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
帶土既然成為了人柱力, 那就不需要泉的保護了。
泉鬆了一口氣。
在這稍稍放鬆的一刻,四代目的苦無便忽然出現在她身前, 朝著她的頸旁刺去。電光火石間, 一柄苦無與一枚石子同時飛至, 與波風水門的苦無撞成一團,噼啪落了一地。
「二代目大人,你……」波風水門掩不住愕然的神色, 吃驚地望向擲出苦無的扉間。
那枚石子是由斑投出的, 而苦無則是扉間投出的。
斑保護同伴的行為並不讓水門意外。但是,扉間用苦無阻下他攻擊的行為,就令波風水門無法理解了。
扉間與泉, 現在可是站在了對立的立場上。
扉間像是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做了什麼, 他緩了一下僵硬的面色,冷聲說道:「四代目, 我會親手解決她的。現在還不是時候。」
波風水門愣愣地點了點頭。
他想, 二代目想必還是沒有從丈夫的角色中轉過身份來吧。如果看到玖辛奈在眼前遇襲,他也會想也不想地就出手保護,這是當然的。
泉安全了, 便退至了危險地帶以外。現在,整片戰場都屬於帶土了。他召喚出了神樹, 再過十五分鐘, 神樹便會開花。只要度過這短暫又漫長的十五分鐘,夙願便可以實現。
「斑大人,沒事吧?」
她遠遠地朝著斑跑去, 落在了他的身旁。後者正與柱間對峙著,僵持不下。
「泉,這是我和柱間的戰鬥,你不要插手。」斑直截了當地說:「你去看著帶土,那傢伙動搖得不得了,先前一直在從九尾的身上尋找共鳴。如果他最後背叛了我,輪迴眼可不能落到木葉的人手裡去。」
斑的話,令泉有些吃驚。
帶土內心的動搖,在先前已有幾分蛛絲馬跡,譬如他無法放下旗木卡卡西,也無法真正地切斷過去的自己與現在的自己的聯繫。但凡她陪在帶土身旁,她就會竭力堅定帶土的信念。但是在戰場上,她不可能隨時陪伴著帶土。
而催化這份動搖的,便是漩渦鳴人這個與曾經的帶土極為相似的少年。
等待神樹開花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於泉來說,頗有些煎熬。而最令她感到煎熬的,則是對於帶土是否會選擇放棄的擔憂。
宇智波斑的計算從未有落空的時刻。
他的預言,也極有可能實現。
鳴人與帶土交戰,接著尾獸查克拉連同的瞬間,他進入了帶土的內心世界。
於一瞬間,屬於帶土的回憶和感情,便鋪天蓋地地湧來,將鳴人淹沒。
漩渦鳴人看到了帶土的一切。
看到他對同伴的珍重,他曾經的熱情與善良,他懵懂青澀的初戀,還有那個徹底改變帶土一聲的、晦暗破裂的夜晚。
在這之後,帶土最常看到的人,便是另外一個女人了。
十三歲的時候,帶土和她差不多高。
十八歲的時候,帶土可以看到她的頭頂。
二十歲的時候,帶土可以將她按到自己的胸前。
帶土這一路的人生,她一點兒也沒有缺席。
「宇智波帶土,你就這麼希望深愛著的女人也和這個世界一起消失嗎?」
懷揣著憤怒,漩渦鳴人在精神世界裡朝著帶土這樣大喊道。
這句話就像是一柄利劍,陡然割裂了帶土心臟最外層的防線。
雖然不願,事實偏偏就和宇智波斑預料的一樣——帶土動搖了,被那個與自己極為相似的鳴人說服。無法擁有堅定意志的人,不可能繼續掌控著十尾的力量。尾獸被從他體內一一抽離,被剝奪走力量的帶土從空中墜落。
泉覺得有些意外。
在過去的十數年裡,帶土的意志從未出現過如此強烈的動搖。到底是怎樣的說辭,才能讓帶土放棄十尾的力量?
