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千手一族。
柱間得知那個人的死訊時,忍不住一再質問自己的弟弟扉間:「你就在一旁,還有其餘忍者保護,她是怎麼……怎麼會?」
「只是宇智波一族這樣說而已。」扉間冷著面孔:「我和斑的戰鬥波及到了她。不知道為什麼……她沒有躲開。」
「扉間!」柱間沉聲喝了他的名字。
扉間一震。他盯著柱間的模樣——他的大哥此刻正肅然地望著他,面孔上夾雜著一分魄力。這幅可怕的神情很少在他大哥的臉上出現。
「宇智波斑和她相識,宇智波一族所說的『死訊』並不全然可信。」扉間凝眉,對他的兄長說:「沒有親眼確認的話,我是不會相信的。」
「如果她真的因為你而受傷或者死亡的話……」柱間微微嘆了口氣:「算了。也不是你的錯。既然是戰爭,那麼死亡便是正常的。她執意要去,那就是已經想過了這樣的後果。」
兩兄弟默然無言,就這樣散開了。
柱間站在庭院中,望著微斜的夕陽,內心游移著不安的躁動與後悔。他知道扉間和泉的關係,也知道泉似乎一直在渴求著變得更強。但他沒想過,她會遇上這樣的危險。
想到那個把泉帶走的男人,柱間蹙眉,低低唸著那個名字。
「斑……」
此刻,宇智波斑正站在佐藤泉的面前。
「斑大人,您的眼睛已經不太好了吧。」她語氣輕淺淡然。
「你在說什麼?」宇智波斑的回覆很冷硬。
「在我面前,您不必掩藏。……那雙有著可怕瞳力的眼睛,恐怕正在飛速地奪走你的光明吧。既然如此,何不停止使用這雙眼睛的力量呢?」泉說。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情。」宇智波斑低嘆一聲,說。
「為了家族,即使失去光明,也在所不惜嗎?」她問。
斑沉思一會兒,問:「是泉奈讓你來的嗎?」
佐藤泉點了點頭,說:「是。」
斑輕笑了一聲,說:「我還在想,一向待人不怎麼真誠的你怎麼會突然關切起我的身體來。原來是因為泉奈的要求啊。他又拿著苦無威脅你了嗎?」
「在斑大人的眼裡,我是那樣的人嗎?」佐藤泉有些小小的吃驚。
她自認性格溫柔,待人也十分體貼關切。沒想到,斑卻說她「待人並不怎麼真誠」。
「那是當然的。」宇智波斑摸了摸她的發頂,說:「如果一個人從來不拒絕別人的無禮苛刻要求,若非有著深刻的愛意,那便是必然是對其毫不在意的。既然毫不在意,又怎麼能算得上『真誠』。」
「原來如此。」泉點頭,微微一笑:「原來斑大人對此瞭如指掌。」
「扉間都能明白的事情,我當然也能明白。」斑說。
勸說失敗,斑對她的話一笑置之。末了,還讓她不要再提起這件事。
對於宇智波斑來說,家族就是一切。
要他為了眼睛而放棄為家族而戰鬥,那是不可能的。
佐藤泉考慮再三,還是把這件事回覆給了宇智波泉奈。她很遺憾地說,雖然自己努力了,但是斑並不如泉奈所想的那樣聽話。
「我在你哥哥的心裡,顯然是抵不上家族的。」泉說。
「那是當然。」
泉奈扯過她的手腕,帶著她朝著一處古舊的建築走去。他推開老舊的木門,揮開空氣裡簌簌飄舞的塵埃,將角落裡不知熄滅了多久的油燈點亮。最後,他移開一塊石板,帶著她翻入一間空氣混濁、毫不流通的石室內。
「這塊石板上,記載著宇智波一族寫輪眼的秘密。」他半眯起眼,藉著晦暗的火光,用手指向角落裡的一塊石板。
佐藤泉喃喃說:「這樣直白地將一族的秘密告訴我,可以嗎?泉奈大人。」
「只有擁有寫輪眼的人才能解讀這塊石碑。你這樣的外族人,就算看到了也無法理解上面的文字。更何況,你是斑哥的女人。」泉奈毫不在意:「以後,你離不開宇智波一族,除非死。」
「這樣霸道的話,還真是令人害怕。」泉低聲回答。
矮小的石碑上,刻滿了奇怪的文字。刻痕深深,表面卻很圓潤,不知經過了多少時間的洗禮。兩旁的牆壁上刷著灰白色的漿,上面繪有宇智波一族的團扇族紋。
「斑哥擁有的寫輪眼,並不是普通的寫輪眼。他和我一樣,都擁有需要『仇恨』才能開啟的『萬花筒寫輪眼』。那雙眼睛……伴隨著我們至愛的死亡而開啟,從開啟時便逐漸地失去光明。唯一能夠阻止失明的,則是……」
他的聲音輕了下去。
「是什麼?」泉歪過頭,略有好奇地詢問。
「……」泉奈的手攥緊了。他咬咬牙,說:「是將直系血親的萬花筒寫輪眼移植給斑哥。」
泉的眉眼裡浮現出愕意。
——直系血親?
