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咚咚咚』地鼓聲連綿不絕, 沈晚照晚上一直提著小心, 都沒敢多睡, 鼓聲響了不到三聲就立刻爬起來穿衣裳,然後捏著韓梅梅的鼻子把她弄醒。
她是怕了孔茹這個掉鏈子狂魔,穿好衣裳就往隔壁學舍沖,打算孔茹再不起就cos一把容嬤嬤,沒想到她今天竟然起來了, 雖然仍是睡眼惺忪,滿臉不情不願,但好歹是往起爬了, 看來沈晚照的昨天夜裡的威脅還是有力的。
眾人穿戴完了就急匆匆往外跑, 這次雖然沒得第一, 好歹進了前五,沈晚照心裡總算長出了口氣。
她回過神來才發現今天敲鼓的竟然是秦同知,不由得面露曖昧之色, 沈明喜若有所覺地看過來,嚇得她連忙低頭。
沈明喜又看了眼秦懷明, 見他衝自己直笑,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今天晚上還是老規矩, 仍舊以四人為一小組進行練習, 不過今天晚上得了第一的小隊, 三天都不用練習夜襲了!」
沈晚照一聽精神便是一陣,底下人也都騷動起來,畢竟誰都不想睡的正香的時候被人拉出來幹高強度的體力活, 想想就覺得要死了。
沈明喜帶著人回射場,秦懷明也亦步亦趨地跟了過來,要是平時她早就出聲趕人了,不過今天也不知道怎麼的,她也沒多話,任由他在後面跟著,只是大聲吩咐眾人開始訓練。
秦懷明笑呵呵地湊過來:「你冷不冷,餓不餓?要不要我去廚下讓人給你做點吃食墊墊?」
沈明喜扣著他的腦袋把她掀開:「滾滾滾,少他娘的廢話。」
秦懷明也不敢亂動,目光在射場上亂轉,企圖尋找話題,冷不丁看見沈晚照和沈朝,兩人都是都一個搶到短弓瞄準靶子的,便語氣誇張地讚歎道:「你堂弟妹的本事真是不錯,他們這個年紀的少年,又是豪富人家出身,能練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了不得了。」
沈明喜絲毫不給面子:「不過爾爾,他們打小就開始練這些,在學生裡不算差,但真的遇見了久經沙場的老將,幾招都能給撂倒了。」
秦懷明訕笑:「孩子還小,慢慢教嗎。」
沈明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突然道:「我要一碗雞蛋羹,多放磨油,放點幹貝和蝦仁,不要香菜和蔥花。」
秦懷明在心上人跟前難得反應遲鈍:「什麼?」
沈明喜卻不再看他,負手立在射場的高台上,任由夜風撩起她的衣角:「不是你要幫我準備宵夜嗎?」
秦懷明微微一冷,隨即眉眼舒展開來,笑彎了一雙眼。
沈明喜那邊吃上了雞蛋羹,卻更加深了底下同學們的怨念,有經過高台跟前的,聞到雞蛋和蝦子的鮮香,不禁向沈明喜投去幽怨的一眼,難得她還能在這麼強大的怨念衝擊下,鎮定自若地吃著雞蛋羹。
定射完了就得練習騎射,不過沈明喜知道好些人還沒真正學會騎馬,於是難得放寬了條件,讓每個小隊派出一個代表來比試騎射。
沈晚照馬匹恐懼症還沒有克服多少,殷懷月主動請纓,射中了草靶人的耳朵,雖然不算正中靶心,但這是天黑又是移動射擊,能射中耳朵已經是不錯的成績了。
後來練習隊列佈陣,沈晚照和沈朝一組都暫時名列前茅,沈朝想到上午沈晚照說得話,怕妹子不睡覺老了丑了真的嫁不出去,於是悄悄放了水,沈晚照一隊終於奪魁,三天晚上都不用練習夜襲啦~
所有人折騰這麼一陣之後都精疲力盡,回了宿舍之後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
天還沒有大亮,沈瓊樓已經給兒子和閨女安排了馬車,站在沈府門口叮囑道:「你們去了書院要好好學習,有不懂的問問你們表弟表妹,凡事兒不要擅自做主,也別惹是生非,當然也別讓別人欺負到你們頭上去了。」
身後的豫王把她一攬,笑道:「你想想他們是什麼身份,不去欺負別人便不錯了,怎麼可能有人欺負他們?」
沈瓊樓顯得很深謀遠慮:「那可未必,明著欺負當然不敢,就怕暗地裡使絆子。」
殷懷儉一身玄色直綴,在清晨的薄霧裡顯得頗是穩重——當然是不看臉的前提下:「爹娘放心,兒子一定會努力上進,照顧好表妹...表弟的。」
殷懷蘭鄙夷道:「光照顧表弟表妹?親妹妹就不用你照顧了?」
殷懷儉看都沒看她一眼,眼睛直直地看著豫王和沈瓊樓。
沈瓊樓看著兒子過分娘氣的臉,愁的不能再愁,緊皺著眉道:「你要是有你明表姐一半的男子氣概就好了。」雖然這話聽起來有點怪怪的...
