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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君如伴虎(妖簪之一)》第9章
【第九章】

 今日用完晚膳後,郭燕讓人為她準備沐浴事宜。受傷的這幾日,安玲瓏的傷口不能泡水,只能用擦的,頂多洗洗臉或洗洗腳。

  她的傷口已經復原得差不多了,多虧了梅大哥,怕她背上會留下傷痕,還特地用了生肌藥來去疤。

  好不容易可以泡澡,她自是想好好冼淨一番。

  淨身過後,她坐在窗邊的炕上,上頭鋪了一層軟毯,她坐在上頭,讓婢女一點一點的用布擦乾長髮。

  她身上只穿著單薄寬鬆的襯衣,用的還是京城裡新製的棉料,以一個寵奴來說,她從軒轅祁那兒得到的寵愛,比其他後院的姬妾都要多。

  只要宮中賞了什麼貢品,軒轅祁便立即派人撥一份送來給她,至於其他珠寶首飾,自是從不缺少。

  她屈著腿,臨窗坐在軟榻上,讓照進的夕陽曬了一臉的溫暖。

  因為太過舒服,她感到有些睏倦,遂側躺下,靠著軟枕,閉眼小睡。

  軒轅祁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一幅海棠備睡的美人圖。

  她的長髮披瀉,如一層上好的墨紗散落在榻上,在照進來的陽光下,蒙上一層柔光,而她側臥的睡姿,讓人可以一覽那婀娜的曲線,從細腰到臀部,是女子最迷人的身段。

  軒轅祁直直盯著她,從頭到尾打量。她已經滿十五了,身量也長了,因為長肉,胸脯也飽滿了不少,她躺在那兒,睡得沒有防備,但那藏不住的玲瓏曲線,已有了女人的韻味。

  對於今夜,他早就有了安排。知道她可以下水了,便命人備了香湯給她沐浴,算好了時問,便過來見她。

  他雙目幽深,手一揮,讓郭燕帶其他服侍的婢女一起退下,關上了房門。

  軒轅祁坐到她身邊,伸手撩起她的髮絲。墨髮已乾,留有花瓣清香,握在手裡,就像握著柔軟的絲綢。

  她依然睡得很香,不察他的來到,而她微張的唇,透著誘人採擷的芬芳,讓他毫不猶豫地彎下身品嚐。

  安玲瓏很快被吻醒,她繃緊了下,一認出他,便放鬆下來,順從的張開小嘴,任由抵入的火舌肆虐,擾亂她的好夢。

  在他的調教下,她越來越有風情,也越來越有女人味,稍一撩撥,便芬芳四溢,勾引男人的慾望,讓人想看看在滋潤澆灌之後的花朵,會綻放成什麼模樣?生出的花蜜又是如何香甜?

  今日,他便要摘下這朵花,撥開花蕊,親自品嘗。

  他打橫抱起她,她也如往常那般柔順地窩在他懷裡。

  軒轅祁大步走入內房,將她放在床上,一邊解她的衣,一邊對她說。「已經找著你娘和你兩個姊姊了。」

  聽他一說,安玲瓏原本閉著的眼倏地睜開,美眸中的流光瞬間湛亮。

  「我已經派人在京郊購置一處宅子將她們安置妥當,從今往後,她們不必再去做奴僕伺候他人。」

  安玲瓏睜大的眼中有著不敢置信的驚喜。「大人……」

  她的中衣被脫下,露出了白暫的香肩,他的薄唇落在頸房處吮咬著,美人香肩如玉,凝脂般的觸感,吮起來果然美味。

  安玲瓏一聽到家人的事,就有些沉不住氣。她沒想到自己還在費心思找機會求他,軒轅祁卻先提了,還已經辦妥,怎不叫她驚喜?

