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收編逆臣當夫君(心尖上的冤家之三)》第7章
【第七章】

 魏青晚在翌日被帶回了宮中。

 韋殊寒替她對外解釋,她先前在山上因一時迷路不慎墜崖,幸而被橫生在山壁上的樹木托住了身子,才僥幸沒摔死,費了些勁爬下山後,她在山谷裡休整了一夜,天未亮就尋路回來,巧遇從城外歸來的他,得知她的遭遇,他遂親自送她回宮。

 回宮後,魏青晚告了假,稱病在寢宮裡休養。

 面對盛嬤嬤和得芫關切的詢問,她沒有多說什麼,只簡單的回了一句,「我逃走的事被韋統領發現了。」

 梳洗乾淨後,她把自個兒關在寢房裡,躺在床榻上,拉起錦被遮著臉,不想見任何人。

 思及昨晚的事,她磨著牙揪著被褥,在心裡恨恨的把韋殊寒罵了一遍又一遍。

 昨晚韋殊寒拒絕她之後,說道︰「七皇子費了千辛萬苦才來到這兒,不如咱們就在這兒暫棲一夜,明日再回宮吧。」他點起篝火,從腰間解下帶在身上的酒壺,逕自飲了一口後遞給她,「七皇子也喝些酒暖暖身吧。」

 她緊抿著唇,忿忿的瞪著那個攔阻她逃離京城的人,也不搭理他,坐到另一頭去。

 他走過來,捏住她的下顎,強灌了她一口酒。「既然七皇子敬酒不吃,只能吃罰酒了。」他那醇厚的嗓音透著冷意。

 被他強行灌了酒,她隱忍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開來,不管不顧憤怒的捶打著他,一邊委屈的嗔罵道︰「你這混蛋,為什麼要為難我?我與你既無仇也無冤,你誰不找,為何偏偏要找上我?我什麼都不想爭,我只想離開京城,為什麼你不肯放我走?!」

 他任由她打了幾拳後,一把握住她的兩手,她索性抬起腿來踹他,為了阻止她,他將她整個人拽進懷裡,雙臂牢牢的抱著她,像是在哄她一般,在她耳邊輕聲道︰「你留在宮裡,我保證日後絕不會虧待你。」

 「可我不想留在宮裡,我想走!」

 「別走……」他忽然俯下臉吻住她的唇。

 她太過驚愕,一時之間也忘了要反抗,任由他吮吻著她的唇舌。

 直到她快要喘不過氣來,才回過神來想掙扎,可他不肯放開她,更加蠻橫霸道的吻著她,那掠奪般的吻,幾乎讓她無法呼吸。

 半晌後,他才放開她,他抬手輕撫著她的臉龐,眼色深沉得教她心悸。

 「民間女子的身子若教男子看了,就只能嫁給那個人,臣既然已經瞧過您的身子,依禮也該對您負起責任。雖然礙於您的身分,無法光明正大的迎娶您為妻,不過趁著今夜,蒼天為證,我願與您締結白首之盟。」

 她張口結舌,不知該說什麼。

 他也不給她說出拒絕之語的機會,再次佔領了她的唇舌。

 等她回了神,她重重的咬了他探進她嘴裡的舌頭,他吃痛的退了出去,也不惱,反倒笑出聲。

 「以此吻為誓,等時機一到,臣定會履行適才的承諾,迎娶您為妻。」

 回想起昨夜的事,魏青晚又羞又惱,他竟敢那般輕薄她,太可惡了!

 誰要嫁給他?!他作夢!

 可是氣憤的情緒稍微平復下來後,她想起前陣子作的夢,再對照昨夜他對她表示心意的那番話,令她不得不懷疑莫非那個夢,真是月老讓她瞧見的未來情景?倘若真是如此,那麼……她陡然將蒙住臉的錦被掀開來,她記得在夢裡她與他已不在京城,這是不是意味著最終他放下了一切,和她一起離開了京城?!這麼一想,她的心緒不免有些激蕩。

 如若真能如此,那麼她也不介意與他成為夫妻,只是……那夢真的靈驗嗎?