殷懷儉:「...是。」
豫王輕聲重複:「明表姐...男子氣概?」
沈瓊樓:「...不要在意這種細節,我給你們準備了吃食,早飯在路上吃吧,讓江川管事送你們去書院。」
兩人點頭應了個是,由於沈府大奶奶重病,豫王一家這幾日都在沈府幫忙,如今豫王的兒女要去書院上學,沈家的幾房人也過來相送。
沈月白從袖子裡取出四隻香包,先給了殷懷蘭,再給了殷懷儉,聲音文雅柔細:「聽說山裡的蚊子多,我摻了艾草和幾種驅蟲的香料進去,你們時時帶著,小心蚊蟲叮咬,我最近才做好,阿早和阿晚的也托你們帶去了。」
殷懷儉頷首致謝:「多謝表妹了。」
沈月白笑了笑,想要對他說話,最終還是把臉轉向了殷懷蘭:「你要好好學,快些從書院裡出來,我可盼著你和阿晚一起跟我考女子科舉呢。」
殷懷蘭笑道:「女子科舉我就不想了,進去能學些本事道理我就知足了。」
沈月白又寒暄幾句,也就退到一邊再沒開口了。
等馬車走了,豫王兩口子往回走,沈瓊樓若有所思地道:「你看月白...」
豫王直接截斷她的話:「都說了孩子們的事兒,讓他們自己折騰去,你怎麼又想開了?」
沈瓊樓無語地搖了搖頭:「我就是納悶,怎麼兒子看上的和看上兒子的都是表親,就不能來一個外人嗎?」
豫王把她的手一握:「船到橋頭自然直,你想這些也沒用,還不如想想你自己。」
他說完又曖昧一笑:「昨晚上...」
沈瓊樓一把捏住他的嘴。
那邊殷懷儉上車之後,見手裡的香包鑲珠釘寶,樣子倒是足夠好看了,只是男子戴起來怪怪的,便隨手扔到木櫃的抽屜裡。
殷懷蘭瞧了他一眼:「表妹的心意你就收著啊,放起來做什麼?」
殷懷儉拉開抽屜扔給她,言簡意賅地道:「女子佩戴的,給你吧。」
他面上雖不顯露什麼,但打小對自己容色無比懊惱,因此穿衣打扮都是一水兒的硬漢風,手上尋常連個戒筒都不帶,更別提這花花綠綠的香包了,雖然這麼做...收效甚微。
殷懷蘭搖了搖頭,把香包收好:「這叫什麼事兒啊。」
兩人走得早,趕在上課之前到了書院,先找到了謝師,學舍有空房,倒是不難分,他先給兩人安排了住處,然後帶兩人到了學堂裡,兄妹倆抬頭一瞧,就見大大的兩個字『乙班』。
殷懷儉皺起眉,他對山河書院差不多瞭解了,依他的成績,怎麼也到不了乙班啊。
謝師面帶惋惜,捋鬚道:「你們二人的成績諸位師長都看過了,雖然不錯,但是還是跟甲班失之交臂,爾等這個月務必要好生學習,爭取下個月分到甲班吧。」
他說完了又寬慰道:「不過甲班乙班並不差什麼,只是為了激勵你們進步,讓你們更加勤勉好學,只是名字不同,旁的其實並無差別。」
殷懷儉表情一斂,滿臉淡然地向謝師道謝,恭送他走了。
謝師邊走邊暗想,首輔出的題面上看著不難,其實裡頭有幾道陷阱題,一般答卷的人很難察覺,扣的分不多不少,剛好離進甲班的線差了一點,他一邊暗想會不會是朝堂上又有什麼動靜,一邊邁著方步走遠了。
沈晚照對兩人的到來還挺期待的,沒想到等了一節課人還沒過來,下課之後一打聽才知道,兄妹倆居然被分到了乙班。
殷懷儉和殷懷蘭在豫王封地都是請的當世名師指點,課業比沈家兩兄妹只高不低,怎麼也分不到乙班啊,沈晚照邊琢磨邊拉著沈朝去乙班和殷家兩兄妹會師。
殷懷儉見到沈晚照,眼睛微微發亮,心裡歡喜卻又不想表現的太明顯,起身道:「表妹。」
沈朝擋在沈晚照前面,似笑非笑:「柴哥,光見著表妹,表弟呢?」
殷懷儉眉心一攢:「...表弟,好久不見了。還有不要叫這個名字...」
沈晚照好奇問道:「你們倆是怎麼被分到乙班的?我怎麼想都不應該啊。」
殷懷蘭搖頭:「這誰知道,分班考試的卷子也不會發下來,到底是怎麼回事只有天知道了吧。」
