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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紈袴改造計畫》第7章
第 7 章

 窗明几淨的學舍裡,四個女孩子相對而坐,聽著窗外噠噠噠急響的雨聲。坐在西邊的兩個少女眼睛眨也不眨地等著沈晚照。

 沈晚照微笑著擺了擺手:「大家不要那麼尷尬嗎,要不先來做個自我介紹?大家先認識認識。」

 姓孔的侍郎之女陰陽怪氣地道:「誰要跟你認識,要不是你跳腳要在人前出風頭,咱們至於在課下還這麼忙活嗎?」她轉頭看向跟她同舍的縣主:「懷月姐姐,你說是吧?」

 沈晚照記得她倆剛來的時候還吵過一架,現在不知怎麼的又和好了,縣主撇撇嘴:「可不是嗎,沒事出什麼風頭,你是在解師跟前落了好,可苦了我們。」

 沈晚照極有涵養地聽完,微笑道:「解師本來就會每節課佈置堂外作業,他要不是臨時起意佈置這個,沒準還會出其他更多更難的題目呢,這個題目好歹是四人一起完成的,再難的事兒平攤給四個人,也就不是很難了。」

 孔少女還要開口,沈晚照及時補了句:「解師既然佈置下來,就說說明心智正常的人都可以完成。」

 縣主和孔少女都悻悻地閉了嘴,誰也不想當智商不正常的人。

 沈晚照面上的笑容不變,理了理腰上的銀香球:「可以開始自我介紹了嗎?」

 縣主撇撇嘴:「我叫殷懷月,是昌平郡王的嫡幼.女。」

 韓梅梅插了句嘴:「你是為什麼被送進來的?」

 殷懷月極不情願地動了動嘴角:「我傾慕王府裡的長史之子,沒想到他已經有婚約在身,把我拒了,我一怒之下帶人砸了他們家院子。」

 魏朝風氣開放,女子談起傾慕誰喜歡誰都大大方方的,並無扭捏之態。

 沈晚照:「...愛情的巨輪說沉就沉。」

 孔少女倒是頗有傲然之態,揚了揚下巴道:「我叫孔茹,是禮部侍郎的嫡長女。」

 她不等韓梅梅發問就面有得色地繼續道:「我被進來是因為我動手打了一個馬屁精。」

 沈晚照莫名其妙,等她說完才毛骨悚然起來,這位孔茹有個嫡親妹子打小比她貌美,因為年齡小,也備受父母疼愛,她心生嫉妒,不是給妹妹身上扔蟲子,就是扯爛她的衣裳,打罵她二妹身邊的丫鬟,後來兩人打了一架,她差點毀了妹子容貌,被下人傳了出去,榮登了紈袴提名榜。

 孔茹猶自憤憤:「那臭丫頭有什麼本事,不過一張嘴厲害,慣會討人喜歡罷了,有她在家裡一天,父母從不會多看我一眼!」

 她發完火,餘下的三個人不由得離她遠了些,她們雖然性子頑劣跋扈,但是這種殘害至親的事兒還是干不出來的。

 韓梅梅自我介紹完,沈晚照清了清嗓子正要說話,殷懷月就大咧咧地道:「你不用說了,我們都知道,你不就是愛慕花魁,流連青樓楚館,寧死不嫁人所以打了三任未婚夫的磨鏡嗎。」

 沈晚照把筆管捏的嘎吱作響:「...我就當你什麼都沒說。」

 孔茹小白兔狀的拍拍胸口,張大眼睛道:「你不會對我們下手吧,我們可沒那種嗜好。」

 沈晚照皮笑肉不笑:「就算我是磨鏡,也是有審美的。」

 孔茹一開始沒聽懂,聽懂了就:「...」咬牙瞪著沈晚照。

 沈晚照攤開宣紙:「現在來說說『為善有心,雖善不賞;為惡無心,雖惡不罰』這個題目該怎麼寫?」

 孔茹陰陽怪氣地道:「不知道如何寫那就不寫了,反正解師也不會因著這個罰你,你可是他的得意門生呢,要不怎麼第一天就任了課長。」

 沈晚照手裡的筆『吧嗒』一聲斷成兩截,微微笑著一字一句柔聲道:「我一般不對女孩子動手的。「

 言下之意是不一般的話就...孔茹看著那截斷筆,又看了看沈晚照陰柔的神色,嚇得捂著臉嚶嚶嚶淚奔了。

 沈晚照:「...」她就是說說而已。

 本來以為敢對自己妹子下手的人會膽子大點的。

 殷懷月覺得有點丟人,不耐地瞪了眼孔茹的背影,低聲嘟囔了幾句,毫不客氣地把事兒推給沈晚照:「你挑的頭,你來寫。」

 沈晚照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話,你挑起的火,你來滅...她滿臉黑線地甩了甩腦袋,想了半天也沒什麼靈感,在屋裡呆的煩了,抱著筆墨紙硯,穿上天青色的披風,一手撐著傘往外走:「我出去找找靈感。」

