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入夜,洗漱後,魏青晚早早就睡了,但在戌時又驚醒過來,她聽到一陣潑水的聲音,抬眼朝外望去,首先瞧見的是一副赤裸精壯的胸膛,還來不及弄清楚是怎麼回事時,她整個人隨著抹著皂角的手,在那副身子上下移動,附在玉扳指上頭的她整個人都不好了,因為那男子身軀就這樣毫無遮掩的呈現在她眼前,教她一雙眼不知該往哪兒瞅才好。
平日見到的是韋殊寒衣冠整齊的模樣,沒想到這回會見到他赤身露體的淨身,她緊張得一顆心怦咚咚用力鼓動。
非禮勿視,她本該回避才是,可眼下她附身在他左手的扳指上頭,無處可逃,且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她覺得隨著他擦洗著身子的手,她彷彿也隱隱觸碰到他那副精壯的身子。
此時若是她在自個兒的身子,臉定是紅得要滴出血來了。
她羞窘的抬手遮著臉,可也不知是不是自個兒此時只是一抹神智的緣故,即使遮著眼,仍是能「瞧見」外頭的情景。
下一瞬想到這會兒也沒人知道她在玉扳指上頭,她心神定了定,索性也不遮掩了,光明正大的瞧著那副昂藏結實的身軀。
她羞臊的瞠大雙眼,面紅耳赤,忍不住想到,聽說民間姑娘若是被男子瞧見了身軀,清白便毀了,就得嫁給那人,那麼她此時瞅見韋殊寒赤裸身子的模樣,是不是也該對他負起責任?
她接著再想起拜完月老那晚作的夢,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慶幸的想著,還好韋殊寒不知道她有這樣的技能。
「魏青晚……」
忽然聽到他喚自己的名字,魏青晚以為是被他發覺了,驚得魂都要飛了。
「似乎並不像我先前以為的那般平庸無能。」
直到聽見他的第二句話,她才大大鬆了口氣,看來他果然起疑了,往後在他面前得更謹慎才行。
不久,待他淨完身,穿上衣物後,小二過來抬走浴桶,魏青晚聽到他吩咐兩個手下去辦事——
「你們把辜敏成所有的族人,還有他妻子那邊的族人全都找來,一個個隔開審問,當年他妻兒究竟是怎麼死的,查到任何線索就來稟報。」
「是。」
聞言,魏青晚難掩驚訝,原來殺妻殺子的官員竟是他?!他是數年前的狀元郎,如今是翰林供奉,其岳父是內閣大學士王謙,他才學兼備,頗有賢名。
她接著又聽到韋殊寒叫來兩個心腹手下,交代了他們一件事,聽完,她心頭更是驚愕,他竟想派人試探她?!
等回到自個兒的身子時,魏青晚在闐黑的房裡徐徐睜開眼,韋殊寒的心思敏銳得可怕,只不過聽她說了個故事,竟就懷疑起她來。
幸好讓她事先得知了這事,否則只怕她真會著了他的道。
* * *
即使已有了萬全的準備,但千防萬防,卻敵不過突發的意外,倘若魏青晚事先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她絕不會在翌日跟著韋殊寒來到赤田村。
赤田村位於縣城西邊,辜敏成的妻子便是這兒的人,魏青晚跟著韋殊寒來查辜敏成殺妻殺子的案子,兩人要來見村長,但為了不驚動村民,來到村子外頭,他們便下了馬車,步行進村。
今日雖春陽高照,但昨夜下了雨,路有些泥濘,魏青晚一腳深一腳淺的跟在韋殊寒的後頭走著,不過韋殊寒並未直奔村長家,而是藉著問路,與幾個村民寒暄了幾句,不著痕跡的把話題引向辜敏成妻子的事。