現在,宇智波斑活著的親人,就只剩下泉奈一個人了吧。
「那豈不是要泉奈大人的……」她的聲音輕了下去。
「是。」泉奈抬起頭,緊緊地注視著那塊石板:「需要我的眼睛。」
宇智波泉奈的面龐上,有了輕微的掙扎與矛盾之色。在沒有族人和兄長能看到的、暗無天日的石室內,對著先人留下的石碑,他終於顯露出了心底最猶豫無措的一面。
「失去光明,對您來說,應該也是相當難以接受的事情吧?」泉問。
「並不全是這樣……」泉奈將頭低了下去:「斑哥總是把一切都擔負在自己肩上,即使眼睛已經快要看不見了,他也不允許我幫他分擔這些事情。我不想看到斑哥那樣,但是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少女微冷的手撫上了他的面頰,輕柔地撫慰著泉奈的面孔。她的嗓音,在泉奈的身旁淡淡響起:「如果斑大人知道你的想法,一定會很欣慰的。」
泉奈握住了她的手掌,不由自主地將那隻手貼在了自己的面頰上。他闔著眼,說:「有時候,我甚至想,如果我在哪一天忽然死在戰爭裡就好了。和我其他的兄弟一樣——這樣,斑哥就可以理所當然地換上我的眼睛,而我們兩個都不用為此猶豫。」
泉安靜了一會兒,望著牆上的宇智波族紋,說:「其實,我不太能夠理解,這種為了別人將最重要的東西獻出去的做法。」
「為了族人和家人,這是理所當然的吧?」泉奈說。
「無法理解。」她淺淺地搖了搖頭:「我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找不到任何一個值得我獻出如『光明』一般重要事物的存在。」
泉奈注視著她,心想他早就該想到了。
表面溫柔的人,有可能只是習慣性地對別人露出一副溫柔的假面而已。
她的面孔隱匿在黑暗裡,只有輪廓的一角被火光擦亮了。而那被照亮的肌膚白得像是一捧細雪,惹人憐愛。她是如此的美麗,以致於讓人看到她的面容時,便會感到無端地緊張。
宇智波泉奈鬆開了她的手。
「沒有人值得你認真地付出嗎?」他問:「斑哥也不可以嗎?」
「斑大人待我很好,但是也僅此而已。」她搖頭:「我想要變強,所以才留在宇智波一族學習你們的火遁和幻術。為了不過多愧欠這一族,所以才會以妾室一般毫無地位的身份服侍著你們的族長大人。你也可以簡單地把這看成一場交易……」
「你怎麼能這樣對待斑哥?!」
泉奈懊惱的聲音,讓佐藤泉的話止住了。
她輕輕歪過了頭,說:「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斑大人也明確這一點。」
泉奈露出了不知是失落還是失望的表情來,像是無意間窺見了真相的孩童。他喃喃地重複了一遍,說:「原來是這樣嗎?」
「是。」她點點頭,笑起來:「不過,我也很羨慕泉奈大人,能有一位這樣的兄長。如果有一天,我也願意將自己最重要的東西轉贈給別人的話,那時的我一定是相當幸福的吧。」
泉奈暫且放下了自己的心結,他詢問面前的少女:「沒有過嗎?家人也好,朋友也好,戀人也好,親近的,想要為之付出的人。」
「沒有。」
泉奈伸手環住了她,沾染著草葉露珠氣息的衣襟在她的鼻端磨蹭著。他低下頭,面頰邊黑色的碎髮垂落在泉的肩上。
「以後會有的。」他低聲說:「和我一樣,有哥哥這樣……敬佩又無法放下的人。」
泉奈沒想過,他會對她萌生出安慰的念頭來。
明明一開始,他對這少女有的只是敵意。她越是溫柔,他便越是警惕。
然而,現在的他卻覺得這個沒有任何依託的人似乎比他過的還要艱難些。
「泉奈大人,我是斑大人的……」泉小聲地提醒道。
「嗯,我知道。我知道的。」宇智波泉奈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際:「你是斑哥的女人。」
石室內的火光跳了跳,發出噼啪輕響。兩個影子交錯投射到牆壁上,將宇智波一族上紅下白的團扇族紋遮去。
他的呼吸有著輕微的顫抖,扣著她腰間的手臂也游移不定。最終,黑髮的青年闔上了雙眸,和她之前所做的那樣,輕輕地吻了她。
泉奈的影子晃了起來,他將少女推到了牆邊,用雙臂將能逃脫的範圍全部阻攔住。最後,她只能在角落裡聽著他喃喃的話語。
「是的,你是斑哥的女人。所以……」
青年再一次吻住了她。
佐藤泉想,如果她也有一個「值得為之付出最重要之物」的人存在,那她必然是幸福的。
可是,那樣無私的行為並不符合她內心深處的想法。
從被創造出來的那一天起,她的性格就被拘束在了「平和溫柔」的條條框框內。無法拒絕、無法憤怒、無法生氣,永遠只能以包容和寬厚去接納別人——這就是創造者賦予她的性格。
而在靈魂深處,她卻又在渴求著屬於自己的自由。
源自本心的那道聲音在告訴她,去捉弄、去掠奪、去利用美麗的容貌引誘別人。
善與溫柔是她的表面,而惡與空乏是她的裡面。
既想要嘗試「溫柔付出的幸福」,又想要利用美貌和能力,不計一切手段地成為人上人——這可以說是矛盾的、南轅北轍的兩種道路,她貪心地都想要嘗試。
【要是世界上有兩個泉,那就簡單了。】
她這樣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