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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歡的纏郎(四大女捕之三)》第2章
第二章

  趙老頭手一抖,差點沒把手中的烈酒給摔碎,忍不住啐罵得更大聲。

  「定情物?弓小子,你頭殼沒傷到吧?誰會把定情物插進你胸口?說是仇人還差不多!」

  說起這把劍的來歷,弓長嘯腦海浮現出宮無歡那張美艷冷淡的臉龐,兩邊的嘴角也緩緩拉高,一雙凌厲的眼也多了抹溫柔的光芒。

  「我長這麼大,從沒見過這麼美的女人,殺人不見血,刀過不留痕,那股狠勁說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這世上怎麼有這麼美的女人,連仙女下凡都比她遜色?」

  這話怎麼聽就怎麼怪,一般形容女子的美用的都是花呀月的,哪有人用殺人來形容的?

  「弓小子,難不成你是被那女人捅的?」

  弓長嘯搖搖頭,趙老頭這才覺得正常時,不料卻聽他更正——

  「不是她要捅我,是我給她捅的。」

  手中用來針灸的銀針落了地,趙老頭見鬼似地瞪向他,氣笑了。

  「你沒事讓她捅?!你強上了人家?」

  不怪趙老頭如此猜測,因為他從沒看過弓小子這種表情,就像三月不食肉味一般的嘴饞,那眼神更饞,談到那女人,眸底欲火明顯得露骨。

  弓長嘯摸著胸口上的劍柄,那股溫柔勁就像在撫摸一名女子的肌膚一般。

  「我算準了位置,讓她捅這裡,趁這個機會,我抓到她的小手,她卻一點也不怕,一勁兒盯著我瞧。」

  趙老頭翻了翻白眼,算是知道怎麼回事了,小狼狗思春想吃肉,肯定嚇到人家姑娘,才會用劍捅他一刀,不過認識弓小子這麼久,還沒見過他這麼喜歡哪個女人,喜歡到被人捅一刀也不在乎,真是個瘋子!而這個瘋子,還是兩淮漕幫幫主。

  弓長嘯摸摸自己的臉蛋,煞有介事地說︰「她一直盯著我,肯定是因為我長得好看是吧?」

  趙老頭手上的藥布差點又掉下去,幸好他早已有所防範,弓小子臉皮厚,說起胡話的功夫,無人望其項背。

  「看上你?就你現在這粗鄙大鬍子的模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人家看得上才怪!」

  弓長嘯皺眉,摸了摸自己的絡腮鬍,這才想起自己當初為了潛入盜匪船上,便扮作他們其中一個叫做槐二的,他宰了槐二,留了絡腮鬍,穿上槐二的衣物,加上身形與槐二相似,所以順利頂替槐二的身分混上賊船。

  他都忘了自己留鬍子遮住俊容了,這可不行,他得讓佳人看到他的好容貌才行。突然,他感到胸膛一股麻勁,他皺眉,知道趙老頭在給他涂上麻沸散。

  「不用麻沸散,我能忍。」

  「我是怕你亂動,不小心損了這把劍!」趙老頭氣不過地啐罵,心想你個神經病!

  弓長嘯眉頭一鬆,立刻同意。「那好吧,隨你,不過記得不要留疤,不好看,我怕我媳婦嫌棄——」話說到這裡突然沒了聲音,原來他雙目一閉,昏了過去。

  趙老頭這才邊哼氣邊抬眼,瞪著暈過去的弓長嘯,嘴上罵罵咧咧的。

  「弄暈你,看你還胡言亂語不?吵死了,這麼大一個男人還敢嫌留疤難看?你從頭到腳哪兒沒有疤?」

  趙老頭一邊罵一邊拿刀在火上烤,準備開膛剖肚,將這把見鬼的「定情物」給挖出來。

  柳府裡,一室燈火將兩個男人的影子照在牆上,一人站著,一人跪著。

  跪著的那人是柳永敬,他嚇得簌蔌顫抖,手心和額頭都在冒汗,連背上都濕了一片,因為站著的那人正散發出迫人的殺氣,壓著他跪伏在地,不敢抬頭。

  「沒找到名冊,你可知道這代表什麼?」榮少穎陰惻惻地開口,聲音越是輕,就越教人心驚。

  他容貌俊美,一身儒雅貴氣,但那眼神卻比刀子更利,直睨得跪在地上的柳永敬抬不起頭來,全身發顫。

  「大……大人恕罪,下官真的盡力了,派了所有人把那艘船全翻過一遍,幾乎要拆了整艘船,就是找不著那名冊的影子。」

  榮少穎居高臨下看著柳永敬,那一雙桃花眼卻是陰寒無比,看柳永敬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具死屍。

