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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崽餵養指南》第129章
第129章

  昏暗的破舊屋子裏, 地上躺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小孩, 外面的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已經漸漸黑了下來,透過窗戶只能看到黃昏的餘暉,屋頂吊著一個老舊燈泡, 弱弱地散發著光線, 勉強照亮整間屋子。

  一個身穿著廣袖長袍的人坐在屋子裏唯一的一張凳子上, 手上捏著一條潔白的手帕, 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中的長劍。

  林禺呻吟一聲,只感覺後頸陣陣發痛,困難地睜開了眼睛。

  一入眼,就是坑坑窪窪不平的地面,林禺眨了眨眼, 勉強辨認清楚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遲鈍的腦子也很快回想了起來之前發生的事情。

  他記得, 自己應該是站在遊戲廳的門口,阿寶去買火燒了, 讓他站在那裏等他回來, 結果阿寶才剛走, 就有一個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那個人身穿著一身廣袖制服, 背著長劍,是歸雲門的大師兄……林禺一驚,頓時渾身上下都緊張了起來,他的視線朝著屋內除了他之外唯一的一個人看去, 還沒看清那人的臉,只看到一片熟悉的衣角,便立刻跳了起來。

  他的雙手被反過來束縛在身後,雙腳也同樣被綁住,麻繩纏著他的身體繞了好幾圈,讓他只能如同毛毛蟲那樣蠕動。

  頭頂垂掛的昏黃燈泡搖搖晃晃,連帶著照在那人臉上的燈光也模模糊糊,看不大清楚,可不用仔細看,林禺也知道那人臉上的表情是有多冷漠。

  “你為什麼要抓我?”林禺緊張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腦子飛快地轉動著,視線迅速掃過周圍,試圖找出能逃出去的路線。他口中仍然慢慢道:“這兒長仙門的地盤,你不是長仙門的人吧?我記得,你是那個什麼歸雲門的,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大哥是長仙門那些修行者的師祖,你也許聽過他的名字,他叫宗方……”

  呂一塵冷冷地打斷了他:“我當然聽說過。”

  林禺立刻閉嘴。

  他大哥那麼厲害,這人既然已經知道,還執意抓了他,那就不是可以靠個名字就能嚇唬走的了。

  “那你為什麼要把我抓到這裏來?”林禺小心翼翼地道:“我大哥他們找不到我,他們會擔心的。”

  “他們很快就能找到了。”

  “什麼?”

  呂一塵放下手中的潔白布帕,他手中的鋒利長劍在昏暗的燈光下冷冷地泛著寒光,反射地光線閃了一下林禺的眼睛。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然後又很快睜開,視線緊緊地盯著那柄長劍,沒一會兒腦門上就佈滿了汗水。

  “長仙門的人和那幾個妖獸已經在找你了,很快就能找到這裏來。”呂一塵彈了一下劍身,金屬發出銳利的錚鳴聲,他的目光之中隱隱透著興奮,連握著劍柄的手都忍不住收緊。“很快,我就要當著他們的面殺了你。”

  “為什麼要殺我?”

  林禺的手背在身後,這正好便宜了他,黑色的霧氣從他的手中散發了出來,慢騰騰地將捆綁在手腕上的麻繩纏繞住,將它慢慢腐蝕,沒一會兒,綁住手腕的繩子便出現了一個缺口,斷開落到了地面上。林禺仍然把手背在身後,操縱著黑色霧氣去腐蝕綁住自己身體的繩子。

  為了不讓呂一塵起疑,他口中仍然疑惑地問:“我沒有做過壞事,也是今天才第一次見到你,你為什麼要殺我?”

  “要怪就怪你自己是個妖獸吧。”呂一塵憐憫地看著他,似是不忍,可目光之中沒有一絲心軟,長劍也已經抵在了林禺的面前:“你們妖獸作惡多端,那些人都忘了,曾經妖獸殺過多少人,只不過被妖獸司欺騙,現在見到了妖獸反而還會心軟,偌大一個長仙門,竟然任由一群妖獸進出,也不怕其他門派的人笑話。”

  鋒利的劍尖就在自己的眼前,只要再進一步,劍尖就會刺破他額前的皮膚,那時候他的小命就沒了。冰冷的殺意毫不收斂地朝他撲了過來,林禺咕咚吞咽了一下口水,身體控制不住地開始微微顫抖,連帶著後面做小動作的黑色霧氣都凝滯了一下。

  他開始後悔,要是之前沒有故意離開陸爻就好了,不然也不會被這個人抓住,陸爻雖然討厭,也認為妖獸都是壞的,可卻不像這個人一樣一言不合直接動手殺人,至少陸爻答應了計殷會保護好他們,就一定會保護他。

  如果他跟著陸爻,這個人也不敢動手了吧。

  他張口,聲音微微發顫:“我沒有害過人……”

  呂一塵嗤笑一聲:“你們這群妖獸裏面,可是有一個殺過人的大凶獸。”

  “妖獸司已經給過我三哥處罰了!”