  「大人,我娘和兩個姊姊她們是否安好?」

  「你娘身子還健朗,只是清瘦了不少;至於你兩個姊姊……」他解下她的肚兜,丟到一邊去,薄唇順勢而下,含住她的胸脯,吮吻逗弄。

  「我姊姊們怎麼了?」她語氣有些著急。

  軒轅祁沒回話,只是一徑兒吻她,逐寸品嘗。

  「大人——唔——」她身子不禁一顫,雙腿間的敏感處正被粗糙的指腹撩撥。

  「專心點。」

  這時候叫她怎麼專心?他分明是故意折磨人,安玲瓏咬著唇,身子不安份地動著,腹中的臊熱令她嬌喘,一顆心卻懸掛在家人身上。

  「你兩個姊姊生得美貌,都已成了他人的侍妾。」

  安玲瓏呆住,心情不禁低落。其實這情況不難猜到,兩個姊姊生得美,抄家後被降為奴,一旦成了他人的僕婢,肯定是會被人要去做侍妾的。

  「本官將她們接出來,與你娘一起安置在宅子裡,若她們願意,本官再幫她們挑個好夫婿嫁了。」

  看來也只能如此了。

  「多謝大人……」

  感覺到她的情緒忽然低落,他擰眉,告訴她這消息是想讓她開心,而不是讓她難過,她不開心,連帶他的心情也受到影響。

  「你該明白,去當侍妾而不是被送入妓院,已經算是幸運的了。」

  「嗯,瓏兒明白。」她低低地說。

  這回答他不滿意,不過接下來的消息,會讓她高興的。

  「我已經派人馬去軍營找到你兄長,相信這幾日就會到那宅子,與你家人一塊團聚。」

  果然,身下的人兒聽了,精神為之大振。

  「大人,安家人會感激你的。」

  「那麼你呢?」

  「瓏兒一直是感激大人的。」

  只有感激嗎?

  他看得出來,她的討好和承歡全是為了救她家人,在經過一段耳鬢廝磨與夜夜共枕的日子後,她全身上下每一處地方都被他吻過、摸過,但她的心,似乎從未意亂情迷過。

  即使他把她挑逗得情不自禁,過後她還是依然放我,對他恭敬有加,卻從不掏心;而他,卻反而越來越想掌控她的心,想看看她的心能堅守多久?

  她看似柔順,其實骨子裡頑強又堅毅,在他面前,她從不對其他後院的女人吃醋,就算他留宿在其他姬妾的院子裡,她照樣吃好睡好。

  他本來是不滿的,但隨即又想,反正她已經是他的了,她還能跑去哪?

  其實,他已經很少去其他女人院子裡了,就算過去坐坐,也不過是做個樣子,若是太專寵她一人,怕傳出去會對她不利。

  她的身分見不得光,若被有心人探聽,一旦洩漏消息,不但他得不到好,還會護不住她。

  他相信自己可以護她一生,是安家三姑娘也好、奴隸也好,逃犯也罷,他都不介意,她都是他的女人。

  不,等他真正要了她之後,她才真正是他的。

  想到此,他勾起笑,對於接下來的享受,他竟像第一次碰女人那般十分的期待。

  安玲瓏沒發現他的意圖,以為他像平日一樣,就只是親親她、摸摸她而已,而她還沉浸在家人的悲喜情緒當中,因此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一夜春宵後,安玲瓏隔日在床上整整躺了半日,直到接近午膳時刻,她還因為全身酸痛而不想起身。

  軒轅祁聽了下人的回報,便進屋來看他的小女人。

  安玲瓏一見到他,便想起昨夜被蹂躪的事,頭一縮,把整個人藏在被子裡,包得密不透風,擺明了在躲他。

  軒轅祁在要過她之後,反倒神清氣爽,心情特別好。見到床上的人兒縮成一團,把自己包成了粽子,他低笑著,走過去坐下,伸手把她從被子裡拉出來。

  「這麼嬌氣,到現在還起不來?」

  她躲不過,輕易就被他禁錮在懷裡,只好趕忙強調。「我全身都疼,需要休養。」

  「我這邊也疼,不如咱們一塊休養吧。」他指著手臂上那一處咬痕,是她昨夜的傑作,都瘀血了,可見她咬得一點都不客氣。

  見他眼中又泛起跳躍的慾火,她開始緊張了,他盯著她的樣子,像老虎盯著生肉。

  「那不一樣。你這痛不妨礙走路或做事,我這疼大概三天都下不了床,不禁碰的。」她說得誇大,就怕他食髓知味。

  軒轅祁挑了挑眉。「真的下不了床?」

  她趕忙點頭,很認真地說:「動一下都疼。」

  瞧她可憐兮兮的樣子,他一臉可惜。「好吧,既然如此,你好生歇著,今日就不帶你去探望你娘了。」說著就要把她放下,起身離開。

  「等等!」她趕忙抓住他。

  他回過頭。「怎麼了?」

  「我……」她頓了下,當見到軒轅祁那促狹的眼神,就知道不認輸不行。

  這個狡猾的男人!