  「你可知那名冊上載有交易內容、地點和人名,一旦落入外人之手,包括你我,會有多少人頭落地?聖上查得緊,連四大名捕都出動了,毓妃娘娘提拔你和你的族人,是看中你的能力,那名冊若是找不回來,你就等著被誅九族吧!」

  「大人息怒,下官深知名冊關係重大,所以這次的剿匪行動,一個活口都沒留,就算沒有找到名冊,也不怕這些人洩漏口風。」

  「你確定沒有漏網之魚?」

  「下官布下天羅地網,水裡還埋伏了水兵,只有死屍才能出得去,這一點,下官敢用人頭擔保!」

  榮少穎冷哼。「易定風也在船上,你確定他沒有找到?」

  說到易定風,知府大人皺了皺眉頭。「這次為了不讓朝廷懷疑,易定風參與剿滅行動,下官不敢拒絕,不過下官派了人暗中監視他,大人可以問問我的人。」說著轉身出去命令。「傳王泉過來。」

  沒多久,叫王泉的手下立刻趕來。

  「屬下參見兩位大人。」

  「王泉,本官命你跟隨易定風,可有發現異狀?」

  王泉恭敬地稟報。「稟大人,屬下等五人始終跟在易捕頭附近,易捕頭除了在船艙各處巡察,並無異狀,也無任何發現。」

  聞言,柳永敬鬆了口氣。「他沒發現便好,說不定這批水盜沒將名冊帶上船,而是藏在了他處。」

  「回大人的話,易捕頭雖未找到名冊,但是卻發生了一件事,屬下不知當不當說。」

  柳永敬怒責。「有什麼當不當說的?只要可疑就全部說出來!」

  「是。」王泉立即將易定風抓住宮無歡的事如實上稟。

  聽完後,榮少穎沉吟了會兒,問道︰「你說那易定風抓了她,盤問幾句後,便將她放了,你可知他盤問何事?」

  「為免易捕頭察覺,屬下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遠遠看著,所以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麼,後來屬下藉故去問了宮姑娘,宮姑娘說易捕頭覺得她面生,問她是誰的手下,知道她是大人這頭的人,易捕頭才放她走。」

  榮少穎問︰「這位宮姑娘是衙門當差的?」

  柳永敬趕忙回復。「宮姑娘是位江湖俠女,她的家人死於盜匪手中,因為嫉惡如仇,下官幾次剿匪,她皆出手相助,這次的殺匪行動,下官見她身手好,便讓她加入了。」

  榮少穎微眯了眼。「你確定她只是個江湖人?」

  「大人的意思是覺得她可疑?」

  「任何可疑之人皆不能放過,她人呢?」

  「這……昨夜剿滅了水盜,宮姑娘便離開了。」

  「荒唐!」榮少穎殺人的目光射來,直壓得每個人心驚膽顫。

  柳永敬嚇得趕忙求饒。「大人息怒,下官立刻派人將她追回來。」說著就要吩咐下去。

  榮少穎想起什麼,又命令。「且慢,此事我自有定奪。」他命令王泉。「你先退下,我有話和你家大人說。」

  王泉忙退了出去,柳永敬還跪在地上,他心驚膽顫地等著,就不知這位榮大人有何要事,別看這廝長相斯文,那手段可是狠辣又殘忍。

  「你過來。」

  「是、是。」柳永敬忙站起身,顫巍巍地走過去。

  榮少穎用手指沾了水,在桌上寫下兩個字,然後對柳永敬道︰「殺了他。」

  柳永敬心中一驚,桌上未乾的字跡寫著「賀彪」兩字,這人可是豐陽城的盜匪頭子,亦是他們合作的對象之一。

  不等他反應,榮少穎道︰「咱們這次剿了水盜,他遲早會收到消息,知道咱們要斬草除根,為了自保,他恐怕會向朝廷投誠,抖出內幕,朝廷查得緊,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派人先做掉他。」