他不愧是武衛營的統領,深諳問案之道,三言兩語就將辜敏成的妻子是如何嫁給辜敏成,最後又是怎麼和一雙兒女被燒死的事,全都問了個清楚。
「當時那火燒得那麼猛,他們母子竟都渾然不覺,睡死過去,沒一個逃出來。他們母子熬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才盼到辜敏成考上狀元,眼瞅著就要有好日子過了,沒想到就這麼死了,真是可憐,過沒多久,就聽說辜敏成在京裡娶了一個高官的千金。」
有個村民意有所指的道︰「那火也不知究竟是誰放的,至今也沒查到凶手。」
在韋殊寒向那些村民問話時,魏青晚只是安靜的在一旁聽著,並沒有搭腔。韋殊寒一路再問了幾個村民,幾人說法大致相同,他這才往村長家去。
村長家門前不遠處有口池子,魏青晚經過池子時,低頭看向裡頭養的魚,這時,有幾個孩童嬉鬧著跑了過來,跑在最後頭的孩子撞著了她,她一個不留神踉蹌了下,就這麼撲通一聲摔進池子裡,撞人的孩子似是也嚇著了,拔腿就跑了。
跟在她後頭的侍衛見狀連忙下水救人,走在前面的韋殊寒聽見後頭傳來的動靜,回頭看去,瞅見魏青晚竟跌落池子裡,很是詫異。
「好端端的,七爺怎麼會落水?」
「方才有個孩子撞著了七爺。」其中一名侍衛回道,池子不深,見同伴很快將主子救了上來,他趕緊前幫忙扶起主子。
「七爺可有受傷?」韋殊寒上前關切的問道。
魏青晚身上的衣裳全濕了,她抬手抹了抹濕漉漉的臉,搖搖頭,「沒事。」
韋殊寒再問︰「可要命人將那孩子抓回來問罪?」皇子身分尊貴,不容冒犯,換了在宮裡,那孩子縱使不被杖斃,也會去了半條命。
魏青晚擺擺手,「不過是個孩子,他也不是存心的,我沒什麼事,別嚇著他了,只是衣裳都濕了,穿在身上有些冷。」
這趟出來,沒料到會遇到這種事,隨行的侍衛沒人多備一套衣物,韋殊寒瞟了眼渾身濕透的魏青晚,說道︰「村長家就在前頭,待會兒跟村長借套乾淨的衣裳給七爺換上,七爺先暫時忍忍。」
七皇子本就生得俊美文弱,此時全身濕漉漉的,更添了抹纖弱的感覺,就像……姑娘家似的,令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魏青晚頷首,催促道︰「那快走吧。」方才摔進池子裡,她驚嚇的掙扎時,似乎讓纏在胸前的束帶有些鬆脫了,她佯作有些冷,兩手環在胸前遮擋著,急著趕緊找地方把束帶重新綁緊。
韋殊寒見她這模樣,以為她冷,遂加快腳步,一見到村長,馬上借了套乾淨的衣物。
村長見他們穿著一身錦衣玉袍,又是京裡來的,不敢怠慢,讓自家婆娘取了套兒子乾淨的衣裳遞給魏青晚,並讓她在兒子的寢房裡更衣。
魏青晚屏退侍衛,謹慎的先將房門上了栓,這才脫下濕衣裳,把胸前鬆脫的束帶重新纏緊。
韋殊寒見魏青晚讓兩名侍衛在房門外守著,沒讓人進去服侍她更衣,雖感到有些奇怪,但又想著也許她是想要保持低調,便沒多加琢磨。
他看向村長,肅容端出身為武衛營統領的威嚴,說道︰「咱們是從京城來查案的,你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都老實說出來,不得有所隱瞞。」
村長被這麼一嚇,倒豆子似的,把知道的事情全都說了。
待魏青晚換好衣裳出來,韋殊寒也把事情問了個差不多了。