  她咬牙豁出去道:「我沒事,可以下床了。」

  「真的?」

  「真的。」

  「口說無憑,本官查案得看實據,先讓我驗驗身。」說這話時,手就伸進了她的衣服裡,把她壓在床上。

  安玲瓏氣惱了,這人根本是存心耍弄她。

  「軒轅祁!」她氣得直呼他的名。

  軒轅祁不但不生氣,反倒抱著她哈哈大笑。

  他的瓏兒終於發脾氣了,還直呼他的名,也就只有她敢這麼放肆,坦率的她著實可愛極了。

  安玲瓏瞬間怔住,第一次見到他如此開懷大笑。

  他向來很少笑,就算笑,也是令人畏懼的冷笑,大多時候他冷厲、嚴肅,總透著不容人違拗的疏離,不像此刻,他敞開心胸,在她面前毫無顧忌地大笑,這樣的他非常迷人,令人心生嚮往。

  她突然有種錯覺,他與她好似一對彼此情投意合的男女,若是安家沒被抄家,他同意娶她,那麼她就是他的妻子了,成了他的妻,是不是就像此刻這樣快活?笑笑鬧鬧,沒有利益,沒有條件,做一對真正交心的夫妻,共享閨房之樂。

  若是真的該有多好,他笑得這麼好看,令她的心都悸動了……

  她把臉埋入他懷裡,藏起不該有的情緒,這想法不好,她覺得不安,好似防守破了個缺口,有什麼快要失去了。

  「怎麼了,真的生氣了?」見她不說話,只把頭埋著,他揉著她的髮,胸膛因為低笑的餘韻還在震動著。

  「大人壞死了。」她悶悶地說。

  「逗你的,快點起來用膳梳洗,準備好了就帶你出門。」

  安玲瓏在他懷裡點頭,她必須振作,這是她努力得來的報償,機不可失,她告訴自己別再胡思亂想。

  梳洗妥當、勿勿用完膳後,她便戴著笠紗帽,由軒轅祁扶上馬車,出府往京郊而去。

  到了郊外那處宅子,安玲瓏一下馬車,就見到等在屋外院子的娘親和姊姊們,她掀開笠紗帽,再也壓抑不住思念,飛奔上前,與家人抱在一塊痛哭。

  她隱忍的一切和所受的苦在此刻得到了回報,她把所有委屈一股腦兒全哭出來,直哭得泣不成聲。

  軒轅祁並不是第一次見她哭,記得他命人故意把她的手腳弄脫臼時,她雖然哭,卻還是隱忍著,後來調教她時,也故意收拾得她掉眼淚,她還是繼續隱忍。

  上回讓她去牢裡探監,回來後郭燕把他們說的話,以及父女倆抱在一起哭的事,也都稟報給他知曉。

  只不過聽到和看到仍是有差別的,她現在哭得如此傷心、如此情真意切,才讓人體會到,原來看似堅毅的她心裡積壓了這麼多委屈,她哭得心碎,莫名地把他的心也扯疼了。

  他突然很想把她抱過來,讓她在自己懷裡好好大哭一場。原來一旦把她放在心上,那感覺就不一樣,他現在竟然見不得她委屈,當然,這委屈只能由他給,別人讓她委屈,就是跟他作對。

  軒轅祁眉目聚攏了陰沉之氣。這一切全是八王爺的手筆,弄得這一家人家破人散,若不是他的瓏兒夠聰明,還不知道會淪落到哪戶人家去當婢女,最後被人看上,強拉去做侍妾。

  這刺殺之仇要報,委屈了他女人的仇也要加倍討回。

  一旁的安家人哪裡知道這位左統領大人在想什麼?當初是他負責抄家,所以對這位閻王般嚇人的統領大人皆抱持著敬畏和恐懼,見他一臉陰沉,還以為是自家人哭得太凶,惹煩了大人,便趕忙忍住淚水,不敢再哭下去。