沈晚照表示不解,殷懷儉不留神見到她細嫩的脖子上有一處紅腫,明顯是蚊蟲叮咬的,蹙起比女孩子還有秀氣的雙眉:「你的脖子怎麼了?怎麼這麼不小心?」
沈晚照摸了摸脖頸,把領子往上拉了拉:「昨晚上忘了放下蚊帳,不留神被蚊子叮了幾個包。」
殷懷儉想了想,取出沈月白做的香包,緩聲道:「這是月白表妹做的香包,特地叮囑我帶給你們的,最近蛇蟲鼠蟻很多,你戴上它可以驅蟲,以後就不會被蚊子咬了。」
香包好看倒是挺好看的,但是以正紅打底,跟沈晚照天青色的學服極度不搭配,形象(裝逼)達人沈晚照當然不會現在戴啦,小心把荷包收起來:「我回頭掛到學舍的牆上,一個學舍都進不來蚊子了。」
殷懷儉眉頭微皺,搖頭道:「不好,你必須得隨身戴著,不然要是又被咬了可怎麼辦?你...」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沈晚照額角抽了抽,殷懷蘭重重地咳嗽一聲,用拐肘用力撞了他一下。
殷懷儉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並不簡單,想了想道:「你聽我的,真的得隨身戴著,不然...」
殷懷蘭用力瞪了眼自己的傻哥哥,藉著衣裳下襬的遮擋用力給他了一腳。
殷懷儉不明就裡,見沈晚照沉默不語,語氣不由自主地加重:「你必須得聽我一句,你...」
沈晚照:「...」
殷懷蘭扶額,已經懶得說話,這情商也是沒誰了。
按說她哥平時待人接物都很是不錯,什麼場合都應付的來,也能處變不驚,除了有些自我主義之外,是非常合格的王位繼承人選,但獨獨遇見阿晚,老是出錯還偏偏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
沈晚照也知道他是好意,但對這說話的語氣實在不敢苟同,慢吞吞地打斷他:「表哥你說的很對,但是我不聽你的。」
殷懷儉:「...」
沈朝把他肩膀一摟,悠哉笑道:「柴哥你最近怎麼這麼婆媽,跟個姑娘似的,走走走,我帶你去學舍轉一圈,別跟她們姑娘家家的湊堆兒了。」
就跟沈晚照聽不得別人說她沒形象一眼,殷懷儉也聽不得人家說她像姑娘,一言不發地跟著沈朝走了,同時冷冷道:「再叫我柴哥別怪我把你沈朝霞的大名傳遍整個書院了。」
沈朝想了想:「唔...那就叫柴姐吧,好聽還順耳。」
殷懷儉:「...」
今天就一節課,沈晚照沒事幹就找殷懷蘭閒聊,要帶她四下逛逛,殷懷蘭裝模作樣地在她肩上一靠,掐著嗓子道:「沈大官人,奴家今後就指望你提攜了,你可不要辜負奴家啊。」
沈晚照:「...姐你今天又忘吃藥了。」
兩人笑罵一時,謝師突然過來宣佈:「今日下午首輔要來串講時政,爾等能聽一節課也會受用終身,所以每個人都必須到場,講課安排在大殿裡,甲乙丙丁四個班一齊上課,敢遲到早退甚至不到者,禁閉一個月!」
那種地方關一個月就要人命了,眾人都肅容應,下午吃完飯也不敢午休,直奔了大殿,殷懷儉也到的很早,徑直坐在沈晚照身邊的杌子上。
他不光是世子身份,再加上顏值不低,十分引人注目,跟他坐在一起的沈晚照也分享到了目光的注視,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又等了會兒,眾人眼巴巴等著的首輔終於進了大殿,目光在沈晚照和殷懷儉之間兜轉了一圈,不動聲色地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