魏青晚穿著一身灰黑色短打衣褲,把頭髮擦乾後,也再重新梳理過,以往都是得芫替她梳頭,但她看久了多少也會,只是有些笨拙,因此花了些時間才把頭髮梳好,再用玉冠束起。
見她身上沒了素日裡穿著的錦衣華袍,雖少了些貴氣,卻顯露出一抹少年的青澀,瞧著竟比先前更加順眼,韋殊寒忍不住多看她幾眼。
「我有哪裡不對嗎?」瞅見他那打量的眼神,魏青晚不免有些緊張,以為是自個兒哪裡露了餡。
「沒什麼,只是沒見過七爺這麼穿,覺得挺新奇。」離開前,韋殊寒掏出一錠銀子給村長,權當是買下她身上那身衣物。
村長推辭不敢收,魏青晚勸了幾句,才讓他收下,得知韋殊寒已問完案子,兩人也沒多留,離開了赤田村。
也不知是不是因她先前落水的緣故,讓韋殊寒取消了在半途試探她的打算,順利的乘馬車回到落腳的客棧。
回來時已是日落時分,用了晚膳後,魏青晚命人送來熱水,淨完身,早早就爬上床榻睡了。
等魏青晚再次清醒時,已是兩天後。
一睜開眼,她瞧見韋殊寒就站在床榻前,那雙狹長陰冷的眼神諱莫如深的注視著她。
「七皇子總算醒了,身子可還有哪裡不適?」
她覺得頭有些疼,身子也有些沉,張口想說什麼,卻感覺喉嚨腫痛,她用沙啞的聲音,不解的問︰「我這是怎麼了?」
「前天從赤田村回來後,您一直睡到昨兒個中午都未起身,侍衛不放心,到房裡察看,發現七皇子起了高燒,昏迷不醒。臣請來大夫,大夫說您這是落水受了寒,等燒退了就沒事了。臣守了您一夜,直到今早,您的燒才終於退去。」
「是嗎?多謝韋統領。」
韋殊寒睇著她,徐徐再道︰「臣有一事,還要請七皇子恕罪。」
魏青晚隨口問了句,「什麼事?」
「昨夜您出了不少汗,怕您再著涼,臣擅自替您換了衣裳。」他醇厚的嗓音不緊不慢的說道。
她揉著脹疼的太陽穴,意識還有些昏沉,沒發覺他話中有話,擺擺手,「韋統領也是為了我好,不怪你。」
見她這模樣,韋殊寒忍不住喉中滾出低笑聲。
魏青晚不明所以的抬眸看向他,瞥見他那陰冷的雙眼時,她打了個冷顫,整個人宛如被潑了盆冷水,突然間清醒過來,這才想起他適才所說的話有什麼不對勁,他的意思是,他瞧見了她的身子,那麼那個她守了十六年的秘密,難道也……
她無法再冷靜,脫口而出,「你知道了?!」
「不知七皇子所指何事?」韋殊寒抬了抬眉,語氣依舊不急不緩。
瞧他那神色,魏青晚非常篤定他已經發現了她的秘密,她咬著牙道︰「你明知故問!」
「臣確實不知,還請七皇子示下。」他朝她拱手道。
見他這般,她不禁有些動搖,難道他真不知?
她低頭看了一眼胸部,這趟出來,她十分小心,即使入睡也束著胸,察覺到白色單衣裡那纏在胸前的束帶似是仍好端端的束縛著胸部,她忍不住謹慎的再求證,「昨夜是韋統領親手替我換了衣裳?」
「當時侍衛在門外守著,確實是臣親手為七皇子換了衣裳。」
當時已是深夜,他見著她出了身汗,沒叫守在房門前的侍衛進來,隨手從她的包袱裡找出件乾淨的單衣要替她換上。
脫去她身上那件被汗水沁濕的單衣時,瞧見她胸脯上那層層纏繞的束帶,他一時納悶,好奇之下解開束帶,豈料竟會發現那驚人的秘密,當下他還怔愣了好半晌,不敢相信自個兒覷見之物。
「那你沒看見……」說到這兒她打住了話,兩眼緊盯著他。
韋殊寒淡淡的接腔,「看見什麼?」
除非他是瞎子,否則豈會沒瞧見她纏繞在胸前的束帶?!但她忍不住心存一絲僥幸,莫非因為房裡燈火不夠亮,所以他沒看清楚?