  安玲瓏背對著軒轅祁,哪裡知道他陰沉的臉色已嚇到娘親和姊姊,還是家人安慰她別哭,而她也不想讓家人擔心,這才努力止住哭泣,卻還是抽抽噎噎的。

  一家人相偕進了屋,重逢後,有許多話要說,軒轅祁便到外廳喝茶,讓她們在內屋裡說話。

  左統領大人沒走,還親自坐著等,安夫人和兩位姊姊不敢耽擱太久,只是互相關懷敘舊。因為怕彼此傷心,受的苦都擱在心裡,盡找些安慰的事說。

  敘了一個時辰後,安夫人便催女兒離開。如今她們已經知道女兒跟了大人,她們一家人才能住到這處宅子裡,受的是人家的恩情,又怕大人等得不耐煩而惱了她們,這才催女兒快走。

  安玲瓏還有好多話要說,卻也知道娘親和姊姊們的顧慮,有外人盯著,有些心裡話也不方便說,遂向娘親和姊姊們保證自己會再來看她們,要她們安心住下,再三叮囑後,這才依依不捨地離去。

  上了馬車,安玲瓏立即被軒轅祁摟過去。他圈住她的人,什麼也不說,就只是扶著她的後腦,讓她的臉貼在自己的胸膛上,一手摸著她的背,緩緩地摩挲著。

  他的懷抱寬敞,手臂有力,她被他抱在懷裡,彷彿有一股力量支撐著她。

  他什麼也不說,就這樣抱著她,大掌輕撫她的髮、她的背,雖未言語,卻充滿溫柔的力量,傳到她心間,令她藏起的脆弱有了破綻。

  她頓時感覺有了依靠,她不是一個人,天塌下來,都有他頂著。

  「大人……」她又哽咽了。

  「哭什麼,有我呢。」

  她再不說話,只是把臉埋在他懷裡,不一會兒,就把他胸前衣襟浸濕了,而他卻是彎著唇,不作聲,大掌繼續撫著她的背,低頭吻著她的髮,鐵漢柔情的舉止盡現此時。

  這一刻,她全心全意地依戀著他,讓他很高興。

  「哭累了就睡吧,有我呢。」

  安玲瓏似乎有好長一段時間沒睡得這麼舒服了,她很累,卻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累。長期以來,為了家人的事,她心思特別重,夜晚總睡得淺,一點小動靜都能驚擾她醒來。

  只有睡在軒轅祁身邊時,她才睡得特別沉,不過不睡沉也很難,這男人在她身上總有用不完的體力。

  她仔細回想,才突然恍悟,莫非軒轅祁是故意的?

  他知道她夜晚睡不安穩,為了不讓她亂想,最好的辦法就是半夜找事做,往往讓她一覺睡到天亮。

  如今家人的安置有了著落,娘親兄長和姊姊們都接到郊外的宅子裡了,牢裡的爹也有人照料,她不必再像以往那般擔憂,心頭大石落了地,整個人突然輕鬆起來。

  軒轅祁夜夜留宿她的屋子,她也盡心地伺候他,是真心伺候,不是虛假。

  他對她的好,值得她用心回報,何況人心都是肉做的,孰能無情?面對這樣一個霸氣又為她遮風擋雨的男人,很難不動心。

  更何況,他對她的用心,她感覺得到。他越來越溫柔,笑容也越來越多,雖然表面上仍是壞得霸道,但他總能先她一步設想到她的需要。  

  他主動安排人手,送她娘親和兄姊去牢裡探望父親,還親自送她去郊外那處宅子裡,讓她待了兩日,好好與家人相聚,並派了郭勇等人守護她。

  安置家人的那處宅子被打理得很好,傢具都是上等的,給家人添置的衣裳也都是極好的布料。

  裡頭有管事和僕人,也有護院,家人過的日子和沒抄家之前幾乎沒有差別,而這些都是軒轅祁命人安排妥當的。

  至於她自己,除了沒有名份之外,茶來伸手,飯來張口,在她身邊伺候的僕婢都是最細心的,負責保護她的郭燕也是軒轅祁看重的手下,因為有人把守,所以後院其他女人沒有一個敢來找她的麻煩。

