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陸爻被掌門派過來照料這一家子上下妖獸的起居,實際上卻並沒有多少用得著他的地方。白澤一到地方就打探好了周圍的一切, 將山峰上下料理的服服帖帖, 宗方對自己曾經住過很久的地盤最是瞭解不過,兩個大家長一聯手, 哪里都不需要陸爻了。
雖然是這樣, 但是他往這邊跑的次數卻比以前勤快了不少。
在他待過一次路之後,眾人也瞭解了下山的路,只不過每回初入山門都需要宗門內某個弟子的身份憑證,他們是妖獸, 就算是再熟悉也沒有隨意出入的資格,宗方雖然有, 可是自從回到這裏之後,他就再也沒出來過。為了讓這些妖獸能夠順利出去下到宗門裏的,陸爻便將這件事情包攬了下來,每日跟在他們旁邊,和他們一起到鎮上去。
有了之前的經驗, 除了第一次之外, 他每次下山也帶足了錢,而且時常跟在林禺等幾個幼崽的旁邊, 每當幼崽們的目光往什麼方向瞟去, 還不等開口,他就會率先掏出錢包,將那些東西買下來。
阿寶剛開始還不耐煩,後來嘗過了陸爻買的小餛飩, 肉餡餅,驢肉火燒,鮮榨果汁,香酥雞排,玩過了陸爻給他買的各種小玩具,也就自然而然的接受了他的存在,每次指揮起人時指揮得理直氣壯。
厲錚是最不開心的那一個。
自從有了陸爻之後,弟弟們的目光就全放在了那個討厭的修行者身上,輕易地被他的闊綽收買,每當厲錚氣不過想要掏出錢包和那個陸爻一決高下,就恍然發現自己的獎金和工資早就因為這段時間的買買買而花光了,再看看陸爻,有底蘊深厚的宗門做後盾,他錢包裏的錢仿佛取之不竭,看的厲錚一陣眼紅,偏偏白澤已經不給他零花錢了。
厲錚氣悶,只能眼巴巴地跟在弟弟們的身後,看著陸爻給他們買上買下,自己心中也羡慕不已,卻不好意思開口,只能又眼巴巴地朝著計殷看去。
計殷覺得好笑,自然也不會拒絕戀人,痛快地掏錢買了和幼崽們手中一模一樣的零食。
厲錚更鬱悶了。
陸爻也同樣不開心。
他和厲錚相看兩厭,不止是厲錚看他不順眼,他也覺得厲錚是害過人卻沒有得以正法的凶獸,見到對方時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將他送到監獄裏去,更不可能對他有好臉色。
只是他心裏惦記著幼崽們,也十分的想要和它們待在一塊兒,雖然討厭厲錚,但到底是敵不過幼崽們的魅力,只能忍了下來,假裝什麼也沒有看見,給幼崽們掏錢掏的十分痛快。
山上的鎮上雖然好玩,但是一連玩了好多天,再陌生的地方也變得很熟悉了,閉著眼睛都能從街頭走到街尾。多去了幾次之後,眾人便再也不下山了。又恢復了待在山上百無聊賴的日子。
陸爻急得抓耳撓腮,在自己山頭苦思冥想了好幾夜,忽然靈光一閃,有了新的想法。
他興沖沖地抱著幾支劍跑到了宗方的峰頭,對著這些幼崽道:“我來教你們練劍吧。”
“練劍?”除了沈清遠之外,所有妖獸幼崽都愣了一下。
陸爻淡淡點頭,雙手背到身後握成了拳頭,面上卻毫無所動,道:“山上的日子無趣,我便想了這麼一個打發時間的遊戲。”
沈清遠臉色變了變,心中忍不住想:要是讓其他師兄們知道,他們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一練就是練上一天,揮汗如雨幾十年才有所小成的劍式到了師伯口中卻成了一個遊戲,也不知道他們作何感想?
可這也不怪陸爻,他也只會這麼一個可以和幼崽們互動的技能了。
長仙門上下無數弟子都眼巴巴地等著師伯的教導,他一個不理,卻巴巴地跑過來教幾個妖獸,也不知道讓那些弟子們知道了,又會作何感想。
那些弟子們是什麼感想,幾個妖獸都不知道,面對陸爻的討好,阿寶也只是嫌棄地撇了撇嘴:“這也只有你們人類才玩,我們妖獸才不會用這個呢。”
“既然如此,不如來和我學一學?”陸爻提議。
阿寶拒絕:“你的這個劍還沒有我的小火球厲害。”
“真的?”
阿寶頓時挺胸:“當然!”
