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安石城是通往京城路上必經的城鎮,宮無歡如今洩漏了行跡,不敢一人獨行,何況她尚未弄清那批灰衣人是誰的手下,因何要捉拿她?
名冊之事緊要,幸虧有弓長嘯那批盜匪插手,才讓她幸免於難,但她也知道這一路上,弓長嘯那批人始終暗中跟著她。
她正愁著,才踏進安石城沒多久,便有人喚住她,一轉頭,她先是一怔,繼而恭謹地向對方拱手。
「卑職見過易捕頭。」
易定風出現在此,她可不認為是巧合,這人被百姓奉為神捕,自有過人之處,她不敢小覷對方。
她雖自稱卑職,但神態不卑不亢,渾身透著一股疏冷。
易定風不著痕跡地打量她,接著收回視線。「跟我來。」他知道她會跟上,丟下這句便率先轉身。
宮無歡跟著他走,兩人出了大街,最後走進一間客棧,這時已是晚膳時刻,用膳的客人多,店小二顯然認得這位鼎鼎大名的易捕頭,一見到他,立即上前招呼,還順帶讓人去通知掌櫃。
「捕頭大人,快這邊請,樓上有雅座。」
易定風點頭,跟著店小二上了樓,他率先入座,見她還站著,命令道。
「坐。」
顯然他不是個話多的人,說話言簡意賅,宮無歡也不客氣,直接在他對面坐下,沒多久掌櫃親自來招呼。
「可有上房?」他問。
掌櫃的忙道︰「有的有的,捕頭大人想留宿?」
「給我們兩間客房,要相鄰。」
宮無歡愣住,她沒料到易定風什麼話也不問,就徑自幫她訂了客棧。
「易捕頭,卑職沒打算在客棧留宿。」
易定風抬頭看她,目光清澈,但犀利得像是能看進人的靈魂一般。
她不畏他的目光,直視不移。
「先吃些東西吧。」他又吩咐掌櫃先把店裡的招牌菜端上來。
她擰眉,不滿他徑自做了決定。「易捕頭,卑職不餓。」
易定風不疾不徐地說道︰「打從你進城,就有人盯上了你,而且是兩路人馬。」
宮無歡一怔,不由得心下佩服,易定風不愧是名捕,居然看出來了,而且還看得出是兩路人,她早知有兩批人馬跟著自己,一批是來路不明的灰衣人,另一批便是弓長嘯的人。
「最好盡快填飽肚子,說不定今夜有一場架好打。」
宮無歡這次沒拒絕,順著他的意拿起酒壺為自己斟了一杯,她低頭思忖,她一人孤掌難鳴,易定風提醒她,無非是表示可以幫她。
她正愁無法甩開那些人,何不順勢依他?當然,她也知道易定風肯定已經懷疑她了,若不是她身上懷有重要的東西,她一個小小的暗捕,因何引來別人的覬覦?