瞧見她臉上露出的疑惑,他又輕笑了兩聲。
「你笑什麼?」
逗弄她夠了,他不禁搖搖頭道︰「臣是在佩服七皇子,世上沒人比七皇子更膽大包天。」
聞言,魏青晚的僥幸轟然粉碎,心頭一顫,「韋統領這是何意?」
韋殊寒低笑道︰「膽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女扮男裝,假扮皇子這麼多年,瞞過皇上和後宮所有的人,七皇子這過人的膽量著實教臣欽佩不已。」
無意中發現這天大的秘密,對他而言是天大的驚喜,這麼大的把柄握在他手裡,何然她不聽任他的擺布?
「你果然知道了!」想起適才他佯裝不知耍弄她,她氣惱的瞪著他,心頭的驚惶此刻全被憤怒所取代了。
「七皇子,不,或許該稱呼您一聲公主才是,您說臣發現了這天大的秘密,該怎麼辦才好?」韋殊寒心情極好,醇厚的嗓音含著笑意,但一雙眼眸依舊凌厲得宛如獵人一般,緊盯著自個兒的獵物。
被他那危險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的魏青晚,逼迫自己冷靜下來,「你想怎麼樣?」
「這個問題應該問七皇子才對。」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緊掐著掌心,心知他定不會放過拿這個秘密來威脅她的機會。
「七皇子可曾想過,若是皇上得知您和眉妃所犯下的欺君大罪,會有何下場?」這事始作俑者是眉妃,不過眉妃已死,這罪就只能落到魏青晚頭上了。
魏青晚決然道︰「大不了一死。」從她懂事起,就有了這樣的覺悟,若是有朝一日她的身分洩露了,最壞的下場就是用她的命來彌補母妃所犯下的欺君大罪。
「呵呵,七皇子倒是好氣魄。」韋殊寒稱贊了一句,接著質問道︰「不過您不怕死,您寢宮裡那些伺候您的宮人們,他們也如同七皇子這般悍不畏死嗎?屆時皇上震怒,只怕那些宮女和太監也都難逃一死。」
她默然不語,一旦她的身分被揭露,她寢宮裡的人也難逃責罰,依宮裡的規矩,他們的下場唯有一死,差別只在於是怎麼個死法。
她不願牽累得芫和盛嬤嬤及其他客人,這才處心積虎的想逃離京城,想不到還未出宮開府,這個秘密就被人發現,而此人還是父皇最寵信的武衛營統領韋殊寒。
魏青晚抬眸緊瞅著他,眼中微露一絲祈求,她希望他能為她守住這個秘密,別告訴父皇,然而她心裡更清楚,依他的為人,若冀望他保密,她定要付出相當的代價。
韋殊寒素來冷硬的心,罕見的生起一抹不忍,但也僅只一瞬,便消彌無蹤。難得發現了她的把柄,他豈能白白放過這機會?他殘忍的道︰「七皇子若想保住自個兒和寢宮裡所有宮人的性命,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他醇厚的嗓音透著抹蠱惑,一字一句道︰「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勢,那麼屆時誰也無法動得了您和您想保護的人。」
魏青晚極為震驚的盯著他,他竟是要她去爭奪皇位?!這件事她想都沒有想過,她搖頭道︰「我沒那個能耐。」
「單憑七皇子一人,確實難以辦到,但若是有人相助,那就另當別論。」韋殊寒暗示道。
「我未曾起過不該有的奢想。」她只想離開京城,權力什麼的她一點也不在乎。
「那麼七皇子最好從眼下開始想,否則您的秘密一旦曝露,只怕會震驚整個朝堂,宮裡為此而死的人不知將有多少。七皇子不殺伯仁,但您可知道屆時有多少無辜之人將因您而死?」韋殊寒語帶威脅,逼迫她踏上奪嫡的爭霸之路。
