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阿寶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種情況下和厄見面。
正如厄所說的那樣, 他們是第一次見面。
最初的驚訝過後, 阿寶很快就鎮定了下來, 他走到了厄的身邊,狀若平常的在他的身邊坐下,隨手拿起了堆在茶几上的一包零食, 拆開包裝, 吃了起來。他一邊哢擦哢擦咬著薯片, 一邊問道:“林禺呢?”
“他?他早就被我吞掉了。”厄惡意滿滿地說。
阿寶面色不變,依舊拿著薯片往自己的嘴裏塞。
“喂,小鳳凰,難道你就不怕嗎?那傢伙是你的男朋友吧?聽到自己的男朋友被吃掉了,你竟然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難道之前在我面前秀的恩愛都是假的?若是讓你的小男友聽到了, 這時候說不定能哭暈過去吧?”
“當然是真的。”阿寶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下來, 他隨手將薯片袋子丟到一邊, 說:“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看來林禺還安全得很。”
別看他面上淡定的樣子,實際上背後卻出了一身的汗,只不過是借著吃薯片來掩蓋自己的慌亂罷了, 現在聽到厄肯定的答案, 這才放下心來。
厄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看了半晌,忽地憤憤地將手伸進了薯片袋裏,只聽著連續幾聲清脆的薯片碎裂聲, 他抓著一把薯片塞進了自己的嘴巴裏。碎屑從指縫中掉了下來,落在了睡衣和沙發上,掉的滿地都是。
厄毫不在意,阿寶卻立刻有了反應,一臉嫌棄地看著他:“既然你用的是林禺的身體,那能不能保持一下形象,被封印了這麼多年,你怎麼這麼邋遢,還是原本就這樣?”
厄額角青筋直蹦,惱怒道:“喂,你這只小鳳凰,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呢——”
隨著他的話,無數黑霧從他周身冒了出來,很快就彌漫在四周,朝著阿寶湧了過去。
阿寶也不甘示弱地點起了無數小火球,周圍的溫度陡然升高,原本就十分明亮的客廳哥這時候更是火光大盛,將那些黑霧都照的失去了蹤跡。
厄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周圍的黑霧便隨著他的意念縮了回去,躲在他的身後,膽怯地不敢出來。
砰地一下,那些黑霧消失無蹤。
阿寶松了一口氣,也將自己的小火球收了回來。
“你是怎麼出來的?”阿寶皺著眉頭問:“林禺這段時間裏並沒有放鬆修煉,進步也比以前更快,按照道理來說,不可能會比你弱,你怎麼會有機會出來?”
厄哼哼:“這本來就是我的身體,我想要怎麼做,當然是聽我的。”
他往薯片袋裏抓了抓,卻什麼也沒有抓到,一袋子薯片已經吃光了。厄皺了一下眉頭,隨手將薯片包裝扔在一邊,從旁邊拿起另一包沒有拆封的薯片繼續吃了起來。
阿寶看得直皺眉頭:“你是從哪里找出來的這些東西?”
厄哼哼:“我平時雖然出不來,可你們做什麼,卻瞞不過我的眼睛,無論你們將東西藏在哪里,我都能將他們找出來,而這個?不過是區區幾包零食而已。”
“你別吃太多,小心肚子痛。”
厄一噎,想起上一次的經歷,抓薯片的動作頓時停滯了一下,然後很快的,他又面不改色地繼續吃了起來:“堂堂妖獸,難道還怕這種小病小痛?也就只有你如今變成了現在這般弱小的模樣,才會擔心這個。”
“我不是在擔心你,我是在擔心林禺。”
“……”
厄憤憤地將薯片扔到了一邊,裏面的殘渣頓時從大開的封口處跑了出來,落了滿地。
然後緊接著,又有無數黑霧將那些殘渣包裹,吞噬乾淨,再消失時,地上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厄轉頭,兇狠地看著阿寶:“看見了,我殺人的時候,什麼動靜也不會有,只要我想,你立刻就會失去氣息,也不用等林禺出來,你連再見到他的機會也不會有。”
阿寶從容道:“我殺人的時候,也不會讓他有機會發出一聲慘叫,只需一瞬間,就能將它烤熟。”
“這可是林禺的身體,你難道下得了手?”
“你剛才不是還說這是你的身體?”