說到這個,他就給陸爻示範了一遍。他對於吐小火球早已經駕輕就熟,話音剛落,就立刻有幾個小火球出現在了他們的周圍,飄飄蕩蕩在空中,散發著滾滾熱度,卻又不傷人分毫,與眾人拉開了一段距離,兀自燃燒著。給陸爻看過,那些小火球又砰的一下熄了,化作幾縷青煙消失在空中,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阿寶又驕傲地抬了抬下巴,什麼也沒有說,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我的火球,還可以燒了你的劍。”
他剛說完,陸爻便感覺手中一燙,條件反射地將手中的幾把長劍拋了出去,金屬的長劍在半空中仿佛被什麼劇烈灼燒,忽地變成了一灘金屬液體,落到了地面的草皮上,頓時發出了一陣焦灼地滋滋聲。
陸爻低頭看去,那塊地面已經禿了,只剩下一灘焦黑的金屬留在那裏,邊上是被燙焦了的嫩草。
雖然他拿來的只是兵器庫中的普通長劍,平時只供還未取得本命長劍的弟子們練習用,可能一瞬間將那些長劍燒熔,那火的熱度也不容小覷。
雖然早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陸爻仍然為妖獸幼崽們的強大而咂舌。
“你也有那麼厲害?”陸爻轉頭朝林禺看去。
林禺搖了搖頭,被旁邊的阿寶推了一下,才放出了手中的黑霧。翻騰的霧氣在他的控制之下朝著地上那攤金屬而去,將它們包裹在其中,很快,地上就只剩下了模模糊糊一片,待黑霧散開時,地上的那灘凝固的金屬也已經不見了蹤影,燒焦了的嫩草也消失不見,只剩下地表上裸露的褐色泥土。
陸爻的臉上才總算是出現了吃驚的表情。
如果他看的沒錯,這樣明顯是代表著毀滅性的能力,如果變得強大起來,要是想要害人的話,可比那幾個小火球厲害多了。
他雖然能看出林禺是個凶獸幼崽,可從來都不知道對方有著這麼厲害的能力。
陸爻心中是如何想的,幾個幼崽渾然不知,反而帶著炫耀一般朝他展示起了能力。阿寶的小火球將整個院子的綠草都燒的一乾二淨,林禺腐蝕了殘留的草根,阿諾還興致衝衝地伸出了自己的利爪,刨花了旁邊的樹木。在這個修行者的面前,仿佛是為了不讓妖獸丟了面子,幾個幼崽都竭盡所能,將宗方的院子狠狠摧殘了一遍,等白澤聞聲出來的時候,原先景致優美的小院已經變得光禿禿一片,和一個荒宅沒什麼不同了。
白澤又氣又笑,看到幾個幼崽一臉無辜地站成一排看著他,又什麼責駡的話都說不出來了。白澤視線一移,就落到了陸爻的身上,這個已經不知道幾百歲了的修行者也如同小孩一般,和幼崽排排站。
“是我沒有看住他們。”陸爻率先開口道:“我會將找人將這個院子變回原樣的。”
旁邊的幼崽們猛點頭,推卸責任推得飛快。
白澤差點氣笑了,再看看,陸爻如同一隻老母雞一般護著他們,頓時感覺頭疼,才揮了揮手,道:“隨便你們,到時候大哥生起了氣,你們自己和他解釋清楚。”
眾人頓時渾身一僵,陸爻更甚,師祖的威嚴早已深入心中,比幾個幼崽們眼中的大家長還要可怕。
林禺和阿寶和阿諾對視一眼,連忙拉著站在一旁傻愣的沈清遠跑了出去,把陸爻一個人留在了這裏。
陸爻怔怔地站了許久,才等到宗方回來。
看到和自己出去前大變了樣的院子,宗方頓時愣住,半天才回過神來,他將手中的獵物放下,目光移到了唯一在場的陸爻身上。
“你做的?”
陸爻又是搖頭又是點頭。
“是阿寶他們幹的吧。”宗方了然:“他們最調皮了,你也不用將他們的責任背下來。”
陸爻糾結。
“你們原先是想要做什麼?竟然把這里弄成了這幅模樣。”
“回師祖,我原先是想要教他們練劍,只是他們不太喜歡,便將自己的能力展示了一番,弟子沒有及時阻止,才讓這裏變成了這幅模樣。”
宗方往四周看了看,有火燒的痕跡,樹上也有新鮮的劃痕,林禺的能力做起壞事來又不會留下一點痕跡,他問道:“清遠也動手了?”
“清遠不敢動手。”
宗方:“找人來將這裏重新種上就好,這兒也不是第一次變成這幅樣子了。”
陸爻愣住,不太明白他說道不是第一次是什麼意思。
宗方卻沒有繼續說下去,又提上獵物,送進了廚房裏,等著厲錚回來將它料理掉。他再出來時,站在院子裏的陸爻已經不見了蹤影,估計已經是去找人翻修院子了。
宗方搖了搖頭,看著光禿禿的院子,背靠住了牆,忽然發起了呆。
他已經很久沒有回憶起來很久以前的事了。
長仙門歷史中,有一位修行者名叫孟長霄,他成年之日,離開宗門,從極北萬米地下取了一塊礦石,淬與烈火,花費無數日夜,打造出了屬於自己的一柄長劍,命名為十方。
十方劍生性頑劣,初開靈智後便攪得宗門上下不得安寧,孟長霄居住的峰頭更是每日爆炸聲慘叫聲綿延不止,從未有過安靜的時候,很長一段時間裏,這座山峰除了孟長霄之外就沒有人敢接近。
那個時候,孟長霄的院子就從來沒有完好時候,樹木被攔腰砍斷,花草被翻出泥土,地上偶爾還會陡然出現一個大坑。因為受了限制,十方劍沒有辦法出去這個院子,便只能在這方寸土地上大發脾氣,攪得天翻地覆。
每當十方劍因為太過頑劣而被孟長霄狠狠教訓時,它便會安靜一陣子,那個時候,孟長霄便會走出院子,拜託宗門派人來重新休整一番。
這個院子曾經被翻修數次,直到後來十方劍總算安分下來,才保持了如今這模樣。
遠處隱約傳來弟弟們的歡鬧聲,宗方這才回過了神來,發現天色微沉,在外面躲了很久的弟弟也回來。
他搖了搖頭,往屋子裏走去。
這院子保持了那麼久,也該休整休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