 殷懷月想要吐槽她幾句,但想到文章還得靠她寫,難得識趣地閉上了嘴。

 沈晚照在外頭走著也沒有什麼靈感,突然靈機一動,打著傘走到師舍那邊,直直地進了溫重光的院子。

 她在東廂房瞧敲了敲門,沒有人應答,她還以為人不在,轉身要走,門就呀吱一聲被打開了:「有何事?」

 沈晚照默默地把傘遞過去:「昨天借你的傘,特地來還。」

 又抬眼看他,就見他身上穿著玄色披風,樣式倒是極好,人也像剛從外面回來,還沒來得及換衣裳。他沒等她多看,轉身回屋換了衣裳,踩著門框似笑非笑,又抬眼看了看簷外的雨幕:「現在來還傘?你多帶了一把傘嗎,不然等會兒怎麼回去?」

 沈晚照被他戳穿,訕訕一笑,苦著臉把宣紙拿出來:「我們師長佈置了題目『為善有心,雖善不賞;為惡無心,雖惡不罰』,讓我們以此為題寫一篇文章,我實在是想不出來,思來想去只好來找你了。」

 溫重光聽到題目,輕輕挑了挑眉,他對這句話再熟悉不過,就是當年他殿試的時候寫的話,沒想到解明把它拿出來考人了。

 他垂下眼,低低地笑了聲:「這麼相信我啊。」

 沈晚照沒聽出曖昧的意思,反而嘆了口氣:「死馬當活馬醫吧。」

 他不禁笑了笑,請她進屋說,她解開披風搭在椅背上,他坐在上首,擺出師長的架子,先問道:「你看到這句話有什麼想法?」

 他在燈下眉目如畫,沈晚照眨了眨眼睛:「我覺得這話不對。」她頓了頓,把昨日跟解明說的話重複了一遍。

 他認真地側頭傾聽,伸出纖長的手指擺了擺:「你想的並非沒有道理,只是太淺了。」他偏頭看了看她,輕聲道:「不過你年紀尚小,這麼想也無可厚非。」

 沈晚照汗顏,不服氣地道:「怎麼就淺了呢?」

 他淡淡道:「為善有心,雖善不賞;為惡無心,雖惡不罰,這話其實是一個人的品行,為善有心,說明做出的善行善舉是故意為之,他今日心存別的目的做出善行,明日會不會就為了目的去害人呢,若本就是心存惡念之人,『為善有心』,那麼善舉就成了他達到目的的手段,也就是所謂的不擇手段,而真正的良善之人,是不會『為善有心』的,善行是他們發自內心想做的,為惡無心的道理跟上面一樣。」

 雖然殿試已經過去幾年,但現在回想起來仍舊不費吹灰之力。

 沈晚照瞠目結舌,喃喃道:「...說得好有道理。」她可能遇到了一個學神。

 要是解明來講,肯定長篇大論一番儒家道理,但他卻是從人性方面著手,來論證這句話的正確性,更加有說服力也更客觀,這份洞察人心的本事就很了不得了。

 她不由得道:「尚兄高才,你這般才學,為何不走科舉之道,而甘心在書院裡打零工呢?」

 溫重光用碗蓋撥了撥茶葉沫子,輕描淡寫地道:「家裡有些事。」

 他既然這麼說,沈晚照也不好多問,他有淺淺地講了幾個八股的寫法和怎麼抓中心,沈晚照已經有些思路了,正在低頭琢磨,忽然聽見他問道:「你家裡是怎樣的?」

 沈晚照一怔,想了想才道:「也沒什麼好說的,就跟大多數人家一樣,長輩溫厚,父母和睦,兄長,兄長還行...」

 溫重光淺笑:「能做到上下和睦,已經很不容易了,難怪生的你這般鐘靈毓秀。」

 沈晚照被他誇的有點不好意思:「跟你一比我就成土雞瓦狗了,就連名字都沒你好聽。」

 她頓了下又到:「我娘當年懷孕的時候,太醫診斷的是兩個女孩,隨便想了兩個名字,本來打算一個叫朝霞,一個叫晚照,結果生出來卻是我和我哥,於是給我哥改名叫沈朝。」

 所以在一對兒沈XX裡,他這個沈X格外顯眼。不過仔細想想,再怎麼敷衍也比她三姑家的柴哥兒米姐兒強。

 溫重光沒想到她的名字竟是這麼個由來,噎了下笑道:「這樣...也好。」

 沈晚照憂鬱道:「幸好我們家沒有多生幾個孩子。」

 溫重光揚了揚眉梢:「為何?」

 沈晚照道:「多生幾個,難道叫沈日出沈日落沈颳風沈打雷嗎?」

 溫重光笑意幾乎要漫出來,眼眸流光溢彩。要是尋常人看到肯定要驚訝,他今天笑得幾乎要比往常一年笑得還要多。

 沈晚照又跟他閒聊了幾句,突然問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溫重光道:「初十。」

 沈晚照哈哈笑道:「再熬幾天我就要回家休假了。」

 溫重光漫應一聲:「那也未必,沒準再過幾天皇上就要來巡閱了,所有人都走不脫。」

 上面說過等那些世家權貴的子女在山河書院學一段時間,皇上就要過來檢驗成果,所以每個師長教課的時候總要來一句「這時候不好好學,等皇上來了問話看你怎麼答。」

 這句話無疑極大地提高了這幫二世祖的主觀能動性。

 她道:「來了也好,我們就能面聖了,聽說首輔和次輔也要來,能一次見到這麼多大人物不休假也值了。」

 她現在還不知道,大人物之一就坐在她面前。

 溫重光一哂,提著茶壺不經意般的道:「你是更希望見著首輔還是次輔?」

 沈晚照毫不猶豫地道:「次輔。」

 溫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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