為了消除易定風的懷疑,也為了甩開那些人,她決定將計就計。
「易捕頭,實不相瞞,那兩路人的其中一批是盜匪餘黨。」
易定風執起酒杯的手一頓,明銳的視線盯住她。「當真?」
「因為卑職認得其中一人,那日在盜匪船上,卑職和那人交過手。」
宮無歡遂將自己和弓長嘯交手的經過告訴易定風,因為屬實,她敘述起來也更真,同時將那批灰衣人的帳算到知府大人柳永敬的頭上。
「卑職懷疑,柳大人和盜匪合謀,卑職這次南下,是暗中奉了陵王之令來查探的。」
奉陵王之令當然是她誆的,不過她四師妹白雨瀟嫁給了陵王,這次盜取名冊也是為了四師妹,所以為陵王效命這句話,宮無歡說得天經地義。
易定風十分意外,但隨即又狐疑地問她。「陵王身邊能人甚多,因何找上你?」
她冷哼,就知道這位易捕頭不是好唬弄的人。
「實不相瞞,陵王的寵妾水妃是我的師妹。」
說到陵王那位寵妾,京城裡無人不知,向來不貪戀女色的陵王,卻極度專寵這名小妾,一連向皇上請命破例讓她晉位,尤其在她懷有身孕之後,更是晉級妃位。
宮無歡不怕易定風去查,抬出師妹水妃,只會讓易定風對她的說辭深信不疑,她不會告訴他名冊的事,畢竟這可是一件大功勞,皇上要整治江南貪官,求的是貪污的證據,人人搶破了頭要立功,她也不例外,這個大功勞,她只會和自家師姊妹一塊兒分享。
她唯一能給的,就是把弓長嘯這批盜匪餘黨的下落告訴易定風,就由鼎鼎大名的易神捕來收拾那些人,這對她只有利而無害。
另一頭,弓長嘯尚未提親,就開始準備成親事宜,他興高采烈地找來媒婆,準備喜房,添置喜被、喜枕,備紅燭,貼喜字,連新娘子的鳳冠霞帔都由他來添置。
崔木和楊笙一點也不看好這門親事,他們看得很清楚,那個女人可一點都不喜歡幫主,而且她來路不明,漕幫弟兄遍布各地,他們去打聽那女人的底,除了她的名字,找不到任何關於她家族的事。
他們將此事回稟幫主,誰知幫主卻完全不在意,還如此得意洋洋地回答他們。
「無家無依?那好,本幫主娶了她,她不就有家了?我的肩膀就是我娘子的依靠,她成了幫主夫人,以後漕幫就是她的娘家。」
當時幫主說這話時,滿臉都是欣喜,語氣盡是寵愛,人還沒娶回來,就已經滿嘴「我娘子」的喊著,見幫主興頭正高,誰還敢不要命地去潑幫主冷水?
「怎麼辦?幫主被那娘兒們給迷住了。」崔木好不憂愁地說。
「我楊笙閱女無數,一看也知那娘兒們不是個類茬,她並不喜歡咱們幫主,卻答應幫主的提親,其中肯定有詐。」
「老邱,幫主向來最重視你的意見,你去勸勸幫主。」
「我早說了,你沒看到幫主當時那臉色,彷佛我若是再敢說那娘兒們一句不好,就叫我吃不了兜著走。」
「幫主年紀輕輕就接下了咱們漕幫,當初老幫主看上的就是幫主行事穩當,有擔當,人又機靈,過去也有不少漂亮的娘兒們來勾引幫主,也不見幫主愛美色,怎麼這一回才見了那女人一眼,就日思夜想的?」
「依我看,這娘兒們就是個麻煩,傳消息回來的弟兄們說,有人要暗中捉拿她,幫主就立刻帶著咱們急匆匆地去保護人家,那些人似乎是朝廷的人,幫主為了一個娘兒們惹上朝廷,這可不妙啊。」
「那娘兒們美是美,但也沒有美到傾國傾城,幫主又不是沒見過女人,怎麼就被她迷成這樣?像著魔似的。」
崔木和楊笙這些弟兄不時唉聲嘆氣,說歸說,卻沒有人敢再去勸幫主。
大伙兒正苦惱時,正好一名弟兄氣呼呼地從外頭回來,說他去了安石城,向那兒的漕幫弟兄打聽過,楊柳胡同那屋子是間空屋,據說以前那兒死了一家人,後來又傳言有鬼,以至於那屋子空在那兒,乏人問津,聽得崔木幾個弟兄跳起來,直罵豈有此理,這下有證據了,趕緊和這名弟兄一起去向幫主稟報。
誰知弓長嘯聽了,卻是擺擺手,不以為意。「知道了,下去吧。」
楊笙和幾位弟兄再也忍不住,楊笙率先站出來,就算惹怒幫主,他也要說。
