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沈晚照無語了,你說你人設都崩了還想強行扳回白蓮花人設, 明明就是邪魅狂狷陰狠腹黑的人設, 大佬, 你ooc了哦。
她把披風解開遞給他:「多謝大佬...咳咳...首輔掛念, 學生銘感五內,但這就不必了吧,天兒也沒多冷,呵呵。」
溫重光的手尷尬頓住, 微微閉了閉眼, 想到這事兒終究是他不對,隨手把披風扔到一邊:「你說的是。」
沈晚照看著他衣服上繡的張牙舞爪的神蟒,越看越覺得心裡膈應得慌,見他也越來越不像好人。
他趁著她神遊的功夫, 微微傾下身, 低聲道:「我知道是我不好,我不該隱瞞你身份, 但除了身份,其他事兒我再沒騙你了。」
他輕輕垂眼, 溫柔依舊, 臉上卻帶了雲煙般渺渺哀愁:「開始的時候我是懶得解釋,後來卻怕說了你就不跟我好了。」
沈晚照忍無可忍:「誰跟你好了!」
她這人就是吃軟不吃硬,再加上顏狗,最見不得他那絕色無雙的臉上出現這樣可憐巴巴的神態,站在原地硬生生地擋住了美貌的衝擊。
她面無表情地道:「首輔自重, 您這樣對學生,傳出去也不好聽。」
兩人走到一處涼亭,他背靠在一處描金繪彩的亭柱,先是皺了皺眉,繼而神色變成了無奈,慢慢地張開手,一副任君施為的模樣,唇邊牽起個笑影:「只要你原諒我,讓我做什麼都行,就是殺人放火我也認了。」
他聲音略略低了幾分,曖昧無限,一縷青絲低垂:「只要你還肯對我笑一笑,想要我的命你都可以拿去。」
沈晚照對他的執著感到費解,訥訥道:「...我,我要你的命做什麼?」
他勾頭起身,幾乎湊在她的耳邊,纏綿繾綣:「我人就在這裡,你想幹什麼都可以。」
沈晚照:「...」
不得不承認溫重光那番話讓她腦補了很多不和諧的畫面,寂靜無人的河邊,任君施為的美人...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把思緒拉回來,攤手道:「先把我那五十兩銀子還給我,豆瓣醬和地瓜干...哦不對,這些就算了。」
溫重光想笑,正要點頭應下,但想到她中午幾乎沒怎麼吃東西,偏頭想了想:「可以啊,先陪我用些東西吧。」
沈晚照心裡暗罵一句,怒聲道:「誰剛才說為我幹什麼都可以,還錢!」
他似有幾分無奈,先走了幾步:「走吧,你中午都沒好好吃,我已經叫人備飯了,就算你不想見到我,我命人送到學舍裡,如何?」
沈晚照這時候確實是餓了,又想到那五十兩銀子,一言不發地陰著臉追了上去,這五十兩銀子的血海深仇是結定了!
他有意調開話頭,笑問道:「沈家應當不缺這五十兩銀子吧?」
沈晚照正琢磨五十兩銀子能不能要回來,隨口答道:「沈家有錢,但我沒錢啊,家裡每人的月錢就這麼些,想要花銷自己掙啊,這五十兩銀子差不多是我從小到大攢起來的。」
她說完才察覺自己語調如常,不由得暗自懊惱起來。
溫重光目光溫柔,復又垂眼,掩住眼裡流轉的波光。
沈家這種教導孩子的法子倒是不錯,不至於把每個晚輩都教導成只知道吃喝家裡蛀蟲,只可惜至少三代,皇上雖然會給沈家無上榮寵,但絕不可能重用了。
廚下那邊飯菜果然已經做好,而且都是她平素喜歡吃的,看來是他早吩咐下的,要是平時她沒準還感動一把,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他是不是有什麼陰謀詭計。
她感覺也很糟心,她本來就是不喜勾心鬥角的性子,就好像突然失去了一個十分投契的朋友,而且以後見到這個朋友都得把他的話在腦子裡過上十幾遍,把回話斟酌再斟酌,想想真是累煞人也,還不如不見呢。
他竟然真的吩咐人擺好食盒,把吃食送到學舍,沈晚照擺了擺手:「罷了,就在這兒吃吧,回到學舍太招人眼了。」
他微微一怔,隨即笑彎了一雙風流眉眼。
沈晚照毫無所覺,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菜色,唔...四喜丸子好像有點老了,不知道味道怎麼樣,筍絲看著倒是挺爽口的...