  柳永敬哪裡還敢有意見,趕忙附和道︰「大人說得是,但是……馮朝剛與他交好,咱們要做掉他,要不要先知會一聲?」

  馮朝剛是總督,豐陽城在他的管轄內,柳永敬覺得有必要先通知對方。

  榮少穎冷笑道︰「不必,馮朝剛這人色欲燻心,遲早壞事,毓妃娘娘說了,聖上已派人暗中盯上他,既然如此,便由他來背這個黑鍋,咱們斷尾求生。」

  柳永敬聽了恍悟,既然是娘娘下的命令,他不敢再有任何意見。

  「下官明白了,大人放心,下官會派人將這件事交給無影門,由江湖人去做,就算朝廷查到了什麼,也會以為是江湖的恩怨。」

  無影門是江湖上的殺手門派,由他們出馬,這件事便成功了一半。

  待柳永敬離開後,榮少穎召喚一聲。「囚五。」

  黑暗中,叫囚五的男子立即現身,上前單膝跪地。「大人。」

  「柳永敬這人做事不可靠,你帶人去把那個叫宮無歡的女人給我找出來,記住,要活捉。」

  「屬下遵命。」

  這半個月來,宮無歡都在東躲西藏,有人要捉拿她,她不知對方是何人,卻猜得出和名冊有關。

  現在回京城是不可能了,打從她在水盜船上找到名冊的隔天,她就被人盯上了。

  有兩批人在找她,一批是知府大人的人,不過官差還好對付,她不怕,可另一批卻是高手,那些人隱在暗處,她知道這批人才是最難對付的。

  看來這份名冊讓他們狗急了跳牆,若被抓到,她肯定死路一條。

  盡管她易了容,換了身分出城,最後還是被這些人找到了,這些灰衣人共有二十人,他們人人持刀,光看那架勢,便知是高手。

  她冷笑,二十個對一個,她沒有勝算,只能智取了。

  「宮姑娘,咱們大人有請。」囚五走上前。

  「你們認錯人了。」

  對方笑道︰「往京城的路有好幾條,每一條咱們都設了關卡,姑娘不走官路,偏走這種崎嶇不平的山區,分明是為了避開盤查的官兵,況且姑娘一路走來,健步如飛,一點也不輸給漢子,可見一心趕路,若不是有什麼重任,就是在躲避什麼。」

  宮無歡知道瞞不住,索性把臉上的易容給撕下,冷笑道︰「果然有幾把刷子,不知你家大人是哪位?」

  看他們的穿著打扮並非一般官差,倒像是大內高手。

  「姑娘去了便知。」

  「若我不去呢?」

  「那只好得罪了。」囚五一舉手,其它人紛紛揚起刀子,看樣子是準備來硬的。

  宮無歡也不多說廢話,拔出劍準備應戰,然而尚未開打,突然有人插嘴道︰「以多欺少可並非好漢。」

  宮無歡和囚五皆一愣,朝聲音來源看去,就見一人從林邊走出來,站在高處,居高臨下望著他們。

  此人身材魁梧,人高馬大,走起路來凜凜有風,相較於那些灰衣人,他身上的草莽氣息更重,身上穿著藍衫黑褲,臉上罩了個黑布巾,遮住上半部的臉,布上挖空兩個洞,露出兩隻眼睛。

  隨著他的出現,四周又有其它蒙面漢子陸續冒出頭來,以宮無歡為中心,囚五等二十人將她圍困在內,而蒙面漢子的手下又將囚五等人包圍,人數居然有百人之多。

  對這突然殺出的程咬金,囚五變了臉色,儘管他們二十人的身手都很好,但對方足有上百人,分明是以多欺少。

  弓長嘯得意地盯著囚五等人,好不容易有英雄救美的機會,他當然不會放過,一瞧見宮無歡投來好奇的打量目光,更讓他心頭一熱,挺了挺胸,氣勢更加張狂。

  「想帶她走,得先問問大爺我這把劍答不答應。」他豪邁地拍拍腰間的劍。

  聽他一說,宮無歡將目光移到他腰間,突地瞪圓了眼。

  那把劍怎麼跟她遺失的琥珀劍那麼像?她的劍柄上鑲了一塊翠綠的琥珀,而那男人腰間的劍也是,重點是他明明是大男人,但那把劍卻是女人用的劍。

  她明明記得,當時那把劍跟著那個盜匪一塊兒落入江中了,怎麼會在這人身上出現?