「幫主,那空屋說明了什麼?說明那女人分明是騙您的,其中有詐!」
「是呀幫主!那女人來路不明,又被人追捕,萬一是朝廷通緝犯,可是會惹禍上身呀。」其它人紛紛附和。
「緊張什麼?我早就猜到她家不住那兒。」
「您知道?那您……」
弓長嘯摸著下巴,一臉歡快地說︰「媳婦矜持著哩,哪有可能一下子就答應我的求親?這追媳婦嘛,跟馴馬可不同,講的是誠意,別說是鬼屋,就算那裡是墳場,我也必須去一趟,你們可知為什麼?」
眾人茫然了,直問︰「為什麼?」
弓長嘯咧開了狡詐的笑容。「因為她當時給了承諾,要我上門去提親,我若不去,便是我反悔了,只有去了,才能坐實提親這件事,懂嗎?」
大伙兒恍然大悟,原來他們幫主心裡有數,並沒有被那女人迷得連腦子都不會使了,幫主在跟她鬥智哩。
「也對,咱們幫主聰明著,哪裡是區區一個娘兒們能唬弄的?幫主想娶她,還是她的造化呢。」
「就是!」
眾人紛紛附和,看著幫主狡黠的笑容,大伙兒也跟著賊賊地笑了,誰知幫主卻突然冷肅著臉,陰沉沉地警告他們。
「之前大概是說得不夠清楚,所以我再把話說一次,再讓我聽到誰對她有意見,就別怪我拳頭伺候。」他一邊說,還一邊把拳頭扳得喀喀響,嚇得大伙兒立即收起笑容,噤聲不語。
當幫主不笑時,那嚴肅狠戾的臉色與笑臉迎人是差了十萬八千裡,直教人敬畏,大伙兒是看明白了,幫主不是一時興頭上,而是打定了主意就要那姓宮的女人。
他們明白幫主的性子,平日他可以不管你,他要的是忠心,只要你對漕幫忠心,他可以拋頭顱灑熱血地仗護你,倘若你要是有二心,背叛了漕幫,幫主的手段他們是見識過的。
那可是會整治得你跪地求死,只求死個痛快,你若倔著,他比你更倔,甚至卯足了精神來跟你一起耗,他樂此不疲。
當初漕幫出了一個叛徒薛華,和水盜裡應外合,將漕幫負責運送的鹽貨給搶走了,還殺了不少弟兄,那些弟兄辛勤幹活,家裡都有老母妻兒,好好的人就這樣成了刀下亡魂,後來是幫主領著他們,潛入敵窟,把鹽貨給搶回來,否則遇上官家,這批鹽貨就會落入官家手中。
死了三十八名弟兄,幫主便在薛華身上討回來,他拿了把刀,像宰豬肉那般,先扒了他一層血皮,再生生刮了他三十八塊肉下來,刮到見骨了還不讓他昏,要他醒著承受這一切。
那模樣直讓弟兄們看了心驚,卻也大快人心,整治了叛徒,也警告所有人不忠不義的下場。
「去找丐幫的人,就說咱們漕幫分他們一些肉吃,把那些打她主意的人好好整治一番。」弓長嘯倏地沉下臉色。「敢動我的媳婦,就叫他們吃吃苦頭。」
「是!」大伙兒應聲,依令而去。
到了約定之日,安石城從城門一直到楊柳胡同的路上,都埋伏了暗哨,宅子四周也有官兵埋伏著。
宮無歡回想那日被灰衣人包圍時,弓長嘯帶著手下出現,把四周山坡圍了個密密實實,足足有上百人,她把估計人數告訴易定風,而易定風不愧是四大名捕之一,藉著他的名號去安石城衙門請來了官兵,沿路部署埋伏,就等著弓長嘯落網。
宮無歡此刻正在一處三層樓高的酒樓屋瓦上,從這裡可以望見城門,將四周胡同小巷盡收眼底。
她感到身旁風動,往側邊瞧了一眼,易定風正站在她身旁。
「卑職參見易捕頭。」
「你我都是公門中人,不必多禮。」
「是。」
既然他說不必多禮,那她也不必廢話,遙望城門,看向遠處。
他不開口,她也不說話,除非必要,否則她是淡漠的,除了自家師姊妹,她一向寡言,性子也清冷。
易定風的目光移到她側臉上,細細打量她,她不多話,也不會藉故和他攀談,他自知自己身上的名捕光環,就算是知府大人也會藉機多親近他,皇上對他們四大名捕的厚愛和看重,更是讓不少達官貴冑想將族中女兒嫁給他們。
不過,他對自幼嬌養在閨閣的千金貴女並不感興趣,一雙俊眸忍不住又瞟向她。
「你當暗捕多久了?」他問。
「回稟捕頭大人,兩年。」
「幾歲開始的?」
「十七。」
十七?那麼她現在芳齡十九了?