厄:“……”
他的意思很明顯,如果是厄的身體,他就下得了手,如果是林禺,他根本不可能傷害林禺。
他對厄的敵意毫不掩飾,從小話本裏的傳說故事開始,他們就已經是敵人了。
“林禺是我的分身,可也沒見得你對他捨得下手,你可別忘了,哪天我占了這具身體,在外人看來,我可還是林禺的身份。”厄嘲諷地看著他:“到那個時候,對著自己的戀人,難道你也下得了手?”
“我答應過林禺要將他救出來,就一定會做到。”
“他也殺過人。”
“殺人並不是出自林禺的本願,可你不一樣,你從誕生之初就想著毀滅一切,也從來沒有改變過這樣的想法。”阿寶冷冷地看著他:“我如今實力不夠,還沒有辦法將林禺和你分開,等哪天我恢復了記憶,那個和你鬥爭了千萬年的我,自然有辦法解決這一切。”
厄聞言,只是仰頭大笑,他笑了好久,笑到肚子發痛,才捂著肚子停了下來:“就算你讓那只老鳳凰出來,也不見得會怎麼樣,我和那只老鳳凰鬥爭了千萬年,他也沒將我殺掉,如今我已經從他的封印裏出來,自然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將他殺掉。”
阿寶不置可否。
他熟悉的臉上滿是陰狠:“我會讓林禺看著,讓你看著,讓那只老鳳凰都看著,讓你們看著我將這一切都毀掉,我要看看,你們那時候想要改變卻無能為力的樣子。”
阿寶緊緊地盯著他。
厄說了之後,身體會忽然一松,閉上眼睛,身體也隨之倒了下來。
阿寶連忙伸手將他接住,他低頭一看,自己熟悉的戀人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陌生的狠利,仿若還在睡夢之中。大概是姿勢的緣故,林禺皺了一下眉頭,悠悠轉醒,睜開了眼睛。
發現自己坐在客廳裏,被阿寶抱在懷裏,他還有些沒反應過來,茫然地問:“我怎麼會在這兒?”
他不是應該在睡覺嗎?
林禺茫然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睡衣上有許多薯片的殘渣,不但如此,周圍還有無數零食包裝,茶几上也堆了許多垃圾。
熟悉的場景讓林禺立刻回想起了曾經見過的畫面,他頓時臉色一白,朝著阿寶看去:“是……”
“是厄。”阿寶點頭:“他又出來了。”
林禺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去,他抿緊了唇,視線緊盯著前面的包裝袋。儘管厄已經縮回到了他的身體裏面,可留下來的這些包裝袋上處處都是他生活過的痕跡。
他明明有在認真修煉的,厄為什麼那麼快又出來了?
距離上一次厄出現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可對於林禺來說,還是太短了。
他原本還有十足的把握,相信自己已經變得十分厲害,能夠壓制厄一段時間,不讓他那麼張狂,也不會讓他出來,可事實卻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他已經很努力的修煉了,厄的速度卻比他更快,又找到機會冒出了頭來。
林禺有些絕望。
千萬年的經驗與天賦不是他突然努力可以輕鬆填補的。
“我……我也不知都……”林禺的嘴唇都在顫抖,他求助地看向了阿寶:“他怎麼會出來了的?”
阿寶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現在能夠知道,他還不夠強大,所以還沒有辦法徹底掌控這具身體,現在他只敢偷吃這些東西,就代表他還不敢出去,我們還有機會。”
林禺怔怔地點了點頭。
阿寶抱著他安慰了片刻,將這些垃圾收拾掉,扶著他回到了臥室裏,安撫了他一番,讓他閉上眼睛再睡一覺。
林禺怎麼也睡不安穩。
他做了一個噩夢,夢見厄佔據了自己的身體,還打傷了阿寶,還回到了妖獸社區中,打傷了他的家人們,厄頂著他的身體胡作非為,很快世界被末日所籠罩,哀鴻遍野,到處都是慘叫聲和呼救聲。他夢見所有人都站到了自己的對立面,阿寶和家人們敵視地看著他,也不知怎麼的,厄忽然消失了,身體又變回了他的,所有人都以為一切都是他做的,他想要辯解,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也根本沒有人聽他的解釋……
林禺猛地驚醒過來,背後遍佈冷汗,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身旁的位置,阿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起床了。
林禺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鐘,已經過了平時他起床的時間,他聞了聞,臥室外面也傳來了早飯的香味。
林禺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才揉了揉額角,疲憊的掀開被子下了床。
他出去的時候,阿寶還在廚房裏忙活,桌上已經放了好幾樣早餐,豐盛無比。
林禺拉開椅子在餐桌前坐下,困倦地問道:“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嗎?怎麼做這麼多東西?”