 「那天真是嚇死我了,以為七哥你真摔死了!」魏青群來探望魏青晚。

 她佯稱因為墜崖之事受了驚嚇,窩在寢宮已有三天,不去上朝也不去禮部,前兩天她閉門謝客,誰都不見,狠狠睡了兩天後,魏青群直到今天才見到她。

 與他一塊前來的還有三皇子魏青瓏與五皇子魏青煊。

 「老天爺約莫是不想我死,這才又讓我活著回來了。」她苦笑道。

 魏青瓏溫笑著說道︰「七弟這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聽說父皇打算將你調往吏部,這可算是高升了。」

 吏部是執掌百官考校派任和升遷之事,在六部中,重要性僅次於兵部。

 聞言,魏青晚一愣,「父皇為何忽然要將我調往吏部?」

 「約莫是得知七弟墜崖受了驚嚇,想安撫你吧。」魏青煊臆測道。

 她才不相信會是這樣的原因,父皇素來鮮少關注她的事,在父皇眼裡,她應是無足輕重,即使她真死了,對父皇而言怕也不是什麼大事。

 魏青群接著說道︰「不過父皇也有兩天沒上朝了。」

 「為什麼?」她驚訝的問。

 「聽說是頭疾又發作了,那些太醫真沒用,都多少年了,一直沒能醫治好父皇的病。」魏青群叨念道。

 「八弟慎言。」魏青晚提醒道,言下之意是要他當著三皇兄和五皇兄的面,不要議論父皇的事,以免落人口實。

 被這麼一提醒,魏青群驚覺失言,暗暗瞅了眼三皇兄,連忙閉上嘴。

 平素他敢在七哥面前議論朝政之事,那是因為知道七哥不會害他,可此時有三皇兄在,就得萬事小心,以免不小心被他給出賣了。

 那日七哥摔下山崖後,三皇兄竟以天色已晚為由,命那些尋找七哥的侍衛們收手回宮,打算翌日再差人到山崖下找人,可那時明明天色還算亮,縱使天真的黑了,七哥可是皇子,也該派人徹夜搜山才是,這耽擱一夜,說不得原本還有救的人,會因此身亡。

 幸好七哥平安回來了,可這事也讓他徹底認清三哥,他性子看似溫良,實則比誰都要涼薄。

 「無妨,咱們兄弟幾個閒聊幾句,沒人會傳到父皇那兒,七弟用不著多慮。」魏青瓏溫笑著安撫,接著面露關切的又問︰「七弟的身子可要緊?那日摔下山可有受傷?」

 「不是什麼大傷,不妨事,再休養幾日應能痊愈。」事實上她一點傷都沒有,但為了再偷得幾天的懶,刻意這般說。

 「聽說那日是韋統領在半路遇見七弟,送你回宮的?」魏青瓏再問。

 「沒錯。」

 「自打七弟與韋統領去了趟洮縣,回來後似乎變得親近許多,韋統領常在父皇跟前替你說話,這次調你到吏部,說不得也是他替你求的。」魏青瓏試探的道。

 魏青晚輕描淡寫的回道︰「我與韋統領是奉父皇之命,也不算多相熟,再說,無緣無故的,韋統領怎麼會替我向父皇求這事,三哥你約莫是弄錯了吧。」

 魏青瓏輕笑一聲,「是嗎?興許是我猜錯了,也許真如五弟所言,父皇是見你這回受了驚嚇,才將你調往吏部,給你壓壓驚。」

 幾人再敘了幾句話,臨走前,魏青煊突然間道︰「七弟摔下那山崖後,是從哪條路離開?」

 魏青晚從容鎮定的回道︰「當時天猶未亮,仍黑著,我急著離開,也沒瞧清楚,不過隱約間瞧見崖底有口潭,我順著潭邊的一條路走,這才走了出來。對了,五哥怎麼會這麼問,莫非五哥去過那崖底?」

 魏青煊搖頭道︰「這倒沒有,是我身邊有個侍衛多年前曾去過那崖底,他說底下有個深潭,潭邊有條路能通往外頭,七弟那日走的應當就是那一條。」聽她所說與侍衛所言一致,他收起了懷疑之心。

