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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島又子的心噗通噗通直跳。
她是高杉晉助的部下, 瘋狂地痴迷著高杉,願意無條件服從高杉的一切命令。誇張的說——她的身與心, 都是獻給高杉的!!
但是此時此刻, 她竟然可恥地產生了變心,不,跳槽的念頭!!
「小姐, 你的臉色有些紅。身體不適嗎?」弗拉基米爾‧泉朝又子伸出手掌,一副風姿翩翩的紳士模樣:「需要我帶你去休息一下嗎?」
又子簡直不能呼吸。
正當又子窒息地快要暈厥之時,神威粗暴地以一拳把泉(♂)錘到了樹幹上。隨後, 神威一邊揉著拳頭, 一邊風輕雲淡地對又子說:「不要介意, 在我們春雨第七師團便是這樣打招呼的。你說對吧, 香都?」
又子:……
又子看一看被深深地錘進樹幹裡的泉,再看一看神威,深感無語。
泉扶著額頭, 若無其事地從樹幹裡鑽了出來。變成男性之後,她的身體也變得極為耐打,神威這故意放輕了力度的拳頭,她還是經受得住的。
只不過,之後一定要一些補償才行,譬如充電。
「你沒事吧?」又子緊張地問。
「有你的關心,我自然一切平安。」泉笑如春風,溫柔無比。
阿伏兔&神威都露出了複雜的面色。
誰能想到,這個對女性隨意釋放男性荷爾蒙的紳士, 在幾個小時前還是個嬌軟纖細的美少女,還被神威按著腰做得直不起身來。
高杉此刻正遠遠地觀察著這群人。
他手執煙管,目光輕慢地掃過樹下的四個人。一襲菖蒲色的外衫自肩上垂落,其上的黯金色蝴蝶振翅欲飛。
在他的注視下,來島又子將自己的任務完成,隨後心神恍惚、眷念不捨地離開了神威,走回了高杉隱匿身形的屋宇下。
「如何?」高杉問。
「太、太帥了……」來島又子語氣飄忽。
高杉:……
又子看到高杉的神色,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我我我的意思是!對方很有誠意的模樣實在是太帥了!!」又子趕緊語無倫次地打補丁:「我是屬於您的!!啊那個叫做香都的男人可真是……」
高杉晉助千算萬算,都沒能算到對方會使用美人計這樣拙劣的手法。
看又子這幅神魂顛倒的模樣,高杉也不好判斷又子是否被春雨的人給哄騙了。
高杉記得,前來接洽的其中一個盜賊叫做香都。
這是一個很風雅的名字,讓出生世家的高杉有幾分欣賞。
高杉對春雨小有瞭解,知道今次來會面的人裡就有第七師團的團長神威。香都能跟在神威的身旁,必然也不是什麼小人物。
而且,香都擁有如此出眾的容姿,他在春雨海盜團內必然很有名氣。於是,高杉便派遣部下蒐集香都的訊息,想要調查一下這名不知道使了什麼詭計令又子神魂顛倒的男子。
結果卻令高杉十分意外。
男性的盜賊香都沒有找到,在江戶謀生的女性香都倒是有一個。
據各方情報顯示,這名叫做香都的女子原是隱退的春雨第七師團前團長鳳仙部下,據說劍術超然了得,因此身為普通游女的她才被鳳仙撿回了家。
在鳳仙死後,她因與溫和攘夷派的首領桂小太郎有所接觸,還被真選組抓過一回。因為證據不足,真選組又將她釋放了。
後因生活落魄,她曾在風俗店打扮成女子高生的模樣打工,還因此又惹上了真選組。
身為劍客,卻無處用劍,只能打工求生,與眾多被禁了刀的浪人們殊途同歸。
……看起來,倒是非常根正苗紅的攘夷志士啊。
高杉從部下手上拿到了不少資料,其中囊括了這位女性香都的照片,攝像者是「香都愛好委員會」,什麼樣的照片都有,大多數都是游女時代的相片,譬如花魁道中時華美的遊街姿態,又或是她站在窗口遠望的模樣。
他的目光不由落在了那張花魁的相片上。
髮簪墜著淡金色的流蘇,雪色面妝與嫣紅唇脂在吉原的紅色燈籠下顯得妖異非常。刺有飛鶴與海波的華服披曳,宛如天女的羽衣。高齒木屐正在地上畫出一個低垂飽滿的圓,衣擺下露出的足踝纖細玉雪。
這是一個很美的人。
男性的香都和女性的香都是什麼關係呢?
兄妹?
哥哥是宇宙海盜,妹妹卻是生活潦倒的打工妹?