  她的日子過得就像府中女主人一般,已經無可挑剔。

  她想這樣也好,只要軒轅祁的寵愛還在,她就安心地這麼過下去吧,是奴是妾是妻已經不重要了,她不能奢求太多。

  她以為自己想得豁達,誰知聽到傳言時,她還是萬分震驚。

  「聽說左統領大人要娶妻了!」

  「可不是,聽說對方是刑部侍郎袁大人的嫡女呢。」

  「那袁湘琴可是個大美人,不僅家世好,琴棋書畫樣樣出色,還是個才女。」

  郭燕擰眉,朝路邊那幾個談話的百姓看了一眼,又回頭看正在書肆裡找書的安玲瓏。

  只見她戴著笠紗帽,雖遮住了面容,但低頭專心翻閱書冊的動作,似是沒聽到那兩名漢子的對話。

  郭燕朝侍衛便了個眼色,侍衛便過去把那兩名正在談話的漢子驅離。

  今日大人有事,特意囑附她陪安姑娘去看望家人,雖然已經備了禮,可安姑娘說想到書肆找些話本野史給兄長和姊姊帶過去,能打發時間,多些趣味。

  安玲瓏挑了幾本書,交給一旁的婢女,便轉身上了馬車,自有另一名僕人去付銀子。

  安玲瓏坐在馬車裡,拿下笠紗帽,繼續翻閱書冊。郭燕暗暗打量她,見她盯著書冊看得入神,絲毫沒有異樣,才真的鬆了口氣。

  關於袁湘琴的事,大人交代過不能透露任何風聲讓安姑娘知道。郭燕心想,下回不管安姑娘去哪裡,都得先讓人去清場,免得又有人在附近嚼舌根。

  兩個時辰後,馬車終於來到京郊那處宅子,安玲瓏笑咪咪地下了馬車,走向已經收到通報、等在院門處的娘親和兄姊,幾人偕手一同往屋裡走去。

  郭燕命令其他侍衛把馬兒帶去馬房喂水吃草,便跟著安玲瓏一塊進屋。照往例,她守在花廳,安家人則進到內屋裡說體己話。

  家人一塊用過午膳,又聊了一會兒,安玲瓏便告別家人,上馬車離開。

  這一路上,她都開心地跟郭燕聊著家人的事,郭燕偶爾也回應她幾句。

  回到統領府後,離晚膳還有些時辰,安玲瓏打了個哈欠,說要小睡一會兒,便進屋去休息了。

  郭燕幫她把床幔放下,便轉身出了內室,也去花廳休憩一會兒。

  待她一走,安玲瓏立即睜開眼,坐起身,拿出放在枕邊的簪子,摸著蝴蝶簪頭。

  「何關。」她低喚。

  簪子似是感應到她的叫喚,閃過一抹詭亮,接著一抹黑霧飄出,化作一隻色彩艷麗的蝴蝶。

  蝴蝶輕拍翅膀,同身似有星點流光,它變得更美更大也更加妖嬈了,它停駐在她的膝上,翅膀上的繽紛紋路就像一雙美麗的眼睛,正直直盯著她。

  「小玲瓏長大了不少哪,瞧瞧、越來越有女人味了。」

  何關分明知道她已經破處,卻還用這來打趣她,若是平常,安玲瓏會跟他鬥嘴,但她現在沒這個心情。

  「他可是要娶妻了?」她開門見山地問。

  「你找我,就是為了問這件事?」

  「他要娶袁湘琴?」

  「娶或不娶,又如何?」

  「不如何,但我想知道。」

  「嘻,小玲瓏可是吃醋了?」

  「回答我。」

  「你何不自己去問軒轅祁?」

  「我若要問他,又何必問你?你到底說不說?」

  「這個本公子就不知道了。」

  「你不知道?你的消息這麼靈通,怎麼會不知道?」安玲瓏頓了下,接著恍悟,不禁苦笑,這笑添了抹酸澀。「所以這是真的了,他要娶妻了……」

  「小玲瓏,你愛上他了嗎?」

  安玲瓏一怔,接著擰眉,否認道:「當然沒有。」

  「是真的沒有?還是不想承認?你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你的心,你不如問問自己的心。」

  安玲瓏突然感到一陣煩躁,反駁道:「我問這事是怕失了寵,家人日子過得好不好,靠的是我在府中的榮寵,倘若軒轅祁有了心上人,會對我不利,我爹還在坐牢呢。」

  是的,這就是她煩躁的原因,不是因為吃醋,她一開始就是抱著這種心態接近軒轅祁的,何況後院又不只有她一個女人,她都沒吃其他姬妾的醋,又怎麼會吃袁湘琴的醋?