“啊,你醒了。”阿寶回頭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又繼續做著早餐:“今天早上二哥打電話過來,說他們今天要過來,燭先生也要來呢。”
“真的?”
林禺立刻振作了起來,雙眼放光地問:“那爺爺呢?”
“爺爺和阿諾還是沒法過來,計叔叔會留在家裏照顧他們。”
林禺對於這個結果也不意外,能家人們會來看他就已經足夠讓他高興的了,噩夢留下的陰霾一掃而空,他看了餐桌上的這些早餐一眼,數量大大超過了平時他們的食量,又問道:“他們什麼時候過來?”
他的話音剛落,阿寶還沒有回答,門鈴聲就響了起來。
林禺眼前一亮,立刻站了起來,跑過去開門。
好久沒見的家人們就站在門外,白澤和宗方和厲錚都來了,因為天氣變冷了的緣故,就連燭先生也願意從屋子裏出來了,只不過他穿的輕薄,還出了一身的汗。
“二哥!”
白澤摸了摸他的頭,帶著眾人走了進去,順便將帶來的飯盒放進了冰箱裏。
“這裏面是厲錚前幾天醃的小菜,我嘗過了,味道還是不錯的。”
饕餮得意地昂頭:他做的東西什麼時候難吃過?
他的注意力又很快被桌上的食物吸引了過去,阿寶還在廚房裏忙碌,一看就知道是誰做出來的。饕餮還從來沒有嘗過弟弟做的食物呢。
趁著阿寶沒注意,他手疾眼快地夾起一片香腸塞進了自己的嘴裏,然後閉上眼睛,皺著眉頭咀嚼片刻,又睜開眼睛準備說出一點感想,忽然看見林禺在對面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目光之中很是期待,頓時將快要脫口而出的差評給咽了回去。
“還……還不錯吧……”
林禺聞言,頓時露出了十分得意的表情。
“阿寶做的東西也可好吃啦,比三哥做的還好吃,阿寶學得還特別快,現在已經會做很多菜了。”
厲錚不滿地哼哼:就那只雞的廚藝,哪里比得過他?也就弟弟情人眼中出西施,才覺得阿寶連他都壓了過去……
不過看著林禺亮晶晶的眼睛,厲錚到底還是把話壓了回去,在心中哼唧哼唧地在空位上坐了下來。
他們一早就接到了阿寶的電話,連飯也沒有吃,立刻趕了過來,現在正好餓著。
阿寶很快就將剩下的早餐端了出來,只不過他估算錯了燭先生的飯量,又臨時出門去給燭先生買了十幾個大饅頭,才總算填飽眾人的肚子。
吃完早餐,來不及洗碗,眾人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圍成一圈,一臉凝重。
還是白澤率先開口:“我聽阿寶說,那個厄已經能從你的身體裏出來了?”
林禺先是一愣,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失,他沉默地點了點頭。難怪家人們一大早的就過來了,原來是時接到了阿寶的電話。
厄的事情不但讓他沒有睡好,相信阿寶也不一樣,不然平時會賴床的阿寶也不會一大早的就通知了所有人,還準備了那麼多早餐。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宗方問。
林禺苦笑:“一個月前。”
阿寶連忙幫他解釋:“一個月前,厄曾經出來過一次,昨天晚上是第二次。”
“為什麼不早點說?”
“那一次之後,我們以為只要多花點時間修煉就沒事了,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出來了……”阿寶的聲音越來越低,在宗方越發冰冷的視線之下,最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不只是宗方,連坐在一旁的白澤都臉色難看,厲錚也是凶巴巴地等著他,就連燭先生,燭先生也偷偷拿尾巴戳他。
阿寶欲哭無淚,明明是林禺讓他不要告訴家人,結果現在全部都是他的錯了。
“除了出來,那個厄還做過什麼壞事沒有?”白澤又問。
林禺搖了搖頭:“沒有,他只是吃光了我和阿寶的零食。”
說到這個,從昨天晚上開始,他醒來這麼久,厄就一直沒有在他的腦子裏發出過聲音,不知道是怎麼了,林禺也沒有去精神空間看過。
“吃光零食?!”難道他還是小孩子嗎……頂著宗方的視線,厲錚默默地將剩下的話也憋了回去。
“他既然能出來一次,兩次,還不怕被你們發現,估計以後還會再出現。”白澤憂慮道,他看向阿寶:“你有什麼線索沒有?”