他又讓人把菜重新擺出來,自己先都嘗了一遍,確定冷熱都合口之後才讓她動筷,沈晚照默了下,保持著高度沉默開始吃飯,就當自己是個來混飯吃的啞巴。
他知道她不想多話,自己也就不再多言,先緊著幫她夾菜,等她吃哪道菜吃厭了這才動筷子,手指卻有意無意地搭在茶碗的碗蓋上,兩個茶盞子都被他輪番搭了會兒,她皺眉看了眼他古怪的動作,沒言聲。
她吃完飯優雅地擦了擦乾淨的嘴角,伸手想取來茶盞子消消食,他卻伸手攔住了:「別喝這杯,這杯還有些燙。」
他把另一杯遞給她,聲音低回婉轉:「你喝這個吧,溫熱的。」
沈晚照才知道他方才是為了試溫度,接過茶盞子,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喝了。
但想到五十兩銀子怒火瞬間又高漲了:「我的銀兩呢?「
溫重光笑了笑:「我一直沒動,難道還能貪沒幾十兩銀子不成?」
沈晚照一想也是,推開椅子往出走:「過兩天給我,別忘了啊,尚昭!」
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溫重光目光一直跟著她的背影,直到完全不見了,這才緩緩地收回目光,把她喝剩的半盞殘茶端過來一飲而盡,又把茶盞調轉到她嘴唇抿過的地方,細長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撫著...
男生學舍離女生學舍不遠,她剛走過去就見到男生學舍的大門被許多人堵住了,好些個子矮的都墊著腳往裡瞧,好像在湊什麼熱鬧。
沈晚照見沈朝也抱胸瞧著熱鬧,把他拉出來問道:「怎麼了?你們瞧什麼呢?」
沈朝似乎也忍俊不禁,這次來的重臣裡有不少是有孩子在書院裡上學的,有的學生沒表現好,被書院裡的老師告了黑狀,被自己老子拉住了一頓狠揍。
沈晚照由衷慶幸:「幸好咱們爹娘沒過來。」
沈朝不以為然地撣了撣衣裳:「就是來了也只有誇讚咱們的份兒,咱們有沒做什麼錯事兒,有什麼可怕的?」
沈晚照樂了:「那倒也是。」她又站著瞧了會兒熱鬧,這才告辭離去。
沒想到剛回學舍就被好些嘰嘰喳喳的妹子攔住了,殷懷月雙眼放光地看著她:「你剛才是不是陪首輔逛書院了?」
沈晚照點了點頭,殷懷月繼續追問道:「首輔說了什麼嗎?」
沈晚照清了清嗓子:「我渴了。」
殷懷月狐疑道:「首輔說他渴了。」
沈晚照指了指自己的:「我說的是『我渴了』,我我我!」
殷懷月胡亂給她倒了杯茶水,她伸手一摸,居然是滾燙的,跟溫重光比差遠了,不由得衝著她翻了個白眼,一本正經地編著瞎話:「跟我一晚輩能說什麼啊,就是說咱們書院風水好水土好之類的,還有叮囑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殷懷月對她的敷衍很是不滿,一把把水杯搶過來:「你也太糊弄事兒了,我就不信去了這麼久首輔就說了這麼幾句。」
沈晚照很想說一些莫須有的事兒,比如摳鼻挖眼之類的,來抹黑一下溫重光的形象,好讓她脫粉,但是溫重光為人做事外人看來難挑出什麼毛病,瞎編又怕被腦殘粉打死。
她咳了聲,不耐道:「你都說了是逛書院了,當然主要是逛了,用腳逛又不是用嘴逛,再說首輔又不是話嘮。」
這個看起來很沒說服力的理由,殷懷月竟然信了,喃喃點頭道:「那倒也是。」
這時候已經徹底到了下午,再過一個時辰就要開飯,沈晚照準備美美地睡一覺再去吃飯,於是把來騷擾她的都推出去。
她轉頭見韓梅梅一直坐在那裡不言不語,也不像旁人似的一窩蜂湊上來問話,動情地握住她的手:「梅梅,還是你對我最好。」
韓梅梅嘿嘿笑著撓頭:「其實我是想等所有人走了之後,好好問的。」
沈晚照:「...」
不過陪溫重光逛一圈也不是沒有好處的,她現在徹底成了女子學舍裡的明星人物,剛一出門就有好幾個人來問首輔的事兒,就連本來和她很不對盤的孫思淼都羞羞答答地跑過來問了幾句,也算是享受了一把眾星捧月的待遇啦~
第二天晌午,她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和韓梅梅到了食間,眾人依次落座,打下手的廚下人過來端飯,頭一道菜就是紅燒肉,有那敏感的心裡都泛起嘀咕來。
不怪他們多想,沈明喜正式出場的頭一天吃的就是紅燒肉,以後她不管想出什麼折騰人的花樣,頭天或者當天一准做的就是紅燒肉,幾率高的讓沈晚照懷疑她是不是跟廚下的師傅打過招呼...