「怎麼沒嫁人?」
「因為沒想。」
他問什麼,她便答什麼,倒是爽快。
「可有意中人?」
「沒有。」
易定風看了她一眼,見她目光始終專注在街上,不因他的問話而有任何情緒上的波動。
一個男人問女子是否有意中人,已經算是唐突了,同時也另有深意,她卻依然面不改色地回答,臉上完全不在乎,也無羞澀之情,彷佛他問的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他也不知為何突然想問她,或許是因為對她有種奇妙的好感吧,希望從那冷淡的神色上瞧出任何羞意。
她的冷靜和淡然讓他意識到名捕的光環和自己的魅力到了她這裡似乎一點也不在乎。
他勾唇淺笑,不知何故,心情變得很好。
突然,她的臉色變了,易定風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並沒見到任何可疑人物。
「來了嗎?」
「來了。」
易定風看了半天,卻看不出個所以然。「在哪?」
「在城門那兒,騎馬的那位。」
易定風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隊人馬,不由得一怔。「敲鑼打鼓的那些人?」
也難怪易定風驚異,既是盜匪餘黨,必是悄然進城,所以他適才搜尋的目標,專找最不起眼的販夫走卒,卻沒想到會是一列喜慶的隊伍。
只見為首的人騎著大馬,前頭有吹著噴吶的樂夫們開道,後頭有抬轎的腳夫,分散兩旁的護衛皆雄赳赳氣昂昂,整個隊伍在熱鬧的街市上大張旗鼓地行進著。
而那為首的正是弓長嘯本人,他今日穿上紅袍,頭上戴了玉冠,一身喜氣,把自己打扮得像是迎娶的新郎一般。
他這番招搖過市,想讓人不注意都不行,不像是盜匪,倒像是某家公子出行辦喜事。
宮無歡怎麼也沒想到,弓長嘯會如此大張旗鼓地進城,枉費他們在城中各處埋伏人手,這人卻是唯恐天下不知似的,大搖大擺。
瞧他這身喜氣的打扮,她突然有種不妙的預感。
「看這陣勢,他像是來迎娶的新郎,你當初是如何將他騙來安石城的?」易定風轉頭看她,第一次見到宮無歡淡然無波的神情上有了變化,也讓他察覺到異狀,她只說了用計與對方相約在安石城那棟空屋見面,但沒說原因。
宮無歡想了想,回答道︰「他說要上門提親。」
「你答應了?」
「是。」
「荒唐!」
宮無歡察覺到易定風語氣中的嚴肅,她轉頭迎上他質疑的目光,皺了眉。
「不答應如何誘他入城?」
這不過是權宜之計,她又不是用美色去誘惑對方,既然對方想自投羅網,她也不介意將計就計,她不明白易捕頭有何好驚詫的,這種小事根本不足為奇。
瞧見她眼中的疑惑,易定風收回目光,繼續望向那高頭大馬、身穿紅袍的男人。他微眯了眼,盜匪嗎?若那男人不是個笨蛋,便是這事有詐。
弓長嘯不但招搖過市,還命手下散播消息,說他是來提親的,成親之日,還請各位父老兄弟姊妹們捧場喝喜酒。
在街上看熱鬧的百姓們,皆對騎在馬上的人指指點點,還有不少姑娘瞅著弓長今日的弓長嘯英武非凡,穿著石榴紅簇新的騎裝,頭上梳高的髻戴著月牙色的玉冠,讓原本粗獷陽剛的相貌多了三分儒雅,卻不失武人的豪爽氣概。