  弓長嘯雖是對著囚五的人說話,但他的目光卻盯著宮無歡,見她看過來,緊緊盯著腰間這把「定情劍」,他心下真是歡喜極了。

  囚五沉聲道︰「朝廷捉拿逃犯,閣下最好別多管閑事。」他在朝廷兩字上加重了語氣,民不與官鬥,他企圖用朝廷官威向對方施壓,讓對方最好多想想,是否敢得罪朝廷的人。

  顯然對方絲毫不把朝廷放在眼底。

  「捉拿逃犯?閣下可有緝捕書?有的話拿出來給咱們瞧瞧,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想動她,得先過本大爺這一關。」弓長嘯這狂妄的語氣,說得好像她是他的人似的,令宮無歡不禁擰緊了眉頭,而當他把腰間長劍拔出來時,宮無歡再度瞪圓了眼——

  果然是她的琥珀劍!

  囚五打量目前的情勢,暗自咬了咬牙,心知今日對方仗著人多勢眾,擺明不買朝廷的帳,加上對方蒙著臉,在沒弄清楚對方的底細前,硬拚只是白費力氣,不如另做打算,路上再找機會。

  囚五沉聲命令。「咱們退!」

  二十名灰衣人迅速退離,一下子便不見人影。

  把多餘的人趕走了,弓長嘯立即大步走向宮無歡,一雙晶亮黑眸盯住她。

  「姑娘受驚了。」

  他長得又高又壯,距離太近,容易讓人有壓迫感,而且他的眼神太利,令她不由得提高警覺。

  宮無歡的直覺向來敏銳,這男人一靠近,她就嗅出一股欲念,就怕是走了豺狼,來了虎豹,都不是吃素的。

  「壯士拔刀相助,多謝了。」她態度冷淡。

  弓長嘯見她神情冰冷,對自己的英雄救美好似無動於衷,忽然想到什麼,恍悟地笑了。

  他將臉上的蒙布一把扯下,露出英俊的面孔,對她抿出一個最有魅力的笑容,這笑容他對著鏡子不知練習了多少遍,相信一定可以給她一個驚艷的好印象。

  為了今日的相遇,他把絡腮鬍剃了,將自己打理得清清爽爽,女人家都喜歡男人白白淨淨的臉面,他還連續洗了三天的澡,差點沒搓下一層皮,就連身上這套勁裝也特別燙平過,皮靴還是新的。

  沒了絡腮鬍,這張臉可是英俊不少,幫裡的姑娘都喜歡他,就不知她看了滿不滿意?

  「我叫弓長嘯。」他的聲音刻意多了分溫柔。

  雖然他刻意壓抑,不讓自己的目光太過熱切,免得嚇到人家,但他不知道,自己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欲望,根本藏不住。

  宮無歡冷冷地朝他拱手。「弓壯士。」

  「不用這麼見外,叫我長嘯就行了。」

  聞言,旁邊那些手下忍不住瞪大了眼,幫主這是在幹什麼?那表情也未免太明顯了,一副恨不得把人家姑娘扛起來帶回屋裡的樣子,就算要表示好感,也不能一開始就叫人家姑娘喊你的名,這是在佔人家便宜呀。

  宮無歡見他人多勢眾,不知他底細,心下警戒著,對她來說,這些人比剛才那些灰衣人更難對付。

  「敢問弓壯士,不知你腰間這把劍從何得來?」

  「喔,你說這把劍啊,這把劍的來歷說來話長,不如你到我府上做客,我慢慢說給你聽。」

  崔木等人嘴角抖了抖,幫主有能力、有謀略,但他們從來不知道幫主向姑娘搭訕的技巧居然這麼差?

  宮無歡心下更確定了,此人來意不善,雖然救了她,卻是另有企圖,她心下暗叫不好,敵眾我寡,不如先想辦法脫身再說。

  「不勞壯士麻煩,我還有要事需趕路,這份情我記下了。」說著,她悄悄退了幾步,隨時準備動手,倘若他有任何不軌,她便挾他為人質,當然,不到最後關頭,她不會貿然出手。

  弓長嘯不死心地上前一步,拉近兩人的距離。「你這就要走了?我救了你,好歹你也介紹自己,咱們認識認識,交個朋友。」說著伸手就想踫她。

  他這猴急的模樣,不但讓宮無歡臉色更沉,也讓崔木和楊笙等人看呆了眼,他們幫主居然開始調戲人家姑娘了?