  「你不說就算了,我自己再想辦法。」她負氣的把被子一拉,把頭蓋住,不理會臭蟲子了。

  她窩在被子裡不理人,因此沒瞧見那隻大蝴蝶正翩翩飛舞,周身的黑霧化成密密麻麻的流光,越聚越多,最後化成一名男子的身形。

  正確的說,是半身男子的身形。

  有了一張完整的臉龐、飄逸的墨髮、上半身和兩隻手的何關,那妖異俊美的姿容勝過世間任何一位男女,美得似妖似魔,足以魅惑朝堂,顛覆國家。

  在小玲瓏與軒轅祁其度良宵之後,他的法力又增加了,足以讓他現出原形,雖然只有半個身子,但是他很高興。

  他來到銅鏡前面,欣賞自己的面貌,還拔了拔長髮,只有一雙眼睛太不方便了,當蝴蝶雖然自由,但還是當人好啊。

  何關轉頭,瞧瞧床上的人兒,好看的唇角上翹,這回眸一笑,恁地動人,只可惜唯一能看到的小玲瓏,正負氣地躲在被子裡不肯出來。

  當然,他也是故意暫時不讓小玲瓏看到。這丫頭很聰明,能猜到他的變化跟她有關,為免橫生枝節,壞了他的計劃,他便以蝴蝶之姿出現在她眼前。

  現在他要以人的形貌去外頭晃晃,呈然沒有腳,但他可以用飄的。

  窩在床上的安玲瓏不知道何關跑出去逍遙了,她心中煩躁,怎麼樣都睡不著,索性翻身坐起,去書櫃上室了本書來看。

  看了幾個字後,她就看不下去,把書丟到一邊,揉揉自己的太陽穴。

  她以為軒轅祁這幾日沒到她屋裡來是因為他在忙,現在仔細回想,以往他都會親自陪她出門去看望獄中的爹,或是送她去京郊娘親那兒。

  這幾日都是由郭燕陪她出門,入夜後,也不見他來她的屋裡。

  她腦子無法不去思考這代表了什麼?說明他可能有了喜歡的女子,那袁湘琴的事不是空穴來風。

  刑部侍郎之女,出生權貴,才貌兼具,無論身世或外貌,肯定匹配得上軒轅祁。

  男人娶妻,必是想娶一門家世才貌皆上選的妻子,不但有面子,對他的官途亦是一大助力。

  就算她不是奴隸,論家世也比不上人家。

  不行,她的心定不下來,不如去花園散散心吧。

  她下了床,穿上繡鞋,喚人來為她梳頭。

  當僕婢幫她披上外衣,她想了想,拿出枕下的蝴蝶簪子插在髮上,便出了房間往園子走去。而郭燕則一如往常,默默地跟在她附近。

  統領府的花園佔地廣大,安玲瓏沿著花徑漫步,忽聞琴聲悠揚,她細細聆聽,覺得這琴曲十分動人,不知是誰在彈?

  她好奇想循聲去看看琴音主人,郭燕卻快速上前擋住她的路。

  「府中來了客人,要是被人看見姑娘就不好了。」

  原來是來了客人,那麼這琴音許是哪位歌姬彈的吧?自從凌玉不在,府中琴聲就少了。

  安玲瓏也只是一時興起,她轉身退回,正要往別處走去時,忽然想到什麼——

  不對,以往府中也有來客,郭燕會攜帶笠紗帽在身邊,以防她被人撞見時能給她戴上,但不會阻止她逛園子,這會兒她跟著自己,卻沒帶笠紗帽出來……以郭燕的謹慎細心,應該不會忘記這事才對。