泉落到了帶土的身旁,恰好與卡卡西打了個照面。
卡卡西是來殺帶土的,而她是來救帶土的。苦無與短劍相擊,兩人的視線在瞬間對上。
「……泉,放棄吧。」卡卡西一手按住帶土的胸膛,語氣嚴肅:「現在,連帶土都已經放棄了,你也不要繼續這個毫無意義的計畫了。」
「我倒是很好奇,帶土到底是為什麼動搖?」泉不松手,顫著手腕,用最大的手勁將他的苦無頂了回去:「我一直陪伴著帶土,知道他是一個怎樣的人。拿來教訓我的那套廢話,是不可能讓帶土動搖的。」
恰好躺在兩人之間的帶土慢悠悠抬起了手掌。
蒼白的、斑駁的掌心,遮住了天頂紅色的月輪。
「卡卡西……我……」他的聲音比往日更加沙啞:「請讓我,和她單獨說一些話吧。」
旗木卡卡西微微蹙眉,持有武器的手卻沒有退讓——如果帶土只是假意放棄,想要趁現在將輪迴眼交到泉的手中,那忍者聯軍先前的努力也許便白費了。
但是,卡卡西還是決定給予帶土這份最後的信任。
「好。」他收回苦無,站了起來。
帶土低聲地道了謝。
被抽出尾獸之力後的帶土十分虛弱,近乎渾身麻痺。他無法從地上站起來,只能堪堪扭過頭,望向泉的面孔。
「泉,抱歉,我……不想繼續了。」
他說。
低低的風聲,呼嘯著捲過耳畔。
「我很想創造一個,讓琳能夠繼續活下去的世界。可是,這個世界的你也許會死。」
「……」
「泉,一旦想到現在的你會死,而那個世界的你也許根本不會遇到我——」他低低地咳了一聲,露出了一分苦笑:「我就已經,完全不想繼續下去了。」
頓了頓,他繼續磕磕絆絆地說道:「如果現在的你去幫助木葉的忍者,將斑一起封印的話,也許你還能繼續活下去。我一定會死,但是……我不希望你也……」
帶土雖然聲音虛弱,卻仍在努力地替她想好退路。
他想要泉活下去。
泉聽著,表情漸漸隱去。她垂下頭,烏黑的發絲落到了他的面頰上。她蹙眉,低聲問:「九尾到底對你說了什麼?」
「什麼也沒說。」帶土的聲音漸低,伴隨著一聲緩緩的嘆息:「只是我自己做了一個夢罷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內心世界,看到了他真正渴求的東西——成為火影,與同伴們並肩而立。身旁有卡卡西與其他人,也有泉。即使夢中的他,與泉只是擦肩而過的陌路人關係,那短暫的虛幻也足以令人留戀。
不知不覺,鳴人先前的說法竟然讓他產生了共鳴。他之所以選擇無限月讀,也許真的只是在逃避無法迴避的事實罷了。
「活下去吧。」帶土打起力氣,扣住了她的手掌。
他說不出那種動人的情話與表達自我的語言,只能用這樣蒼白的語言,來傳述自己的情感。
不知道這份蒼白的情感,是否傳遞到她心裡了?
帶土看著她的神情,在內心隱約自嘲地一笑——恐怕是沒有吧。
那副秀美的、宛如人偶一般的皮囊,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語而露出任何的動容來。她唯一的反應,便是悄悄反扣住了帶土的手掌。
即使只是這樣細微的反應,帶土也在內心感到了滿足。
感情就是這麼奇怪的東西。
貪婪的時候,他的佔有慾會瘋狂到想要殺死她;但是在低微的時候,他又滿足於一個簡單短暫的牽手。
從十三歲起,他便與泉為伴了。
泉看著他從少年,成長為到青年,再一路走到如今。
如果說,當初的野原琳用一句「我看著你呢」,將自己的名字徹底刻入了帶土的骨髓,令他再也無法忘掉那個溫柔卻堅強的女孩;那麼,泉便是那個真真正正,在他身旁一直看著他、支持他的人。
「帶土,我明白了。」泉說著,鬆開了帶土的手掌:「我……」
——我還是不會放棄的,抱歉了。
話音未落,卡卡西的苦無便頂了上去,讓她不得不用短劍來防禦卡卡西的進攻。卡卡西幾下便將泉逼出了帶土的周身,口中的語氣透著一股戒備:「雖然這樣做有些過分,可是,泉,我不敢讓你和帶土太過靠近。」
泉可不是一個真誠的人。
被她欺騙過多次的卡卡西對此最為瞭解不過了。
他喜歡過這個女人,但是在戰爭這樣的大事上,絕不會感情用事。
「卡卡西老師!」鳴人幾步衝了上來,試圖阻攔住他的老師。不知為何,他的表情很是奇怪。他大喊道:「帶土是因為真心的喜歡泉阿婆才會放棄的!他和我們一樣,都只是有著心愛的人、想要成為火影的忍者罷了!要是你在這裡把泉阿婆殺掉的話,那帶土怎麼辦!」
泉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但是卡卡西的攻擊又讓她沒精力分神思考鳴人的話。
「鳴人,不要添亂!」佐助將鳴人拽了回去,低聲地教訓道:「帶土那傢伙是發動戰爭的犯罪者,一定會被處死。與其現在替他考慮,不如先防止他的同伴繼續戰爭。」
「那是因為佐助沒看到啊啊啊啊!」鳴人苦惱地抓了抓頭頂,說:「帶土有多喜歡泉阿婆……那樣的感情……那樣的感情……啊啊啊啊!」
「鳴人。」佐助將聲音放冷了一些:「實話實說吧,帶土不是你那樣頭腦簡單的人,也不會因為一個女人而做出重要的決定。更何況,那樣的感情,絕對不會得到回應的。」
佐助的話,令鳴人微微一楞。
——絕對不會得到回應的感情?