他不在意她是女兒身,如此更好,日後才能完全聽命於他,成為他的傀儡。魏青晚不甘受他脅迫,雙眼死死瞪著他,「韋殊寒,你不要逼我,我本是女兒之身,如何能爭奪那大位?」
「在世人眼中,只知道您是七皇子。」韋殊寒沒打算放過她,不論她答應與否,都必須走上那條路,他接著冷冷提醒道︰「想想那些無辜之人,您忍心他們因為眉妃當年的一已之私而喪命嗎?」
見他一再拿這件事來威脅她,她兩手緊抓著被褥,須臾後,才冷冷啟口道︰「這事茲事體大,容我再想想。」
由於落水受寒,接下來兩日,魏青晚便以此為藉口待在房裡休養,同時思索著該如何應付韋殊寒的脅迫。
思量了兩日,她最後決定先暫時虛與委蛇,再伺機想辦法逃離京城,如同她先前的計劃一樣,等她「死了」——而且還得要死得屍骨無存、死得死無對證,屆時他便無法再拿此事來威脅任何人。
拿定主意後,接下來幾日魏青晚好吃好睡,每天安安穩穩的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也不去管什麼查案的事,整日裡在城裡和城郊四處閒晃。
而韋殊寒也沒管她,也不追著問她的答案,兩人之間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不過每日戌時她仍會附身到他的玉扳指上頭。
也因此她才得知,原來他此次出來查案不只是為了追查辜敏成殺妻殺子的案子,這件事不過只是一個引子,最終目的是為了要對付辜敏成的岳父王謙,以及他在朝中的那些黨羽。
韋殊寒的心機與謀算,教她越瞧越心驚。
數日後,等韋殊寒查完想查的事情後,兩人返回京城,同坐在馬車裡,他才重提了那件事,「不知日前臣所提的那件事,七皇子考慮得如何了?」
「我素來胸無大志,只想平靜度日……」說到這兒,她瞟了他一眼,語氣一轉,接著續道︰「但韋統領那日說的沒錯,為了保住那些無辜之人,我沒有其他的路可以走,可我生性疏懶、才智平庸,憑我一已之力,怕是無法做到,日後還要仰仗韋統領多多提點。」說完,她鄭重的朝他拱手一揖。
韋殊寒很滿意她的識相,回了一禮道︰「既然七皇子已經做了決定,又如此信賴臣,臣定盡心盡力扶持七皇子。」依恃著她有把柄落在他手中,他不怕她逃出他的手掌心。
「那就有勞韋統領了。」
兩人各懷著不同的心思,達成協議。
* * *
鳳來宮是羽妃的寢宮,然而宮裡卻沒幾人見過羽妃的真容,就連魏青晚也不曾看過。
她只聽說羽妃是父皇當年西巡時帶回來的妃子,身子骨不好,常年臥病在榻,故而太后免了她的請安,就連過年時,後宮妃嬪向父皇和太后拜年,羽妃也因有病在身未曾現身。
回宮後,魏青晚前去向太后請安時,途經鳳來宮,看著緊閉的宮門,她停住腳步,萌生了想進去求見羽妃的念頭,但是不過須臾,她便打消了念頭,舉步離去。
昔日她對韋殊寒的事不願多管,但如今她被綁上他的船,被迫成為他的棋子,有些事她無法再置之不理,她必須釐清當年究竟是誰殺了他的父親、奪了他的母親,她懷疑羽妃就是世人以為殉情而死的韋夫人。
很快地來到太后寢宮,魏青晚有些訝異見到韋殊寒也在這兒,但她如往常那般,並未多搭理他,向太后跪下請安。「青晚拜見太后。」
「好好,快起來,聽說你父皇差你跟著殊寒出宮辦事啦?」太后年逾六旬,在深宮數十年的她,經歷過宮中無數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如今貴為皇帝之母,已無須再玩弄什麼心計,一臉的慈祥。
魏青晚起身回道︰「是,父皇命孫兒與韋統領出宮辦事,直到昨兒個入夜時分才回到宮裡。」