  「彈得真好聽。」安玲瓏讚美一聲,人也不走,就在原地站著聆聽。

  這時有兩名婢女經過,其中一人道:「袁姑娘彈得真好聽,令人如痴如醉,莫怪大人想盡辦法都要力邀她來府中做客。」

  另一名婢女說:「她生得美若天仙,還有人稱她是『琴仙子』呢!我第一次見到咱們大人如此和顏悅色,看來那傳言是真的。」  

 兩名婢女小聲說著,以為沒人聽到,也沒看到被假山擋住的安玲瓏,直到郭燕大聲喝止。

  「說什麼呢!大人嚴禁府中人碎嘴,你們想吃罰嗎?」

  兩名婢女嚇了一跳,一見到是郭侍衛,立即慌張地請罪。

  安玲瓏開口幫她們說話。「郭燕,別怪她們,這琴聲確實令人陶醉,連我都忍不住留下來凝聽呢。原來是京中有「琴仙子」之稱的袁姑娘彈的,我很仰慕她的才華,要是有幸能坐在她跟前聽她彈一曲就好了。」

  安玲瓏臉上帶著憧憬的微笑,絲毫看不出任何不悅,就連郭燕打量她時,她也坦然面對,並且很快把這事帶過,又繼續去逛園子。

  郭燕跟著她細細打量,雖看不出任何異樣,卻又覺得不妥,便繼續觀察。見她始終沒追問袁姑娘的事,又是散步,又是看書,用晚膳時食慾也好,偶爾還會跟自己說笑。

  她心想,或許安姑娘是真的不介意,畢竟平日也沒見她吃哪個女人的醋,也從不過問大人娶妻的事。

  能夠如此心寬便好,這樣大人將來娶妻,安姑娘也不會太傷心,畢竟以奴隸的身分能得到這份寵愛,已是十分難得了。

  不過,郭燕雖然心裡這麼想,基於職責所在,她還是將此事稟報給大人知曉。

  軒轅祁聽了,命管事懲處了那兩名多嘴的婢女,將她們調離至別院。

  隔日,安玲瓏又乘坐馬車出府去探望獄中的父親,還帶了父親最喜歡吃的棗泥糕,見爹氣色比以前好多了,人也胖了些,可見被照料得好,她便也放心了。

  搭馬車回府的路上,她沉思著該怎麼跟軒轅祁提起救父親的事?

  若是一般的小案子,花點銀子把爹弄出來不是難事,偏偏爹是戶部虧空的主嫌,案子鬧得太大,要軒轅祁答應救爹,恐怕沒那麼容易。

  這時候馬車忽然停下,車夫對她們道:「請姑娘等等,前頭的路塞住了。」

  郭燕聞言,下車去查看,安玲瓏則掀開一點窗簾縫隙,本是隨意看看,卻不經意瞧見了熟悉的男人身影。

  她立即認出那男子是軒轅祁,他正攙扶一名女子下馬車。

  那女子黛眉如山,頰若芙蓉,真真是天仙般的絕色,而軒轅祁正眉眼含笑,目光溫柔,舉止間流露出對女子的小心呵護,令安玲瓏一時看得呆了。

  就算是面對自己時,她也從沒見過軒轅祁如此形於外的柔情,而一向少笑的他,卻一路笑著與女子說話,逗得女子矯羞不已,兩人眉眼間藏著似有若無的情意。「瞧,那不是袁姑娘嗎?」