  “妖獸司?”沒有師弟們在場,呂一塵也毫不顧忌,嘲諷道:“妖獸司,口口聲聲說著要管理妖獸,可實際上還不是在偏袒你們妖獸,騙騙那些沒見識的修真者罷了,若是有一天,我遲早也會端了那個妖獸司。”

  “才不是!妖獸司是最公正的!”

  林禺聽白澤說過,妖獸司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經過了所有妖獸的同意,才會徹底實行下來,每一個決定都經過深思熟慮,就連給所有妖獸的處罰也是一樣,那些害過人的妖獸,不管是苗爺爺,還是三哥,還是窮奇,他們所受到的處罰,也都是經過妖獸司慎重決定過的。

  “如果不是,那個殺過人的妖獸為什麼還會好端端的出現在外面?!”呂一塵表情猙獰,反手便將手中的長劍用力釘入地上,劍身深陷進水泥地裏。“如果不是妖獸司偏袒凶獸,怎麼可能還會有凶獸出現在外面!”

  林禺嘴唇動了動,正要反駁,忽然瞧見他的臉色,頓時明智地把話咽了回去。

  他在心裏想,也不是所有凶獸都能出現在外面,當初那只窮奇不就還被關在監獄裏頭嗎?他所見過的那麼多妖獸裏面,也只有三哥在外面,可三哥也沒有做過壞事,妖獸司一定是確保了三哥不會再做壞事,才放心地將他放出來的吧。

  這個人才不可能懂呢,這個修行者把所有妖獸都當成了壞蛋,還把無辜的他也抓到了這裏來,怎麼可能會瞭解三哥是個多麼好的妖獸呢?

  林禺繼續為自己解釋:“就算那些妖獸害過人,可我是無辜的,我還那麼小,也沒有殺過人,你應該是抓錯人了……”

  “你是凶獸,既然是凶獸,那麼遲早也會害人的。”呂一塵譏諷道,伸手將地上的劍拔了出來:“我只不過提前殺你,還救了未來會被你殺掉的人,這是行善之舉,以後會有人感謝我的。”

  感謝個屁!

  林禺在心中狠狠爆了一句粗口。

  他瑟縮著往後退了一步,繼續道:“未來的事情還沒有發生,誰也說不清楚,雖然我是只凶獸,可我從來沒有害過人,以後也不想害人,我像你保證,我會做只好妖獸,那你是不是就可以把我放了?”

  “妖獸的保證?”

  呂一塵仿佛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仰頭哈哈大笑了出來,聯手中的劍都差點沒有抓穩,簌簌抖動,笑聲越來越大,很快便充斥整個房間,林禺又往後縮了一步,就見他忽然變了臉色,長劍刷地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呂一塵陰狠道:“你們妖獸陰險狡詐,說什麼保證,你以為我會不知道?無數年前,我們修行者和你們妖獸不死不休,那些前輩斬殺過多少妖獸,到了現在,反而是和妖獸和好了?可妖獸就是妖獸,過了幾百年,幾千年,幾萬年,你們也改變不了骨子裏的殘暴。”

  “你……你也不曾親眼見過……”

  林禺想起了自己在書庫門口的那個問題,他抬頭看向呂一塵,問了出來:“你殺妖獸的時候,怎麼分得清,自己殺得究竟是好妖獸,還是壞妖獸呢?”

  “別想狡辯!你是凶獸,就合該被斬殺!”

  “可我不曾殺過人,只因為我是凶獸,就認為我是壞妖獸嗎?”林禺有些茫然:“那如果我不殺人,我想成為一個好妖獸,卻被你逼得殺了人,那我到底算是好妖獸?還是壞妖獸?”

