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妖獸集市的通道關閉了。
沒有了能通往妖獸集市的門, 林禺也不知道妖獸集市這一次隨機到的雪山是世界上的哪一個角落, 他去的時候就不知道路,回來的時候就更不知道了。
林禺懵裏懵懂地被阿寶拉進了屋子裏,被按到沙發上坐下。他身上還穿著阿寶給他的換洗衣服,原本還是打算穿回去當做一個念想, 現在, 反而是被扔進髒衣簍裏的厚厚皮毛成了他的紀念品了。
他無助地回頭看了一眼大門的方向, 無論他怎麼看,那兒也已經無法再通往妖獸集市了。
他怎麼就留下了?!
白澤等人並沒有露出多大的慌張, 反而早有預料,見他被阿寶拉了回來, 就乾脆道:“既然回不去了, 那也沒辦法了, 你要是想燭先生的話,我就讓妖獸司的人幫忙找一找,遲早能讓你們再見面的。”
林禺懵逼地被阿寶拉回到了房間裏,才發現房間中央的大床上已經放了兩床被子, 一床是原來阿寶的,一床是他的,白澤早早就放上去了。
難道二哥早就猜到阿寶會將他拉回來了?!
白澤心中是怎麼想的,林禺不知道, 他現在只好奇阿寶心中是怎麼想。
“林禺說什麼殺人不殺人的,我還沒有說嫌棄林禺、討厭林禺呢,林禺怎麼能擅自走呢?”阿寶憤憤道:“不就是殺人嘛, 如果因為這樣林禺就不回來的話,那我早就應該被趕出家門了。”
林禺愣住:“你?”
“是啊,我還燒了座山呢!”阿寶挺胸道:“我燒了山,殺了多少無辜的動物啊,二哥有把我趕出去嗎?林禺還照樣把我撿回來了!”
林禺失笑:“這哪能一樣……”
“這就是一樣的。”
“……”
“我說了,只要你能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我就答應讓你離開。但我不接受你的這個理由。”
“可是……”
“沒有可是。”阿寶凶巴巴地道:“除非林禺再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我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
他唯一的理由就是這個了,阿寶還想要他拿出什麼理由來?這是成心不讓他離開啊。五六年的孤獨雪山生活,早就已經讓他變得沉默,原先還可以的口才更是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他憋了又憋,怎麼也想不出該如何改變阿寶的想法。
可沒有了回去的路,除了這個家,他也沒有可以去的地方了。
林禺和阿寶大眼瞪小眼許久,還是不得不妥協了下來,又換上了阿寶的一套睡衣,鑽進了被窩裏面。天花板的燈啪地一下關掉,室內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了。
對了,阿寶說不同意,可大哥和二哥還是同意的……現在這麼晚了,他明天就去找二哥,和二哥說說,讓二哥把他送回到雪山裏去。林禺想:阿寶把他拉過來了,可燭先生還沒過來呢,他也不想和燭先生分開,燭先生照顧他這麼久,早就已經被他當做了父親一般的存在……咦?
燭先生……
被留在雪山那邊啦?
林禺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立刻嚇了一大跳,刷地坐了起來,伸手就要去摸旁邊床頭的燈的開關,還沒等他碰到,旁邊的阿寶長手長腳伸了過來,將他緊緊抱在懷裏。
阿寶閉著眼睛嘟囔:“林禺別想趁我睡覺的時候偷跑。”
“我不是想偷跑。”林禺無奈道:“我只是突然想起來,燭先生並沒有和我一起過來,我被你拉回來了,而燭先生還在那邊,這個時候他一定會擔心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我連一句告別的話都沒有和他說。”
阿寶渾身一僵,然後將他抱得更緊了:“不管,燭先生的事情明天再說,現在林禺必須和我一起睡覺。”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阿寶是這樣子的無賴??