 那日老八說老七摔下山崖後,他就起了疑心,老七性情一向疏懶,突然獨自騎馬上山要賞桃花,實在不太尋常,發生意外後,隔天竟是韋殊寒送老七回宮,他總覺得其中有什麼隱情,這才會刻意一試,倘若老七不知崖底有深潭,便意味著老七壓根沒摔下山。

 魏青晚神色不變的應道︰「興許我那日走的就是那條路吧。」多虧她為了事先做好安排,曾去過崖底一趟,否則她可無法回答五皇兄的問題,如此一來,她佯稱摔下山崖之事,倒要被人懷疑了。

 把人送走後,魏青晚回到房裡,繼續窩在床榻上。

 幾個兄弟這趟過來,只有魏青群是真的來關心她,三皇兄是來打探她與韋殊寒的關係,五皇兄則是對她是否真的摔下山崖之事起了疑心,也不知他為何會對這事起了懷疑。

 三皇兄應是不樂見她與韋殊寒太過親近,畢竟韋殊寒眼下是父皇最寵信之人,可惜不是她想與韋殊寒親近,而是他不肯放過她,硬是為了私心,要將她牽扯進朝堂的渾水之中。

 不過她此時最擔心的是父皇的頭疾,竟嚴重到無法再上朝了嗎?抑或是韋殊寒已經對父皇下手了?

* * *

 「三皇子深夜來訪,不知有何要事?」

 魏青晚剛附身到玉扳指上頭,便聽見韋殊寒醇厚的嗓音這麼問著。

 「本宮冒昧來訪,尚請韋統領見諒,是有些朝政上的事想請教韋統領。」

 「臣掌管武衛營,只聽命皇上差遣調度,對朝堂之事所知不多,恐無法對三皇子有所幫助。」

 「韋統領客氣了,當年在韋統領的提點之下,勸進二皇兄之事,教本宮受益匪淺,本宮承韋統領的情,不敢或忘,因此今日才會再來求教韋統領,眼下這情勢,本宮該當如何因應才好?」魏青瓏虛心求教。