  “會殺人的妖獸,就是壞妖獸。”呂一塵冷漠地看著他:“說的好聽,但也不過是狡辯罷了。妖獸哪分什麼好壞,只要有合適的時機,就會立刻朝著人類出手。”

  “不是的……”

  “事實就是這樣,若非如此,數千年前,也不會無數性命枉死在妖獸利爪之下。”呂一塵冷冷地說:“如果不是妖獸們肆意殺害人類,又怎麼會逼得人類反抗,又怎麼會出現我們這些修行者。我們修行者,順天而行,修行的意義便是為了殺盡你們妖獸,保護人類。”

  “……”

  “可惜了,後來出現了一個什麼妖獸司,把所有妖獸都聯合起來,說什麼公平制約,不過是看我們修行者越來越厲害,找個藉口保護妖獸而已,偏偏那些人還真信了妖獸司的狗屁話。長仙門那麼大的門派,現在卻反而淪落為妖獸的同類。宗方是修行的大前輩,卻自毀名聲和一群妖獸生活在一起,不但如此,還把妖獸引到了我們的地盤。”呂一塵說到這裏,語氣越發憤恨:“偏偏那些人就是看不清,宗方說什麼,他們就聽什麼,還以為宗方真以為是為了人類打算,也不想想,他自己連人都不是,以前也不過是修行者手中的一把兵器,運氣好變成了人,還真把他當做什麼前輩祖師爺來對待了?!”

  提到宗方時,呂一塵的語氣滿是不屑與嘲諷,滿滿地都是對宗方的蔑視。

  自己的大哥被這樣侮辱,林禺立刻憤怒了起來,厲聲道:“不准你這麼說我大哥!”

  呂一塵的表情卻是越發輕蔑:“果然,那個宗方早就已經和你們妖獸處好了關係,我聽說他還在妖獸司擔任了一個職位?若是有一天,他帶領所有妖獸來殺我們修行者,我也不會吃驚,他早就已經是你們妖獸的人了。”

  林禺的拳頭捏得嘎吱嘎吱響。

  這個歸雲門的大師兄口口聲聲說著是為修行者好,為人類好,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他抨擊大哥親近妖獸,卻根本不明白大哥會和他們生活在一起的原因。

  那本描述了孟長霄過往的書上說過的。

  孟長霄是死于修行者圍攻之下,那些和他一樣的修行者出於貪婪,為了奪取他找到了一個靈物,朝他伸出了手。大哥本來就不是人類,身為孟長霄的劍,他最親近、最信任的人就是孟長霄了。孟長霄是個修行者,不是死於妖獸之手,反而是被修行者圍攻至死,這讓大哥還怎麼親近修行者呢?

  在大哥眼裏,那些修行者,說不定都是他的殺主仇人吧?

  這個人什麼都不懂,憑什麼這麼說大哥!

  林禺憤然道:“你們修行者又高尚到哪里去?口口聲聲說著要保護人類,卻連無辜的妖獸都不放過,我大哥任職于妖獸司,一直為妖獸司抓捕做過壞事的妖獸,從來沒有誤殺過一個人、一個妖獸。可你呢?我從來沒有殺過人,你卻把我抓到這裏來,還打算殺了我,你這樣,和你口中的邪惡妖獸又有什麼不同?”

  長劍倏地從他的頭頂劃過,林禺立時渾身一僵,只看見幾縷頭髮從眼前飄落了下來。

  林禺只感覺後背陣陣發涼,那把劍要是再歪一點,鋒利的劍刃就能將他的腦袋削掉半個。他動了動手指,才發現自己手指僵硬無比,手心裏全是冷汗,不知道什麼時候,背後的衣服都濕透了。

  呂一塵陰狠道:“你現在只管說,等過一會兒,可就沒有再說話的機會了。”

  林禺張了張嘴巴,卻是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突然,呂一塵頭微側,豎耳聽去,食指放在唇邊,朝林禺比了一個噓聲的姿勢。

  “噓。”

  “你聽,有人來了。”

  林禺也屏氣凝神,豎耳去聽。

  這兒安靜無比,房子的隔音也不太好,沒有了兩人的說話聲,便顯得外面的腳步聲十分清楚。

  “有人來救你了。”

  呂一塵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了變態的笑意:“我要當著來人的面殺了你。”

  “修行者和妖獸本就是水火不容,妖獸作惡多端,兇殘至極,人類無力反抗,才有我們修行者挺身而出,救助世人。”呂一塵慢慢抬起了手,鋒利的劍尖抵著他的眉心,距離只有幾釐米。“現在我殺了你,讓那些人、那些妖獸看看,讓他們想起來,修行者和妖獸本就該水火不容,遇見妖獸時,直接斬殺了就是,不該心軟,也不該和妖獸和平共處。”

  “妖獸是殺人的,而我們,是救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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