佐助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啊?
啊!對了!泉阿婆是二代目大叔的老婆啊!
可是那只是政治婚姻,二代目和泉阿婆剛才還打的那麼凶……
二代目大叔到底喜不喜歡他老婆啊?
幾個人的混戰,給了宇智波斑可乘之機。白絕伺機將帶土藏好的另一隻寫輪眼交到了宇智波斑的手中,而黑絕則操控著帶土,施用了輪迴天生之術。
黑絕操縱帶土的時機太過巧妙,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這一手。泉雖然猜到了,卻被卡卡西與幾位影聯手隔在了許久之外。待到回過神來,輪迴天生之術已經結束了。
現在的狀況,對她而言已是別無選擇——唯二能發動無限月讀的人,便是帶土或者斑。可是帶土已經放棄了,那想要計畫繼續,便只能選擇宇智波斑。
伴隨著一陣細微的響聲,宇智波斑面頰上的穢土裂紋漸漸消失了。眼眶中的穢土裂開剝落,變為一片空無。白絕與黑絕將輪迴眼遞到他的身旁,他這才重新獲得了屬於自己的光明。
「宇智波斑……」千手柱間低低地提醒道:「復活了!」
柱間的警告,引來了聯軍眾人的驚恐。然而,斑對此毫不在意。他脫下了身上厚重的盔甲,露出了赤裸的上身,絲毫不介意將自己的軀體展現給別人。
在丟掉全部的盔甲之後,他便這樣直白地與尾獸們作戰。
尾獸的攻擊令他負傷,但是傷口與鮮血卻讓他更為興奮。情不自禁地,他低下頭去舔舐自己小臂上的傷口,渾身的血脈都在為了這刺激的血味而沸騰燃燒。
張狂的笑聲,自他喉中發出。
「——終於……」
終於可以以血肉之身,體會戰鬥的快樂了。
擁有了輪迴眼的宇智波斑,力量較之前更上一層。他比帶土更能熟練掌控這份力量,頃刻間,便用擁有六道之力的黑棒將柱間釘在了地上。外道魔像被重新召喚而出,九隻尾獸被相繼吸收。意圖保住尾獸的鳴人根本不是現在的斑的對手,他的尾獸最終也被奪走。
當尾獸全部吸收完畢後,外道魔像陡然睜開了全部的眼睛。在夜風之中,魔像顯得悚然可怖。
斑兀自站在外道魔像的頭頂,對泉遙遙地說道:「失算了嗎?泉。最後,你還是只能服從於我的計畫。」
宇智波斑偶爾會在某些小事上斤斤計較,泉早就清楚這一點了。
譬如當年她拒絕穿刺有有斑家紋衣服的事情,就被斑記了幾十年。從冰層裡醒來後,斑又把那些有族紋的衣服糊到了她的臉上。
泉幾下就躍到了外道魔像的頭頂。
「倒不至於『失算』。只是面對的對手如果是斑大人,我便十分沒有底氣了。」泉捲了卷自己的發梢,低聲說:「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斑已經拿到了兩隻輪迴眼,現在他要做的,便是等待外道魔像將尾獸的查克拉都徹底融入自己的體內。這段等待的時間對於泉和斑來說都有些尷尬,因為他們現在的關係……一言難盡。
泉背叛過他,而斑也清楚地瞭解她的異心。
儘管如此,她還是對斑溫柔地笑著。
她最大的優點,大概就是即使無論身處何地,都能這樣的笑著——目含敬仰,溫柔平和,臉上似有著情愫。彷彿下一瞬間,她便會對著面前的人吐露出青澀的愛意。
斑看著她,不由就想到了初初認識她時的場景。
那時的自己,不就是因為她這樣的氣質,因而才會迷戀上她嗎?