 當年二皇兄被廢之事,乃他們兩人聯合設計,但事後韋殊寒卻也並未因此與他特別親近,而是與其他皇子一樣,維持著不冷不熱的關係。

 他此來是有意拉攏韋殊寒為他所用,如今父皇頭疾日漸嚴重,這幾日幾乎已無法理事,他必須為將來之事預先籌謀。

 雖說這些年來他暗中佈署,已收買了不少朝中大臣,對此事他已胸有成竹,不過仍擔心會發生什麼意料不到的變數,韋殊寒便是其中之一。

 韋殊寒近日與老七走得近,他得來探詢探詢他的意向。

 「皇上不過是頭疾,休養數日興許便能痊愈,三皇子或許多慮了。」韋殊寒神色不變的回道。

 「本宮十分擔憂父皇的龍體,這兩日前去請安都無法得見父皇,無奈之下才會來求教韋統領,不知韋統領近日可有奉召見駕?」魏青瓏面露憂心。

 「三皇子都無法見到皇上,臣又豈能得見?」韋殊寒意有所指的又道︰「依臣之見,三皇子還是稍安勿躁,再靜候幾日為宜。」

 魏青瓏沉吟須臾後點點頭,再敘了幾句話,見無法再從他嘴裡探得什麼消息,這才起身告辭。

 把人送走了之後,韋殊寒回到書房。

 老總管進來稟報道︰「侯爺,宋道長不久前派人來稟,約莫就在這兩天了。」韋殊寒點點頭,吩咐道︰「派人將銀子送過去,明晚命人送宋道長離開京城。」

 「是。」總管躬身應了聲,遲疑一會兒,又問道︰「屆時可要將夫人接回府裡?」

 靜默好半晌後,韋殊寒才回道︰「派人將爹娘以前住的院子整理整理,再派幾個嘴巴嚴的丫鬟留在那裡伺候。」

 「是,終於要等到這一天了,老爺、少爺還有老夫人總算可以瞑目了。」老總管抬起衣袖,擦了擦染著濕意的雙眼。

 他口中所稱的少爺是韋殊寒的父親韋宣塵,他年紀輕輕就去世,年歲永遠停在他離去的那一刻,故而在老總管心裡,他永遠都是少爺。

 「可祖母等不到親眼見到的那一天就走了。」韋殊寒的嗓音透著遺憾。

 「不過這一日總算到了,仇人將死,終於能告慰九泉之下的老夫人了。」

 太醫說皇上的頭疾源自於心病,心病若未能解開,無藥可醫,最後皇上只能求助於丹藥,但凡丹藥都有丹毒,久服損人氣血,而他們又買通宋道長在他所煉的丹藥中摻了加倍的藥材,增加毒性,加速皇上毒發的時日,到如今已是積重難返,藥石罔效。

 不久前宋道長派人傳來消息,皇上已回天乏術,死期就在這兩天了。

 「等事成之日,我會向祖母稟告的。」

 老總管欣慰的點點頭,退了下去。

 韋殊寒撫摸著左手拇指那枚父親留下的玉扳指。

 置身在玉扳指裡頭的魏青晚被摸得身子一顫,猛地想起那晚他強吻她的情景,然而適才聽見的話又令她暗自心驚,她連忙屏氣凝神,留神著外頭的動靜,不去管那落在她身子上撫摸。

 不過等了半晌,她沒再聽到韋殊寒的聲音,就在時辰快到時,她突然聽見他低聲說道——「青晚,我應許你的事就要做到了。」

 聽見他用那醇厚的嗓音輕喚著自己的名字,她的心弦宛如被人撥弄了一下,輕輕一顫。

 下一瞬,她便回到自個兒的身子裡,未能再聽見他說了什麼。

 她的耳根隱隱發燙,羞得拉高被褥,想把自個兒的臉藏起來,須臾,又再探了出來,心緒宛如一盅滾沸的水,久久無法平靜,耳邊一直回蕩著他喚著她名字的嗓音,悠悠渺渺盈繞在她的心扉。

 半晌後,她強迫自個兒收攝心神,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從適才聽見的話裡,她懷疑他們口中所說的那人是父皇,倘若她猜得沒錯,只怕父皇活不久了。

 打小沒能得到父皇的寵愛,這十幾年來她又為了守住自個兒的秘密,過得膽顫心驚,認真說來,她對父皇沒有多少情份,得知這事,並不太過悲傷,只覺得這也許就是父親要面對的報應吧,一報還一報。

 比較嚴重的是,父皇若是駕崩,朝堂必亂,這也是三皇兄深夜到韋府去見韋殊寒的目的吧,他野心勃勃覬覦大位也不是一朝一夕,首先發難的定是三皇兄。

 她很想置身事外,但思及她答應韋殊寒的事,這渾水她是逃不了了,只是不知道韋殊寒會用什麼方法扶她登上那大位。

* * *

 「滾開!給朕滾開!是你不知好歹,明知朕對語露一見鍾情,卻不肯將她獻給朕,讓朕日夜受著相思之苦,你不該死嗎?!況且朕是君,你是臣,朕要你死你就得死!」魏冀像是在驅趕著厲鬼,神色狂亂的揮舞著雙手。

 內侍太監見皇上神智不清,譫言妄語,心驚得想阻止,卻被皇上猙獰的神色給嚇得不敢上前。

 「沒錯,當年是在你韋家的扶持下,朕才能登上大位,所以朕才手下留情,沒有殺了你兒子,還重用他,朕對你韋家已仁至義盡!朕沒有虧欠你什麼,若是你早識相的把語露送給朕,朕也不會殺了你,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不是朕的錯!」