不太像。
鬼兵隊的人查不到關於男性香都的任何資料,這個人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般,又或者在過去刻意隱姓埋名。
來島又子一直陪著高杉晉助,她看到這些資料,已經分分鐘替兩個香都腦補出了一個完整而唯美的故事。
「啊,一定是這樣——哥哥為了讓妹妹擺脫游女身份,過上更好的生活,於是背棄了人類之身,加入宇宙海賊團。後來他終於慫恿著團長把吉原的夜王鳳仙給幹掉,妹妹也獲得了自由。可是,身為游女的妹妹卻無法在地上獲得良好的生活,於是哥哥再次鋌而走險,繼續在宇宙中從事危險的海盜工作,現在的他是想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
高杉:「……你太過了。」
又子閉嘴。
她確實吹過頭了。
又子的話,給高杉提供了一個新的搞事方法。
如果兄妹兩人分別身在鬼兵隊與春雨,那便可以互相制衡。無論鬼兵隊和春雨雙方誰生出了背叛之心,都要掂量一下身在對方營地的部下至親。
夜兔一族會不在意血脈骨親,人類卻非如此。
高杉決定將這位女性香都找出來。
變性氣體維持的時間不長,與來島又子分別後,泉就變回了女兒身。
為了報復神威將她錘進樹幹裡的那一拳,她對神威做了這樣那樣不可描述的事情。
充電完畢,她帶著佩刀,神清氣爽地去村莊街道邊的茶棚裡喫茶點。
神威心情愉悅,答應了她的請求,說自己會坐在飛船門口,老老實實等她回來。
「香都可要早點回家。」
「知道啦知道啦。」
茶棚內茶煙氤氳,雖然茶質粗陋,可也足以舒褪疲憊。
泉捧著茶杯,視線散漫地掃著村野的景象。
不知何時下起了細雨,雨幕朦朧,碧綠山野都籠了一層細細的白紗,看起來分外惹人憐愛。
一名茶客坐在她身後,與她互相背對。
原本正在飲茶的他好像是受雨幕所啟發,獨坐著喃喃念了一句俳句。
「若心有念者,則見澤上螢火,亦疑此為夢中離魄。」
聽起來,像是思唸著誰,句中所顯露的心思細膩而敏銳,猶如一位多情女子。
泉放下茶杯,微微側過身去,略帶好奇地打量著他。
他是男子,手持煙斗,獨眼縛以繃帶。一件浴衣鬆鬆垮垮地披在他身上,透著無端的慵懶與華美。在衣袍之下,他的腰間佩著一柄刀,刀鐔是暗暗的金色,顯露出潛藏的鋒芒。
當她在打量著他時,這茶客也回過頭來看她。
「香都小姐,你心有念者嗎?」
泉:?
這傢伙認識她?
過去的熟人嗎?
「有。」她回答。
#她思念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我願意讓你的劍重新展露光亮。」手持煙斗、身披花色浴衣的男子揚起唇角,露出散漫莫名的笑:「你擁有那樣的劍術,不應該埋沒在江戶之中。」
來者自報家門,說他是鬼兵隊的一員,希望以劍術著稱吉原的香都能夠加入鬼兵隊。
鬼兵隊這個名字,泉是聽過的。
高杉晉助是鬼兵隊的首領,這一整支隊伍都是熱衷於與幕府作對的攘夷派激進分子。
泉的劍術,在鬼兵隊確實能夠獲得應有的待遇。
她立刻變得躍躍欲試起來。
「聽說你的劍術足以以一當百,」男子將披在肩上的外衣扯落,繼而從腰間拔出佩刀,指向了她的胸口:「那麼,就請讓我見識一下吧。」
泉慢悠悠地點了點頭。
她理解,這是對方要測試一下她的實力。
「那麼,來吧。」她解開斗篷,端正站姿,將小狐丸從腰間抽出。站姿與握姿,均一板一眼,顯露出一股凝練的氣魄來。
當她專注於劍刃之時,面色便格外嚴肅。那股柔美婉約的姿態盡數消匿不見,只剩下藏匿於劍鋒上的凜然大氣。
「開始了——」
男子將刀朝她揮去。
交鋒快如閃電,轉瞬變似風雷交加。往來的刀影劍光,好似皮影戲之中未被燈光映明的殘影,讓人難以以肉眼視線捕捉。不消幾個回合,少女便將刀尖抵在了獨眼男子的喉間。
刀鋒白亮的光一晃一晃,十分刺眼。
「你輸了。」她重新展露出溫柔而清甜的笑意。
「……」躺在地上的男子微微眯了眯眼睛。
泉撤去小狐丸,讓這個男人站了起來。
男人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將刀歸入刀鞘中,露出了難以捉摸的笑意:「我也不算徹底輸給了你。」
說著,他指了指泉的耳旁。
她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一縷髮絲被對方削了去。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輕易捨去。」男子慢慢地說著,將那縷髮絲從她肩頭捻走,說道:「我會替你好好保管,香都。」
高杉晉助充分地見識了足以開創明治時代的劍術到底有多麼厲害。
他有些疑惑,這樣厲害的傢伙,何至於一直籍籍無名?
