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沈晚照打開布兜給他一瞧,裡頭金燦燦黃澄澄的麻葉, 看著便引人食指大動, 她介紹道:「我三姑姑最愛的吃食之一,看著不甚精緻, 但越吃越香, 平時當個零嘴吃還是不錯的。」
他極喜歡這種被人惦念的感覺, 默了會兒細細體味,又含笑地接過來:「多謝你了。」
他倒也算是給面子,捻了一片麻葉子就吃了:「味道很好, 難為你惦唸著我。」
沈晚照擺擺手:「這有什麼,一點小吃食而已, 怎麼就叫惦念了?你也太好打動了些。」她頓了頓, 又問道:「瞧你這樣子似是要出門啊。」
溫重光眼睛眨了眨:「有些事要回城。」
她有些失望:「什麼時候回來?」
他眼裡掀起些波瀾, 整個人都溫暖起來:「...約莫是明天吧,你不想我走?」
就憑她這句話他也想早些回來, 但這麼輕易地就被個小丫頭牽絆了思緒總覺得有些跌了面子,他想了想,垂眼而笑。
沈晚照嘆了口氣:「哎,四書通講課上有幾個問題不會啊, 本來打算問你的。」
他眸光微淡,長長地哦了聲:「怎麼不找解師給你講?」
沈晚照擺擺手:「他沒有你厲害啦。」
他哼笑一聲,神色還是淡淡的,睫毛上下微動,竟有些嗔怨的意味:「阿晚, 還以為你有多惦記我呢,原來是為著這個才巴巴兒地跑過來。」
沈晚照忙道:「我可沒有,我是特地跑來給你送東西的,問題只是順便。」
她為了找出有力的佐證,從袖籠裡抽出一條紅絡子,上頭還拴著一條紅錦鯉:「這個可是我特地幫你要的,最近書院裡都傳,說戴上這個有福氣,你也戴上試試,圖個吉利吧。」
好吧她其實是上回吃荔枝的時候被人迷得神魂顛倒,結果最後忘了給,當然這話她是絕對不會說出來的。
他沒伸手接,笑看著這條絡子:「我不會戴,要不然你幫我戴上?」
沈晚照『啊』了聲,本來不想答應,但是她對高顏值的人抵抗力低下,溫重光衝她微微一笑,她腦子一懵,怔怔地點了點頭。
剛答應就有點後悔了,她在他腰際左右看了看,一邊找地方幫他佩戴一邊浮想聯翩,美人腰也好看,腰雖然細卻不像尋常讀書人那般軟弱無力,緊實而又力道,沈晚照默默地把哈喇子嚥回去。
她溫軟的手在他腰間游移,他氣息難得有些紊亂,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穩住心思,但難免有些心猿意馬,低頭看她,只能看到烏髮上綁著的發帶,還有光潔的額頭,竟也冒出了細汗。
他輕笑一聲,伸手幫她抹去了額頭的細汗,她身子僵了僵,他見好就收,收回手道:「不用急,你臉上都冒汗了。。」
沈晚照本來有趁他不注意摸一把的心思,但是想到尚昭是個『賢良』『正直』的『正人君子』,所以默默地熄了心思,沒想到被他一指抹過額間,尷尬地身子一僵,為了緩和氣氛轉了話頭道:「嘻嘻最近怎麼樣?還好嗎?」
溫重光道:「吃睡都挺好的,就是好幾日沒見你了,應當是有些想的。」
沈晚照笑道:「那我回頭帶點好吃的去看看它。」
他恩了聲,正好這時候她也戴完了,雖然仍想和她多待一會兒,但皇上那邊催得緊,他也只得先告辭了。
這一路馬車沒停直奔了皇宮,皇上正在嘉明殿裡,穿了身常服練拳,傳喚他進來便笑道:「溫愛卿,怎麼最近命人去你宅子裡找你你都不在?」
皇上生的像太后,眉目如畫,唇紅齒白,作為天子未免缺了些威儀,但是這些年蓄了鬍子倒是好些了。
溫重光換了皇上當初賞賜的蟒袍,這份尊貴的氣派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風采相貌絕佳,讓打扇的小宮女都悄悄紅了臉。
他先行了禮,起身笑的從容:「臣不敢辜負聖上的寄望,這些日子大都在書院住著,摺子和事情都是在那裡處理的。」
皇上道:「兩頭跑應該挺辛苦的吧?」
他答道:「多謝聖上垂詢,臣並無家室之累,住在哪裡都是一樣的,更何況還是為您當差,更談不上辛苦了。」
皇上笑道:「這麼說來,你是在家裡沒牽掛了,應當尋個賢妻相伴才是啊。」
他皺眉笑道:「臣也盼望著,只是總尋不到合適的。」他心裡不期然地浮現了一張清豔的面龐來。
皇上是個跳脫性子,如今雖穩穩當當的,但偶爾也喜歡做些不襯身份的事兒,放飛一把自我。比如現在,聽他答完感興趣地追問道:「這是為何?是性子不投契,還是身份不相配?要不就是找不到一個跟你才情相若的?」