阿寶搖了搖頭。
現在他都開始迫切的希望自己早點恢復記憶了,他要是能早點恢復記憶,就能早點找到解決的辦法。可他生來就是這樣,聽那個厄說的,他是涅槃重生時出了差錯,才失憶變成了現在的模樣,難道他還得再涅槃重生一次不成?
他沒有恢復記憶,連涅槃重生的辦法都不知道呢。
難不成還要燒自己一次?
阿寶打了個寒顫,想想就覺得疼。
“不能再讓你們在外面待下去了。”白澤說:“你們兩個人待在外面我本來就不放心,現在連厄也出來了,感覺直接搬回到家裏去,這樣就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我也可以放心,有了什麼事情也能立刻發現。”
“不行。”林禺飛快地反駁道:“阿諾和爺爺沒有辦法接近我的。”
更何況,隨著他修為進步,連普通小妖獸都無法接近他了,妖獸社區裏那麼多妖獸,要是他在裏面住幾天,說不定還會發生集體搬遷的事情。
白澤想來想去,又說:“不如讓我在這裏住下來……”
還不等他說話,又被阿寶瞪著眼睛反駁道:“不行!”
“為什麼不行!”
阿寶著急,要是二哥住下來了,他和林禺的二人世界豈不就泡湯了?
“這兒……這兒沒地方給你住了。”
“我看你這還空了一個房間。”
“那……那不給住。”
白澤冷斜眼:“那我就去旁邊再買一套。”
阿寶急得瞪眼,卻是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行了,別逗他了。”宗方出聲阻止。
事實上,他們心裏都清楚,除了讓阿寶和林禺兩個人單獨生活在人類之中外,誰也沒有辦法和他們生活在一起。林禺修煉速度飛快,身上的氣勢也越來越可怖,他們坐到現在,也漸漸感受到了一陣不小的壓力。
一天尚且堅持不下來,更別說以後了。
白澤仔細記錄了林禺的狀況,又採集了林禺的血液和頭髮樣本,打算送到妖獸司裏檢查,眾人圍著兩個幼崽安慰了一番,囑咐他們有事情必須告訴家裏,才無奈的走了。
燭先生走了兩步,又折了回來,拉著林禺說悄悄話。
“前段時間,我撿了一個特別特比大的寶石,我藏起來了,連阿諾都沒有發現,等你好了,我就把它給你。”
林禺笑了笑,苦澀道:“好,燭先生要等著我回去。”
“那是自然,我還要和你回雪山玩呢。”
燭先生揮了揮手,跳上了宗方的飛劍,搖搖晃晃地被載走了。
即使家人們有心也什麼都做不了,小話本裏說了只有他們兩個,也就只有他們兩個才能做到。
不過有家人這番安慰,林禺又振作了起來。拉著阿寶投入到了新一輪的修煉之中。
厄再也沒有出現過,也沒有再出現在他的腦中,就像消失了一般,什麼聲音也不發出來,就算林禺進入到了精神空間裏,也只看到湧動的黑霧,似乎將厄包裹在其中,又似乎什麼也沒有。
他知道,厄是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的。
他一定是藏在某個地方,在關鍵時候,隨時跳出來給他致命一擊。
……
夜風呼嘯,這天夜裏格外的冷,冷風夾雜著雪花刮卷著,如同鋒利的刀片刮著人的臉。
身穿著單薄睡衣的少年慢慢走上了城市最高建築的天臺,他跨出了圍欄,站在了危險的邊緣,半個腳掌已經臨空在在外面,可他毫無所覺,圓月在頭頂高掛,沒一會兒就被烏雲遮掩。
無數人都已經睡了。
少年在高處俯瞰著這個城市,大部分的居民區已經沒了燈光,可路上車水馬龍,路燈和車燈還十分明亮,遠處的建築上霓虹燈閃爍,即使到了深夜,這個城市也十分熱鬧。
少年的嘴角泛出一抹冷笑,他忽然閉上了眼睛,身體在半空中迎風搖晃,睡衣被冷風刮得呼呼作響,露在外面的皮膚已經凍得通紅,臉色青白,黑髮上已經蒙上了一層霜。
可他毫無所覺。
直到——
林禺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還記得自己處在睡夢之中,如今一睜眼,就已經到了高樓之上。
林禺呼吸一滯,已經凍得麻木的雙手差點抓不住身後的圍欄,雙腳已經被凍得毫無知覺,他驚愕地低頭看去,樓高的連來往的車輛都成了小蝦米,他只感覺眼前一陣陣暈眩。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