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真如帶土所說的那樣, 赤砂之蠍對泉相當感興趣。
不過, 他的興趣……有些獵奇。
他加入曉之後, 不止一次向曉明面上的首領長門追問泉的去向,並且流露出了想要將她製為傀儡的意思。他說出這些話來時,絲毫沒考慮過對方還是一個大活人。
唔, 也許在他眼裡, 能為他的所謂「藝術」獻身, 便是一件偉大的事情了。
鹹魚是永遠不能理解大佬的想法的。
帶土原本的計畫, 也就此被打亂。
他本欲讓泉也一起加入曉,但現在, 曉組織裡忽然多出了一個泉痴漢, 磨刀霍霍向泉哥, 不知何時就會偷偷下手把泉製成人傀儡。所以, 他不願意把泉投放到蠍的眼前了。
於是, 泉就閒了下來。
現在,唯一能讓她提起精神去應對的, 大概就是宇智波止水的來訪吧。
看的出來,他有很多心事。不過,在泉面前,他從不展露出負面的情緒。
每每看到他一個人陷入沉思的狀態,泉都會不由笑著說:「止水君好像總是在思考人生大事呢?這幅嚴肅思考的模樣,難免讓人擔憂。」
「啊……抱歉抱歉。」止水立時笑了起來。
他笑著的時候,形廓漂亮的眼睛也像是含了一縷光。
他是個十分溫柔和有耐心的人,總是想著如何照料她。對於止水而言, 幫助弱者,是如此理所當然的事情。不僅僅是對泉,遇到了其他的人,他也會伸出援手。
「止水君,我認識一個人。他從前也很善良,喜歡熱心地幫助老人。全村上下的老頭老太,他全部認識。但是,後來啊……」
「後來?」止水問。
「後來,他變成了一個徹底不同的人。」泉說:「不會再隨意地伸出援手,不會再輕易地許下諾言。不相信別人,也不相信自己。」
「那他一定遇到了很可怕的事情吧。」止水說:「也許,多陪他一段時間,他就會漸漸放下心結。……是這個村子裡的人嗎?」
「是的。」泉指了指門:「對門的老頭子。」
「原來如此。」止水看著她純澈的笑容,不由也笑了起來:「能因此讓你記住他的名字,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被我記住,是一件不錯的事情嗎?」她睜大眼睛,輕聲地問。
「……是啊。」止水的目光落在她的面龐上,笑容淡淡。
能在她的生命中留下印記,必然是一件不錯的事情吧。
但是,他注定只是一個匆匆的過客。除了偶爾在生活上對她施以援手外,什麼也不能做。
「那麼,止水君也希望我能記住你麼?」她問。
「啊——這個!」止水的耳根微紅:「倒也不用。」
「放心吧。」她笑吟吟地說:「止水君是個很好的人,因此,我會記住你的。」
「記住……」止水的眸光微微一飄:「意思是,如果哪一天,我不在了,會懷念我嗎?」
「會的。」她信誓旦旦地說:「我一定會懷念你的。」
冬去春至,厚雪新融,又是一年過去了。她的容貌慢慢復原,又變為了十八歲青春模樣。人生漫漫,看不見盡頭,她不禁覺得有些無聊。
——要是月之眼計畫能再快一些便好了。
啊~獲取森羅萬象之力~搞事搞事~豈不快哉~
可是,這件事也是不能急於求成的。
在做完足夠充裕的準備前,曉組織不能貿然對尾獸們的人柱力下手。今時不比往日,尾獸們大多已擁有了人柱力,且各個人柱力都受到各自國家與忍村的保護。
貴族的世界,她是不能再回去了。朝倉過世才沒多久,她又如此醒目,即使不露出容貌,也會引來旁人的猜疑。更何況當年自己的動作太大,惹來三代目的警惕和敲打。現在若是再度回到貴族們之中,恐怕會把猿飛日斬氣的現場一個劈叉托馬斯後空翻。
猿飛日斬年紀一大把了,多不容易啊,就別讓他做體操了。
於是,她轉而將目光望向了下層。
在忍者們往來任務行經的路途上,自然而然形成了一些市鎮。這些販售著武器、藥物、衣裝、捲軸的城鎮,便如移動的小型忍村一般,為路過的忍者們提供著歇腳和修葺之地。在這裡,存在著不少以販賣自己為生的女人。
與販賣歌喉和舞藝的茶亭女不同,這些被稱作「游女」的女子,持有土地領主的許可,在游廓內營生。只要沿途還有來客,她們便能以此為生。因為持有領主的允可,她們的身價又格外昂貴,因此游廓收入頗為不菲。
這樣的營生,倒是與泉從前所熟悉的茶亭女的生意極為相似。只不過,游女們是真正出賣自己的人。既然往來途徑的都是忍者,若能從其間打探到情報,豈不是很好?