溫重光淺笑道:「多謝皇上關心,臣只是找不到闔眼緣的罷了。」
皇上面帶感慨:「是啊,闔眼緣聽著簡單,但其實尋起來最難。」
他不想在這事上過多糾纏,把話題引回正道兒:「臣的事不足一提,倒是山河書院中的教學已經步入正軌,皇上的法子果真奏效,有不少官宦子弟正往正道上走。」
皇上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不是朕想的,最初是豫王妃提出來的,你和幾位大臣擴充完善的,朕不過是下了道旨意而已。」
溫重光道:「若是沒有您下的這道旨意,如今也沒有山河書院了。」
皇上撫著下巴琢磨:「朕一直說要去瞧瞧,卻始終沒騰出空兒來,反倒是你和次輔操心得多,說起來朕真是慚愧。」
他正要說話,皇上就一擺手打斷了:「朕對山河書院看重,不光是它能教導指引那些官宦子弟,更重要的是,若是書院教導的真是好,就可以給各省各府推廣,為朝廷源源不絕地培養人才,豫王妃那話怎麼說的來著...」
他眯眼笑了起來:「少年強則國強嗎,哈哈哈。」
這話倒是很有道理,而且切中根本,不像是深閨婦人能說出來的,溫重光含笑附和:「聖上英明。」
皇上道:「所以朕打算過幾日去書院瞧瞧,你和次輔身為院長和次院長,也跟朕一道兒去,看看如今到底是個什麼狀況,你和次輔的講課也可以準備著給他們講幾天課,讓這些少年多瞭解瞭解朝廷內外也不是壞處。」
溫重光想到沈晚照,嘴唇掖了掖:「臣...」
皇上偏頭看過來:「愛卿有何疑問?」
他垂眼:「臣願意陪同聖上一道兒前往。」讓她早些知道也好吧。
皇上又道:「豫王上回跟朕來說,他要把世子和郡主也送進山河書院讀書,朕已經准了,你回頭去告訴謝師,讓他幫著安排一二。」
他想到殷懷儉,眉心攢了攢,不過很快舒展開來,低低應了個是。
皇上頷首,讓他先退下了。
......
皇上要來的風聲很快吹遍了書院,華夏哪裡都好,就是形式主義這個毛病改不了,就連謝師這樣的人都不能免俗,趕忙吩咐下去,讓學生們推選出一男一女兩個學生代表,幫著迎人,代表眾學生敬茶,回答聖上的問題什麼的,搞不好還得安排著表演幾個節目。
沈晚照腦補了一下兩個人在台上說相聲,皇上在下面邊嗑瓜子邊吐槽的場景,頓時腦補出了一頭黑線,太特麼像春晚了。
謝太傅在上頭說著話:「...這次聖上,首輔和次輔,還有內閣的眾位閣老,以及許多重臣要來咱們書院,前頭已經說了要選兩位代表來代表諸位向皇上問安見禮...」
沈晚照本來沒在意,一聽到次輔的名號耳朵立刻豎了起來,腦子飛速地運轉,她對皇上首輔什麼的倒是不在意,但是能跟次輔近距離接觸豈不是好事?
她就跟某個時代的狂熱粉一樣,雙眼放光地看著謝太傅。
謝師在上頭被她看得老臉一抽,一陣惡寒,正好這時候底下有人問道:「老師,選代表有什麼規矩嗎?」
謝師捋鬚道:「儀容兼美,品學兼優,德行服眾。」
後兩條先不說,第一條說白了就是要長得好看的,古代人可比現代人還看臉,就比如她爹,本來考進士的時候是二甲中下游的水平,但因為相貌出眾,硬生生被拔到二甲前幾名,可見古代人有多麼看重顏值了,有幾個長得歪瓜裂棗的羞愧低頭。
沈晚照在心裡快速地盤算,第一條不用說,她心裡絕對自信,品學兼優這點她給自己打了個親情一百零一分,一分拿去儘管驕傲,德行服眾嗎...她轉過頭環視了一下同窗,不服也得想法子讓他們服。
謝師在上頭道:「...正好咱們到了月底,本就是要進行一次小考的,就以這次小考的成績為準,取最優的幾名學生,而後由諸位投票選出二人,你們可有意見?「
每個班都有鬥志昂揚的和不思進取的,有的人對此興趣缺缺,有的人,比如沈晚照,就鬥志高揚,摩拳擦掌地準備大干一場。
由於時間緊迫,後天就進行月底考試,大家幾乎是裸考,沈晚照拿出中考高考那個勁頭來複習,就差沒頭懸樑錐刺股了。
韓梅梅給她晚上的背誦聲折騰的要死,抬起兩隻紅腫的眼睛,哀怨地盯著她:「你到底什麼時候睡啊?」
沈晚照低念:「...睡,哦對了,睡來誰共午甌茶。」
韓梅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