一下:“那你的原型,有朱流山那麼大?”
“是的。”
乖乖喲,那該是個多大的妖獸!
厲錚頓時好奇了起來:“哥哥我還從來都沒見識過你的原型,什麼時候變回來給我看看。”
“這兒太小,不能在這裏變。”
“沒關係,下次我給你找個寬敞的地方。”厲錚激動地道。
白澤凝視著他的手,忽然道:“把你找回原型的過程和我說一說。”
林禺點頭,他本來就是要說的。從這個小話本的故事開始,說到了兩個妖獸的鬥爭,說到了他的出生,說到了他和厄的融合。
當時遭受的痛苦不提,本該是常人難以接受的真相,林禺說起來卻是輕描淡寫的,仿佛不是在發生在他的身上,旁聽的眾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尤其是阿寶,直接眼淚汪汪地抱住了他,燭先生也在一旁偷偷的擦眼淚,白澤臉色凝重,宗方面色陰沉,就連厲錚和計殷的臉上也不是很好看,一番過程說下來,反而林禺才是那個最淡定的那個。
不怪眾人,實在是這樣的真相太匪夷所思,任憑他們想破腦袋,也很難會將真相和現實聯繫起來。
“也就是說,那個厄,如今就生活在你的腦袋裏?”阿寶好奇地盯著他的腦袋看:“他會出來嗎?他長什麼樣?和你一樣嗎?對你有危險嗎?”
“沒什麼,只不過有些時候吵了一些。”林禺微笑道。
厄在他的腦袋裏大吼:【喂!臭小子!你再說一遍!你不過是我的分身,本該為我獻出你的身體,結果不聽話不說,竟然還敢嫌我吵??!!】
林禺理都不理,繼續對家人們道:“厄暫時不會對我造成什麼影響,他也只能在我腦子裏說話,並沒有辦法控制我的身體,只不過我也不知道這個現象能維持到什麼時候,他是一個大妖獸,不會這麼輕易消失的。”
眾人也犯了難。
他們從來沒有接觸過這樣的事情,更何況那個厄還和林禺成了一體,就算他們有心想要幫林禺解決厄的事情,也不知道從何下手。若厄和林禺是分開的兩個妖獸,他們還能有奮死一搏的可能,可現在,難不成他們還要對林禺出手不成?
就算是分開了,厄是本體,林禺不過是一個分身,誰知道本體沒了,分身還會不會存在?
阿寶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的腦袋,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林禺問他的問題。他那時候還覺得這個問題難答了一些,困難程度堪比人類那邊流行的“媽媽和女朋友掉進水裏了到底該救誰”,甚至一度懷疑林禺是不是可以給他找麻煩,可現在想想,林禺當時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應該是十分認真的。
還好還好,他也十分認真的回答了。
阿寶想起了什麼,立即道:“既然毀滅世界都存在了,那那個拯救世界的妖獸應該也存在吧?”
眾人反應過來,也連忙點頭。既然能有妖獸阻止厄毀滅世界,那說不定還能有辦法越過林禺將厄殺死呢?那樣就可以把林禺就出來了。
在眾人的心中,幼崽可和那個厄沒有任何關係,只不過是身世淒慘不得不被迫和厄扯上關係的小可憐。
林禺古怪地看了阿寶一眼,也不知道該不該說:“確實是存在的?”
阿寶更急:“那那個妖獸在哪里?你能找到他嗎?”
“也、也能的……”林禺說:“或許說,我已經找到他了。”
“是誰?”
眾人都緊張的看了過去。
林禺遲疑許久,才盯著阿寶,試探地道:“就是阿寶……”
厲錚長舒一口氣:“我說誰呢,原來是………………阿寶?!”
眾人刷刷轉頭,朝著小鳳凰看了過去,卻只看到阿寶呆若木雞的臉。
不只是眾人,連阿寶都驚呆了!
他他他……他雖然一直堅定的相信自己未來可能會成為一個十分厲害的大妖獸,不管因為他是世界上唯一的一隻鳳凰也好,還是因為他從小就比其他妖獸厲害太多的天賦,可……可也沒有厲害到能夠拯救世界的地步吧?!
換做是平時,阿寶早就已經牛逼哄哄地挺起了胸膛,驕傲地給家人們展示自己的身份,可現在還有一個巨大的問題橫亙在面前,他既然就是那個拯救世界的妖獸,那麼要阻止厄毀滅世界……豈不是要對林禺出手?
阿寶頓時感覺自己身世飄搖,如同寒風中被冷雨沖刷敲打的幼苗,淒淒慘慘戚戚,比小話本裏的英雄還要可憐。
他和林禺可是戀人啊!
哪有人會對自己戀人出手的!
如果林禺是註定要毀滅世界的妖獸,而他是拯救世界的妖獸,那他豈不是還要殺了林禺?!
阿寶立刻瘋狂的搖起了頭:“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會是你說的妖獸!”
“厄是這麼說的,他說了,那個將他封印的妖獸是一隻鳳凰,鳳凰能不停地涅槃重生,有著永恆的生命,而某一次,鳳凰涅槃重生時意外發現厄送出了自己的分身,因此發生了意外,變成了一顆蛋……”然後就被他撿到了。
眾人了然,都朝著阿寶看了過去。
阿寶決定將自己剛才的話收回來。
林禺到底還是給他出了一道難題,他還真的面臨了到底是救‘母親’還是救‘女友’的問題,如果救了林禺,那麼世界就要毀滅,如果不救林禺,那麼……
他只有一個最艱難的選擇。
把兩個都救上來。
阿寶感覺自己的肩膀忽然沉重了起來,仿佛全世界的重擔都壓到了他的身上。
“可我……可我什麼都不記得了。”阿寶茫然道:“我能做說什麼呢?”他的天賦在厲害,可他還是一隻失憶了的小鳳凰,到現在連白澤都打不過呢,更別說大哥和燭先生了。
而厄只會比大哥和燭先生更厲害。
阿寶頓了頓,說:“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恢復記憶……”
不恢復記憶,他也找不到任何辦法,更遑論變得強大。
可他也不知道變成一顆鳳凰蛋之前的自己是什麼模樣,若是他恢復記憶之後,對厄抱滿敵意的他,還會喜歡林禺嗎?
還會做出兩個都救的選擇嗎?
阿寶想不出來。
他環顧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不管是小話本裏還是現實中,他都是最大的希望。
林禺撇過頭,移開了視線。
阿寶十分茫然。
以前困惑的是林禺,現在輪到他不知所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