崔木和楊笙兩人騎馬,一左一右落後半個馬身跟在幫主身邊,他們兩人也穿著簇新的騎裝,生得本就不賴,打扮起來亦是人模人樣的,也有不少姑娘家害羞地看著他們,當然,看幫主的姑娘家更多。
有幾個姑娘聚在一塊兒討論那馬上的俊美郎君——
「不知是哪家的兒郎,生得真好看,氣度好威風呢!」
「也不知是哪家姑娘有幸被他看上了?真教人羨慕。」
「說得是,瞧那挺拔結實的身子,就算不能做他的妻,能當他的妾也是好的。」
「怎麼,難不成你想當他的妾?」
「若有機會,誰不願呢?」
姑娘家一句接著一句,笑成一團,四周雖吵鬧,但幾位姑娘的話卻傳到了楊笙的耳中,他騎馬挨近幫主,把這些話告訴他。
「幫主,那些姑娘家說你俊,愛慕你,還說願意當你的妾哩。」
弓長嘯挑了挑眉,神情十分自得。「楊笙你說,我媳婦聽了這些話,會不會吃醋?」
「屬下不知她會不會吃醋,卻很肯定她若見了幫主今日的俊偉,肯定心動。」
楊笙說的是真心話,他們幫主今日俊極了。
崔木也策馬過來,對幫主低聲道︰「幫主,有官府的人監視著咱們。」
弓長嘯面上掛著微笑,低聲命令。「無妨,提親又不犯法,甭理他,吩咐弟兄謹慎行事,不可鬧事。」
「是。」崔木應道,對身後一位弟兄低聲吩咐,將幫主的命令傳下去。
提親隊伍浩浩蕩蕩地來到東大街,最後進了楊柳胡同,圍觀的百姓本就喜歡湊熱鬧,隨著隊伍一路跟著,實在好奇提親的對象是哪家的姑娘?
直到他們發現新郎上門的地點竟是那棟鬼屋,眾人發出不小的驚呼,好奇心更加旺盛,熱烈討論著,沒人肯走。
這情況可是易定風和宮無歡事先沒預料到的,隨著隊伍前進,他們兩人也已施展輕功來到這間空屋的屋瓦上,正盯著下頭的一舉一動,真沒料到弓長嘯就這麼勞師動眾地上門,還引來街坊百姓。
崔木領著一名媒婆上前敲門,隨著門被打開,看熱鬧的百姓們將脖子伸得更長。
一名小廝走了出來。「你們找誰?」
「這裡可是宮家?」媒婆笑問。
「沒錯,閣下是?」
媒婆將拜帖遞上,眉開眼笑地說道︰「咱們公子特來拜訪宮家老爺和夫人,向他家姑娘提親。」
小廝點頭。「咱們老爺和夫人已經等候多時,裡邊請。」
這時群眾裡有大嗓門的婦人說道︰「怪了,這屋子何時住人了?我家就住在對面,從來也沒發現這屋子裡有人啊?」
看門的小廝臉色一僵,朝弓長嘯看去,見他始終笑咪咪的,一點都沒把那大嬸的話放在耳中。
楊笙見幫主大步跨進門坎,直接朝屋裡走去,便吆喝著弟兄們把五個大箱子全抬進去。
待他們的人都進了門,埋伏的官差才從四面八方冒出來,將他們團團圍住,崔木和楊笙等人見狀,立刻將幫主護在中間,警戒地盯著四周。
弓長嘯依然不驚不怵,處之泰然,想想那日歡兒在船上與官差一同剿匪的英姿,嘴角勾起笑,對眼前的陣仗也就不覺得那麼驚訝了。
弓長嘯朝楊笙使了個眼色,楊笙得令,走上前拱手問︰「請問各位官爺,這是怎麼回事?」
為首的官差沒理他,命令部下。「將那些箱子打開!」
受命的官差應聲,接著一擁而上,將弓長嘯他們帶來的聘禮箱子全撬了開來,一箱一箱地翻弄檢查。