林禺無語,還想要去摸燈的開關,可阿寶的力氣竟然比他還大,四肢纏著他,讓他連動一下都很艱難。他在雪山裏天天在雪裏打滾,鍛煉黑霧的同時也沒忘記鍛煉自己的身手,由燭先生教導,還有周圍一群野獸做陪練,怎麼說也是經由燭先生點頭認證的,結果反而被在家裏嬌生慣養的阿寶壓制的死死的?
林禺怎麼也想不通。
大概是今天緊張了一天,或者是初回到家中的激動使然,他和阿寶較了一會兒勁,很快就開始眼皮子打架,漸漸地睡了過去。
等到他再睜開眼睛時,外面天都已經亮了。
阿寶的四肢仍然纏在他的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就這樣抱了一晚上,林禺推了推,竟然還推不動他。阿寶也很快就醒了,還下意識地摸了他一遍,確定他還在,這才松了一口氣,總算是放開了手。
不等林禺說什麼,阿寶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跑到衣櫃裏翻出自己的衣服扔給林禺,巴巴地跟在他的旁邊轉悠,身後仿佛還有一條尾巴在晃悠,就差親手給林禺換上衣服了,嚇得林禺立刻鑽進了衛生間裏,將他關在了門外。
衛生間裏也已經準備好了他的洗漱用品,全新的,和阿寶的那套只有顏色上的不同,看上去還是情侶裝。
林禺笨拙地用著這些對他來說已經變得十分陌生的工具,得想一會兒才能反應過來浴室裏各種設施的用法,等他再從衛生間裏出來時,已經過去了十幾分鐘,阿寶早就有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一見他出來,立刻拉著他往樓下跑。
他一邊跑,一邊道:“三哥今天早上做了好多好吃的,我在樓上就聞到味道了,要是再不吃,就要被阿諾那個大胃王吃光了,你是不知道,這傢伙最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吃得特別多,二哥說他是在長身體,不過身高倒還真是高了不少……”他絮絮叨叨的說著,很快就拉著林禺到了餐桌前,手腳麻利地扒拉了一堆好吃的放到了林禺的面前。
他口中說的阿諾早已經在吃飯了,面前堆了好幾個碟子,都是他吃掉的,廚房裏厲錚還在忙上忙下的給他加餐。
飯量果真是大了不少啊。林禺暗暗心想,他一轉頭,白澤就端著一杯牛奶放到了他的面前。
“二哥。”他立刻道:“我想要你幫我找一下……”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立刻被白澤打斷了:“找一下燭先生的行蹤,對不對?”
林禺連忙點頭。
白澤轉身拿了一張紙遞給了他。
林禺接過來一看,上面的是一個座標,旁邊還寫了一座山的名字,只不過他並不認識。
“在妖獸司剛建立的時候,我們就有派人去找過燭先生。他是個年紀很大的妖獸了,那時候也正在睡覺,誰也不知道他能活多久,後來那邊也一直沒有動靜,大家都以為他已經死了。”白澤說。
林禺想起了窮奇之前說過的傳說,在窮奇的口中,燭先生也已經是個老到只活在傳說裏的妖獸。
實際上燭先生還活著,而且身體還十分壯實,每天和他一起山頂山腳的跑呢。
“那這個就是燭先生的地址了?”林禺問道。見白澤點頭,他更是眼前一亮,起身就要走:“那麼我就去找朱先生了……”
白澤又將他拉了回來,按在椅子上,將被他推開的盤子放到了他的面前,嚴厲道:“先吃飯。”
林禺不敢忤逆,聽話地拿起了筷子。
白澤又放柔了聲音,說:“也不用你急著去找,我和妖獸司的人說過了。我知道,你忽然留下來,也沒來得及通知燭先生,不過我們這裏距離那邊也遠得很,我找了那邊最近的妖獸司的工作人員,讓他幫忙去告訴燭先生你的事情,也讓他別那麼擔心。”
“不用了,二哥,我去找燭先生就好,正好也可以回去。”
“那你是不打算回家了?”