又有美女環身,又能搞事,這簡直就是夢寐以求的生活。
於是,泉悄悄地,悄悄地,買下了一家游屋。
游屋名為「黑野下」,藏匿在小巷中,格局小巧古樸。門前一盞黃紙燈,入夜後邊會亮起曖昧飄搖的燈光。游屋名下有數名年齡各異的女子,容姿各異,花名各有芬芳。她們大抵習慣了游屋的生活,只想著從男人的身上狠狠敲一筆,因此整日都在挖空心思地裝點著自己。
「泉」這個名字,並不適合這裡。
想了想,她就乾脆用「戶崎」作為自己的名號,在這裡生存。
這件事,是肯定瞞不過帶土的。
就算和白絕通了氣,帶土也肯定會知道。
不出三天,帶土就跟了過來,直接用神威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玩上癮了?」
帶土是帶著怒意來的。
但是,不巧的很,泉正跪在樓梯下的雜物間裡翻找著一些舊物。空間狹隘,帶土一神威出來,差點當頭磕到頭頂上的樓梯。為了防止被撞,他果斷選擇再次神威。
於是,泉眼前的場景就頗有幾分詭異。
身材高大的男人筆直地站在她面前,一顆腦袋卻插在木樓梯裡。瞭解帶土能力的人知道他是把自己的頭放到神威空間裡去了,不知道的人看到這幅場景準會以為他丟失了自己的腦袋,繼而為此尖叫出聲。
「帶土……你……」泉險些笑出聲來。
「你還想笑?」帶土彎下腰來,隔著假面,目光中帶著些微惱意:「又在玩什麼把戲?」
「只不過稍稍有些無聊罷了。」泉用帕巾擦了擦手上的灰塵,說:「你既不讓我執行任務,也沒說讓我留在何處。我只能自己找些工作,為無聊的人生解乏。」
帶土的怒意稍息。
他直起身來,一時忘記神威,結果嘭的一聲鈍響,後腦勺直直磕到了樓梯。
他這麼失態,可是很少見的。
泉終於笑出了聲。
「帶土……你……就算生氣,也不用這麼失態吧?」她彎著腰,把帶土從狹小的、佈滿灰塵的樓梯間裡拽了出來,笑眼彎彎:「放心吧,雖然買下了這裡,但我不會傻到自己露面的。」
帶土的怒氣似乎下去了,她便推了推帶土的胸膛,說:「帶—土—先生,我們這兒可是正經做生意的。我可是游屋的主人,是不見客人的。能麻煩你,出去麼?」
帶土:……
——這傢伙還玩上癮了麼?!
她確實是玩上癮了。
她原本就精通茶道、舞蹈、音樂,又兼有出眾的容色。身處游屋,即使她從不見客,只是一個坐在幕後數著錢財、滿身銅臭的人物,也會引來旁人的窺伺和覬覦。
久而久之,附近的人都知道,「黑野下」的主人是一個有著出色容姿的美人。無數好奇的狂蜂浪蝶蜂擁而至,想要一睹她的容貌。只可惜一擲千金的豪氣,也無法換來她的一面。
追的急了,她還會找來不明打手,把客人以狂風暴雨一般的架勢暴打一頓。
與此同時,木葉忍村之中,也在醞釀著風雨。
自建村之始,村子便被千手一族所掌控著。宇智波一族與村子中樞間滿是紛爭與矛盾,數十年來,無論明裡暗裡,從未停止過。隨著宇智波一族在權利爭奪中的落敗,他們被闔族遷至了村子邊緣,繼而被排擠出了村子之外。
漸漸的,他們就成為了村人口中封閉而排外的一族。
全族上下之人,都以一族為驕傲,將家族視為比忍村更為重要的歸屬。
為了謀取權利,重現宇智波一族昔日的輝煌,宇智波一族的族長富岳,決定帶領族人秘密發動一場叛亂。這場叛亂一旦成功,宇智波一族便能重□□利。
但是,木葉忍村的實力也必會隨之削減,火之國也有可能被其他國家趁虛而入。
只可惜,被逼至末路窮途的宇智波一族,認為他們已別無選擇,只能沿著此路前行。