但他想到曾經統治著吉原的夜王鳳仙,高杉內心的疑惑也就散去了。
人類的劍術就算再厲害,面對天人的鋼體鐵魄與彈藥火炮,也只能束手無策。
這大概就是所有武士同樣深陷的困境吧。
就這樣,泉從神威這兒,跳槽到了鬼兵隊。
神威一直笑眯眯托著面頰,坐在飛船門口等他的香都回家。他把自己的呆毛玩了又玩,辮子拆開了又編好,日光西沉,月勾升起,神威卻始終沒能等到香都。
說自己只是去喝一口茶的香都,竟然一去不復返了。
神威的笑容掛不住了。
他原本很信任香都,畢竟那傢伙好像也很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滋味,每次都很主動。
可香都確實沒有再回來!!
神威面露笑容,一拳錘在了飛船上。
飛船,卒,享年三歲。
鬼兵隊的核心成員目前都在地球上活動,四散在不同地方。又子陪著高杉,居住在某個村莊裡,替高杉聯絡著各方的成員,泉也加入了他們的隊伍。
雖然加入了鬼兵隊,但泉也只是一個無名的小卒而已。可不知為何,又子對身為女性的泉依舊無比熱情。
(愛屋及烏)
又子看到泉披著大一號的髒兮兮斗篷,面露不滿之色。她主動提出要把自己的衣服給泉穿,隨即將捐贈出了露臍裝&短裙套裝×1。
不僅如此,她還幫助泉梳理了一個她最擅長的髮型——側馬尾。
又子的側馬尾在右邊,泉的側馬尾就在左邊。
唯一的缺憾就是……
「上衣的扣子不太扣得上。」泉指了指胸口的扣子,靦腆地笑起來:「是我太胖了呀。」
「……」又子頭頂無數十字架,盯著對方呼之慾出的大波:「真是可惡……」
泉來到鬼兵隊之後,才知悉那招攬她的獨眼男子就是高杉晉助本人。
沒想到,她竟然用劍術把未來的Boss高杉一頓胖揍……
真是前途堪憂。
為了補救一下自己的形象,泉決定向未來的Boss高杉表示自己的歉意。
高杉、又子和泉所居的房子是簡單的平屋,四四方方圍城一個正方形。隔著長滿了野草的雜亂庭院,泉和高杉的房間彼此相望。一到夜晚,她就能聽到散漫遙遠的三味線聲從對面的房間傳來。
為了不打擾到高杉的興致,泉在高杉的門口站了很久。
終於,三味線的聲音停了下來。
「進來吧。」高杉說。
「……嗯。」她推門而入。
高杉坐在窗檯上,腿上擱著三味線與撥子。窗檯前的地面上散落著不少照片,泉藉著燭火瞄了一眼,發現那竟然都是她的照片,大多都是游女香都的照片,之後還有在玩具店打工時繫著圍裙、穿著短裙T恤的偷拍照。
「這、這是……」泉表情複雜。
難道鬼兵隊首領高杉晉助竟然是個偷拍狂魔嗎?