 匡噹一聲,魏冀揮動著的雙臂碰觸到擺在几案上的一只黃底畫眉抱月瓶,瓶子摔到地上,碎成幾片,他整個人怔了怔,似乎清醒了過來,抬手按著劇痛的腦袋。

 半晌後,他的神色平靜下來,心知自個兒已來日無多,他差人召翰林院的官員前來擬詔。

 翰林院的官員很快應召前來,魏冀披了件大氅,容色枯竭下令擬詔。

 「是,請皇上示下。」官員跪在矮几前,提起筆準備寫下詔書。

 「第一份詔書給二皇子。查二皇子魏青遠性情耿直賢明,人品高潔,足堪繼承大統,朕重立二皇子為太子,著令在朕之後繼承皇位。」

 聽見皇上竟然要傳位給廢太子,官員心中驚訝,努力穩住拿著毛筆的手,——寫下皇上的詔命。

 魏冀眼中掠過一抹陰驚,接著再道︰「第二份詔書給鳳來宮羽妃。羽妃賢婉淑良,甚得朕心,待朕百年之後,命其殉葬。」

 擬詔的官員沉穩的寫下第二份詔書,皇上駕崩,命妃嬪殉葬,並非什麼希罕事,歷朝歷代都有。

 魏冀撐著劇痛的腦袋,嗓音沙啞的道︰「第三份詔書給丞相。查韋殊寒心性陰毒專橫,為一已之私殘害忠良,命丞相將韋殊寒拘拿下獄,鴆殺之,不得有違。」

 官員持筆的手微不可見的一頓,按捺著不動聲色寫下最後一道詔命。

 擬好三道詔書,翰林院官員退下。

 不久之後,韋殊寒走進隆興宮,禁軍侍衛與內侍太監無一人阻攔,他踩著徐緩的步伐來到皇上的寢房。

 見他竟無召擅自進來,魏冀大怒,「朕未召你見駕,你來做什麼?給朕滾出去!」

 韋殊寒冷冷的瞅著他,也不行君臣之禮,質問道︰「臣是來問皇上,臣這些年來忠心耿耿為皇上辦事,皇上為何命丞相拘拿臣,還要將臣鴆殺之?」

 「你、你怎麼知道?!」魏冀震驚的從龍榻上起身,他才甫命人擬好詔書,他這麼快竟已得知,下一瞬,他便省悟過來,「你買通了翰林院的官員!」隨即,他想到了什麼,揚聲喚道︰「來人、來人」

 然而任憑他怎麼叫喚,都無一人前來。

 魏冀又驚又怒,「你控制了朕宮中的人?!」

 望著他那驚怒的神情,韋殊寒嘲諷道︰「不只皇上的寢宮,這整座皇宮都已在臣的手掌之中。」

 「你這是想做什麼?你想造反嗎?!」魏冀不敢置信,瞋目怒喝。

 韋殊寒冷冷一笑,慢條斯理的道︰「臣忠心耿耿為皇上效命,卻沒能得到一個好下場,但即使如此,臣也不敢有謀反之心。」

 魏冀此時在盛怒之下,神智反倒異常清明,他惡狠狠的瞪著韋殊寒,「你分明是早有預謀,你是不是早就有了謀反之心,想奪了魏家的天下?!」

 「臣一向對朝廷忠心耿耿,絕無二心。」韋殊寒再次表明自己不曾萌生過要將魏氏取而代之的念頭,他要反的只有他這個昏君。

 「那你此時做的又是什麼?」魏冀氣怒詰問。

 「皇上失德,為奪臣之妻,謀害無辜的臣子,並將其妻當成禁臠,拘禁至今以逕私欲,如此昏庸無道的君王……連蒼天也不容!」最後這幾個字,他說得異常緩慢堅定,嗓音也如利刃般尖銳冷絕。

 魏冀神色駭然,「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當年知情的人全都被朕……」

 韋殊寒打斷道︰「全都被皇上派人滅口了,可惜皇上千算萬算,卻沒算到其中有一人僥幸沒死,拖著重傷之軀,前來我韋家密報了此事。」

 「你是說……你們韋家早已知情?!」魏冀顫抖著嗓音,他一直以為天下除了母后,再無人知曉此事,原來韋家早已知悉……突地,他猛然一驚,「這麼說,這些年來你跟在朕身邊,替朕辦事,難道都是為了要報仇?!」