  宮無歡躲開他的踫觸,神情冰冷地回答。「閣下仗著人多將我圍困,手下又蒙著面,這是交朋友之道?」

  弓長嘯聽了,立刻討好地說︰「別怕,有我在,那些粗人不敢對你怎麼樣。」

  說著立刻對所有手下命令。「去去去,你們盯著人家姑娘幹什麼?誰敢再多看一眼,小心我挖了他的眼珠子。」

  崔木和楊笙都說不出話來了,幫主居然說他們是粗人?這裡最粗的就數他們幫主了,瞧他如狼似虎的眼神,像是要把人家姑娘的衣裳給脫了,姑娘看了不怕才怪!不過想歸想,幫主有令,他們不敢不應,立刻動作迅捷地退到遠處,原本站滿山頭的手下,一下子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其實說穿了,就只是躲回草叢和樹上罷了。

  宮無歡掃了下四周,再看向眼前跟熊一樣壯的男人,見他還火辣辣地盯著自己,那眼神就像是貓見到了魚,看得她渾身不舒服。

  「在下還有事,告辭。」

  弓長嘯好不容易找到她,當然不想就這麼放她走,立即道︰「你不想知道這把劍的來歷嗎?我可以現在就告訴你。」

  宮無歡停住腳步,猶豫了下,還是轉回身看他,等著他的答復,卻見他將腰間的劍解下,拿在手中,用大掌撫過劍身,對她笑道︰「這把劍是我那未過門的娘子給我的定情物。」

  她皺眉。「胡說!」

  「咦?姑娘何出此言?」

  宮無歡為了探他口風,忍耐他赤裸裸的目光,繼續問道︰「不知閣下如何得到這把劍的?」

  「是這樣的,半個月前,我和我那未過門的媳婦不打不相識,我握住她的手,她便將此劍留給了我。」

  她眉頭擰得更深了,心想難不成這把劍後來落入了另一個女人手中?

  「那女人是誰?」

  弓長嘯咧開了笑,目光亮得懾人。「就是你呀,無歡。」

  宮無歡一怔,繼而沉下臉,原來這人識得她,她不再客氣,拔劍出鞘,劍尖抵著他的喉。

  「盡說些胡話,把劍還來!」

  「這怎麼行,這是你給我的定情物。無歡,才半個月不見而已,你不認得我了?」他把劍藏到身後,一臉委屈,絲毫不介意她用劍抵著自己的喉嚨。

  宮無歡冷道︰「我不認識你。」

  「自從半個月前相遇,我一直在找你,可惜我在療傷,所以來晚了,幸虧今日趕來助陣,才沒讓人欺負了你。」他討好地笑著。

  「半個月前和你見過?奇怪了,我怎麼不記得呢?」她冷笑,只當他在胡說八道,劍尖向前抵了抵,將他的喉頭壓出了血印。

  「你再想想。」他沒明說,卻與她玩起猜謎,聲音溫柔嘶啞,寵溺得像是兩人在打情罵俏。

  宮無歡正想駁斥他,但看著這雙灼灼的眼,突然有了一種熟悉感,令她十分不解,她仔細看他的眼——等等,這眼神、這身形都似曾相識,還有這聲音也有點耳熟。

  她的腦海裡浮現攻擊水盜時的那一夜,她用這把劍刺進一個男人的胸膛裡,突然,那人的身形與眼前的男人身影重迭,令她心頭震驚。

  那個被她殺掉的男人也與這人有著同樣的眼神、同樣的身形,以及同樣的聲音。

  宮無歡暗暗吃驚,冰冷的聲音卻多了點起伏。

  「不可能!」

  「你終於認出我了?」他欣喜。

  「不可能!你已經死了!」

  「別擔心,我還活著。」他好意安慰她。

  她才不是擔心,是震驚好不好!

  她瞪著眼,上下打量他,想在他身上找出任何破綻,人不可能起死回生,那一夜的那一劍,她實實在在地捅進他的心臟,明明殺死了他,他為何還活著?

  她看著這男人,那笑容在她眼中只有邪氣兩字可以形容,她不明白為何這人沒死成,既然是他,那麼他和這些上百名手下便是盜匪餘孽了?