  「可不是,聽說軒轅大人傾慕袁姑娘,這陣子為了討美人歡心,一直陪伴她。」

  幾名百姓在旁交談,說的話全傳入安玲瓏的耳中,她盯著那名女子,心想原來對方就是袁湘琴。

  她真的很美,連身為女子的她都覺得袁湘琴美若天仙,難怪被坊間百姓封為琴仙子。

  這時郭燕從外頭進來,馬車隨即駛動,安玲瓏慶幸自己還戴著笠紗帽,否則一定藏不住難看的臉色。

  這一路上,軒轅祁扶著袁湘琴說笑的那一幕,一直在她腦中揮之不去。

  過了兩日,郭燕突然轉告她,軒轅祁吩咐讓她去娘親那兒暫住一段日子,好好陪伴家人。

  安玲瓏先是一愣,接著立刻表現出欣喜的樣子,還說要郭燕轉告軒轅祁自己的感激之情,心中卻明白軒轅祁此舉恐怕是為了那個袁湘琴。

  她已聽聞當日那兩名婢女被懲處發落的事,軒轅祁把自己往郊外送,看來是要打發她離開了。

  她簡單收拾了下,戴上笠紗帽,上了馬車,當駛出統領府後,她收起了笑容。她終究還是失去軒轅祁的寵愛了,找個理由送走她,只是派人來說一說,卻連見她一面敷衍她都不肯。

  一滴淚水自她臉龐無聲滑下,她伸手輕輕拭去,不讓它滴落在裙上,不想留下任何可教人察覺的痕跡……

  馬車駛入京郊宅子後,安玲瓏便像平日那般,帶著欣喜的笑容上前與娘親和兄姊們說話。

  她言笑晏晏,說自己得了大人的恩典,來此住上一段日子,好好陪伴他們。

  郭燕見她一切如常,便派人回去向大人報平安。

  住在京郊反而比在府裡自由,因為這兒方圓百里之內甚少有人煙,出入也不必戴著笠紗帽遮掩,不像京城裡耳目眾多,這也是為何軒轅祁會將安家人安置在此的原因。

  安玲瓏在莊子裡想了幾日,最後她想到了何關。她拔下發髮上的簪子,摸了摸蝴蝶翅膀。「何關。」

  黑霧飄渺如煙,在她面前凝聚成蝶,搧動著翅膀,那充滿磁性的嗓音也慵懶地傳來——「小玲瓏喚本公子何事?」

  「你說過要助我完成心願,因為這是血誓的條件,對吧?」

  「不錯。」

  「我最後的心願便是救我爹出獄,助我。」

  「我也說過,除了你,本公子對他人愛莫能助。」

  「他是我爹,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若我無法完成心願,你也得不到自由,不是嗎?」

  「唔……聽起來似乎很合理。」

  「你助我救爹出獄,我的心願完成了,你就得到自由了,這不也是你的心願嗎?」

  「嘻,有道理,好吧,我助你。」

  安玲瓏一愣。沒想到何關居然這樣就答應了?以往她不知跟他提了幾次,他總要她自己去求軒轅祁,還以為要費很多口舌才能說服他,沒想到他同意得這麼快。

  「不過——」蝴蝶驀地化成一雙妖嬈邪魅的眼睛,突然逼近她,瞳眸裡的精芒似要看進她的靈魂。「你確定這是你心底真正的願望?要不要再仔細想想,問問你內心深處到底想要什麼?」

  魔魅的嗓音帶著一股誘惑,像是一隻手伸進她的胸口,輕輕撥動她的心弦,微微顫動著。

  她真正的心願?

  有那麼一瞬間,她迷惘了,內心好似蟄伏著一種東西,試圖破繭而出,但她不敢放它出來,更不敢去細想,彷彿只有努力忽視它,她才會覺得安心。

  「不用想了,這就是我想要的,我忍了這麼久,努力走到今日,為的就是把家人救出來,現在只剩下我爹了,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我不會放奔的。」她語氣堅決,十分肯定,然而在堅強的表相下,她心中卻空落落的。

  「嘻嘻,明白了,那就如你所願吧。」那雙桃花眼瞇得斜長,笑得像隻狐狸,再度幻化成一隻彩蝶,翩翩起舞。「今日好好休息,時機到了,便去牢獄救你爹。」

  她趕緊問:「何時是時機?」

  「急什麼?到了自然會告訴你。」

  蝴蝶飛揚而去,何關的聲音也跟著消失,再不應她。

  安玲瓏鬆了口氣。她相信有何關相助便能成事,她也不必去倚靠軒轅祁……是的,不用再依賴他、討好他,更不必委屈自己去迎合他。

  打從一開始,她就是一個人,靠自己躲過追捕,靠自己安排一切,如今娘親和兄姊都平安歸來,她該覺得慶幸才是。

  再忍一忍吧,她都忍這麼久了,不差多等一會兒,很快的,她的心願就會達成的。

  雖然有了何關的承諾,可她覺得在等待時機到來之前,最好先未雨綢繆,做些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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