在這一族中,也有如宇智波止水一般的人,沒有被狹隘的家族觀念所束縛。他不贊成叛亂這樣的行為——因為,無論叛亂失敗或成功,戰爭都會殃及整個火之國。
這進退維谷的局面,對宇智波止水來說極為艱難。
他本想通過自己的萬花筒能力「別天神」轉變族長宇智波富岳的意志,卻被不信任他的木葉高層志村團藏偷襲,奪走了一隻寫輪眼。現在的止水,深明時局已走到了末途,必然做出一個決斷。
如果繼續等候時機,團藏必然會對知曉內情的他再度動手,將擁有別天神之力的另一隻眼睛也搶走。與其等到團藏下手,不如自己主動做出決斷。
他站在河川上方的斷崖處,用唯一的眼睛注視著崖下的激流。他的另一隻眼眶熱燙疼痛,鮮血凝結在面頰上,依舊泛著熱意。水流拍打著兩側崖壁,白浪不息,嘩嘩作響。夜風捲起無數葉片,吹拂過他的雙肩。
許久後,他將手伸向了自己的眼眶,毫不猶豫地將另外一隻寫輪眼也挖了出來。
伴隨著陣痛,他的視野徹底歸為一片黑暗。
眼前的河流與飄葉都消失不見,成為了無盡的暗夜。
他轉過身,循著感覺,將握有眼珠的手朝前一遞,手指輕顫。
「鼬,這隻眼睛就交給你了。……啊,對了。還有一個人,希望你可以替我照顧一下。」
眼前已是一片黑暗,但他彷彿依舊能看到那場驚豔不已的舞蹈。
即使失去了光明,他依舊可以回憶起那人的身姿,連髮梢都纖毫明晰。
飛舞的赤色房線、樸素的裙角、白皙的手指與唇角溫軟的笑意,一切都如一個夢境一般。
止水的腳步向後一踏,幾粒碎石被他的腳後跟碾到,朝著河川中落下。他展露出一分笑意,低聲地對面前的烏髮少年作完最後的訣別,隨即向後仰去。
——生不逢時啊……
——生不逢時。
呼呼的風聲從他耳畔吹過,宇智波止水的軀體落入洶湧的激流之中。一聲茫茫水聲,便如石子沉入海中,再無迴響。
站在崖上的烏髮少年,緩緩睜開了雙眼。紅色的瞳眸中,三枚黑色勾玉已轉化為了更為繁複的圖案。
他名叫宇智波鼬,是宇智波一族族長富岳的長子,這一年他十三歲。
一場波及忍界的風雲驟變,就此拉開大幕。
秋初,火之國名門宇智波一族於一夕之間被屠戮殆盡。闔族上下,只有一個七歲孩童得以倖免。而犯下如此惡行的凶手,則是在村內素有天才之名的宇智波鼬。誰也無法明白,一位優秀完美的少年忍者,是為了什麼而殺光自己的同胞,繼而成為了叛忍。
又一年冬季,火之國邊陲的荒僻村莊裡,有人踏過皚皚的積雪,敲開了泉的房門。
「……不是止水君嗎?」
她將門扇推開一線縫隙,喃喃自語道:「今年止水君好像來的格外晚呢。」
「他不會再來了。……這封信,是他留給你的。」
戴著斗笠、身穿黑底紅雲袍的少年,從袖中抽出一封信,朝門縫中遞入。他一壓斗笠,夾著雪粒的風吹捲過他斗笠下垂著的銀鈴,發出一陣清脆鈴響。那聲音飄渺而綿長,在雪地裡周轉著。
「……啊,是嗎。」門內的女子垂下眼簾,默默地收下了信。
「他將你交給我了。」
說著,那烏髮的少年便側過身去,轉身欲走。風揚起斗笠下的布簾,露出他猩紅色的眼眸來。
泉的視線,不由自主地移向了那雙眼睛。
——萬花筒寫輪眼。
那是愛與恨的極致,是目睹滿含絕望的死亡後才會開啟的,注定會走向黑暗的眼睛。
「請等一下——」她喊住了那少年:「那雙眼睛……」
只可惜,身穿黑底紅雲袍的少年已經在雪地中走遠了。
泉低下頭,慢悠悠地展開了手中的信件。
「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