  思及此,她心頭冷意襲來,這可不好,她一人勢單力孤,如何敵得過這群匪徒?看來只有要挾他為人質,才有一線生機。

  她正想開口威脅他,不料這人突然扒開了自己的衣襟,露出結實的胸膛。

  「你瞧,這傷口好得差不多了,只可惜留了疤——就在這兒呢。」

  宮無歡黑了臉,她沒管那上頭到底有沒有疤,倒是看到了男人的臭胸毛,她的劍改抵在他胸口。

  「把劍還來,否則我不介意上頭再多一道疤!」

  躲在樹叢後的楊笙等人再也忍不住了,氣得站起來大罵。

  「不知好歹的女人!敢威脅咱們老大,你活得不耐煩了?!」

  宮無歡神色狠戾,正想警告他們別過來,卻有人比她更惱火。

  「誰讓你插嘴的,我和我媳婦說話呢,你搗什麼亂?滾!」

  宮無歡聽了一惱,惡狠狠地罵道︰「嘴巴放乾淨點,誰是你媳婦?!」

  弓長嘯對手下怒目相向,對媳婦卻是眉開眼笑。

  「歡兒別惱,他們都是粗人,只要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等你成了我的夫人,這些人都是你的手下,你想怎麼罵他們、罰他們都行。」

  周圍的手下們聽了,各個忍不住雙腿一顫,差點跌倒。這是他們那位威風凜凜的幫主嗎?居然對一位姑娘如此低聲下氣地討好?

  宮無歡只當這人在痴人說夢話,見色起意,容色更加冷凝。

  「你想找死?」

  「不死不死,我還等著娶你過門呢,來,跟我說說,你家在哪兒?祖上還有什麼人?我挑個日子去你家提親。」

  這人就是個登徒子,想娶她回去當壓寨夫人,沒門兒!不過,這點倒是可以利用,他那些手下似乎都很懼怕這位老大,那天她可是殺了不少水盜,唯恐這些人向她報仇,不如將計就計先把這個男人給哄了。

  宮無歡故意用美眸瞅著他。「你真想娶我?」

  「想!」弓長嘯毫不猶豫地回答。「而且是一定要!」

  宮無歡尋思,腦子飛快轉著,原本冰冷的面孔對他抿出一抹淺笑,這笑容若照一般世俗的標準,也沒有說多傾國傾城,而且她向來少笑,也吝於給予笑容,除了師父和其它三位師姊妹,她幾乎不對別人笑的。

  所謂情人眼裡出西施,她這笑容看在弓長嘯眼中,便成了仙女下凡般的笑容,眼底的火苗一下就點著了,旺得不行。

  「離這兒五十裡的安石城,進了城門往東找東大街,再向右拐有條楊柳胡同,最裡頭的第一間便是我家,你若想提親,三日後,我等你。」

  弓長嘯眼神變得幽深,嘴角的笑意也加深了。

  「一言為定,歡兒你可要等我。」

  聽到歡兒兩字,宮無歡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這輩子從沒人叫她歡兒這種親密的暱稱,就算是師父也只喚她無歡,她面色不改,心下咒罵,暫且忍著,三日後,她定要取回自己的劍。

  「到時候,記得帶這把劍來。」

  弓長嘯笑道︰「歡兒放心,這把劍我一定不離身,吃飯、睡覺都帶著。」他一邊承諾,一邊輕撫著劍身。

  他觸摸的動作就像在摸女人的胴體似的,直讓宮無歡眼皮抽筋,暗暗握緊了拳頭,心下咒罵——

  死大塊頭,放開你的手!

  她決定眼不見為淨,等這把劍拿回來後,一定要用酒消毒!

  她不再威脅他,轉身想走人,卻發現弓長嘯還跟著她。

  「你跟著我做啥?」

  「我送你一程比較安全,免得那些人又回頭來找你麻煩。」

  「不必,我自己走就行了。」

  「那怎麼行?你是我娘子,我得保護你。」

  「你再囉嗦,就別想來提親!」

  「好好好,我不跟,那你小心點。」

  宮無歡轉身離開,走了幾步之後,怕他不守信偷偷跟在她身後,又回頭看了一眼,剛好瞧見他正用那個臭嘴巴親著她的琥珀劍,當下讓她背脊竄上一股寒意,忍不住抖了下。

  她的拳頭握得喀吱喀吱響,心中發誓等劍拿回來後,她非賞幾個拳頭在他臉上不可,還要把劍浸泡在藥水裡消毒七七四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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