崔木等人見幫主沒有下令阻止,只好任由官差們為所欲為,只是各個都冷著一張臉,要不是幫主事先警告他們不可妄動,血氣方剛的他們管你是什麼官爺,先打了再說。
眾人臉色不好看,只除了弓長嘯依然言笑晏晏,在官差一邊翻找時,還一邊介紹——
「小心點,這是有名的湘繡,給我娘子歡兒做衣裳用的;這西域的絲綢最襯我娘子歡兒白裡透紅的肌膚,還有這鳳冠霞帔,上頭鑲的珍珠是純色的,可是我花了好多銀子從東海商人那兒購來的;這是澄泥硯,以天然硯石雕制而成,小心別摔破,我娘子歡兒會傷心的,還有這組白瓷茶具,上頭的仕女圖是目前畫得最精緻的——」
官差每翻出一樣,弓長嘯就介紹一樣,他聲音聽似不大,卻很宏亮,清楚傳進眾人耳中,包括在屋外看熱鬧的百姓。
他不動手只動口,把帶來的聘禮明細一一口述給眾人聽,這還不打緊,他一口一句我娘子歡兒,外頭看熱鬧的百姓聽了,紛紛討論起來。
「這位郎君要娶的姑娘,小名叫歡兒呢。」
原本躲在暗處沒有現身的宮無歡,聽得額冒青筋,神色更冷,美眸裡添了怒火,這還得了?這個不怕死的臭家伙,死到臨頭了,還想順道把她的名聲弄臭!
易定風亦是皺眉,看對方的行徑,分明是故意要把事情鬧得人盡皆知,被這麼多官差包圍,卻不見一絲驚惶,反倒坦然得很,他這氣勢明顯就是衝著宮無歡來的,帶來的聘禮一點都不含糊。
聘禮越貴重,表示男方越重視女方,易定風朝宮無歡看了一眼,見她氣怒非常,不由得放下心來,好在她對那男人沒有任何意思。
宮無歡再也忍不住,率先走了出去。
「姓弓的!閉上你的嘴!今日這個局是為你設的,要將你們這群水盜一網打盡!」
一聽到水盜,屋外百姓們一陣嘩然,這才明白為何官差老爺會將這屋子團團包圍,不只屋內,連屋外都圍滿了官兵。
打從把歡兒逼得現身,弓長嘯一雙眼便火辣辣地盯著她,嘴角也情難自禁地上揚,他的媳婦就算生氣,也是那麼迷人好看。
突然,他上揚的嘴角頓住,因為他媳婦的身旁多了一名男子,這男子身形挺拔,勁裝結束,腰懸佩刀,散發一股英悍之氣。
那飛揚的劍眉、英挺的鼻梁,一身高貴的風範裡有著男子剽悍的氣度,不過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那男子比他好看!
弓長嘯面色不改,但含笑的眼底卻多了凜冽的寒芒,如獵豹般的直覺立即讓他對此人有了警覺和敵意。
不由分說,他立即以宏亮的聲音昭告眾人。
「在下是漕幫幫主弓長嘯,不知官爺蒞臨,有失遠迎,弓某今日特來實踐諾言,領著漕幫弟兄上門提親,求娶宮無歡姑娘。」
他內力渾厚,字字響亮,讓方圓內的人都能聽到他不是什麼盜匪,而是大有來頭的,清楚傳達了兩人有提親之約,兵不厭詐,先把人家姑娘的名字昭告天下,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娶的新娘子叫做宮無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