 韋殊寒俊逸的臉龐此刻帶著殘酷的冷笑,「我忍辱負重,就是為了今日。」

 他的神情令魏冀心驚膽顫,「莫非今日這一切全是你所籌謀,就連朕的頭疾也是?!」

 「皇上的頭疾已近二十年,並非臣所為,乃是老天爺也容不下你的所作所為,對你降下的懲罰。」

 是老天爺給他的懲罰?魏冀想起當年韋宣塵臨死前,不敢置信的瞠大雙眼,他接著也想起來,他的頭疾是在韋宣塵死後不久被落石砸到才開始的,下一刻,他再思及一事,怒極的問道︰「是那丹藥,你命人在丹藥裡下了毒?!」

 他是知曉服食丹藥對身子必有損傷,可是他的頭疼無人可治,只有丹藥能夠稍微壓制,可這幾日就連丹藥也無法舒緩,現下已不只頭疼,他能察覺到自個兒的身子早已千瘡百孔,再撐不了幾日。

 「皇上依靠丹藥遏止頭疾,本就是飲鴆止渴,久服必定傷身無命,臣不過是不忍見皇上痛苦太久,讓人把丹藥的分量加倍罷了,也好送皇上早日與我父親在九泉之下相見。」韋殊寒說得一派誠心,好似他真的一心一意替皇上著想。

 得知他竟勾結了道士,在給他的丹藥中多加了劑量,促使他提早毒發,魏冀目訾盡裂,怒指著他咒罵道︰「你這大逆不道的亂臣賊子,竟敢下毒毒害朕,枉費朕這些年來如此器重你!」

 韋殊寒神色冷寒的道︰「皇上之所以器重臣,不過是想藉臣的手除掉那些貪官污吏,想替二皇子掃除朝中的阻礙,以便日後他登基時,能有一個清明的朝堂。而待那些不肖的官員全都被除去後,最後就輪到滅殺臣這把刀了。」

 皇上當年之所以廢了二皇子的太子之位,可不是朝臣以為的是二皇子觸怒了皇上,相反的,皇上這麼做正是想保全二皇子,之後皇上開始著手整肅朝中官員,不過是為了二皇子日後登基鋪路。

 這麼多的皇子裡,皇上真正關心的只有二皇子,可以說皇上把所有的父愛都給了他,處心積慮的為他安排一切。

 這事是他兩年前無意中從宗人府的一名官員那裡得知,二皇子雖被圈禁,可但凡二皇子有所求,他們奉皇命皆須滿足其要求,甚至還有人會每日來向二皇子稟報朝堂之事,讓二皇子可以隨時得知朝堂上的動靜。

 因著此事,他才推測皇上表面上圈禁二皇子,實則是為了保護他。在得知皇上擬詔重立二皇子為太子,要傳位給二皇子,果然證實了他先前的猜想。

 為了讓二皇子順利繼位,皇上甚至還留下詔書要鴆殺他,而最不可原諒的是皇上竟然想要母親為他殉葬。

 聞言,魏冀滿臉驚駭,他踉蹌的跌坐在龍榻上,神色頹然道︰「朕竟養虎留患,韋殊寒,朕小覷你了!朕當年既然殺了韋宣塵,就不該懷著一念之仁,饒過韋家上下,也不至於落得如今這般地步!」

 這些年來韋殊寒不動聲色的跟在他身邊多年,把他的心思全都猜透了,最後連他的命也被他給謀算了,一子錯,滿盤皆落索,他輸得一敗塗地。

 韋殊寒冷漠的駁斥道︰「皇上此言差矣,皇上該後悔的是當年不該為了謀奪臣妻,而殺了對自己有扶持之恩的臣子,未曾種下這般的惡因,便不會結出今日的惡果。」

 「未曾種下惡因,便不會結出惡果……」魏冀失神的喃喃重複這句話,片刻後,他抬起眼,質疑的望著韋殊寒,「你說你沒有取魏氏代之的不臣之心,既然如此,你想扶持朕的哪位皇子登基?」