太后點點頭,「殊寒在朝堂上替你父皇辦了幾年的差事,做得不錯,你父皇對他十分器重,你若是有什麼不懂的事,可以多問問他。」太后接著看向韋殊寒,吩咐道︰「青晚這孩子性子疏懶,又不愛與人爭功爭寵,日後在朝堂上你多照看照看他,別教他受人欺負。」幾個孫兒裡,她最寵的是會說好聽話哄著她的老三,對老七雖沒有特別偏寵,卻也有幾分眷顧。
韋殊寒應了聲「是」,沒再多言。
「多謝太后關心。」魏青晚向太后行了一禮,接著再向韋殊寒道謝,「多謝韋統領,日後還要勞煩韋統領多多提點關照。」
韋殊寒也回了她一禮,「不敢當,若七皇子對朝事有何不懂之處,盡可以來問臣。」再敘了幾句客套話後,他先告退離去。
太后輕嘆了聲,「殊寒這孩子,幼時家中遭逢不幸,父母雙亡,他祖父不久也隨之病逝,年紀小小就得挑起韋家的擔子,性子難免冷了些,但他這些年來一直盡心盡力替你父皇辦事,你可多親近他一些。」
韋殊寒的祖母是她的妹妹,她對妹妹心存愧疚,對這個孫外甥難免多關照了幾分。
鳳來宮的羽妃是誰,身為太后的她自是知情,在剛得知此事時,她曾因此怒斥皇帝,然而憾事已經發生,無可挽回,她只能由著皇帝將羽妃藏在鳳來宮中,為了不讓世人知曉真相,她還幫著皇帝掩飾羽妃的真正身分。
思及當年的事,太后不由得有些心累,沒與魏青晚再敘什麼話,便回了寢房。魏青晚離開太后寢宮,不久,便見到站在遊廊下的韋殊寒,他似是在等她。見到她,他直言道︰「臣有個不情之請,不知七皇子可願幫忙?」
「只要本宮能做到,定盡力相幫。」她表面上回得客氣,卻忍不住腹誹,他還真會裝,如今她受制於他,豈敢不相幫?
「臣想請託七皇子替臣帶一件物品給一個人。」
魏青晚心中暗訝,臉上則不動聲色的問︰「不知是什麼東西?又要帶給何人?」他無法親自送去,必須託她轉交,莫非那個人是……
「這是韋統領託七皇子轉交給本宮的?」靜妃訝異的接過宮女呈上來的一隻白玉梅花簪子,這枚簪子是她出嫁時娘親送她的嫁妝之一,當年為了報恩,她以此為憑送了出去。
「是,他還託我帶兩句話給靜妃娘娘。」
先前從韋殊寒的口中得知他讓自己去見的人是靜妃時,魏青晚很意外,她以為會是羽妃,更沒想到他託她轉交的是一枚梅花簪子。
「什麼話?」
「時候到了,希望您沒忘了當年的承諾。」魏青晚一字不漏的如實轉告。
聞言,靜妃眸色深沉的望住她,半晌靜默不語,而後才神色複雜的低聲說了句,「想不到他選的竟是你。」
魏青晚沒聽清楚靜妃的話,正要問,就見她輕點螓首,再次啟口——「請七皇子轉告韋統領,就說本宮知道了,當年的承諾本宮從未忘。」
待魏青晚離開後,靜妃獨坐在房裡,垂眸看著那隻梅花簪子。
幾年前,她的父親牽涉進一樁科考的弊案,當時涉案的官員全都被收押入監,皇上震怒,就連她也不敢為父親求情,而後得知皇上欲將涉案的官員全都處斬,她為了救父親,不得不私下找上韋殊寒。
與他周旋半晌後,終於得到他的應允,也不知他用了什麼方法,她父親被赦免了,不過她也允諾了他開出的條件,日後倘若他欲扶持哪位皇子,她得鼎力相助,這隻白梅玉簪便是憑證,只要那人手持這白梅玉簪來見她,就表示此人是韋殊寒欲扶持的皇子。
身為妃嬪,她又育有皇子,自然也想過有朝一日能讓自個兒的皇兒登上那至尊之位,尤其前太子被廢至今,皇上一直未再立儲,她也動了念,可如今她不得不生生掐熄了這個念頭。
倘若換了別人,她尚可不在意,但那人是韋殊寒,想起他這些年來的手段,她打了個冷顫,絲毫不敢有毀諾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