林禺點頭。
昨天二哥可是笑眯眯地同意了的,今天肯定也不會拒絕。
他才在心裏這麼想著,就聽白澤道:“妖獸司的人已經和燭先生說了,估計他現在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林禺:“……”
白澤假裝什麼也不知道,又拿起旁邊的一個檔袋,說:“我以為你不走了,所以就辦了你的入學手續,就在阿寶的學校,從今天開始,你就要和阿寶一起上學了。”
“……”
“說來也巧,現在正好是新學期,開學才一個多星期,軍訓才剛剛結束,之前阿寶不想去,還特地請了個病假,後來也一直曠課,你和阿寶一起過去,兩個人一起熟悉熟悉環境。”
“……”
白澤微微笑道:“還有什麼要我幫忙的嗎?”
林禺:……………………“沒有了。”
……
遠在千里之外的雪山。
進山的路口處,男人裹緊了身上的羽絨服,為這兒的天氣在心中咒駡了一聲,認命地往山裏面走去。
誰讓他運氣不好,偏偏是這邊的工作人員。妖獸司那邊一大早的就打了電話過來,說是要他去雪山裏面找個妖獸通知一件事情,他在這裏工作的時間不長,但是也聽說過這兒的傳聞,說是曾經住了一隻大妖獸在裏面。
傳聞中的時間到現在都過去了那麼久,大家都以為那個妖獸早已經死了,可現在妖獸司的命令一來,不正是說明了那個妖獸還或者嗎?
能活到這時候的妖獸,想必也是個十分強大的妖獸了。
要是和善一點還好,如果是個凶獸,以他的能力,只怕是逃命還來不及。
男人心中叫苦不迭,但還是踏進了雪山的範圍內。
雪山裏的冷風嗖嗖地刮,將他吹的瑟瑟發抖。
妖獸司那邊是怎麼說的來著?那個妖獸是長什麼樣來著?……不管了,估計這兒也不會有其他妖獸,找到了就是了。
就是不知道那個活了那麼多年的妖獸是長什麼模樣,該不會是個老王八吧?
男人一邊在心中腹誹,一邊打量著周圍的環境。漫天白雪將山體全部覆蓋,能看到的一只有白茫茫一片,在這滿目白色之中,突兀的一點紅色就顯得格外明顯了。
……咦?紅色?
男人一愣,朝著那邊走了過去。
那紅色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外表看上去是一片片鱗片,大部分被白雪所掩蓋,男人吞咽了一下,伸手拂去了上面的雪花。
他才剛碰到,手下就立刻有了動靜。
只見長長的蛇身從雪中鑽了出來,赤蛇的上半身高高豎起,仿佛能遮天蔽日,然後又猛地彎下了腰,巨大的蛇頭湊近了男人,金色的蛇瞳眯起,將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那可真是個大妖獸啊。
男人被探到自己面前的蛇頭嚇得一哆嗦,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紅色蛇頭非但沒有離開,反而越發低了下來,湊近了想要聞聞他身上的氣味……屬於大妖獸的氣勢迎面而來,男人嚇得腿都軟了。
他慘叫一聲,也顧不得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說,轉身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跑去。
燭直起身體,眯著眼睛看著那個弱小妖獸沒了蹤影,才又失望的趴了回去。
不是他的幼崽。
赤色的身體重重地摔在地上,濺起無數飛雪。赤蛇在雪地裏打了個滾,頓時轟隆隆聲音如雪崩,它歎了一口氣,有氣無力地趴在雪地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地面。
他的幼崽丟了。
嗚……
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被鱗片覆蓋的臉龐滑了下來,落到了雪地裏,滾燙的眼淚立時將白雪融化成了雪水。赤蛇嘶了一聲,腦袋直接紮進了雪地裏。
他的幼崽找不到了……
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