 「這就不勞皇上操心了。」韋殊寒要讓他到死都不知道他留下的江山會由哪位皇子繼位,令他懷著遺憾而終。

 就如祖母一樣,熬不到親耳得知魏冀死的那一天,含恨離世。

 心知自個兒離死不遠,魏冀的唇瓣輕顫了下,求情道︰「青遠是無辜的,你饒他一命吧。」要說他還有什麼掛念,就是這個他親手帶大的兒子。

 當年他苦戀包語露,卻始終沒有得到回應,恰好那時皇后為他產下一子,之後卻血崩而死,為了轉移心思,他遂將皇后留下的那個兒子接到身邊親自撫養,對二皇子的情份自是不同。

 韋殊寒沒有回答他的乞求,看了他一眼後,漠然的旋身而去。

* * *

 已被收買的禁軍,如今效忠之人不再是一國之尊,而是韋殊寒,侍衛們守在門前,不讓裡面的人離開,也不讓外頭的人進去。

 韋殊寒抬目望著西沉的紅日,多年的仇怨得報,他心中卻沒有多少快意,因為死去的人再也無法復生,那些留下的憾恨也無法再彌補。

 須臾後,他舉步朝鳳來宮而去。

 鳳來宮緊閉的宮門開啟,屋裡屋外的閒雜人等都被禁軍先一步清空。

 韋殊寒跨步走進去,母子倆相隔近二十年即將相見,令他生起一抹近鄉情怯之感。

 他一步步走到靜室,來到門前,他望著安靜坐在裡頭的母親,喉間猛地湧起一股熱氣,須臾,他啟口,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嚇到她似的,「娘。」

 包語露身子一震,卻並未立即回頭,她以為那不過是她的幻覺罷了。

 韋殊寒又喚了一聲,「娘,孩兒來接您了。」

 這回聽清楚那聲音,她神色僵凝,不敢置信的緩緩回過頭,兒子已經長大成人,她幾乎不認得了,她怔忡的望著他,久久不語。

 「娘!」他用帶著哽咽沙啞的嗓音喚道,來到她跟前跪下,握住她的手,「孩兒來了。」

 多年未開口說話的包語露,張著嘴卻吐不出聲音來,她激動得淚流滿面,定定的望著苦苦相思二十年的兒子。

 當年她離開時兒子還小,如今竟已長得這麼大了,她顫巍巍的抬起手,想如他幼時那般撫著他的腦袋,對他說一聲「殊寒乖」,可是她連要怎麼說話都忘了。

 韋殊寒的眼裡此刻也泛著淚光,孺慕的望著母親,「孩兒來遲,讓娘受苦了。」他將母親消瘦的身子緊緊擁進懷裡,「我們回去吧。」

 她神色慌張的用力搖頭,推開兒子指著外頭,要他趕緊離開,擔心他闖進來的事若被皇上發現,會對他不利。

 他輕聲安撫道︰「娘,您莫怕,不會再有人能傷害咱們母子了。」

 包語露面露疑惑。

 韋殊寒說道︰「皇上病重,已沒多少時日了。」最多再撐上一天,這位在位二十二年的皇帝就要駕崩了。

 她柳眉微蹙,似是有些不明所以。

 「他長年服食丹藥抑制頭疾,那些丹毒長年積累在他身子裡,如今即將毒發身亡,他再也不能將娘拘禁在宮中,所以孩兒才能來接娘回去。」他沒告訴母親,他從中做了些手腳,加速了魏冀的身亡,這些事母親無須知道,如今他只想接母親回去安度餘年。

 得知囚禁她多年的人將死,包語露怔了怔,那人為了得到她,殺害了她的丈夫,口口聲聲說傾心於她,可那人壓根就不知情為何物。從他登基後,宮裡不斷增加的那些妃嬪就可得知,帝王的眷寵不過都只是鏡花水月,無法長久,對她的執著,不過只是因求不得,故而充滿了不甘,因為他是至高無上的一國之君,不該有求不得的事。

 當年的殺夫之仇在近二十年歲月的沉澱下,已逐漸消磨,此時的她心如止水,如今還能讓她牽掛的,唯有兒子。

 韋殊寒小心翼翼的扶著母親,緩步來到鳳來宮外,包語露抬眸望著滿天絢爛的雲霞,出了一會兒神,接著由兒子扶著坐上一頂軟轎,離開這座囚禁了她大半青春的深宮。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