她懷著難以平復的心情,對高杉說:「高杉大人,今天試劍的時候冒犯到您了,還請見諒。」
高杉晉助用銀杏形的撥子勾了一下弦,使得琴弦發出一聲輕響。隨即,他放下了手中的撥子,目光轉向了泉。
她穿著又子的衣服,梳著和又子一樣的側馬尾,如果不是她的聲音十分輕柔,高杉會誤以為進來的人是又子。
「你還真是一個多變的人啊。」高杉若有所思。
「……嗯?」泉不明覺厲,只能說:「女人都是多變的。」
高杉想,她確實極為多變。
花魁時的美豔奪人、劍客時的氣魄凜然、打工時的溫柔馴服……他還從未見過有人能將如此眾多的不同特點融合於一身,還毫無違和。
「比試的事情,不用在意。」高杉說:「技不如人罷了。」
「還是……抱歉。」她笑說。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嘣」的一聲響。
一顆扣子滾落到了她的面前。
泉懵逼。
她有些不敢想像,到底發生了什麼。
在懵逼了十數秒後,她才低下頭去,發現來島又子借給她穿的衣服,被崩開了……
畫面太美,難以直視。
她果斷快速地將衣服籠緊,說道:「抱、抱歉,見笑了。」
高杉的目光直直下掃去。
不久後,他提起擱在窗檯上的浴衣,披到了她的身上:「穿我的吧。」
這件浴衣上有著振翼的暗金蝴蝶,恍如漫飛於暗夜之中。衣上染著屬於前主人的氣息,那是一股淺淡的酒香味,怡人微醺。
泉道了謝,立刻匆匆忙忙地離開了高杉。
她回到自己簡陋的房間裡,這才呼了一口氣。
房間裡有這座屋子從前女主人留下的針線布匹,她決定將又子的衣服稍稍改一改,修裁成自己的尺寸,防止之後再發生這麼尷尬的事情。
她脫下又子的衣服,換上了阿伏兔的外衣,隨後翻找出顏色適合的絲線,咬斷了線尾,努力地將其穿過針眼。
小狐丸便在此時,悄然無聲地化為了人形。
「主公,看來你真的是女子之身啊。」
他的聲音裡透著調侃的意味,卻讓正在專心致志穿線的泉嚇了一跳。一不小心,針尖便戳在了指尖上,血珠子立刻滾了出來。
「嘶……」泉低低地吸了一口氣。
「傷到手了嗎?」小狐丸在她面前盤腿坐下,接過她的手指仔細查看:「主公可真是粗心啊。」
說著,他便抬起泉受傷的手指,放入了自己的唇舌尖,將血滴舔舐乾淨。
不僅如此,他還用舌尖反覆地掃弄著手指的肌膚,像是在吮吸什麼美味的食物。這猶如野生動物一般的作態,令泉哭笑不得。
「好了,血應該已經止住了。小狐丸,鬆開吧。」她說。
「主公的血,味道相當不錯。」小狐丸說。
他身為刀劍之時,視野有限,只能看到泉的腰和腿。唯一的好處是,當泉換上又子的短裙後,小狐丸所見的畫面十分有衝擊感。
而現在,他終於可以和自己的主人正視了。
小狐丸努力回憶著男性香都的容貌,再看看面前這位面容秀美的溫婉少女,不由漸漸展露出了笑意。
「主公,欺騙自己的佩刀,可是要付出代價的。」小狐丸說。
「我可沒有欺騙自己的佩刀呀。」泉一邊做著針線活,一邊隨口應道。
「您在性別上欺騙了我。」小狐丸不依不饒。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是男性了嗎?」泉淡定自如。
小狐丸猛然湊近了她的面孔,對著她的耳朵輕輕地說:「主公,無論怎麼說,您的性別都讓我受到了欺騙。不過我已經原諒您了。現在,就讓我給您一個原諒的公主抱吧。」
說完,他還慢慢地朝著少女玉雪可愛的耳垂吹了一口氣。
泉放下了手中的針線,她笑盈盈地說:「那小狐丸也要給我摸一下你頭上的耳朵。」
「這只是頭髮而已。」小狐丸捏了捏那截形似耳朵的頭髮,說道:「……算了,好吧好吧。」
泉將手放到了他的頭頂,一陣狂捏。小狐丸像只乖乖巧巧的家養薩摩耶一樣,任她肆意狂捏。
等到泉終於揉夠了,小狐丸這才朝著泉伸出雙臂,想要一了夙願,把可愛秀麗的主上抱起來轉個圈兒。
「等一等。」
一隻手止住了小狐丸。
身著軍裝的俊秀青年,面色嚴謹地站在了他的身旁。
「小狐丸,你不可以對主上做出踰越之舉。『將主上抱起來』這樣的事情,有些不太合宜。」
同樣化為了人形的一期一振說。
一期一振是個很溫和的人,平常總是顯露著足以治癒人心的笑容。可此時此刻,他卻莫名顯得嚴苛極了。
「沒事的呀。」泉安撫道:「一期怎麼這樣說呢?明明一期自己就……」
「主上!」一期一振微紅了面頰。
泉立刻把後半句話吞了進去,保全了一期一振的形象。
——明明一期一振自己也做過踰越的事情,偷偷地親吻過她的面頰,他竟然還會這樣子制止小狐丸……
小狐丸看著泉的面色,知道她不在意「擁抱」這樣的事情。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小狐丸越過了一期一振,環抱住少女纖細的腰肢,將她橫抱起來,轉了兩圈:「這樣的主上,似乎更可愛一些,請以後都一直保持著這幅模樣吧。」