沈晚照都默默地低頭看著那盤鮮紅油亮亮的紅燒肉,這不是肉,是flag。
果然到了下午騎射課的時候,沈明喜要求眾人以學舍為分,每四人一組,這幾天晚上起來演練一下夜襲,她會以鑼鼓為號令,鑼鼓響三遍而不出者罰十軍棍,而且是一個小隊集體罰....
底下一片哀鴻遍野,就連沈晚照都叫苦不迭,想想大半夜睡的正香被叫起來,簡直是要人命了。
不過嘆氣歸嘆氣,再沒有人敢反駁她一句的,各個都苦逼著一張臉答應了。
晚上吃完飯,沈晚照都不敢睡得太沉,衣裳就擱在手邊,果然到了半夜萬籟俱寂的時候鑼鼓齊齊響了起來,沈晚照一下子被驚醒了,忙不迭地起身穿衣裳,還伸手推了把韓梅梅。
韓梅梅屬於那種一旦睡著了被人抬走都不帶醒的,她心裡暗道一聲非常時期非常手段,在韓梅梅腰眼上用力掐了一把,她慘嚎一聲果然醒了。
沈晚照撂下一句:「你趕緊穿衣裳,我去叫懷月她們。」
她匆匆穿戴好,連頭髮都是胡亂扒拉的,外面鑼鼓不要命地想著,她趕忙敲開了三十九號宿舍的大門,殷懷月還算好一點,揉著眼睛勉強醒了,孔茹就很要命了,趴在床上睡得比韓梅梅還死。
她用力推了推,孔茹睡夢中一把把她的手打掉,翻了個身繼續睡了,她按著弄醒韓梅梅的法子在她腰窩上一掐,孔茹尖叫了一聲,醒了,看著她厲聲道:「你有病啊!幹嘛!」
沈晚照把衣服扔到她懷裡:「快起來,早上沈師長說的事兒你忘了?想挨軍棍不成?」
孔茹臉色不大好,狠狠地把學服丟在一邊:「你膽子怎麼這麼小?十軍棍下來沒準都能打死人,我就不信了,她還真敢對我們動手?」
沈晚照做什麼事,要是不做還好說,做了就一定不會甘居人後,遇到這麼個拖後腿的豬隊友也是頭大,飽含戾氣地看了著她,一把捏住她下巴,一字一字地道:「起,還是不起?」
孔茹被她跟沈明喜相似的狂暴眼神看得頭皮發麻,嚇得尖叫了一聲,一骨碌爬起來穿衣服,紅著眼眶跑了出去。
雖然她受到驚嚇之後速度不慢,但這麼一耽擱也晚了不少時間,雖然沒有錯過鼓聲,但也才得了個倒數第二,沈晚照都覺得臉皮火.辣辣的,沈明喜怎麼瞪她的,她就如數返還給孔茹,孔茹抵受不住,被她看得低頭哭唧唧。
沈明喜給每人扔了一把短弓和十隻箭矢:「射場有草人靶子,現在過去把箭給我射完,兩人一個靶子,每個靶子上的箭低於十隻明早上就等死吧!」
眾人都帶著一臉視死如歸的悲壯,拖著兩條腿往射場走,射完箭了又開始練佈陣,佈陣完了又開始練行軍,折騰了一個多時辰才算是放人回去睡覺。
眾人回到學舍,幾乎是一挨著枕頭就著了,第二天早上起來沒精打采的,來宣佈事兒的謝師不解地問道:「你們這都是怎麼了?昨個晚上做什麼去了?」
眾人便哇啦哇啦地把沈明喜的惡行說了一遍,不用添油加醋都令人髮指。
謝師道:「沈師也是為了你們好,你們抓緊練習,萬萬不可懈怠了。」
班上人都幽怨地看著他,謝師宣佈道:「後日有兩位新同學要來,您們要視之為同窗手足,互相幫助,不可仗著早來的身份就欺凌懈怠,都聽清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