安靜的對視未能持續多久,扉間的攻擊便打破了這份寂靜。刻著飛雷神術式的匕首在瞬間襲至斑的上方,扉間的身影也隨之出現。
只可惜,現在的斑已不是扉間能夠對付的了。不消幾個回合,扉間就被斑以黑棒釘在了外道魔像的頭頂,姿勢格外狼狽。
斑知道,現在的扉間是穢土之身,他已經死了。即使將扉間釘在地上,這對斑而言也只不過是無足痛癢的解恨罷了。
可是,一旦想到死在扉間手下的弟弟泉奈,斑就無法抑住內心的怒意。
與弟弟之死一樣讓他無法忘懷的,則是泉嫁給了他。
每每一想到這件事,他都會在內心對其感到惱怒。
對扉間,對泉,也是對自己的惱怒。
在他們三人最年輕氣盛的年紀,在其他同齡人都在追逐著愛情的年紀,他們三人都放棄了婚姻。而在那麼多年後,當他們都不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之時,泉卻選擇了婚嫁。
如果不是因為他敗於柱間之手,必須借死亡來掩藏自己的計畫,泉又怎麼會嫁給扉間?
他掰斷手中的黑棒,將其重重地擲向了扉間的身體。這一枚黑棒深深地刺入了扉間的頭頂,令一大片穢土簌簌地崩落下來。即使如此,斑仍覺得不夠。
又一枚黑棒刺入了扉間的頭頂,聲音沉悶。
「斑,你費盡心思復活,就是為了毀滅這個世界嗎?!」扉間閉著一隻眼睛,仰起頭對斑說道:「我們已經全部都死了,這樣的事情,有何意義?」
「扉間,現在的世界滿是創傷。這個屬於勝者柱間的世界是錯誤的,既然想要重鑄它,那就必須推倒重來才行。」斑收起了黑棒,簡潔地對扉間說。
「你……」扉間蹙眉,還想說什麼。
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露出了莫名的笑容,神情中滿是勝者的倨傲。
「噢,對了……既然取回了我的眼睛,那就該慶祝一下。」斑說。
宇智波斑這奇怪的笑意,令扉間的內心有了隱約的焦躁——莫非他想要對泉動手嗎?
「你想做什麼?」扉間冷聲說道:「難道要把對我的仇恨傾瀉到無關的人身上嗎?停手吧!斑!」
斑輕嗤一聲,像是在嘲笑扉間錯誤的認知。他帶著散漫的神情,伸手攬過了身旁的少女,將其緊緊地扣在了懷中。
「斑大人……」
在泉未完的驚呼中,宇智波斑低頭吻住了她。
斑赤著上身,泉可以隔著一層衣襟感受到他軀體上久違的溫度,還有胸腔處砰砰不絕的心跳。他手臂上沾著未乾的血跡,輕輕一蹭,便將她的衣衫染上了淺淡的紅色。
「……斑!你!」
扉間的紅瞳陡然一縮,聲音裡有了明顯的怒意。
斑沒有理會他,而是愈發專注地吻著懷中的少女。
他那攬著少女腰肢的手臂,肌肉緊繃,久久不肯放鬆。
扉間的目光死死鎖著他們的背影,冷冽的殺意從他的身上傾瀉而出,幾乎化為了刀鋒一般的實質。他試圖掙脫黑棒,瘋狂地想要抬起手臂去阻止斑,去將她從斑的懷中帶走。然而,她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無功。
「斑!放開她!」他又喊了一聲,語氣中滿是咬牙切齒。
斑沒有鬆手,泉卻動了。
她微微地扭了一下身體,像是想要逃脫宇智波斑的手臂。
斑的面色一愣。
他立刻伸手攥住了泉細細的脖頸,五指縮緊,像是要將懷裡的少女活活扼死。
泉的脖頸是如此的纖細,看起來脆弱無比,彷彿一捏就會折斷。
斑扣緊她咽喉的畫面,倒影在扉間的紅眸中,令他的面目微微扭曲了起來。
「宇智波斑——!!!」
斑戴著手套,這使得泉察覺不到他手掌的溫度。
唯一能感受到的,便是略略困難起來的呼吸。
「泉……」斑的眼眸微微一暗:「你竟然在抗拒我嗎?從前,你可是很聽我的話的。」
「……」泉沒有回答。
斑漸漸鬆開了箝制住她脖頸的手,轉為將她擁入懷中。
「什麼夫妻……少開玩笑了。」斑撫過她的長發,笑容莫測:「泉,你自己也明白吧,你根本不會愛上別人。」
說罷,他輕輕地將吻落在了她的右眼上。
這樣的吻,令泉閉上了眼睛,可偏偏斑還不願意放過她,刻意地用舌尖慢慢地勾了一下她的眼睫。濕漉漉的、令人顫慄的舔吻,伴著帶著血腥味的夜風,讓泉渾身微抖了起來。
因為她的乖巧,斑露出了愉悅的笑意。
「就這樣,很好。」他獎賞一般摸著她的面頰,說:「你不會珍惜任何人的感情。從前,現在,將來,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